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005 Archives

  我們稍微遲到了一會兒,進場的時候,美猴王已經和龍王告別了,只剩下蝦將龜臣將各種武器取來給美猴王挑選了。各人扮相尚可,衹是表演都顯生硬,畢竟還是剛出道的年輕演員嘛(或者還不算出道?)。美猴王的臉部表情不夠豐富,始終都是那個呆呆的臉譜,動作也不夠豐富,沒有「猴相」。記得有一次看《大鬧天宮》,忘了誰演的,那個美猴王也是,偷了酒喝後有一個覺得辣用手扇嘴的動作,結果那個美猴王酒還沒喝就扇嘴了。藝術從生活中來,所以要演美猴王喝酒,不妨去喝一口真白酒試試。《龍宮借寶》本來就是出場戲,不去說它了。

  《玉簪記 琴挑》是第二個摺子,胡維露演潘必正,袁佳演陳妙常,值得說說的地方太多了。胡維露是岳美緹的學生,也是女小生,然而岳美緹見長的是賣油郎之類的「勞苦大眾」,象柳夢梅、潘必正這種風流倜儻之輩,別說岳美緹沒有這個生活背景去掌握,就算「得了真傳」的蔡正仁,還是有許多欠缺的地方。

  當年俞五爺,是正宗書香門第出來,讀的是四書五經,說的是子曰詩云,他的成長道路,可以說就是柳夢梅、潘必正的成長道路,他就是天生的「公子哥兒」。俞五爺後來下海,演小生,當然是駕輕就熟,他有生活的背景嘛。而岳美緹和五爺比,她經歷了文化大革命,經歷了一幕幕的人間炎涼,她根本不可能有五爺的那些公子哥情懷(對不起,在這裏說岳老師壞話了),所以他演的賣油郎特別純樸真情,個人認為,岳美緹還是秦鍾演得最好,也是我極喜歡她的一個原因。再說蔡正仁,他也是好孩子,現在又搞團務,又搞黨政工作,他還能演戲都是一個奇跡,但要他把一個「腐朽的、沒落的」「剝削階級」的「公子哥」演好,恐怕還是有難度的,個人認為,他的唐明皇還不錯,比較符合形象,「黨政一把抓嘛」,衹是他演的唐明皇,有點「上海男人」的味道。

  回來說這個戲,胡維露太清純了,臉長得漂亮,嗓音尖細,蘭花指又翹得高,女人味十足,沒有昆劇小生的感覺,更覺得象是越劇。胡維露年經太低,怕是還沒見過什麼「壞男生」,連怎麼打情罵俏恐怕也是衹有耳聞,沒有目見。所以,她演的潘必正,總有一種「嚇勢勢」的感覺,怕這個潘必正「調戲」陳妙常會嚇得臉紅,會嚇得落荒而逃。在這點上,雖然黎安也「嫩」,但就要好得多了。

  袁佳我本來對她沒有印象,衹是覺得扮相「大」了一點,看上去身材大、臉盤大,於是感覺上年紀也大了(雖然她應該很年輕)。這樣一來,琴挑便變成了「小弟弟調戲大姐姐」,從整老戲來看,袁佳也的確稍稍老練一點,真有點「大姐姐帶壞小弟弟」的感覺。我倒覺得,可能湯潑潑演會好一點,她個子小人小,看上去可愛。

  說說戲吧,陳妙常請潘必正彈琴,有一個起身和潘換座位的動作,兩人相對而過,潘必正輕撞陳妙常,看俞五爺演,是輕輕地走過去,貌似無意實則有心「非常輕」地撞到陳妙常,並沒有撞開,而是「粘」在一起「一秒鍾」,然後讓開的動作,這樣才把潘必正的「壞」和「有意無形」演得恰到好處。到了胡維露這裏,那是老早「瞄準」好了,直直撞過去的,動作如此之大,陳妙常居然沒有事先躲開,而是任他撞得人退了開去,陳妙常也太過那個了吧。五爺的撞是實撞,胡維露的撞是虛撞(我的角度看上去沒撞實),但感覺上五爺的那下撞,全在有意無意之間,拿捏得好。

  這是一撞,還有一撞是陳妙常彈琴時,潘必正撞了一下桌子,五爺的演法是「不小心」「推」到了桌子,而胡維露給人的感覺是聽不懂琴,又沒事可幹,那就撞桌子玩吧,這就有點誇張了。要知道,那是張琴桌,不是紅木八僊桌,不用這麼著力的。

  細節的地方有許多值得探討,陳妙常的那把琴太短,放在桌上的時候,太靠桌子中央,右邊沒有留出來(琴穗就垂不下來了)。還有一個細節,潘必正走到陳妙常桌前,陳妙常唱「僊郎何處入簾櫳」,兩個一起離開桌子,望空拜月,這就不知是何出典了,倒讓我想起《佳期》中的那句「上前參拜」來。

  來說說五爺的《琴挑》吧,五爺的那幾「好說」、「這也難道」、「僊姑呵」是我平時經常模仿的,蔡正仁的是照學的,還有點味道,然而年輕人的唱法裏,沒法搬了,聽著就覺得缺了點什麼。五爺在演這出戲的時候,可以用「專心致志」四個字,他很專心地聽陳妙常的琴,很專心的聽陳妙常的說(唱),正因為他的專心,兩個人時常有交流,戲的交流,眼神的交流。然而在這次《琴挑》中,兩個人仿佛是各自演各自的戲,全無交流,給人的感覺是說書中唱開篇,一個人唱,另一個象泥菩薩端坐。

  說完《琴挑》說《浣沙記 寄子》,戲好,唱得還不錯,最可愛的就是湯潑潑,人長得小,臉也小,扮相更小,在臺上跳跳蹦蹦,活脫脫就是一個哪吒再世,昆團哪天要排《鬧海》(潑潑已經演《水鬥》了,和《鬧海》可以湊成一對),哪吒非潑潑莫屬。

  第四個摺子戲是《艷陽樓》,嚴格地說,這不是個摺子,而是整個戲,前後共有七場(不是記得很清楚),這出戲是昆團新排的,明顯配合得還不夠,失誤也不少,特別演高登的大面,雖然扔槍還是接住了,但總的來說下盤不穩,在臺上晃來晃去的,還有得好練了。

  下週昆團要在天蟾演《艷陽樓》,預祝他們成功。

          

  九點,餐廳還沒開,衹能作罷,先到哲蚌寺再說吧,小豆一路嚷着要喫香格裏拉餐廳的banana lassi,可人家不開,我也沒辦法。叫了輛車,到哲蚌寺,哲蚌寺比較遠,司機要了22元錢。

  Sam惦記着小豆沒有喫過早飯,硬是要我解決早飯的問題,見到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裏面擺着十幾套桌椅,象是家飯店,便走進院子睢瞧。原來這是個大食堂,院子邊上就是廚房和食堂大廳,食堂的窗口裏,放在一大排放酥油茶的暖瓶,還有一大堆喝酥油茶的那種黃色玻璃杯。窗口裏有個人,我問了一下有什麼喫的,那人聽不懂我的漢語,我也聽不懂他的藏語。

  沒辦法,我衹能走到廚房裏,自己找喫的去,逛了一圈,看到一個大灶頭人有人在下面,於是要求來兩碗,那人也聽不懂漢語,倒是明白了我要兩碗,然而我卻問不明白要多少錢。

  最後,那人下了兩碗面給我,撒了些牛肉和蔥花,拿過我的10元錢,找了6元給我。麵條並不好喫,在西藏由於氣壓低,沸點也低,所以大多數東西要放在壓力鍋裏煮,這種大湯下面的下法,麵條裏面還是生的,喫着有點糊糊粘牙的感覺。不過面上的牛肉碎屑特別香,也是我們此行喫到的最香的牛肉了,美中不足的是衹有那麼幾粒而已。

  進了哲蚌寺的入口,要走一段石階山路,山路上有人坐着念經求施捨,有人背着孩子討錢,還有人坐着做擦擦、賣擦擦,也有人在那裏刻經板、賣經板,很是熱鬧豐富,這些景象,也已經成了哲蚌寺的一個組成部分了。

  我身上準備了一些零錢,是每次買東西的找頭,特地不去用掉的。一路上山,給了不多久,也用完了,有個討錢人背着一個孩子,手裏拿着一疊一角、兩角的零錢,每一塊錢折成一疊,她問我要不要換零錢,我給了他10元,她遞給我一把零錢,我一看,衹有五疊嘛。問她怎麼衹有五疊,她就又給我一疊,我說不對,她又給了一疊,最後她給了我九疊以後,再也不肯給我了,Sam笑說這裏兌錢是有彙率的。

  一路上,我們買了一些「生產工具」——做擦察的模子和木刻的印經板,小豆子很開心,說回到上海就可以用橡皮泥做擦擦玩了,Sam也很高興,打算用三塊印經板在家開個印經社。

  繼續往山上爬,小豆早已被各個寺廟的「繞着轉」轉「暈」,衹要見到殿,一概要我先進出瞅瞅,有好玩的,她才進去。當然,我這種老爸,是永遠可以為女兒找到亮點的,於是「裏面有個孫悟空」、「裏面有只大缸」、「裏面有兩隻貓」甚至「裏面一隻貓也沒有」,小豆子聽了都會興高采烈地跟着我,繼續前進。

  的確有貓,在一個大院子裏,這個院子是進入哲蚌寺,走了半天山路後,第一個可以休息的院子。院子一隅有飲料與各式的紀念品以及佛器出售(記住:也可以還價的!)我發現了兩隻很小的貓,立刻叫了Sam和小豆子來看(這是遊覽的必經之路,如果小豆子不進來,那就有一半地方到不了了)。

  兩隻小貓很可愛,小豆子和Sam蹲在那裏看着玩,時不時也還拍上幾張照。後來,老貓(滬語指小貓的「家長」)也來了,於是貓咪母女三個,Sam母女兩個,在太陽下,享受着生活。我則遠遠地坐在太陽傘下,喝着紅牛、抽着煙……

  在我單獨又逛了幾個小殿後,赫然發現小豆子的手裏拿着一個淡綠色的洋泡泡(氣球)。洋泡泡?哪裏會來一個洋泡泡的呀?Sam描述的情形是這樣的:當時她們兩個在殿前的臺階上坐着,丙個人在說話,這時走過來一個洋人老太太(說老太太並不是指她真的很老,是指她有點年紀,也很慈祥),看到小豆子後,飛快地取下登山包,從包裏拿出一個東西放在嘴邊,霎那間就吹出了一個淡綠色的洋泡泡,送給了小豆。

  據說當時Sam和小豆兩個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太太「變」出洋泡泡,又看着洋泡泡到了小豆的手裏,兩個人驚奇得來不及反應過來,以為碰上了什麼「神人」,連聲謝都沒有說。我們都知道帶些糖果、文具什麼的給沿路的當地小孩子,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帶些驚喜給路上同是旅行的小朋友。我想這個老太太的方法真是很好,旅途中帶着一包洋泡泡又不重,既可以給當地的小孩子,也可以給旅伴小孩子,別人高興,自己也開心,真是神人啊!我想,我們不妨在以後,也可以試試給別人更多的快樂。

  六年前到哲蚌寺,看到大殿的廣場前有喇嘛辯經,這回卻只站着一個喇嘛,在那裏望着遠方。在徵得了同意後,我給那個喇嘛拍了幾張照,那個喇嘛看上去20歲不到,還帶着一臉稚氣,他告訴我們辯經要停兩天,然後主動提出帶我們逛逛,還邀請我們到他的「家」裏去坐坐。

  他帶着我們,從邊門逛了主殿,又抱着小豆子看了哲蚌寺的大廚房,據說那個大廚房可以提供整個哲蚌寺僧人的伙食。我們還看到很大的帶氣壓計的壓力鍋,記得從不做飯的父親曾經說過「衹要給我帶溫度計和氣壓計,我也能燒出飯來」。

  他是青海的蒙古族,不過不會蒙語只會藏語和一點點漢語,我們來到了他的家裏,是一間衹有兩三個平米的小屋子,收拾得相當乾淨,屋裏衹有一個廚,一套藏式的桌椅,他取出糌粑來請我們喫,很是好客。

  告別了喇嘛,我們從哲蚌寺的邊上出來,繞邊上的路往山下去,出租車正好過來,就一下子開到了八角街的Naga,Sam早就想死green salad了。下午兩點半的Naga,衹有我們三個人,我要了炒麵,結果居然是用通心麵做的,味道很好。小豆要了cheese cake,喫得磨磨蹭蹭,問起小豆來,她說「太甜了」。太甜了?有小朋友會拒絕甜的東西?用小勺舀了一口嘗嘗,味道真是很好,極香、極軟的 cheese cake,口感可以打到九十分。然而,這個cheese cake真的是太甜了,而且太酸了,給人的感覺就是純的酸乳酪加等量的糖製成,實在是太膩了,連我這個「跌在奶糖缸裏不喊冤枉」的人,也喫不下去。

  喫完午飯,開始逛街,Sam和小豆明天就要回上海了,這是她們此行中最後一次逛八角街了,還好Sam沒有存着「血拼」的念頭,衹是替朋友們買了幾個轉經筒而已。我們六年前到拉薩,買了許許多多的旅遊紀念品,甚至買了將近十把藏刀(藏刀不能帶上飛機,衹能郵寄,至今仍能郵寄),後來到了上海發現有許多佛珠、手鏈、掛飾都來自於浙江義烏,而帶回去的藏刀,刀身都生了鏽,於是下定決心,再也不上當了。

  明天,Sam和小豆就要回家了。我在吉日旅社的「BBS板」上「發了貼子」,我們三個在香格裏拉餐廳上網的時候,有個廣東人看到了我的「貼子」,聯係了我們後在網吧碰了個頭。他說他還有一個「撿來「的朋友,打算一起包車去機場,我算了一下,那樣一個人是30元(包車是120元),還是比較合理的價格,然後這位朋友有「更超越的思路」,他說如果這樣的話,不比乘大巴(25元)便宜,為什麼還要乘出租呢?這倒把我問傻了,我的概念中叫出租當然應該比大巴貴,因為是門到門的服務嘛,可這位朋友的思路倒更提醒了我在包車問題上的思考……

  回到房間,整理打包,Sam帶了大部分的東西回去,把所有的電子器材、相機留給我,Sam帶走了55昇的大包和30昇的小包,留下一個45昇的包給我,要辛苦Sam了。

  下雨,居然拉薩也下毛毛雨,居然拉薩也陰雨連綿。拉薩的確也下雨,我們也碰到過幾次,但在記憶中,拉薩的雨總是陣雨,拉薩的雨可以很大,但不可以持續時間很長——對於一個上海人來說,最痛恨的就是小雨下不停。可現在,拉薩正小雨下不停。

  Sam惦記着今天要換標房,一早就把我和小豆拖了起來。我到了住宿登記處,人不真不少,有一批是早上剛到的,還有些也是等着換房的。我問服務員等不能把錢先給她,把房間留給我,她說不可以,就得自己等着。至於有沒有房,她也不知道,她得等查房的服務員來才行。等到九點,換班的服務員來了,拿着房卡去查房,過了好一會兒,說是有幾間房空出來了,於是拿到了鑰匙,回房和Sam一起把東西換到標間。

  然後,一起到了香格裏拉餐廳,餐廳裏衹有一桌人,我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可以看看雨中的拉薩。

  服務員是個尼泊爾人,還是使用英語方便交流一些。看了一下菜單,終於有小豆喜歡的cereal了,然而小豆喜歡幹喫,特地關照不要把奶倒在cereal裏。我和Sam各要了一份breakfast set另外加了咖啡和lassi。這裏的煎蛋非常符合"我的標準",極嫩的溏黃,這才叫sunny fried嘛。小豆子也很享受cereal,並且對banana lassi大加好評,表示"明天再來喫"。

  兩份breakfast set分別加了bacon和麵包,分一點給小豆,一家喫得飽飽。

  雨還在下,雖然並不大,但潮潮地很讓人難受(奇怪,我們應該挺適應濕潤的呀),叫了輛車到了西藏博物館。每次在外地旅遊,衹要有時間,我都會去拜訪當地的博物館,我也經常建議我的朋友這麼做,因為博物館裏常常會有真的好東西,比如某個地方以陵墓以某個陵墓著名,在旅遊點,你衹能看到出土的部分複製品,但在當地的博物館,往往可以見到真品。

  這不,布達拉宮的金瓶(就是那個"抽"出了十一世班禪的"金瓶掣簽"的金瓶)就在西藏博物館,除此之外,這裏還有薩迦寺的唐卡,用血寫的貝葉經,緙絲的唐卡以及各種寶貝,這些寶貝,在別的地方是見不到的,許多寺廟衹有傳說,而寶貝卻早被移到了這裏。

  看博物館可以消磨好多時光,我們從十二點起一直耗到了兩三點鐘。

  出了門,雨還在下,叫了輛車到八角街,又到了德克士,喫了點東西後,打算到德克士對面的網吧上網。那家網吧,門口有穿旗袍的領位員,一問價錢,好像是四百元包一間房,上網儘管上,我們不過打算花個5元,10元收發一下email而已,哪需要如此的服務呀?落荒而逃。

  雨越發地大了起來,看樣子還非得買把傘不成了,找了幾家店,終於在一家超市買到杭州出的傘。這裏的傘都很貴,最貴的要上百,估計是不常下雨,物以稀為貴吧。

  (未完,待查,買了傘去哪兒了?晚飯哪裏喫的呀?)

  七天八千塊的行程,就要結束了,今天我們要回到拉薩,也要和H與T告別了。

  早餐是昨晚就定好的,綠豆粥、煎蛋和薄餅,小豆子喫得很開心,藏族小姑娘的外婆正好走來,告訴我們小姑娘睡着醒不過來,昨晚玩得太累了。外婆告訴我們,再過十天左右,這裏的人都要撤了,大雪即將封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外婆還告訴我們,他們在拉薩還有家店,就是八角街口的布達拉風情餐廳。

  離開札西招待所,發現外面的地全白了,遍地都是薄薄的雪,一夜之間,仿佛換了天地,兩天之內,可以看不兩種截然的景色,不亦樂乎?司機把我們開到了湖邊,就是那兩塊大石頭的邊上,石邊立着碑,說這兩塊石頭是納木錯女神的象徵,這裏的藏民出遠門,都會到這裏向女神祈求一路平安。離石頭不遠,就是札西寺,看着寺廟不大,我們也就沒有進去。湖邊有些藏民,牽着馬供人騎游、拍照,我們不是很感興趣。

  上路了,路上還是結着薄冰,有的地方甚至還有雪。車速不是很快,又到了那根拉山口,山口也是太變樣了,兩邊的山坡上都積着雪,氣溫也比昨天下午低多了。

  車開上了青藏公路,依舊是沿着青藏鐵路開,十一點十五分,離拉薩還有132公里,就快「回家」了。沿路經過柴曲鐵路大橋,堆龍縣,又看到了青藏鐵路上正在行駛的燃煤火車,估計是短程的工程運輸車吧。

  下午一點,車已經來到了八角街,在我們的要求下,司機把我們送到了吉日旅社,一問標間沒有了,小房間還有,每間60元,欣欣然住下。問司機討了聯係方式,想着他這幾天的服務還不錯,又和我挺聊得來,趁H和T不在,偷偷塞了些錢給他。

  房間比八廊學的還小,不過看上去比八廊學的乾淨,特別是被褥和床單,由於是白色的,所以看着很舒服,我真的是不喜歡八廊學那種深紅的被面子,洗過幾次以後,上面就起球了,給人一種不怎麼乾淨的感覺。

  房間不錯,可依然沿馬路,半夜會很吵的,還有一個美中不足的是離公用廁所太近,時不時地可以聞到一些怪味道,我們決定在經歷了七天「長途跋涉」之後好好「享受」一下,等有了標間就換到標間去。

  離開七天(其中衹有五天,當中還回過睡過一覺),就有了一種「久違」了的感覺,放下東西,就打算出門逛街嘍。這時,發生了一個問題,也是有關攝影的。電池倒還好,衹是「數碼伴侶」存滿了,我的數碼伴侶是市面上最早的一批,很老式的那種,沒有剩餘容量顯示,不能換電池,連接口都不是標準的。「數碼伴侶」的容量是20G,而Nikon D100的RAW格式照片大約10M一張,我還沒怎麼敢用RAW格式來拍,沒想到已經存滿了。

  笨得透頂的我,非但沒有帶相機電池的充電器,而且也沒有帶「數碼伴侶」的連接線(主要是因為非標準接口,怕弄壞了配不到)。然而問題必須解決,今天才4號,我還有10天的行程呢,實在不行,我可以考慮買個新的筆記本硬盤,把原來的硬盤換下來。

  出了門,一直逛到八角街,對着大昭寺廣場的,是一排賣音像的攤子,我們找了幾個攤,都沒找到《在那草地上》的藏語版(那是我們唯一能哼上幾句的藏語歌,曾經聽人在索南達傑紀念館的門口引吭高歌,非常好聽),結果買了一套很大路的集錦碟。

  小豆子好久沒玩「現代化」的東西了,其實我們在整個拉薩找到的小朋友玩的「現代化」東西也衹有德克士的那只小塑料滑梯,那只滑梯衹有半人高,大人們永遠也想不通小朋友在如此簡單的設施上能夠玩上幾個小時,其實,有時並不用非要想通什麼的。

  我們又帶着小豆去了德克士,這回的兒童套餐禮物是個大大的航空母艦模型,小豆根本不感興趣。我和Sam先隨便喫了一點,小豆當然一頭紮到滑梯上(這句話有點怪怪的,語法也不錯,詞法也不錯,就是怪怪的)。

  喫完東西,問了德克士的服務員電腦配件一般在哪裏賣,原來電腦街並不遠,於是把Sam和小豆留在德克士,我則捧着「數碼伴侶」去碰碰運氣。到八角街口,叫了一輛三輪,說好的珠峰路和江蘇路口4元錢,不過幾分鐘,直直地過去就到了。

  那兒一排,全是方正、聯想什麼的大品牌專賣店,裝修時尚氣派,那些賣配件的小攤子不可與之同日而語,然而我要找的就是小攤子呀。無奈之中,走進聯想專賣店,想問一下哪裏有那種專門賣連接線的小攤子。

  店主說拉薩沒有這種小攤子的,但是連接線他們是有的,我拿出「數碼伴侶」給她看,她從櫃檯底下真的就取出一根適用的線來,那時的我,真正是「喜出望外」,要知道,我找遍了上海(不過那是幾年前,現在不知道),也沒找到這根線呀。一問價格,50元,雖說稍微貴了一點,但是難道我會拒絕嗎?

  買好了線,又買了一個接線板,我們有兩個手機、一個數碼伴侶、一個iPOD,旅社的牆插不夠,還是自己備一個的好,反正衹要6元錢。

  回到德克士找到Sam和小豆,一起來到了宇拓路的新華書店,樓上是家網吧,於是小豆和Sam上網,我則連接數碼伴侶,做些整理工作。這家網吧明顯是以遊戲為主,3元錢一個小時,規模不小,但是看得出電腦和桌椅都挺舊了。這時,我不禁佩服起自己的預知力來,接線板有效地讓我從遠處引了電過來給「數碼相機」用,否則倒還真有點麻煩。

  網吧的窗對着布達拉宮的側面,我可以邊整理照片,邊欣賞布達拉宮,布達拉宮的門票要100元,我們這回是下定決心不花這份錢,好像我們對於和「政權」聯係太過緊密的地方,都不是很敢興趣。

  好不容易,下了狠心刪照片,終於整理出2G多一點的空間,可以湊和幾天了。離開網吧,逛了一圈新華書店,想買些學藏語的教材,都是有書沒磁帶,衹能作罷,小豆子眼睛尖,居然能夠在一大堆兒童書籍裏找出一本飛天小女警的蒙紙畫,飛天小女警是她的最愛,當然給她買下。逛了一圈新華書店對面的百貨大樓,買了幾罐啤酒,天開始冷了起來,我們決定先回旅社加點衣服,修整一下。

  七點多鍾,又到了八角街,找飯店喫飯,Sam想去Naga,可不知怎麼的,小豆子死活不要在這家喫,於是決定另找一家。沿着路一直往大昭寺廣場走,有一家餐廳吸引了我們,叫做「Lhasa Kitchen」,以前亞賓館邊有家「拉旦廚房」,英語也叫「Lhasa Kitchen」,是我們非常喜歡的一家餐廳,在過去的六年中,我們一直憧憬着再到拉旦廚房去喫那裏的peach lassi,可是那兒再也沒有Lhasa Kitchen了。這家「拉薩餐廳」在二樓,樓梯是兩條環形的,在房子的外面,上了樓,佈置得不錯,燈光昏暗、挺有情調,服務員是尼泊爾人,菜單是英語的。

  桌上點起了蠟燭,就着燭光點了羊肉飯、印度咖喱套餐以及Lassi、牛肉麵什麼的一大堆,由於光線太暗、也不忍心使用閃光燈打擾別人喫飯,也就沒有拍照。羊肉飯做得很好,燉過的羊肉塊用酥油和飯炒在一起,噴香四溢,衹是那個東西太膩,喫不下整個一盤。別的菜式也很不錯,豆豆也挺喜歡那個麵條。

  走回旅社,Sam和小豆先睡了,我則拿着「數碼伴侶」到吉日裏面的香格裏拉餐廳上網,順便再整理一下照片。香格裏拉餐廳在吉日的院子中間,兩層樓的房子上面一層,餐廳裏攔了一個「L」形的區域出來,放置着五台電腦。我去時候,每台電腦前都有人,邊上的座位還等着兩個洋人,我無事可幹,要了一瓶啤酒,也坐下等。

  與其說這裏也是Internet Café,不如說這是一個business center,因為這裏永遠都看不到那些打CS或者《傳奇》之類的人。每個人都好好地上着網,收發email,用MSN甚至Skype和朋友敘說西藏的故事。

  半個小時後,終於輪到我了,電腦是聯想的,操作系統是英文版的XP,每台電腦都有512M的內存,使我的圖像能夠順利地打開。我上了一個多小時的網,回掉了所有的email,結帳(5元錢一小時)。

  早晨起來,先一起到了丹增裏面的那家餐廳(就是前天晚上喫得「一塌糊塗」的那家),進入餐廳,一群司機在那兒喫飯,司機不急,我們更不急了。早飯點了牛肉麵,還要了一個餐餅,餐餅有點象大的蘇式月餅,然而卻是實心的,感覺上就是糌粑加水揉成形,再烘乾而已。藏餅很硬,味道也不怎麼樣。

  喫過早飯,司機們一起下樓,我們的車在最裏面,司機們「船塢排檔」似的把我們的車給「放」了出來,上了車,一直沿着河開,一路全是土路。後來開到了一座橋前,司機問了一下路,上橋過河,還是土路,再開不多久,就離開了河,往山裏開了。

  下午一點半左右,老遠地就看到前面有條煙柱,白白的,在山的後面,心想這麼大的煙柱,該是什麼樣的煙囪什麼樣的企業啊?車繼續前行,轉過了山腳,看到那條煙柱來自於一個大架子,散發出隆隆的聲響,那時我還是以為是某種「耗能」機械的煙柱,比如地質隊的大型柴油機組。不過幾分鐘,我們的車就到了煙柱的面前,上面寫着「羊八井」,原來煙柱是羊八井的地熱井,白色的煙柱乃是蒸汽柱,西藏的氣壓低,據說地熱井裏冒出的熱水要比西藏的沸水溫度還高,所以有大量的蒸汽。

  司機把我們開到了地熱井的對面,對面是片供人遊覽的地方,有着號稱全世界最高的游泳池,現在又新開了商店和Spa。司機說讓我們去洗桑拿,他在外面等我們,可是我們沒人對此感興趣,於是決定逛上一圈就走。

  羊八井的游泳池修得比以前好多了,在裏面游泳,可以看到邊上的雪山,由於地熱的原因,水一點都不冷,這回沒有帶泳衣,衹能等下次了。記得當時在這裏游泳,池底是滑滑的硫磺,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我們到邊上的spa去逛了一圈,一間間的小房間,裏面有木桶,裝修得挺豪華的,卻沒有任何一間有生意,想必價格太高,沒有感興趣吧。

  一邊的旅遊品店,牆上刷着「印尼工藝品」的字樣,要知道這個「印尼」絕不是「印度尼西亞」,而是「印度和尼泊爾」的意思。Sam買了藏式的皮帽子,戴着很酷,我則到隔壁的餐廳取來了菜單,一看價格不菲,於是決定到鎮上去喫。旅遊品店的人告訴我們,前面有個叫「923」的地方,可以喫飯。

  「923」可能是青藏公路的標號,離開羊八井並不遠,我們隨便找了一家藏餐館,我到隔壁的清真館子要了一斤手抓羊肉來。牛肉麵味道很好,手抓羊肉也燉得很酥,店老闆是地熱隊的職工,說起羊八井的泳池、浴場是包給一個福建人的,每年承包費40萬。

  快三點的時候,我們又上路了,不再開土路,而是在青藏公路上奔馳,車速挺快,反正路也好。青藏公路的邊上,是嶄新的青藏鐵路,已經建設好了,衹是尚未通車,經常也有牛羊爬上去,估計以後還要建隔離欄。仔細觀察了一下,鐵路邊的電線杆還沒架起來,按理說青藏鐵路應該是電氣化火車。

  司機看着遠方的烏雲,若有所思地說「山裏一定在下雪」,在西藏,如果哪座山頭上有朵烏雲,那麼山上一定在下雪。看來,納木錯不遠了。

  下午三點四十分,我們來到了「青藏公路通車五十週年紀念碑」,對面是一片很開闊的谷地,有風馬旗,還有五個門帳篷,明顯也是旅遊設施。我們沒有進到帳篷,衹是停車拍了幾張照,一邊的路牌上寫着「念青唐米拉山 4630米」,這裏好多路牌上都有海拔高度,也算是種地方特色吧。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我們到了當雄縣,車沒油了,路邊有幾個加油站,司機都沒敢加油,說「要找單位的加油站」,其實這個「單位的加油站」指的是「非私營加油站」,司機說私營加油站質量太差,不敢用。最後找到了一家「當雄鄉企局加油站」,加滿油後,開上了進山的路。

  下午四點三刻,車到收費口,每張票60元,隨票贈送垃圾袋。收費處有一群藏民的小孩子在那裏討錢,經過了斯米拉山口的「不仗義」事件,我特地在日喀則兌了許多零錢,這回,每個小孩子都能拿到錢,皆大歡喜。

  車過了收費口後,是新修的柏油路,然而我們發現車速突然慢了下來,再仔細一看,地方結着極薄的冰,聽司機說,這條路很難開,經常有事故發生。反正我們也不趕時間,慢點就慢點吧。

  下午五點十五分,我們車到了那根拉山口,在山口上就可以看到納木錯了。那根拉山口有5190米高,是我們這次西藏游的最高點,山口的邊上,就是雪山,風很大,風馬旗被風吹得很響,那時山口並沒有人,拍了幾張照後,繼續上車,下山往湖邊開。

  那時的天,半邊陽光普照,半邊烏雲遮天,我們正急速地向着烏雲裏去。路上飄了幾下雪,就停了,然而,烏雲並沒有散去的意思。天地都很開闊,看着這邊的烏雲和身後的陽光,我們的車正急速地朝着札西半島行進。

  快六點的時候,我們到了島上,島上有座小山頭,小山頭前有兩塊大石頭,十幾層樓那麼高,剩下的,就是一排帳篷了一個大鐵皮屋子。那些帳篷就是Sam來西藏前就想住的,下車看了一看,帳篷衹有薄薄的一層布,裏面倒是挺乾淨,每個帳篷隔成兩間,每間兩張床,下面也是地板。

  想來想去,半夜一定會很冷,住帳篷的話恐怕夠愴,說服了Sam,一起去那個鐵皮大屋子。鐵皮屋子叫札西招待所,是島上的唯一大型建築,進了鐵皮屋子,只剩下一間房了,四個鋪,每個鋪50元,當然住下來了,H和T也沒有辦法,衹能大家將就一晚了。

  鐵皮屋子的頂,也是布的,倒是解決了采光的問題,因為鐵皮屋子一圈都是房間,沒有窗戶可以照到屋子中間。大廳裏有二十來張桌子吧,藏式的,到房間裏放下行李,我們便「耗」在大廳裏。

  相機的電池始終是我的心病,見到滿屋子人,便挨個問過去,看哪位也使用相同的機器。果然,在一桌上碰到了一個廣東人,他正高原反應得厲害,不過,他還是回到房裏,取出了充電器給我。

  札西招待所裏,衹有吧檯上才有電源插座,房間裏是沒有的,大家都把手機、相機放在那裏充電,我也把電充上了,並且取來數碼伴侶,插着電倒照片。

  小豆子在日喀則,買了許多一元兩元的小玩意,這會兒正熱火朝天地在玩,有個藏民小朋友,長得比豆豆矮一點,也湊過來看小豆子玩。Sam早就端着相機「投入大自然的懷抱」,我暫時做起兩個小女孩的baby sitter。

  藏族小女孩,長得很是可愛,大大的眼睛,紅紅的臉,她會說漢語,而且說還挺溜。小女孩最可愛的是,她始終笑着,笑容永遠都在她的臉上,讓人看着都開心。小姑娘和豆豆一起玩東西,反正小孩子的交流是根本不用語言的,她們自然能夠很好的交流,這時候,才是真正不分國籍、民族和人種的交流。

  一邊來了一個藏民,和小姑娘說了幾句藏語,然後告訴我們他四十三歲,是小姑娘的外公。這麼年輕的外公?(後來根據觀察,這個家夥不是外公,是和我們開了一個玩笑)。小姑娘又告訴我們她是從阿裏來的(後來證實小姑娘是從拉薩來的)。小豆子拿出在千佛崖「請」來的六字真言石塊給小姑娘看,我說我來教你們念,於是我指着那六個藏字,逐字念到「唵、嘛、呢、叭、咪、吽 」,小姑娘說不對,拿起石塊,指着一個個音教我停念,她教我們應該念成「唵、嘛呢,叭,咪,吽——吽」,就是第二個字念「嘛呢」,最後兩個字念長音的「吽」。嗯?難道有這種念法?我不是很相信,正好邊上有個服務員走過來,我便問服務員,那個服務員看了小姑娘一眼,指着石塊念到「唵、嘛呢、叭、咪、吽——吽」,和小姑娘一模一樣,我衹能作罷(後來我又問了很多人,都沒有這種讀法,都是一字一音的,估計是小姑娘長期呆在招待所,長期「念錯」六字真言,而服務員也知道她是這麼念的,於是就湊各她這麼念)。

  Sam回來了,我們點了菜,等着上桌。這時,一個五十歲左右風度很好的藏族女人過來,告訴我們她是小姑娘的外婆,她是這家招待所的負責人,我們向她請求讓小姑娘和我們一起喫晚飯,她同意了。

  菜還沒上來,只聽布的屋頂一陣響,不是一點點響,是象豆子倒在鍋子裏的那種響,原來是下雪了。一大群人從餐桌上跳起來,跑到鐵皮屋外面看雪,雪很大,不但下得厲害,就是雪珠的本身也很大,有綠豆的大小,兩個洋人脫下帽子盛雪玩,於是戴着帽子的都紛紛彷傚,用帽子盛雪。那兩個洋人說這個雪下得不大,然後比了個手勢,說他們那裏的雪有鴿蛋這麼大,我問他們是從哪裏來的,說是愛爾蘭。

  那天晚上的菜,我們點得挺好,H和T沒有和我們一起喫,於是我們一家和小姑娘一起喫。札西招待所的羊肉燉蘿蔔,是很著名的,肉很酥,湯很香,我們喫完一份,又要了第二份,兩個小家夥明顯都是「肉菩薩」,一份羊肉燉蘿蔔,衹有四五塊羊肉(當然,塊頭不小),有大半全歸了她們,小豆子喫得很開心,甚至破天荒地添了飯。我喝着啤酒,看着兩個小家夥幸福的樣子,有好幾陣產生錯覺,覺得兩個都是我自己的孩子。哎,要是再有一個,該有多好!

  喫點九點半的樣子,桌上的東西也都收了下去,靠近大廳中央的桌子也移開了,歡快的音樂響起來,服務員們和藏民們帶頭跳起了舞,藏族小姑娘扔下碗,就去跳開了,小豆子也不甘示弱,跑到人群的中央跳起來。藏民的舞蹈很有節奏,也很有美感,一般人學總要手忙腳亂一陣,那麼T和H已經站了起來,也走向人群,T跟着節奏跳起來,一看就是「練家子」,其實T的身材很好,從她的髮型和身材來看,應該就是跳舞的料。T果然跳得很好,藏民們變換動作和步伐,她可以立刻改變動作跟上節奏,我們更確定她是「懂」的(果然,第二天證實下來,她以前就是教舞蹈的)。

  小豆子跟着一起跳 ,她的NorthFace羽絨服袖子有點長,於是就見兩個袖口在飛舞,實在是非常可愛。藏族小姑娘不跳了,拿着一罐雪碧來找我們,小豆子也跳累了,回到座位上不久居然睡着了。

  札西執行所十一點鐘熄燈,熄燈前我走出鐵皮屋子看看夜景,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抬頭望去,真是「滿天星鬥」,想到現在上海的小學生寫作文,白天永遠是「藍天白雲」,晚上總是「滿天星鬥」,其實那兩種景像,已經和上海人久違了。

  晚上沒有月亮,我靜靜地看着天,一條銀河從頭頂過去,是那樣的亮,那樣的白,讓我想起銀河的英語「milk road」來,以前一直不理解,今天得以親見,果然名不虛傳。

  我想起六年前,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我們到了當雄,後來找了兩輛屠宰場的卡車,裝了百來號人向納木錯進發。那時的路,全是土路,開得更慢,好不容易到了那根拉山口,看了納不錯,可是司機沒法把車開到湖邊。那時下了山,根本沒有路,有的衹是車轍,沿着車轍開,會莫名奇妙地沒有去路,於是我們就在前沿的平地上逛了將近兩個小時,個個「精疲力盡、飢寒交迫」,最後,車還是沒有找到去湖邊的路。

  回程的時候,車架起了篷,可還是很冷,大夥兒倚着防寒,由於沒有準備,大家都沒帶乾糧,難得有某個人從包裏找出一塊巧克力、一份奧裏奧,立刻就被大家分食了。早漸漸地黑下來,大家衹能放棄到河邊的打算,打道回當雄。等回到當雄,已經晚上了,游納木錯也就告一段落。記得那次坐卡車,很冷,好在人多,興趣盎然,倒也不覺得什麼,衹是下了車,大家都呆呆的站着,可見凍得厲害。

  回到房間,Sam已經睡着了,我也倒頭就睡,睡得很香。

  半夜醒來,「內逼甚急」,雖然已經熄燈,一片黑暗,好在我們事先準備了頭燈,摸索着找到頭燈,戴在頭上,重新穿好所有的衣褲,披上羽絨服,推門出去。

  大廳裏是黑黑的,頭燈到處,着實嚇了我一跳,原來剛才坐的那些椅子,全都兩條兩條拼在一起,上面睡滿了人。我走出了鐵皮屋子,外面依然星光燦爛,衹是冷得可以,凍得我直打哆嗦。遠方有許多狗在吠叫着(我當時以為是狼),有點怕怕,半夜也找不到廁所,衹能就地解決了(後來看網頁,「就地解決」已經成了納木錯的一個大問題,呼吁建造衛生設施)。

  一個女孩子也出來了,也戴着頭燈,她不敢走遠,走到吉普車後,對我說「你不要看」。緊接着,又說了一句「你不要走」。我關掉頭燈,那樣的話,便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一分鐘後,她回來了,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一笑,我也回房睡覺,明天就要回拉薩嘍。

第八天 2005年10月2日 日喀則市 上海廣場——古玩市場——札什倫布寺 晚住日喀則丹增賓館

  着實睡了一個懶覺,九點多才醒來。起床後,Sam決定洗掉一點衣服,便讓我去「偵察」一下哪裏可以晾衣服。我逛了一圈,到了丹增賓館的房頂上,發現有現成的架子,已經晾了一些被單了。下樓的時候,見到三樓的走廊裏,放着一張搖椅,於是回到二樓叫小豆去玩搖椅。

  Sam也洗完了衣服,和我一起帶着小豆上樓。屋頂上不僅有晾衣架,還有成排的太陽能板,看着水管的粗細,估計功率不小。小豆子在三樓的搖椅上躺舒服死了,嚷嚷着不肯走,我們則幻想着半夜到搖椅上來看星星。

  離開丹增,走在熟悉的路上,東逛逛西晃晃,領略民風。路上都是各種各樣的雜貨店,有專門賣酥油的,各種各樣的包裝都有,散裝的一大塊放在案板上,有人要就用刀切下來稱;小的黃色塑料袋的,經常在廟裏看見有人捧着,用藏刀挑着給酥油燈添油;大的包裝有藍色的塑料桶,一桶估計有十斤多;包裝最漂亮的是深圳出的,不知道那裏出的酥油,是butter香味,還是酥油香味。最奇怪的是居然還有用羊皮包的,幾塊小羊皮拼成一個圓球,看上去很有地方特色。

  別的雜貨店裏也有各式各樣的怪東西,其中一家居然有成堆的通心粉,長的、圓的、貝殼狀的、螺螄狀的,都有。想來要是真的移民至此,小豆子依然可以喫到心愛的通心粉。有的店是賣自動酥油茶機的,樣子有點象我們的果汁機,其實我認為壓根就是一種機器,但Sam堅持是不一樣的。

  Sam又一次看到了各種銅盆、銅壺,賴在人家店裏不肯走,結果是我在這家店裏拽出了Sam,小豆又在另一家店呆着不走了……就這麼,一直晃到了山東路。

  山東路上的日喀則百貨大樓,據說曾經是西藏第二大樓,我想應該指出是「現代式」(我並不願意用「現代化」)大樓,其實,藏式的大多數寺廟,都要比這些「現代式」建築宏偉,所以這個「第二」也是自詡罷了。走到這裏,肚子也餓了,我想着前天晚上的羊雜美味,就在百貨大樓邊上找了一家賣羊雜的川菜館子。

  要了一斤羊雜,味道還可以,衹是羊肚偏少,盡是羊肝,想着昨晚的嫩黃瓜,又要了一份黃瓜,也很嫩,但和昨晚的相比,還是差點。

  喫完飯,叫了輛三輪,到上海廣場去「尋根」,並不是尋上海的根,而是去尋找一個六年前的感覺,那時的日喀則,到處是土路,衹有一個上海廣場。上海廣場在市中心,如今附近都是時尚小店,邊上有什麼皮爾卡丹、香港老爺車的專賣店,對面還有中國銀行,很是熱鬧。廣場前的路邊(這個路邊不是上海的路邊,那裏的路邊大多了)開了一個露天茶室,很多人聚在那裏喝茶。

  上海廣場下,有個超市,我們買了點紅牛和水,小豆子眼尖,居然在超市里還找到了紙包裝的大白兔奶糖,實在是久違了的好東西啊。記得小時候,那時結婚所發的喜糖是自己把糖稱來包的,放在一種淡粉紅的小塑料袋中,每個袋子裏放上八顆糖,一般是七顆硬糖一顆軟糖,如果那顆軟糖是大白兔奶糖的話,那家人會很有面子,因為在那個時候,不是有錢就能買到東西的。

  對,就是這種蠟紙包裝的大白兔,是我小時候的寶貝,難得有時喫上一回,是絕對不捨得咬的,輕輕地放到嘴裏,輕輕地含着;糖紙頭也不捨得扔掉,可以做成小人玩,也可以洗乾淨晾乾,和別人換糖紙玩,那時,有許多人收藏糖紙呢。

  使我欣慰的是,小豆子雖然喫過各種的洋巧克力、洋糖果,然而她也喜歡這種大白兔,看來,這個女兒沒有白教。稱了半斤大白兔後,帯小豆子乘「一塊頭」,「一塊頭」是那種超市門口經常有的電動玩具,因為玩一次要扔一塊錢,所以我們叫它「一塊頭」,真沒想到,許多內地城市沒有這玩意,在日喀則居然有,小豆子坐在上面,一面唱,一面笑。

  我們約好了四點一起去札什倫布寺,於是兩點多回到了丹增賓館,丹增的對面是個集市,一隻只的簡易棚子,集市的前半段,主要是賣「古董」的,其實和八角街是一樣的意思。當年,這條街上的東西要比八角街貴好多,現在則基本持平吧。

  我買了幾串佛珠,Sam買了經盒,皮製針線盒等;小豆買了一個牦牛骨的盒子,又花一元錢買了十隻貝殼,小心地放在盒子裏,很開心。在這種集市里,還價一定要狠,我三十元左右買來的東西,開價都是百元以上的,甚至有近兩百的,在這種地方,要是不能厚着臉皮去還價,錢包就會一下子溥起來。

  四點鐘,我們的司機在丹增等着我們了,其實,步行從丹增到札什倫布寺不過上千米的路(甚至更短),衹是開車的話要繞一個圈子。H和T也來了,大家一起出發。

  札什倫布寺是個奇怪的地方,因為他什麼時候開門不知道,LonlyPlanet上說是下午六點半關門,也有人說是下午三點才開門(甚至後來另外一個朋友週末來,差點喫了閉門羹,以後的遊記裏會寫到),我們上次來的時候又被告知五點才開門,反正,去札寺最好事先問清楚。

  我們這回去,沒有任何麻煩,札寺開着,門票55元。進入札寺,一般是象轉山、轉湖那樣,以順時針的方向繞着札寺參觀。

  連着幾天逛寺廟,小豆子已經「怕」了,她表示能不能不進大殿,就在外面等着,的確,有些殿黑咕隆咚的,小朋友會害怕。於是,我們和小豆說好,爸爸先進殿去瞧瞧,如果好看好玩呢,就告訴小豆,再一起進去。其實,我是自認有足夠的把她「騙」進去本事的,走着瞧吧。

  第一個殿是強巴佛殿,強巴佛是未來佛,就是漢傳佛教的彌勒佛,札寺的強巴佛,是世界上最大的銅佛(書上一直是這麼寫的,但無錫的靈山大佛應該更高,香港大嶼山的排第二吧),其實應該是世界上最大的鍍金銅佛,1904年九世班禪建造時,光黃金就用了八千多兩。

  逛了一圈,出殿,告訴小豆子「裏面有一尊全世界最大的銅佛,是坐着的,而且一個殿,衹有一尊佛哦。」小豆子昨天在白居寺繞着殿,給每個佛像供錢,已經轉暈了,聽說這個殿衹有一尊佛,欣欣然跳起來,拉着媽媽的手「衹有一尊哎,我們去看看!」

  我在門口拍照,等她們出殿的時候,Sam告訴我「小豆說:『怎麼衹有一尊佛也要轉的呀?』」原來,她們也入鄉隨俗,繞着蓮花座轉了一大圈,佛本來就大,座子當然更大,小豆子又開始暈了。

  第二個殿是釋迦牟尼佛殿,當然有一尊大的釋迦牟尼,小豆子又被我「騙」進去一回。第三個殿,小豆子還是不肯進去,讓我先去「打探」。這個殿裏供奉的是十世班禪喇嘛的靈塔,十世班禪圓寂後,肉身經過脫水等儀式,再被裹上金粉,肉身供奉在了靈塔的中央,很是神奇。

  殿裏有個藏民的導游,用英語向幾個華人樣子的游客介紹肉身的製作方法,我也用英語問了幾個問題,攀談中得知,那幾個游客是從加拿大來的,其中一個見到我,更是興奮地拉着我,硬要我與他們夫妻合個影。

  他用英語問我是不是九寨溝來的,還說前幾他們去了那裏,並且告訴我九寨溝的藏民也是我這個臉,也是這麼黑,我總算明白自己被曬得多黑了。這幾天,每次早晨洗臉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有點」黑了,但也沒太在意,不承想,原來已經和藏民一般黑了。

  靈塔中的班禪肉身,看睛去很慈祥,小豆肯定不會害怕,於是出門告訴小豆什麼是「肉身」,她果然高高興興地進去了。

  十世班禪殿往右,是四世班禪的靈塔殿,再往前,打算去五世——九世的靈塔殿,那裏要穿過一條長廊,黑漆漆的,小豆有點害怕,死活不肯過去了,於是Sam帶着她,從邊上走,我則從長廊穿過去。

  轉了一圈,找到Sam和小豆準備離開,這時,碰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還未出發之前,在上海的時候,我們就告訴小豆,札什倫布寺裏有許許多多的狗,今天來札寺前,也興高采烈地對豆豆說「我們看狗狗去。」可是現在快要出門了,居然一條狗也沒看見。

  六年前,札寺門口的路上,到處是大狗,懶洋洋地躺着曬太陽,進了札寺後,各個殿前也總有那麼幾隻狗或是躺臥,或是嬉鬧,那些狗都是見慣生人的,從不對着游客吠叫,游客與之親近,也不躲避,很是可愛。據說那些狗都是喇嘛收養的流浪狗,如今怎麼一隻都不見了呢?

  好不容易,在邊門那到一隻狗,總算可以向小豆「交待」了,邊上有個喇嘛,就向他問起狗來,明顯那個喇嘛不諳漢語,衹是重複着「狗,不好」、「狗,不好」,鬧了半天,我還是沒弄明白。

  在札寺,還看到一隻羚羊(當時Sam認定是鹿,幾天後司機告訴我們是羚羊),是一進門就看到的,當時它懶懶躺在地上,碰碰它,衹是稍稍地動彈一下,我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病了,就在我們看狗的時候,它正歡快在從外面跑來,仿佛是特地來和小豆告別的。

  一般來說,羚羊都是很膽小的,然而那只不一樣,它見了Sam和小豆娘倆,居然象見了老朋友似的,低下頭就往Sam身上蹭,不但蹭Sam,還用頭上的短角去碰小豆,小豆被蹭得癢死,於是跳着躲開,羚羊居然追着小豆跑,小豆就繞着Sam逃,羚羊跟着追,最後小豆沒辦法,衹能一下子跳到媽媽懷裏,讓媽媽抱着逃,笑聲一片……

  離開札寺,洞着青島路走,有一排衹有英文店牌的藏餐店,選了一家叫做Songtsen的店,點了咖啡、Lassi、牛肉麵和鐵板燒,味道都不怎麼樣,特別是雞肉鐵板燒,用的全是雞胸,而且片得很薄,這樣一經炸炙,雞片全給弄幹了,喫着象老豆腐乾。雞肉鐵板燒一定要用雞腿做,萬不能用雞胸,後者衹能用來炒雞絲,估計這裏的店,洋人光顧得多了,所以一說雞,便是雞胸了。

  味道不怎麼樣的晚飯,價錢倒不便宜,結賬73元,準備離開的時候,又碰到了浪卡子拉薩飯店碰到過的那位漢語極好的德國女人,彼此打了招呼,交換了名片。

  她說他們正打算去加德滿都,然後從加德滿都直飛上海,我們問起機票,她說肯定不會比拉薩飛成都再飛上海貴,或許 下回我們也可以試試這麼走。

  後來,我們又去上了網,想到納木錯海拔比較高,而且又要過夜,我們又買了一盒高原安,其實,從第四天開始,除了有時氣喘之外,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的高原反應症狀了,我甚至還在五千米的米拉山口快速奔跑(找人替我的相機充電),結果被人拉住勸告不要跑。

  明天,納木錯,可以看星星。

  早上八點出發,買了幾個牛肉包子做早餐。從拉薩去日喀則有兩條路,一條「老路」,是盤山而上,路過羊卓雍錯和卡惹拉冰川,風景很好,衹是路長;另一條是「新路」,其實就是318國道(LonlyPlanet的手冊上,說到路邊的公里數,並且列出了各公里處的縣城,衹是手冊中寫錯了一點,說那些公里是從北京算起的,其實是從上海算起的),沿着雅魯藏布江開,路很好,又平緩。一般的游客去日喀則,來程和去程分別老路、新路各走一遍,有兩種景致可以欣賞。

  從澤當出來,先往北開,走到以前的「老路」上,說是「老路」,卻比「新路」更「新」,這條路我們六年前走的時候,全是土路,一路都是車轍,記得上山的時候,下起了毛毛雨,把當年的司機嚇得不輕,他說如果雨再大一點,道路泥濘就沒法上山了。好在那年天公作美,下了一會雨就不下了。

  如今的「老路」全是柏油路,而且非常明顯是新近鋪的,柏油黑中透亮,沒有任何修補的痕跡,估計也是「四十週年獻禮」中的項目吧。上山,是盤山公路,繞着爬上一個山頭,再繞着下去接上另一座山的山腳,然後再繞着爬第二座山,就這樣一座座地爬上爬下,整個山勢漸漸昇高,回頭一望,有無數的山頭在身後,盤山公路仿佛啥達撒在山上,很是漂亮。

  地勢不斷昇高,前面還是許多山,就在開始覺得枯燥的時候,九點五十分,車到了一個山口,只見山腳下一片藍色「跳」了出來,羊卓雍錯就在下面。

  在山口,可以看到羊卓雍錯靜靜地躺在山腳下,是那樣的平靜與美麗,在經歷了「艱難」的上坡之後,看倦了山石之後,突然這間,羊卓雍錯就呈現在你的面前,它是那麼大的一片,而不是遮遮掩掩地藏頭露尾、欲語還休,那是江南小女子式的美麗與清純,而不是西藏的雄偉與壯闊。在藏區的三大湖中,羊卓雍錯並不失它的秀美,它的湖水是不斷地變化的,從某個角度看是藍色的,換個角度又是綠色,再調整一個方向,它是金光萬丈的。

  甘巴拉山口(4753米)上停着許多車,有越野車、有大巴,游客們都在拍照,一邊有幾頭牦牛,都「披掛整齊」,漂漂亮亮地,還有幾個藏民,牽着大大的藏獒,藏獒是純黑的,脖子中圍着一圈紅色的項飾,英氣十足。藏民們看見我們下車,牽着牦牛和藏獒圍上來,讓我們和牦牛與藏獒合影(當然要錢)。

  山口還有十幾個孩子,蜂擁而上問我們討錢,我於是這個給1元、那個給2元,那些小孩子,一拿到錢就跑得遠遠的,過一會再跑回來,再問你討,一不注意,就又回來了。我不一會就把零錢用完了,可還有好幾個沒有拿到錢,正在我為難的時候,這些小孩子表示「噴」,原來是「分」的意思。我看看有四五個孩子,就問他們「你們會分嗎?」「會」「會」。

  於是我拿出20元的一張,把錢交給其中最大的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看上去是他們的頭,誰知我剛把錢給她,她也一溜煙地跑了,剩下的孩子還是問我討錢。「你們不是會分嗎?」

  「她不會分給我們的。」一個孩子說。

  這太令人氣憤了,他們明知那個孩子不會分給他們的,可在我拿錢出來時,都表示他們自己可以協調,這也太不仗義了吧。那個大孩子對自己的朋友不仗義,這幫小孩子也對我不仗義(不告訴我他們不會分的),我真的有點生氣了,不再理小孩子們,轉身拍照去了。

  小豆子看到有這麼多小孩子,她才不管人家正在「上班」,就紮到小孩子堆裏找人玩,那些藏民小孩子還是很可愛的,就抱起豆豆來拍照,其實那個孩子也沒比小豆高多少。我轉過身來,替他們拍了幾張合影,當然,還是要錢的。

  離開山口,車就開始走下坡了,與上山時的枯燥不同,下山的路始終可以看見羊卓雍錯,它就在我們的不遠處,不離不棄地伴隨着我們,迎接着我們的到來,等着我們投入它的懷抱。

  十點一刻,我們來到了湖邊,沿着河岸開,對邊是山,隔着湖是路,這邊也是山,早晨的陽光灑下來,與我們的車,構成一幅美妙絕倫的圖畫。

  十點半,我們來到了一個村莊的對岸,我要求停車,那個村莊就要湖的對面,既不是遠得看不清,也沒有太近而聽得到喧鬧。那個村莊,便如童話般地呈現在我們的面前,所有的房舍顯示出一種粗獷中的精緻。我們下了車,到湖裏掬起一捧水來嘗,雖然有一點點咸,但依然不失清洌甘甜。

  車依然沿着羊卓雍錯開,十一點十分的時候,我們來到了浪卡子縣,縣城是個很小的地方,大概不過十分鐘,就能逛一圈吧。司機把我們開到了「拉薩飯店」,是家西式的藏餐館。一樓用木板隔了幾間出來,算是包間,二樓是那種藏式的桌椅,樓梯中擺着一排自助餐的容器,不鏽鋼的,擦得很亮。

  桌上的酒單是英語的,店裏也已經坐着幾個日本人。我剛點完菜,上來一大批白人,他們端着盤子從自助餐盤裏取食,我過去看了一看,原來供應的東西還真不錯。問了老闆,說是20元一個人,我說我們已經點了菜了,老闆允許我們把還沒燒的菜退掉,自助餐收我們15元錢一個人。

  取食的時候,碰到一個漢語說得很好的德國人,她聽我和Sam說上海話,告訴我們她也是從上海過來的。食物挺豐富的,味道也不錯,以致於我喫了一盤之後,又取了一次,喫了第二盤。

  喫過午飯,繼續出發,十二點半,不久後我們來到了卡惹拉冰川的前沿,這裏是路上可以看到冰川的最近的地方,冰川就在前方的山上,從山頂一路下來,是一整片的白色,然而又不是光有白色,在太陽的照射下,顯出不同深淺的灰色來,變化多端,有些地方還掛着小瀑布,更是給冰川增添了不少動感。

  公路邊的山谷裏,有白塔,有煨桑臺,當然也少了五顏六色的風馬旗,冰川的邊上,就是寧金崗桑峰,是此行第一座超過七千米的山峰,與冰川相比,好似它的白色少一點,它正高高地聳立在那兒,看着腳下的芸芸眾生。

  路邊有許多藏民擺的小攤,售賣各種瑪瑙、水晶,照例有小孩子過來討錢,更有人抱着羊讓人合影的,Sam和小豆子沒有下車,結果等我迴車上時,不知怎麼有只羊在車裏(當然是小豆放進來的嘍),那只黑羊的確很可愛,最後被主人從車上抱了下去。

  車繼續往前開,我們迷迷糊糊地都睡着了,快下午兩點的時候,醒了過來,我們的邊上是一片大湖(米拉水庫),雖然沒有羊卓雍錯那麼漂亮,但也是另有一功的美麗。我們到了4330米的斯米拉山口,從山口可以看到湖的另一邊,更好的是,這個山口沒有牽牛牽羊牽狗,也沒有討錢的,衹有我們幾個,可以靜下心來看看山,看看湖。

  繼續前行,繼續睡覺,醒來的時候,已經駛入江孜了,江孜是個挺漂亮的城市,我們路過了宗山城堡,來到了白居寺。

  白居寺是江孜重廟,集薩迦、噶當和格魯三派於一寺,其建築、雕塑風格千變萬化,是不可不來的一個地方——可是六年前我居然沒有來,真是莫大的遺憾,好在這次得以償願。白居寺最著名的,是一座塔,塔身、塔裏,供奉着超過十萬尊佛像,於是叫做「十萬佛塔」。大多數西藏的明信片裏,都會有這座佛塔,那些十萬佛塔的好照片,幾乎都是用大廣角鏡拍的。

  由於怕了H和T再叫導游,一進廟門(門票40元),我就建議大家自由活動,說好時間在門口集合,於是約好五點在廟門口碰頭。

  進入寺廟,先是對着十萬佛塔一陣狂拍,然後決定先進大殿逛一圈,再上山從後面拍佛塔。進入大殿,沒有什麼看頭,邊上有賣吉祥符的,買了幾個,賣吉祥符的喇嘛問我們要不要攝影,說是收費20元,可以拍大殿和中偏殿。四週一看,無非是些喇嘛的坐墊,有什麼好拍的?

  進入中偏殿,當時的感覺真可以用「驚艷」兩字,兩三米高的泥塑,個個衣帶飄飄,完如生人。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們立刻從中偏殿出來,一個去找喇嘛付拍照的錢,另一個飛奔出了白居寺,在大街上找到司機,開了車門,取了三角架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和Sam輪流攝影,實在太美了,那些佛和藏傳佛教中常見的造型炯然不同,倒是有些象山西那些漢廟的魏唐佛像,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拍完了中偏殿,拍左右兩邊的,左邊的殿裏是木雕佛像,比中間的大泥塑更漂亮、更精緻。當然,又是拍照,拍完了再拍右殿的。

  等我們拍完,已經五點了,沒有時間再去十萬佛塔了,反正,我們下回還要再來的。出了大門,H和T已經等了我們大半個小時了,她們想上宗山城堡,然而公園已經關門了,於是在路邊拍了一些照。

  Sam在路過發現了一家雜貨店,和老闆討價還價買了一個銅壺,開心得要死,真奇怪,Sam一向對銅器感興趣,難道要收藏銅器?小豆子見到也很喜歡,兩個人抱着壺在車上又說又笑。車開上了一路土路,再過去幾十公里,就是日喀則了。

  大約六點多時,我們到了日喀則,車沿着上海路開,整個城市比記憶中的繁華多了,我們要求到丹增賓館,在那裏,我們曾經七個人共居一室,其中一人,甚至是路上「撿」來的,每人20元錢;我還記得當時有個荷蘭人,嫌20元一鋪貴,花了5元錢睡在走廊裏,我們親切地稱他「荷蘭窮哥們」。

  花了一些時間,找到了丹增賓館,和市中心相比(雖然離開市中心衹有一兩分鐘的車程),這裏的路還是那麼破破的、亂亂的,丹增還是老樣子,一個大院子,繞着一圈房子。

  然而,現在的丹增再也不是老丹增了,過去的房間現在都成了標房,150元一間,H和T「打探」後高興地叫着回來,「很好的房間,很好的房間」。

  果然房間很好,床大、整潔,又富含民族特色,睡着很是舒服。放下行李,天色已黑,於是就來到了丹增的餐廳喫晚飯。餐廳很是氣派,和當年的食堂般的小館子不可同日而語。中間的「中式西餐檯」,可以坐上十來個人,邊上還有五張挺漂亮的桌子。

  我們的司機也在那兒喫飯,Sam由於想着Naga的green salad,於是又點了green salad,我則要了一杯black coffe。Green salad上來,是黃瓜和胡蘿蔔,其實那是vegetable salad,而非green salad,好在那個黃瓜極嫩,我和Sam大讚好喫。

  我的咖啡就有點麻煩了,第一次端上來,玻璃杯裏盛的是奶,杯裏還有一個茶包,茶包上寫着一個牌子,叫來服務員一問,說是搞錯了。再次端上來,玻璃杯裏盛的是熱水,還是一個茶包,我想也許這裏的black coffe是用茶包泡的也未可知,然而端起來聞聞,不像咖啡,嘗嘗也不像,衹能再叫服務員,說又搞錯了。第三次端上來,我還是哭笑不得,這回咖啡是咖啡了,卻是速溶的奶咖,算了算了,恐怕再換也換不出來了。

  其它的東西久等也沒上,說是忘了做,看看這個餐廳,從桌椅、菜單的新舊程度來判斷,估計開張不久,想必廚師、服務員都是新的,還沒進入狀態吧。

  衹能出去覓食,離開了丹增到了上海路,晚上的日喀則有許多的霓紅燈,到處都是髮廊、浴場和夜總會,閃着妖艷的光芒。我們來到了上海路上的星坤網吧,要了三臺機器,我則下樓找到了一家川菜館子,叫了酸辣粉和抄手(餛飩),付了錢後回到網吧。

  川菜館的服務很好,不多久就把東西送來,我們一邊上網一邊喫東西,耗了一個小時。出了網吧,叫車回「家」,上海路上的醫院、藥房都還燈火通明,明天,我們將在日喀則耗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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