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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六一儿童节,早上上班路上,在听97.2,节目中薛理勇和一个小姑娘在谈上海话中为什么“端午节”读成“端鱼(沪音)节”,薛理勇说“因为端午节在五月初五,所以上海人叫‘端五节’……” (为了行文方便,以及不懂上海话的朋友也能看懂,先来交待一下背景知识。上海话中,“鱼”和“五”发音相同,鼻音,所以上面我写成了“端鱼节”,只是表音,不表意;上海话中,“午”和“吴”发音相同,呼音;上海话与苏州话,“五”、“鱼”发音亦相同。)

  薛老师又错了,薛老师经常错。

  其实,普通话的“端午节”,在上海话中,就应该读成“端鱼节”,在苏州话叫“午”不发“吴”音,只发“鱼”音,该词从苏州话而来,故沪语因袭。

  其实,不仅是“端午”的“午”在苏州话里读成“鱼”,即如“午时三刻”,在苏州话里亦是“鱼”音,“午时三刻”是专门杀人的时候,只要听过说书的都知道,说书先生说成“五时三刻”,和“五”一点关系都没有。照薛老师的说法,死鬼要早死几个小时。

  有人说,这个字是苏州音,不见得很能说明问题;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词————“囡仵”,就是女儿的意思,“仵”不管在苏州话、上海话中,均读作“五”。

  同样的,还有一种职业,就是《水浒传》里的何九,对了,那个“仵作”,在苏州话、上海话里,都读作“五”,但是与数字“五”,没有任何关系。

  不仅如此,“迕逆不孝”也读作“五”,并不是指有五件事犯逆。

  有些词,在苏州话里读“五”,而在上海话中则读“舞”,也有的;比如苏州的“吴县”和“吴江”,在苏州话里叫“五县”、“五江”,而到了上海话中,就是“舞县”、“舞江”。

  日前与女儿去古北家乐福大食代吃铁板烧,见到如此一个挂牌,如果上海话如此来推广,我看还是废了的好。

  

吓死人的海报,上海话不是这么写的。“伐要”是不要的意思,可以写成“勿要”;“好吃额”是“好吃的”,可以写成“好吃呃”;“了还”是“在”的意思,应当写成“嘞嗨”,两个像声字,而“嗨”与沪音“海”同,“还”与沪音“咸”同,大不一样了;“各得”是“这里”的意思,有标准写法,为“搿搭”。

  另外,“米道”是“味道”的意思,只好写作“味道”,“就么了”的“么”是“没”的意思,也只能写作“没”。



A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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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篇文章说了两个叠字,加一个单字的组合形式,上海话中还有许多一个单字后跟两个叠字的组合,就像普通话的“绿油油”、“黄澄澄”一样,它们大多数都有固定的搭配。

  既然说到了颜色,就从这里开始吧,颜色无非是“红黄蓝白黑”,在前一种组合中,它们是“血血红”、“蜡蜡黄”、“生生青”、“雪雪白”、“墨墨黑”。在这些组合中,表示的都是颜色很深,纯度很高的“正色”,而在今天要说的情况中,则不尽然。

  “红”是“红兮兮”,表示“有点红”的样子,“我问伊到底阿欢喜小伙子,伊面孔‘红兮兮’,勿好意思回答”。“黄”是“黄亨亨”,表示“有点黄”的样子,“搿搭水质勿好,白汗衫汏仔两趟,就有点黄亨亨了”。

  与此相同,还有“绿汪汪”、“蓝荧荧”、“青齐齐”、“白塔塔”、“白呼呼”、“黑黜黜”以及“灰托托”,表示“有一点”的意思,其中有些词有固定的描述对象。

  “白䩍䩍”就有特指,“䩍”是“面”字旁的,指的当然就是“面孔”。“脸白”有许多种,“面如敷粉”说的是肤色白,白得漂亮,在上海话里,就是“雪雪白”;而如果是短时间的白,受了惊吓的白,则是“煞煞白”或者“刷刷白”。若是由于健康的原因,面孔缺少血色,病态的白,则就是“白䩍䩍”了。过去,“白䩍䩍”也专指长期吸食“鸦片”的“鸦片鬼”,这些人,身子淘碌空了,没有血色。

  说了颜色,不妨再来说说味道,味道中的“ABB”结构,多半也是指“有一点”的意思。

  “甜味味”经常有人写作“甜蜜蜜”,其实是写错的,“味”在上海话中念“咪”,而“蜜”在上海话中念“灭”,与发音不同;其次,不但有“甜”,“咸”、“酸”、“辣”都可以跟“味味”两字,显然“蜜蜜”就跟不上去。

  这些字还有更“标准”的搭配。“咸”是“咸搭搭”或是“咸溜溜”,虽然“酸”也有“酸溜溜”,终究不如“酸济济”来得广泛,若说到“辣”,更有专用的“辣篷篷”。

  “辣篷篷”是专指食物的味道,而“辣豁豁”则不能用在食物上,“辣豁豁”是挨打后皮肤如裂开般疼痛,引申为做事干净利落,快刀斩乱麻一般。

  这些叠字词,真的非常好玩,有些词非上海人决不知也。

  “急绷绷”是啥,“急”的是啥,“绷”的又是啥?原来,“急绷绷”专指口袋里没钱,“伊搿个人啊!就是不晓得囥点钞票下来,一到月底么,总归弄得急绷绷”,“囥”音“抗”,是“藏”、“留存”的意思,从话中可见“急”的是“生活”,“绷”的是“铜钿”。大多数情况“急绷绷”用于生活窘迫,也可用于考试分数、时间之类等对“量”有要求的场合,如“搿能介一镬子饭,要四五个人吃,有点急绷绷呃”,说得简单点,“急绷绷”就是“刚刚好有可能不够”的意思,“急绷绷”有时亦作“紧绷绷”。

  “急齁齁”形容气急败坏。喘粗气的样子,有人说应该写成“极呴呴”。“吓咾咾”和“吓丝丝”是差不多的,都是“担惊害怕,心中放不下”的意思,这样的“吓”,相对而言与“吓煞人唻”有很大区别,后者可以吓得人“定洋洋”、“呆憕憕”外加“木噱噱”。

  “定佯佯”也是个有专指的词,指的是人的眼睛,眼睛“定”住而不动,不是专心致志,而是茫然不知所望,人受到打击之后眼睛发直人发呆,在上海话中叫做“定佯佯”。

  眼睛“定佯佯”的人,必然“呆憕憕”,“呆”在上海话中和上海话的“眼”发音相同,与普通话的发音无关,“呆憕憕”就是“发呆”的意思。“呆憕憕”的人反应迟钝,上海话叫做“木噱噱”。“木噱噱”亦指有人不谙人情,不会“轧苗头”、“接灵子”,以至于错过了机会,这种人,就有点“木噱噱”也。

  “硬”有“硬绷绷”,指硬得如绷紧的弦一般,“软”则有“软披披”,说是软得像薄布那样。“软披披”大多数情况用在“本来该硬”的场合。软还有“软冬冬”,指“有些软软”的样子。

   “干夫夫”是“不湿润”,多半指食物没有油水,就是普通话“干巴巴”的意思;相反的,湿有“湿”,指由于湿润而黏在一起,“”念成“搭”。

  说“胖”有“胖墩墩”,乃是“墩实”之意,而“瘦”是“瘦刮刮”,盖薄片方能“刮”,指人瘦如“片”也。“直拔拔”是指人说话不绕弯子,有啥说啥,仿佛把竿子直直地拔出来似的。

  “汗滋滋”指“汗津津”的样子,用于天热出汗不止,或染风寒吃药发汗的状态;“寒势势”亦作“寒丝丝”,用于天凉或生病时畏寒的情况。两个词读音相近,意思却是相反的。

(写于2008年2月25日)

C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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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的老师要她们组词,组成“一个单字加一对叠字”,就像“红彤彤”、“绿油油”和“雪雪白”一样,女儿来问我,我便逗她玩,说小鸭“嘎嘎叫”,小猫“喵喵叫”,小鸡“吱吱叫”,小狗“汪汪叫”,把女儿说急了,差点哭起来,我却正在兴头上,说“还有小羊‘咩咩叫’”。女儿说“什么什么叫”是“不算的”……

  我想了一下,“什么什么叫”在上海话里倒真是“可以算的”。“慢慢叫”是个很普通的常用词,表示“稍等”、“以后”、“渐渐地”、“慢慢地”等意思,“侬慢慢叫走”是让人走路小心,“让我慢慢叫有空辰光做”是表示“等到以后”,“火头慢慢叫炀了起来”则是“渐渐”的意思。

  除了“慢慢叫”,上海话中还有“好好叫”(参见《侬好好叫好?》,查),也是极常用的,男孩子哄女朋友不要“作”,轻轻的一句“好好叫”,大人训斥顽皮孩子,重重的一句“好好叫”,表示“乖一点”。

  上海话中的“叫”还不少,“静静叫”,“毛毛叫”,“扣扣叫”等有十几个,其中有句“辣辣叫”很形象,本指打人之后,被打人皮肤上疼痛的感觉,后来引申为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如“辣辣叫打伊一顿”或“搿只公司要辣辣叫改革改革了”。(参见《辣》一文

  “叫”的这种用法,在上海话中只是一个音,因为没有别的字适用,所以只能用“叫”了,这种结构,表示“什么什么的样子”,比如头晕发沉,可以说“头重重叫”,与人吵架生气,可以说“胸闷闷叫一气”,虽然使用灵活,却也是约定俗成的,不可以随便用个形容词一叠,后面加个“叫”字了结。

  抛开“叫”字,两个叠字加一个单字的形式,在上海话里不少,我们就挑一些普通话中没有的来说。

  “别别跳”和“刮刮抖”就很有趣,这是两个“听不到”的象声词,“别别”是受到惊吓后心跳的声,“刮刮”发阳平声,指的是人受冻或受惊吓后,身体颤抖而骨骼间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都是夸张用法,也只能用于“心”和“人”,所以“心别别跳”、“人刮刮抖”。

  既然说到声音,再来两个,“毕毕静”指的是没有声音,“房间里毕毕静,气氛紧张”,而“砰砰响”虽然是响,指的却不是声音。“砰砰”是个象声词,表示干净响亮的声音,“砰砰响”指人做事干脆为人义气,也指事物经得起考验,与成语“掷地有声”相当。

  除了声音之外,也有说颜色、性状的,听我慢慢道来。“蜡蜡黄”常指人“脸色不佳,如蜡般黄”,“生生青”指植物、蔬菜绿得正又新鲜,亦可指人“脸都气绿了”,若脸色白,则是“煞煞白”,多半是紧张着急所致。

   “绷绷硬”一般指可软可硬的东西处在硬的状态,比如面包变硬,咸鱼风干,而一般不用在建筑、钢铁等本来就坚硬的事物上。

  “锃锃亮”指物体耀眼、房舍明亮,“锃”的发音与上海话的“常”发音相同;“微微小”是一种写法,指极细小的事物,“微微”发作“咪咪”,我个人认为正字应该是“弥”,《诗·大雅·卷阿》有“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郑玄笺曰:“弥,终也”,就是“终极”的意思,就是“limit”

  食物烫,是“呼呼烫”,因为吃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呼吹”,食物冷则是“冰冰瀴”,若烧得老硬,便嫌其为石头般“石石硬”,反之则是“绝绝嫩”,“绝”在上海话中发音为“席”,也是“终极”的意思。“绝”也可以用在肉片的厚薄上,叫做“绝绝薄”,并可泛指一切片状的物体上。饭菜香,是“喷喷香”。饭菜盛得多,是“拍拍满”,“拍拍”也是个音而已,并无定字,容器里东西放得满,也是“拍拍满”,乃至房间里家具挤,厅堂里人员多,也是“拍拍满”,“昨日人才市场拍拍满”指的就是“人满为患”。说东西碎裂,程度厉害就是“粉粉碎”。说衣服弄湿,被水浸透则是“精精湿”。

  最后,再来说一个好玩的,叫做“夹夹绕”,“绕”是“缠绕”的“绕”,上海话发音为“鸟”,普通话说“缠人”,上海话则是“绕人”。“夹夹绕”指的是在不恰当的场合、时间纠缠于人,乃是“夹缠不清”的意思。有时正在谈正事,某人偏要跑来说些鸡毛蒜皮,就称之为“夹夹绕”。另有猥琐之辈,于女人前大献殷勤,却又不谙此道,不得其门而入,“忺(鲜)格格”而不能得手,也叫“夹夹绕”;又有人背着自己妻子,在外行苟且之事,俗称“轧姘头”,亦唤“夹夹绕”。

(写于2008年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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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体字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觸”本是形声字,变成简体“触”字后,却成了会意字了。“虫”的“角”,当然就是“触须”了,很形象,“触”做为动词,有“轻轻碰”的意思,所以有些人认为“触祭”乃是标准写法。

  “触祭”是一个音,表示的是“吃”,上海有句俏皮话,叫做“头颈绝(极)细,独想触祭”,说脖子细的人特别能吃。

  有许多人考证“触祭”的来源,说是以前逢到冬至,要供祖先,摆上一桌子吃的,烧香点蜡烛,磕头加通神,是为“祭”,那些吃的,就是祭品。又说小朋友嘴馋,未等祭奠,就要偷吃祭品,而“偷吃”则要“轻手轻脚”,所以是“触”,由此一来,“触祭”仿佛说得通了。

  其实是说不通的,祭祖是很严肃的事,孝之为道是中国人极其看重的事,小朋友没机会也没胆子偷吃祭品。我认为,若说是“祭丁”还有可能说得过去。

  “祭丁”也叫“丁祭”,是以前每逢仲春(阴历二月)和仲秋(阴历八月)上旬丁日举行的祭祀孔子的礼仪活动,举行的地点是文庙和学堂,参加的人员是学官、教员和学生,其中教员负责祭品准备,其间每有偷拿之事(此类故事在《笑林广记》、《广笑府》之类的书上屡见不鲜),所以要论到“触祭”,该从此来。

  然而要说“吃”乃是“偷吃祭品”依然有穿凿之感。

  抛开“吃”的问题,先来讲另外的一个“触”,也是一个音,叫做“触落”一句,“只看到秘书勒伊耳朵边浪‘触落’一句,伊搿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弯”,这里的“触落”是个象声词,表示耳语时的小声说话。同时,上海人也用“触落触落”来表示悉悉索索的小声音。

  所以我想“触祭”很有可能也是象声词,就是吃东西咂嘴以及咬嚼、吮吸的声音,所以也有人将之写作“啜叽”的。只不过根据约定俗成的法则,我们依然写作“触祭”,“触祭”是不太正式的词语,至少是不怎么“上台面”的词,多数用在责怪他人贪吃的场合,例如“搿只小鬼书勿好好叫读,触祭起来门槛倒瞎精”。

  仔细想了一想,上海话中的“触”,倒也不少。“触气”是“惹人生气”、“令人生厌”的意思,若你见到某个女人杏目圆睁,满脸怒气地说:“搿只死老太婆样样啥要管呃,侬讲触气?”,那么多半是在抱怨公婆,嫌其碍手碍脚之故。

  若是见到男女两相依偎,姑娘朱唇轻启,温温柔柔地冒出一句“触气”,那可又是撒娇假嗔了。有段时间,上海的女人很喜欢说“触气”两字,滑稽戏中多有表现。

  “触气”两字主要从上海的“作女人”和“嗲女人”嘴里出来才好听,若是男人扭扭捏捏冒出个“触气”来,则本身就有点“触气”了。

  很多“触气”之事,往往由“触壁脚”而起。所谓的“触壁脚”乃是背后打小报告、出“馊主意”、挑拨离间的意思,“触壁脚”并不是“无中生有”,若完全造谣诋毁,上海话叫做“放野火”,“触壁脚”可以理解为“捕风捉影”,虽然“查无实据”,但是“风”和“影”却实实在在是有的,外加“添油加醋”……

  如果“触壁脚”时,有人偷听,那就是“听壁脚”,“触壁脚”总是低声低语,“触落触落”的,所以“听壁脚”绝对是个技术活。

  过去,上海住房紧张,三代同堂再是正常不过,等媳妇出门时,公婆抓紧机会向自己儿子编排媳妇的不是,就是典型的“触壁脚”。

  有人说,这个“触壁脚”当为“戳壁脚”或是“戳蹩脚”,我觉得最后一种写法较有可能说得过去,本来“蹩脚”尚可掩饰,被如此一戳,就显现了出来,本来“戳壁脚”的目的,就是要把“被戳”之人的短处显现出来嘛!

  被人揭短,心中砰砰直跳,也叫“触心筋”,提起往事,心中哀伤,叫做“触心境”,两个词的写法不同,发音一样。提到最为开心的事,比如加工资的名额与尺度,也叫“触心筋”,至于“筋”还是“境”,我觉得都可以。虽然极关心,但却得不到结果,此时的焦虑心情可用“触心触肺”来形容。

  上海话中的“触”最“经历不衰”的,要数“触霉头”了。“触霉头”其实很简单,就是“倒霉”的意思,“今朝算我触霉头,撞了伊手里”,如此看来,“霉头”是个虚无飘渺的东西,一不小心,碰到了,就“倒霉”了。很简单是不?不简单的来了,“我正好要出去,侬弗要触我霉头噢”,以及“伊做事体介勿上路,侬勿现开销,触伊霉头啊?”

  这两句话的句式是相似的,“触伊霉头”如同“打伊耳光”,看来又不是那么虚无飘渺,倒像是可以操控的了。

  其实,前一句“触我霉头”是专指他人用言语诅咒自己,而后一句的“触伊霉头”是指冷言冷语、嘲讽他人。

(写于2008年2月19日)

吃着嫖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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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开始写上海话,是在网上,第一个系列就是“吃喝嫖赌”,后来被许多报章杂志转载,只是无一例外地把“吃喝嫖赌”的标题改成了“吃喝玩乐”,算是与主旋律接轨吧。

  其实,说“吃喝嫖赌”的确是不对的,因为上海话中没有“喝”液体的说法,一律是“吃”,而“喝”字在上海话中是入声,乃是“喝彩”的“喝”而已。

  既然没有“喝”,那就换掉它,换成“穿”,上海人平时也不说“穿”,只说“着”,“天冷了,要多着点衣裳”,就是这个“着”。“着”字的发音与上海话的“扎”相同,不谙上海话的会以为衣服要“扎”在身上。

  所以,我们来说“吃着嫖赌”,此四件事,有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都要花钱,花多花少不管,反正都是只出不进,只赔不赚的事。

  小时候,经常听祖母说“吃么落胃,着么嗨威,嫖么落空,赌么单冲”,这四句,乃是每况愈下,所谓“赌不如嫖,嫖不如着,着不如吃”也,我们就此来分析一下。

  这里的“吃”,不是天天在家里的那种“吃”,而是“好吃”的“吃”,也就是喜欢吃,讲究个山珍海味,精馔佳肴的吃。

  “落胃”有好几种写法和意思,发音都是一样的。“落胃”与“乐胃”是最相近的两种,都是指吃得舒服,东西好吃,吃得七分饱,不饿不胀,齿颊留香,就叫“落胃”。认“落”字认为食物要“落”到胃里,填实胃腔,才舒服;后者主“乐”字的则说吃东西要吃得连胃都感到“快乐”才算舒服。

  也有写成“乐惠”的,也可以用在吃上,表示的是“吃得快乐而实惠”,所以对于山珍海味的吃法,是不能用“乐惠”的,上海人把下班后吃点花生米,咪(这个字怎么写)一点小老酒的自得其乐,叫做“小乐惠”。

  吃得舒服,是“落胃”,那么住得舒服,就是“落位”,桌椅沙发,一切家具摆放得当,就叫“落位”,乃是“到位”的意思,只有东西摆放“落位”,过起日子来才能舒服。

  有了吃,再来说穿,上海话中的“穿”,是“穿帮”的“穿”,所谓“千穿万穿,马屁勿穿”。正是,前已述及,上海话的“穿”是“着”,念作“扎”,仿佛活人都是“扎”出来的。

  “着”得光鲜亮丽,是很有面子,极出锋头的事,“豪华气派”在上海叫做“嗨威”,第一字发阴平声。“嗨威”的副词是“邪起”,就是“非常”的意思。“邪起嗨威”是典型的上海话,不在上海久居的外地人,根本听不懂。

  在如今的新一代中,“邪起”这个词已经很少了,大多数情况用“老”代替,夸东西好,就是“老好”,虽然简洁明了,只是少了些许韵味。

  要说到“嫖”了,在上海,如果听到某个女人说“侬嫖我么”,千万不要以为那女人从事特殊行业而去派出所举报,那会闹出大笑话的。

  上海话里,把“作弄”、“取笑”、“说风凉话”称叫“嫖”,或许那女人刚丢失了钱包,别人对她说“搿点钞票,对侬勿是毛毛雨啊?”,那女人觉得别人取笑她,故有此言。

  不过“嫖么落空”的“嫖”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嫖”,还是“嫖”的本义,乃是花前月下的干活。俗话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在那个销金窟里,纵是有再多的钱,也会花完,一旦花完,婊子便再不理你,不是“落空”是什么?昆曲《绣襦记》中的郑元和,在妓院中千金散尽,最后沦落到只能做乞丐,所以一但沾上了“嫖”字,离穷光蛋便不远了。

  然而就算“嫖”得倾家荡产,还可以从头来过,就象郑元和还可以去考状元,但是沾上“赌”字,就是万劫不复了。大凡赌徒,总要赌到最后一分钱,输尽了还不说,总要借贷典当,欠上一屁股的债。上海又有句话,叫做“胖胖胖么,胖了面孔浪;冷冷冷么,冷了风浪;穷穷穷么,穷了债浪”,赌徒便是如此下场,根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冲”是麻将专用术语,指打出一张牌,正好是别人可以赢钱的那张,就要输钱了。“单冲”指一场牌将中,只有一个人输钱,那算是倒霉到家的事情。你想,赌徒的结局总是输完为止,那便仿如在一场大的赌局中,唯有他一人输钱一般,所以有“赌么单冲”之说。

  好在,这种有“脱底棺材”之嫌的“吃着嫖赌”不是我辈所为,大家尽可放心。

(写于2008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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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样一个笑话,说是剧院里有人横躺在座位上,占了四个椅子,呼之不应,检票的过来大喝一声:“哥们,你哪条道上的?”,此人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是从楼上走道摔下来的。”

  这个“道”是句切口,上海话中也有,所谓“白道”、“黑道”甚至“红道”,上海话中,“道”与普通话的“桃”发音相似。

  上海话中还有一个字,发音相同,意思相近,所以经常会被写错,这个字是“淘”。

  “一起”,在上海话里叫“一淘”,有时,某人说起要去一个地方,闻者会说“等等我,阿拉一淘去”,既然,一起走,走的肯定是同一条路,所以也曾经常会写成“一道走”。

  走的当然是“道”,看着好像也不错,然而“一起”做的,还可以是玩啊吃啊、工作、学习,这些都和“道”无关,所以“一淘”才是正解。

  “淘”有不下十种释义,这里的“淘”是“群”、“众”的意思,一群有共同特征的人,就是“淘”,因此一群好人,就是“好淘”,一群坏人,就是“坏淘”。一群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如果以“好坏”分,这群人就不能称之为“淘”。

  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群,就是“淘”。选择群的类型,与之交往,上海话叫做“轧淘”。“轧”就是“轧朋友”的“轧”,有人说是英语“get”的音译,所以“轧淘”就是“交朋友”。

  交往良师益友,上海话叫做“轧好淘”,结交狐群狗党,则是“轧坏淘”,要轧好淘勿要轧坏淘,是很重要的。志同道合也好,拉帮结派也好,大多数情况男人有男人的“淘”,女人有女人的“淘”,时间长了,便亲如兄弟,亲如姐妹,上海话称之为“兄弟淘”或“姐妹淘”。

  上海人常说“阿拉兄弟淘里呃”,“我帮伊是姐妹淘里”,这表示“我”和“他(她)”都是某个“淘”里的成员,经常有人把这句话写作“兄弟道理”、“姐妹道理”,其实没有道理。

  上海人在做菜时,也经常用到“轧淘”两字,用来表示菜肴之间的搭配,我的好婆就经常说“海参生得呒啥鲜味,一定要轧仔好淘么才好吃,要用鸡汤、火腿一淘烧”。

  “淘”的用法,还不至于此,更有许多。

  如果某上海母亲说“搿个倪子么真真淘气呃”,并不是指这个儿子调皮捣蛋,而是指这个孩子故意让母亲生气。

  “淘气”在普通话中是“顽皮”、“调皮”的意思,有时还可表示“可爱”,然而上海话里,这个词就严重了。上海人的“淘气”,是“怄气”的意思,正如元杂剧《倩女离魂》(不是《倩女幽魂》)中“不是我闲淘气,便死呵,死而无怨”,这个“淘气”有“被惹生气”的意思,亦叫“惹气”。

  《汉典》上有一个词条,叫做“呒淘成”,释义为“很多,数不清”,并且引用瞿秋白的《东洋人出兵》之五做证。“意大利、西班牙、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帝国主义格代表末呒淘成。听见日本占勒东三省,谈谈讲讲讲勿清”。我敢说,编字典的一定不是上海人,因为“呒淘成”也可以表示“很少,一数就清”,比如“帮伊讲今朝搬场,叫伊多带两个人来,结果小猫三只四只,阿要呒淘成?”可见,“呒淘成”可多可少。

  其实,“呒淘成”指的是“没有规矩”、“不和常理”,说得简单点,就是“做事没有责任心”,说得调皮一点,则是“不按牌理出牌”。“呒淘成”的用处很多,小朋友做事不作准备,大人做事不计后果,太湖里搅马桶——“野豁豁”,都是“呒淘成”,用上海话解释最容易,就是“呒青头”。

  既然有“呒淘成”,就有“有淘成”,指某人行为处世符合规矩,有责任心,乃是“有青头”也。

  “淘”的本义为用水冲洗,所以有“淘米”一词,厨房里有一种盛具,上面有许多洞,水可以漏出去,方便冲洗,这种盛具叫“淘箩”,是“竹字头”的,淘箩以前就是用竹编的,如今哪怕是塑料的,钢宗的,不锈钢的,还是一律叫做“淘箩”。

  “淘”还有用汁液拌和的意思,上海人早饭常吃的“泡饭”,亦叫“茶淘饭”,上海人管“白水”叫“茶”,如果放了茶叶,则是“茶叶茶”了,所以,“茶淘饭”,就是“白开水泡饭”,好一点的,则是“淘汤饭”,将汤汁拌在饭里,不过上海人认为小朋友不能吃“淘汤饭”,据现代医学分析,“淘汤饭”不利于消化。

  其实,如今著名的俚语“淘浆糊”,也是这个“淘”,就是“用水拌和”的用法,乃是“和稀泥”的意思,一目了然,很是简单。现在大多数人用“捣浆糊”,首先“捣”在上海话中与“倒”发音相同,另有“捣蛋”一词可证,这个“捣”与平时说到“浆糊”时的发音不同,其次,在义理上也说不过去,浆糊多捣还是浆糊,倒还是“淘”的意思清爽。

(写于2008年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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