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005 Archives

  國慶的前夜,逃離拉薩,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拉薩的街頭,已經到處掛起了五星紅旗,其實國慶和拉薩有什麼關係呢?49年解放的時候,西藏還是DalaiLama說了算呢,慶祝自治區成立四十週年,倒也罷了。不知為什麼,每次衹要聽到「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我就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一早起來,去不遠處的一家餅店買了幾塊羌餅和幾張幹薄餅,很香,小豆則喫幹的薄餅,她向來適合喫粗糧。八點多,出發。過了拉薩河大橋,接嘎拉山隧道,再是雅魯藏布江大橋,來到去日喀則和江孜的岔路口,江孜的路在左邊。前半段路沒有什麼值得多寫的,衹是覺得植被明顯和過去的兩天不同,樹木稀少起來,植被漸漸地以低矮的灌木為主,山上的石頭漸漸地多起來,土變得少了。

  九點四十分的時候,我們到了101國道的133公里處,四十八分,來到了紮囊,距離澤當還有45公里,再往前不遠,就是「桑耶寺渡口」了。那是個很破的渡口,說是渡口,其實就是容易停靠的地方罷了。船已經等着了,一條大漕船,木頭做的,船艙有齊腰深,估計不載人的時候,可以運不少貨吧。船不算很小,藏民們都呆在船頭,旅行者們則在船尾,反正船是露天開放式的,在哪裏都看得到美景。

  船票是一人15元,賣票的(其實只收錢不給票)手裏拿着一大疊英文收據,據他說洋人乘船,上百元一個,給我們算是優惠價了。不過,我估計藏民過河,應該還要便宜得多。船是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很吵,船行不久,船老大發救生衣,結果我發現,救生衣只發給游客,而藏民是沒有的。難道藏民都會游泳?好像沒聽說過。

  我們在船尾的「第二格」中,後面坐着三個日本游客,不時地拍拍照,抽抽煙;Sam邊上還有兩個老外,帶着大大的登山包,而我們幾乎沒有輜重,算是很輕鬆的了。水流很緩,衹是四處沒有任何遮擋,太陽很曬,小豆子已經快被曬暈了。還好,小豆子在媽媽的救生衣上發現了一個哨子,於是吹着玩,她小小的人手,坐在船的隔檔上,腳垂着離船底還有一大段,於是甩着玩,很是可愛。

  河中有許多沙洲,有的沙洲上已經長出了樹,看樣子是「旱」了多年了。由於沙洲,船沒法直接駛向對岸,衹能繞着「之」字走。河中沙洲不少,繞來繞去的,花了一個小時,十點五十五分的時候,方才靠岸。

  對岸根本就不是什麼渡口了,衹是一個方便上岸的地方罷了,沒有任何的建築和設施,衹有一條泥路。那裏已經停着一輛一噸半的卡車和兩輛小巴,小巴的司售人員在嚷着「十元桑耶寺」,一邊的卡車聽了就叫「8元」,兩後兩輛車7元、6元地一直往下降,降到最後,小巴喊到了2元,船上下來的人幾乎都上了小巴,於是出發了。

  這邊的岸上,土地幾乎已經全部沙化了,全是戈壁,長着典型的沙漠植物,左右都有整塊的沙漠地。這裏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與雅魯藏布江近在咫尺的地方,居然是如此的一片沙漠,按理說,水的邊上,應該植被茂盛才對啊。

  其實,這裏根本沒有路,有的衹是車轍,然後沿途倒是有許多塔和摩崖石刻,雖然灰沙很大,景致倒也不錯。車行了大約一刻鍾,開始賣票了,賣票的問我討錢,並且告訴我是10元一張。「不是說好2元的嗎?」「誰和你說的?」「就是你說的。」「我沒說過。」

  在僵持了一分鐘後,司機停下了車,表示要把我們趕下去,沒辦法,別說10元一張的票,就是100元,也衹能出了。車子穿過一個村莊,再往前開不久,就看到一大片廟宇建築,車依然在沙中行,幾米開外,就是一片樹林,估計是特地種的。

  車進入桑耶寺的大門,路過有個院子,院子裏有根很長的經幢,我看到經幢上面有只猴子,叫小豆看,小豆看了又叫Sam看,Sam回頭沒看到,硬說我瞎說。下了車,H、T和Sam去找廁所,我就帶着小豆子去找猴子。

  那個院子在佛塔的後面,抬頭看了一看,經幢上的猴子不見了,我和小豆決定進院去探個空間。雖然院子是桑耶寺的,裏面住的卻是尋常居民,院子裏堆着各種建材,或許是建築工人暫住在此吧。一進院子,就看到了那只猴子,一會兒躥上,一會兒躥下,時不時地又爬到經幢頂上坐一會,很是舒服。經幢下有許多食物,明顯是人「供奉」給這只猴子的。

  藏民認為自己的祖先是猴子,而且認為藏民的發源地(發祥地?)在山南,在這裏,猴子受到禮遇,是全在意料中的事。

  看了一會兒猴子,聽到桑耶寺裏面傳出一陣陣的夯歌,於是拉着小豆往桑耶寺跑。桑耶寺的門臉不是很起眼,和大昭寺差不多,門票是40元。進得桑耶寺,依然是轉經的長廊,轉完經,帶着小豆子一個殿、一個殿地逛。

  桑耶寺共有三樓,三樓的佛像全不一樣,分別是漢式、藏式和印度式的,很是華美,不枉花了這麼多時間過來,到底是藏地的第一座佛寺啊。逛完桑耶寺出門,已經一點了,買了點幹點和飲料,就上了小巴等着。

  我拿着瓶啤酒,無所事事地車上發呆,突然有人說「這哥們厲害,在高原也敢喝酒」,回頭一看,是兩對北京夫妻,於是大家聊了一會兒。那兩對夫妻中有個女的,戴着頂草帽,讓Sam佩服不已,她說草帽這玩意不能折、不能疊,多佔地方啊,那是女人的事,我不懂。

  車絲毫沒有開的跡象,問司機,說「就開」,再問,說「滿了就走」,其實這個答案,不問也知道。Sam的「神經質」又來了,怕小豆子沒東西喫,揣測是不是司機偷懶不想送我們走陸路。

  我倒覺得渡江挺不錯的,這使我想起多年前我們坐羊皮筏橫渡雅魯藏布江來。當時,我們日喀則回拉薩,沿着雅魯藏布江走,到了雍仲林寺的渡口,岸邊支起着幾個羊皮筏子,羊皮筏子用竹做個架子,上面繃着羊皮,很輕很輕,一手就可以提起來。我們要求「筏主」送我們過河,記得當時的要價是50元一次,不過時間久長,已經不是記得很清了。

  一條羊皮筏子,衹能載兩三個人,人要站在那個架子上,不能踩在羊皮上,包呢,也不能放在羊皮上,必須背着。別以為站在架子上是很容易的事,竹子很細,必須踮着腳站,而羊皮筏子又很輕,整個筏子的平衡是靠船上的幾個人共同維持的,所以你的腳踮酸以後,不能輕易地變動姿勢和位置,否則筏子就會晃起來。

  不僅如此,羊皮筏子是用線縫起來的,過河的時候,你會看着水從針縫裏滲進來,你還會看着水從某個小洞裏滲進來,這就是羊皮筏子。我依然可以記得那驚心動魄的感覺。

  羊皮筏子到了對岸之後,「筏主」就把筏子翻個身,用漿支起筏子放在太陽下曬,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團黑糊糊象軟的柏油似的東西,在那些透水的針縫、小洞上東抺一塊,西塗一塊,準備下一次的出發。

  記得那次在我們逛完雍仲林寺後回對岸,水流變得很急,我們的筏子沒有回到渡口,而是到了渡口下游一兩公里的地方。問題來了,渡口的河床和河差不多高,而下游的河床比我人還高,就算能夠靠岸,上去也會成問題。

  居然碰到貴人相助,我們在河上「漂流」的時候,遠遠地看到有一輛小巴沿着河開,那種小巴都是去拉薩的,我們想叫那輛車停下來等我們上了岸「運」我們回拉薩。小巴的車項上居然有兩個人,十三四歲的樣子,見到我們招手,就讓(知道怎麼「讓」的嗎?是從車頂爬到前車窗,告訴司機的)司機把車停下,他們兩個從車頂上跳下,最終把我們從河灘拉到了河床的上面。那輛車很有趣,那個兩拉我們的繼續回到車頂上「瞭望」,後來在我們睡得迷迷糊糊時,他們從車頂上爬迴車裏,並且在車不減速的情況下,其中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把司機給換了下來,把車開得更快。

  那是很多年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和Sam剛結婚,也從此愛上了西藏。思路回到桑耶寺,Sam還在那裏一愁莫展,「逼」着我要想出個辦法來。我下了小巴逛一圈,沒發現任何可以搭乘的車,後來我轉念一想,就算我能找到車,到了渡口,船上也是不坐滿不會開的,等來的大部隊,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小巴,所以,除了等,別無它法。

  其實桑耶寺有直達拉薩的班車,但據資料說並不縮短時間,而且路況很差,所以渡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下午一點半左右,車出發,兩點十七分,上船,到兩點五十七分,上岸了,可能是水流的原因,返程雖然比去程人多,但卻少花了三分之一的時間。

  車繼續往前開,下午四點整,到了昌珠寺,於是就是昌珠寺對面的藏餐廳,隨便弄頓「午餐」吃吃。藏餐廳當然還是賣藏餐,好在這回有司機做翻譯,喫了點酥油茶、藏式水餃(司機說的時候是說包子,等水餃端上來,他還是覺得這個玩意漢語裏應該叫「包子」)以及藏面,最後在H和T的要求下,我們還喫了一點糌粑,Sam對於喫向來沒有很大的激情,她倒是看中了人家放糌粑的大筒盆,看得目不轉睛,連連嚷着一定要去弄一個來。

  再次出發,不過十公里左右,就到了雍布拉康,雍布拉康是第一個藏王宮殿,建在一座山上。上山很容易,騎馬上去,小豆子是騎馬高手了,知道上山時人要往前傾,下山則要往後仰,我們騎着馬一路上山,其實那座山並不是很高,也有許多人快步如飛地走着,當然要我們自己爬山的話,恐怕沒半個小時上不去。

  到了山頂,繞着雍布拉康轉了一圈,可能後半面的圍牆比較低,小豆看着有些怕,表示「要下去」,Sam帶着她到下馬處等我。雍布拉康門票10元,進一個很小的殿看一下而已。從殿裏出來,正好有一群人上來,石階很窄,只容一人上下,我衹能等着。站着等了一會,我發現在那裏看看各式人等也不錯,於是乾脆守在那裏,有一群喇嘛從裏面出來,只見他們個個從牆磚(石磚)的縫隙裏挖下一小塊來,有的放進嘴裏,有的則放到一個袋子裏。後來,又有兩個喇嘛出來,他們拿着一個透明的塑料,已經挖了好多磚縫了,並且繼續努力把磚塊間的粘合物掰下來,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此舉為何,但也一定和某種崇拜有關吧。

  下了石階,找到Lara和Sam,H和T也來了,一起騎馬下山,給我們牽馬的那個女孩子穿着一身紅衣服,牦牛見到就跳了一下(山上有供合影的白牦牛),把那女孩着實嚇了一跳。我檢查了一下馬,發現馬鞍沒有紮緊,調整後重新上馬。由於T沒有找到馬,衹能騎着驢子下山,速度大打折扣,我們衹能在山上閑逛。

  下山的時候,見到司機的脖子上不知哪裏來了一條哈達,再繞了一圈,不知怎麼的那條哈達就到了小豆的脖子裏。山腳的小店放點節奏很強的藏族歌曲,我就教小豆跳舞,結果一位藏族老人過來,跳起「正宗」的藏族舞蹈給我們看,三個人一起跳着,不亦樂乎。

  再過一會兒,T也下來的,拍了幾張照,將近六點,車又開回了昌珠寺,昌珠寺有西藏的第一座佛堂,也是山南的大廟。

  昌珠寺的門口,站着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藏族女人,問我們是不是要導游。T和H一聽就兩眼放光,我心想:慘了。

  雖然我很想去考個導游,但我一直是很反感在旅途中「帶」個導游的,現在的導游普遍水平不高,又喜歡掇逗客人消費,這也就是我從不參加旅行團的原因,而我之所以想去考個導游,一來想有張導游證在大多數旅行點都可減免門票,二來也想試試自己做個客串導游是不是會比一般的導游好一點。

  記得有一次,和Sam以及文學社的朋友一起去浙江紹興的蘭亭,就聽到旁邊的導遊說「這裏是蘭亭,王羲之在這裏寫了《蘭亭序》,後來被唐太宗李隆基,就是前幾天電視裏放的那個李隆基,帶到墓裏去了……」,當時我們文學社在曲水流觴雅集,當場哄堂大笑,而那導游居然能夠面不改色心不跳,也算是本事了。

  那個藏族導游看上去也不怎麼樣,漢語是說得不錯,但那完全是「背」出來的漢語,等你要問她什麼問題,就「七里纏到八里」了。不過,看到H和T她們興致勃勃的樣子,我也不忍拂了她們的游興,就「捨命陪君子」吧。

  昌珠寺雖說是大廟,但其實佔地並不大,衹是名氣大而已,逛不多久,也就沒了。到了二樓,有許多有神跡的東西,導游更是說得天花亂墜,說這個是文成公主用過的、那個是松贊干布用過的、還有一個又是蓮花生親自什麼什麼的,反正我是聽得雲裏霧裏,不知所云。然而我們並沒有見到真正的「好貨」——珍珠唐卡,可能不輕易拿出來示人吧。

  我不喜歡導游還有一個原因,因為聽了導游的說,你便沒有了自己的思考,所謂「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不管旅行還是讀書,都是要自己去思考的,一昧信人,不如不行,不如不讀。

  那個導遊說她講解四個地方——桑耶寺、昌珠寺、雍布拉康和藏王墓,聽到這裏,H和T真是扼腕長嘆,和那導游頗有相見恨晚的感覺,纏着導游跟我們一起去藏王墓(其實導游也纏着我們一起去藏王墓)。

  司機不想去藏王墓,怕天色晚了路難開,然而經不住H、T和導游三個女人三張嘴,衹能把車開了過去。藏王墓,在離昌珠寺大約20公里的瓊結地方,是村間的小路,路況倒還可以,當然車速是快不到哪裏去的。

  在車上,T說早上沒認識這個導游實在是一大憾事,於是請導游給講講桑耶寺,導游開口說「好,我們現在來到了桑耶寺……」,我的媽的,她倒真能身臨其境。然後,她始終以「第一人稱身臨其境」的方式把導游詞完整地背了一遍。

  車到藏王墓已經七點多了,天已經有些暗了下來,天邊火紅的晚霞,很是漂亮。藏王墓瀏覽點在一個小山頭上,H和T興高采烈地往上爬,導游立馬跟上,我看了那情形,我再次遭受「導游般的打擊」,決定放棄,於是主動請纓陪小豆子在山下玩。Sam知道我的心思,她其實也是非常反感導游的人,衹是覺得兩人都不上山,好像不好意思,於是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面上了山。

  我和小豆在山下玩,那裏是一片小山,除了山頭上有年頭的廟捨外,附近沒有任何現代人工建築,視野裏唯一現代化的東西,就是我們的這輛車了。小豆在附近的山坡上跑來跑去,反正地廣人稀,隨便怎麼跑都不會有事,也不用陪着她。

  我和司機一起抽煙,和他聊起他的收入來,原來這次旅程,我們雖然付了8000元,但到司機手中衹有6000多元,司機說每公里還不到3元。(然而個人建議:要包車還是通過F.I.T.比較好,F.I.T.有經驗也有口碑,不但如此,合同附帶保險,如果覺得司機虧,可以另外補貼給司機)。

  過了一會兒,Sam也下來了,就剩她們三個依然在山上玩,我們三個一起拍拍照,說說笑話,欣賞晚霞,倒也不亦樂乎。

  再過一會兒,她們下山了,導游問我們索要了所有山南旅遊點(桑耶寺、昌珠寺、雍布拉康和藏王墓)的票根,說是可以去「抵數」。車帶着導游一起往澤當行進,導游一路又說些「四五不着六」的「導游詞」,中途到家下車了。

  我們進入澤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在主幹道上的中國銀行邊,看到幾個大字——「招待所」,T和H去偵查的結果是——「相當好」。

  房間的確很好,窗明几凈不說,就連衛生用品也是「很上檔次」,牙刷、牙膏和肥皂居然不是常見的「一次性旅遊用品」,而是象象樣樣的東西。唯一美中不足(Sam說是未必是缺點)的是衛生間沒有坐便器,衹有蹲位。

  推出窗去,正對着一個學校的操場,學校有好幾幢樓,幾個大大的操場,這樣的規模,在上海該是什麼樣的中學啊?然而在西藏,我們見到好幾個縣的中學,都是大規模、大手筆,厲害。

  小豆在回家的路上睡着了,於是直接抱進房間,放在床上,Sam要陪她,當然走不開,於是我衹能一人去覓食、上網。

  招待所門口就有一家川菜館子,問明瞭可以送外賣,再回到房裏問Sam要喫什麼,結果她想喫方便麵,不想喫外賣,氣死我。給Sam買了方便米粉後,再次回到那家川菜館子,我先前要的白湯羊雜已經端上桌了。

  這是我喫過的最好的羊雜了,燉得夠酥,湯也夠濃,下邊燒着小爐子,熱熱騰騰的,很讓人有滿足感,要不是在西藏我不敢喝白酒,否則早就幹它幾杯了。

  喫了羊雜,才到邊上的網吧上網,雖然是國慶,可是整個城市安靜得很,衹有網吧裏還有一點鬧騰,上完網,買了點水果回房,這裏的水果一點都不貴,桔子3元錢一斤,石榴4元一斤。

  回到房間睡覺,但總是睡不着,然而頭也不痛,氣也不喘,根本沒有高原反應嘛。起身轉了一圈,發現我的床正對面,掛了一幅毛先生的像(澤當是湖南、湖北援建的),那我怎麼還睡得着嘛!起床,把毛先生摘了下來,再睡,一覺到天亮。

  司機要我們早一點起床出發,但其實回去的路不可能比來的更慢——天下的真理,我想恐怕是司機想早點回家吧。(後來事實證明我錯了,這個司機是個很好的司機,我強烈推薦大家要包車的話,就找他吧,在以後的行程中,我還碰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出租司機,以後一併推薦)

  八點多一點點出發,十分鐘後拐進了一條小路,再過一兩分鐘,就來到了「廣東援建巨栢公園」,巨栢公園裏有很大很大的栢樹,其中最大的一棵有幾百年的歷史,而且還是苯教祖師爺的生命樹。天下的事便是如此,本來好好的樹長在山上,已經有幾百年了,結果外面的人一來,把這些樹用磚石圍個圈子,然後就成了「援建項目」,不但如此,還能收10元一張的門票,衹是不知最後這錢到了漢人還是藏民的手裏。

  巨栢的確很大,山上還有許多也不小的栢樹,上山走的是大路,走到一半的時候,山上衹有我們三個人,遠方的太陽剛剛昇起,朝霞依然掛在天邊。這時,我們聽到了一陣非常漂亮的哨間,聲音很單調,就是三個音,但是這個音非常長,清脆、悠揚,「清脆」與「悠揚」本是兩種不同聲音,但用在這裏卻是恰到好處。我們聽了許久,真似所謂的「如癡如醉」,Sam還埋怨我為什麼沒有帶了錄音筆來錄。好聽的聲音一直持續着,可我們最終也不能分辯是人吹的口哨,還是鳥叫(本來已經確定是鳥叫了,可到了拉薩聽到三輪車夫的口哨,又懷疑起來了,雖然三輪車夫吹的衹有兩個音)。

  藏傳佛教講究順時針轉山,而苯教正好相反,所以我們從右邊上山,往左邊下,左邊衹有小道,一路雜草叢生,還有些紮人的灌木,小豆子人小,不免紮到臉上,於是衹能抱着她走。

  走到最下面,看到了世栢的另一邊,鐵圍欄上紮着無數的哈達。

  出了園子,H和T已經等着了,她們買了新鮮的核桃喫,給我嘗了一瓣,倒也清涼甘甜,衹是那玩意要自己剝,我是懶人,也就罷了。

  就在我們要離開的時候,從山下開來一溜風塵樸樸的車,那個車隊很搶眼,全是紅色的帕拉丁,等車近了才看到,車上都刷着「瑞星帕拉丁安全之旅」的字樣,車隊非常整齊,到了之後,見到他們有統一隊服,許多人都拿着很好的相機。我向來只用Symantec的產品,對瑞星沒有什麼印象,和車隊的人打了一聲招呼後,我們便離開了。

  在快到米拉山口前,我們到了一個小鎮,在山腳下,隨便進了一家餐廳,點了幾個菜,由於昨天的經歷,我們要求每個菜來半份,否則浪費了反而不好。然而半份的菜卻不是半份的價格,每個半份要加兩三塊錢,不過這也情有可緣,應該就是這個道理。我們點了幹煸豆角、素炒花菜、蕨菜炒肉和回鍋肉,還有一大盆素菜湯,最後又開了一個清炒西葫蘆,味道都後不錯,最後結賬61元,也不算貴。其實,旅途中的「清炒」,對於我這個上海人來說,都不算清炒,上海的清炒就是加油放鹽,再沒有別的東西,然而在外地,所謂的「清炒」往往總會有些蔥啊、蒜啊之類的東西。

  下午三點二十分,我們發現一個攝影點,便停車休息,拍了一些照。這時,路上走過一大群羊來。在西藏,經常碰到耗牛群或者羊群橫穿公路,司機總是放慢車速,等着它們慢慢過來,在所有的行程中,從沒聽到過司機對此有過任何的不滿乃至咒罵。其實,藏民都很尊重動物,

  他們比有些雖然喫素,但絕無愛心的人好多了。

  說到尊重動物,使我想起有一次我在曼穀做按摩,邊上來了一個胖胖的白人,我和她交談中,她說很敬佩中國人,因為中國人喫動物,也把內臟喫了,她認為不喫動物不能真正證明尊重動物,而既喫動物,也喫內臟,不浪費才是真正的尊重動物,因為人是雜食動物,是需要動物蛋白質和動物脂肪的。從這方面來看,藏民也做得很好,越是接近天的人,越是和動物的感情好。

  還記得我們在去瀘沽湖的路上,麗江的司機說山上彞族的人老是把雞放在公路上,等着司機來壓,如果壓了他們的雞,要賠上千元。記得小時候騎自行車出門,祖母總是給我幾塊錢,說是「壓煞(死)仔小雞好賠」,想到這裏,看着那群過公路的羊,再想想那上千一隻的雞,衹能一嘆了。

  遠遠地看到瑞星的車隊過來了,很是漂亮,我不由自主的向他們揮手致意,他們也放慢車速和我們打招呼和。這時,我突然想到,他們有這麼多好相機,必定有人也用D100,何不請他們幫忙充一下電呢?於是我把尾車攔了下來,原來他們也是回拉薩,住在天域交通賓館。

  車繼續前行,十幾分鐘後,又來到了米拉山口,不過一天的時間,氣候已經大不一樣,米拉山口已經下起雪。這回小豆子沒有睡着,在山口看到別人扔印經紙片,非常高興,於是買了兩疊給她扔,小豆子不捨得全扔掉,特地每種顏色留了一張下來。

  瑞星的車隊也在山口,他們人多,拍照的時間就長,好似特意留下來「等」我似的。我找到了他們的領隊姬先生,一個很酷的家夥,向他說明我的請求,他一口答應幫我充電,於是就把電池交給了他。

  和瑞星之旅的人聊了一會天,他們說「你麼真厲害,把小孩子帶來」,我說「你們也厲害,用瑞星」,大家笑了一回,我們先行離開。

  車一路朝西開,太陽越來越曬,植被也漸漸地變得單調起來,五點的時候,路邊出現了兩個磕長頭的人,T一見就要求停車,並且搬下車上的各種食物塞到兩位磕長頭的人手裏,那兩個人一點漢語也不懂,雖然司機做翻譯,但對於T所問的那些佛學問題,根本沒法溝通。兩個磕長頭的人把東西交給司機,繼續前行,T見司機收下了東西,很是氣憤,司機說「前面、前面。」

  我們停在地方,路的左邊高起兩米多,右邊又低下去兩米多。一群人先是下了右邊的地,那是一大片草原,到處有些水潭,遠處是馬和羊,後來放羊的過來,給我們展示他的甩石本領。藏區的牧民腰裏都有一根羊毛編的繩子,繩子的當中是塊用羊毛編的手掌大小的菱形,他們把石頭放在菱形裏,甩上幾下,石塊被甩出去,打在牛羊的身上,牛羊便不會亂跑,電影《紅河谷》裏就有用甩石繩的情景。說到《紅河谷》,景色的確不錯,但電影一開始的那段傳說,什麼女神的孩子什麼的,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小豆子依然進行她的「攝影創作」,我則先爬上了道路左側的高低,那裏還有兩個藏民,一個正在喝着「沱牌麯酒」,連着我們的司機,三個一起抽着煙,加上我,就是四個了。

  司機見我爬上坡,指着遠方的一處,告訴我那是松贊干布的出生地,然後又轉過35度,告訴我那是阿沛阿旺靖美的老家。我遠遠望去,那是一大片谷地,三面環山,一面開闊,要照風水論起來,的確是個出龍出鳳的好地方。松贊干布自不必說,阿沛阿旺靖美是近代漢藏史上的重要人物,沒有他,可能西藏的「解放」還要晚上幾年,據說阿沛富可敵國,衹是遠遠地看過去,看不出什麼來。

  我們又上路,行駛了幾公里後,看到兩個很年輕的人,拉着一輛車,車上有被褥之類的東西,還插着一面黃旗。司機停下來,讓T把剛才磕長頭的東西給他們。原來這輛車是磕長頭人的「給養車」,其實我從六年前看到磕長頭的人,就在納悶,那時看到的是從青海入藏,一個行程要兩三年,可我只見到他們孓然一身,怎麼也想不通他們是如何過夜的,要知道,冬天可是零下幾十度啊,這回看到「給養車」,方才恍然大悟。我佩服磕長頭的,但我更佩服拉「給養車」的,他們才是真正的默默無聞啊!記得基督教裏說「你若施捨的時候給人看到,你就得到應得的回報了」,磕長頭的有無數人讚歎,而拉「給養車」的,才是幕後英雄啊。T也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不再懷恨司機,一切釋懷了。

  車過達孜的時候,看到對岸山頭上有片廢棄的房子,像個城堡似的,司機見我們感興趣,便把我們沿着達孜大橋開到了對岸,原來那些「城堡」是桑阿寺。如今的寺廟在山腳下,一個大殿而己,算是很小的寺廟了。那是達孜的寺廟,所以司機也下了車,在大殿裏繞着圈把錢供在菩薩面前。他們供錢很有趣,每張錢都要在自己的額頭碰一下,桑阿寺挺不錯,然而地方的確不大,我們逛了一圈後看到半山腰的喇嘛,就向他揮身示意,那個喇嘛也挺開心地向我們還禮。

  回到拉薩已經七八點了,我們先是到了八廊學,不成想所有房間客滿,於是我奔到了離八廊學的青年旅社,結果只韓式地鋪還有空,我們帶着小孩子,沒法去睡通鋪,衹能再尋。吉日也是客滿,我們放棄了去雪域、札西之類的地方碰運氣,今天這種日子,估計有很多人趕到長假正日前出行,恐怕所有的背包客旅社都已人滿為患了。

  最後,我們聽從司機的安排,繞了一圈,到了一家叫做「迎薩」的賓館,賓館的位置不錯,在布達拉宮的後面,隔着馬路,就是宗角祿康(龍王潭)。賓館挺舊的,司機帶我們進門後,給老闆看了一張名片,老闆點了一下頭,司機就走了。房價沒得還價,120元一間,上樓看看,倒還乾淨,就住下了。

  那條路和北京東路不一樣,雖然衹是隔北一條街,卻冷清很多。和T、H她們一起出門覓食,賓館左右都沒有飯店,於是我在我建議下,大家往西逛逛。這時,Sam的「攜女出游神經質」又犯了,走了沒幾步,Sam嚷着要打輛車,快點找到飯店,快點喫飯,讓小豆子快點睡覺。

  這時,我們走到了路口,拉薩的出租司機都挺遵守交通規則的(據說罰款很厲害),他們從不直線掉頭,也不路口上客,於是看着無數輛空車過去,就是沒人敢停。無奈之下,我們衹能再走,往南走到了宗角祿康的門口,對面有幾家四川館子,我們進了一家上面寫着「羊雜」的館子。

  居然四川人也聽不懂漢語?店裏的漢人服務員居然不是很聽得懂我們的漢語(我自認普通話還是很好的,出差外地,從來沒人說我有外地口音),於是衹能連說帶比劃,點了幾碗面,T喫素要了番茄蛋面,並且不要蔥薑,其它人要了牛肉麵,我們還加了一鍋羊雜。

  羊雜根本就沒有燉酥,以至於像「喫橡皮筋」一樣,咬到最後連面頰都酸了,衹能作罷,喫點裏面的蘿蔔算了。T的面上來了,一大片蔥薑,衹能要求重做,結果面給端到「後臺」,挑去蔥薑後又給端了上來,這些蔥薑,看是看不見了,可味道還在,我們也衹能作罷,畢竟在一碗面裏把蔥花全部挑出來,要比重做一碗花的功夫大多了。

  面很鮮,小豆子喫得很開心,在Sam和小豆分食一碗之後,小家夥居然破天荒地要求再來一碗,於是又點了一碗。好家夥,面上來了,大塊的雞精還沾在面上,能不鮮嗎?H說有點高原反應,和T先回去睡了,我們則又喫了一會,最後總共35元(三碗面15,羊雜20)。

  喫完晚飯,打車回賓館,我要求司機先到迎薩賓館,再到康利網吧,結果司機硬是要15元錢,說是要到兩個地方,就是這個價。我想雖然是兩個地方,可路程衹有一點點啊,於是下了車,換一輛。另一輛沒有亂收費,把Sam和小豆送回去先睡,我則到康利收郵件。

  在康利的時候,和瑞星之旅的領隊姬勇先生通了個電話,他說電池早就充上去了,目前他正在和朋友一起喫飯,讓我在網吧等他。於是我買了一瓶啤酒,上上網,收收郵件。

  十點半左右,姬先生帶來了我的電池,說沒有充足,但能先用了。又過了一會,這次活動的發起人之一,碟中碟的王洋來找我,他也是我在米拉山口認識的新朋友,於是和他一起到了亞賓館邊上的那邊酒吧喝點酒。

  那家酒吧是老外開的,bartendere有白人也有尼泊爾人,反正是沒人說漢語,我們要了兩瓶拉薩啤酒,天南地北地聊開了,在他鄉,與陌生人分享各自的生活態度,有時可以很意氣奮發,我們一直聊到十二點多,想着明天又要早起,於是依依不捨地告別,約定以後在上海或是北京再見。

  一夜睡得挺好,昨晚睡下前到對面的「康利」上網,就又喝了一瓶啤酒,結果回到房裏,頭一點也不痛,也就沒有喫百服寧和散利痛,估計還是高原安的效果比較好吧。昨天在辦包車手續的時候,聽F.I.T.負責人說高原反應不能喫感冒藥,但她說不出會發生什麼後果,然而盲目喫藥,想想有點後怕。不知道在別的城市有沒有高原安賣,我覺得應該在有西藏航線的機場裏賣這個玩意,據說最好在進入高原的前一天開始服用。

  每回「打天下」,Sam總會有點神經質,可能是帶孩子出行母親的通病吧,Sam總是怕小豆子太晚睡覺「會爬不起來」(醒不過來的意思),其實,出門在外,有什麼關係嘛,第二天又不用上學,晚點就晚點嘛。

  然而,今天卻不能晚,今天我們和司機約好了八點出發的。昨晚就收拾好了行囊,計有55昇的登山包一個、45昇的一個、25昇的一個,還有攝影包以及一大塑料袋的食品和水。早晨七點多一點,小豆子也醒了,起床洗臉刷牙,然後準備喫早飯。誰知,我們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天湖餐廳還沒有開,不但門沒有開,連燈也沒能開。七點多的拉薩,還是黑黑的,走到大街上,那些川菜館子也沒開門,早飯泡湯了。

  司機很早就來了,一輛挺新的豐田4500,車號是藏CA00095,司機說他叫「丹增」,然而他的服務卡上寫的是「平措」,可能是姓與名的關係吧。司機33歲,已經開了15年的車,算是老司機了,他漢語不是很好,但溝通起來沒有問題。H和T也下了樓,我們出發嘍。

  一路上,我和司機攀談,原來他的車是今年五月份買的,花了十二萬多(豐田陸地巡洋艦4500才十二萬多?當場暈死!後來聽說這裏的越野車都是通過「某種渠道」來的),另外辦各種手續花了兩萬多,從五月份到現在,已經開了十七萬公里了。

  車沿着雅魯藏布江往東開,路況挺好,先是路過了達孜縣,司機告訴我們,他的家就在那邊,不過,他現在不住在家裏,而是在八角街和其它的司機一起合租房子。再過不多時,我們到了墨竹工卡,這裏是我向往的地方,就在那一群山裏,有着三大天葬臺之一的直孔梯(也叫直貢提、或是止貢提)天葬臺,我總有一天,會到那裏去看看的。

  沿途景色挺好,山上的植被豐富,有些葉子開始變黃、變紅,使得整座山不再是單一的綠。我坐在前排,H、T、Sam和小豆坐在後排,好在4500比較寬敞,她們坐得也不擠。我在前排,時不時地搖下窗,拍上幾張照片,很是快活。

  九點四十五分,車在一個叫日多鄉的地方停了下來,地上的路標是「318線4509」,我們家就住在上海318國道的起始點上,而這裏是318國道的4509公里處,看着很有親切感。318國道從上海開始,一直到過尼泊爾的樟木口岸,曾經有人從零公里出發,駕車一直開到樟木口岸,據說是很有趣的旅行。

  歇了一刻鍾,繼續上路,景色也越來越好,雪山一座座地展示在遠方,植被也越來越漂亮,又過了半個小時,到了我們今天的最高點——米拉山口,也是我們此行的第一個山口。

  瞭解過藏區旅行的人可能知道,山口是個挺高的地方,在各種各樣的旅遊指南中提到如果走青藏線的話,先要過日月山口,是第一次遇到有挑戰的高度,然後還要過唐古拉山口等等,所以在許多人的印象裏,山口與高度劃上等號。其實山口只不過是「主幹道」的最高點,山口的兩邊都是山,如果走小路或者直接攀登,還能到達更高的地方。

  在西藏的各大山口,都有風馬旗,就是五顏六色的經幡,從山口的「高處」用繩起拉起來,這些「高處」有的是經幢,也有的是天然的高臺,有的是人造的大瑪尼堆或塔,甚至還有現代的指路牌或廣告牌。藏民們認為山口是供神的好地方,他們往往拿着一疊木板印刷的有經文和圖案的小紙片,把紙片拋向空中,小紙片隨着山口的狂風自散飛颺,把祈禱與祝福帶向遠方。

  快到山口的時候,小豆子睡着了,於是Sam衹能留在車上抱着她,我和H、T下車逛了一圈,山口立着一塊石碑,寫着此地的高度,附近有些藏民,售賣一串串的幹奶酪,還有幾個藏民孩子,在問游客討錢。山口的風很大,溫度也挺低,而且入藏以來第一次到達這樣的高度,人還是有點喘,所以拍了幾張照片後就回到車上,反正返程還要路過的,那時再欣賞吧。

  繼續前進,我們沿着尼洋河開,不像雅魯藏布江有泥灘,尼洋河的河床全是石頭,小非常的清澈,整條河泛着淡藍色的光芒。Sam一路很興奮,她說時常在遊記中看到「美麗的尼洋河」,沒想到竟有如此的雋秀。在我所見過的河中,尼河洋不是最寬的,不是最湍急的,甚至有些地方,尼洋河衹能算作一條大溪而已,然而它的確是最美麗的。

  尼洋河挺長,我們沿着它一直開,欣賞着它的美麗使旅程變得很輕鬆,正午的時候,水流變急了,有很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原來,河道的正中有一塊小山似的大石頭,水流拍打其上,便發出了隆隆的聲音。大石頭的上面,鐫着幾個漢字——「中流砥柱」,使我想起雲南的虎跳峽來。虎跳石,比中流柱要大得多,河面也要寬得多,正因為如此,虎跳峽的聲音要吵得多,反而使人不能全神貫注地欣賞自然之美。這裏卻不同,雖然河道沒有虎跳峽寬闊,然而邊上的山很開闊,聲音傳了出去,加上尼洋河的清澈,一切都變得恰到好處,水、石、山、路,都很有秩序地守護着美景。

  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尼洋河,很遺憾上次的行程中沒有把尼洋河加上,總算這次見到了。尼洋河,是一個極力的推薦入藏一遊的地方,然而西藏之美,全不在一河一山,我們錯過的東西其實還有許多。

  車又開了二十分鐘,十二點半的時候,來到了錯高湖鎮,這是進巴松錯的最後一個鎮了,意味着我們必須在這裏喫午飯,所謂「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這是一個很小的鎮,道路兩邊都是些飯店,都打着「走地香豬」、「藏雞」、「新鮮湖魚」之類的牌子,道路兩邊有些小攤子,全是賣松茸、木耳和蘑菇的,其實有山的地方總有各種菌類,奇怪的是這些菌類都要比大城市南貨店裏賣得貴出好多,不識貨的游客還是建議不要買的好。「產地沒有聚會好」,是一句蘇州人的俗語,可以做為喜歡買土特產的旅遊人士座右銘。

  司機把車停在一家「錯高湖魚莊」的門口,進得店裏落座,老闆娘捧出一盆香瓜子,給每人倒了茶,然後便極力慫恿我們喫魚、喫雞。我當然義不容辭點菜,拿過菜單,常規的菜倒還可以接受,魚和雞卻沒有價格。

  「魚怎麼賣?」我問。

  「魚是一條條賣的,」老闆娘說到,「要不要來一條?」。(這種回答可謂絕妙,與此相同的是「魚是燒熟了賣的」,「魚是殺死了賣的」,等等)

  「多少錢一條啊?」我再問。

  「按一斤一斤稱的。」老闆娘繼續說。(我快懷疑起自己的提問能力來了)

  「多少錢一斤啊?」

  「一百八十元,」老闆娘回答,不忘再問一句「要不要來一條啊?」

  「不要!」我說。(當然不要啦,一條魚三斤,就是半千了,我們從江南來,又不是沒喫過魚,想起當時在虎跳峽也碰到過這麼一回,不禁一笑)

  「那麼喫雞吧?」老闆娘問。

  「多少錢?」

  「一百二一斤!」老闆娘說,「加松茸燉,松茸是我們的特產。」

  「……」

  我心想就此打住,點些菜單上有價格的菜吧,否則這頓飯不知喫出個什麼天文數字來。T是喫素的,小豆子是一點辣都不碰的,Sam喜歡清淡的,我和小豆又是喜歡喫肉的,然而我對自己的點菜功力還是比較信任的,基本上可以做到每個人都有得喫,而且價格不貴。

  菜準備得挺慢的,估計是備料的原因吧,炒倒是一下子就炒好,幾乎一起上的桌,木耳炒蛋、家常豆腐、土豆燒牛肉外加純素菜湯,味道都還不錯。司機是和我們一起喫的,司機喫得很少,可能主要還是不好意思的緣故吧。這頓飯喫了一個半小時,結帳的時候總共95元,照一元錢一碗飯,每人兩碗算的(其實是一大盆端上來的)。

  喫完飯,大家還不急着走,又四處逛逛,說是「四處」,其實也就是一條街,前後能逛的不過各五十米左右,飯店的邊上有個長滿了草的院子,廁所就在裏面,那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廁所了,一個木屋子,擱在河邊,真擔心人一旦進入,整個木屋會掉到河裏去。院子裏有一群豬,全是黑色的,有幾隻出生不久的小豬,煞是可愛。

  出了院子我喚豆子「看豬去」,「黑豬嘛,我剛才就已經看過了!」小豆子說。這個小家夥,原來早就偵察好地形了。

  繼續上路,將近一個小時以後,我們到了巴松錯,進山票挺貴的,50元。從路上到湖面,要走幾百米的山路,好在行李都放在車上,只需拿着相機就可以了。對於去過青海湖、納木錯、羊卓雍錯和瀘沽湖的我來說,巴松錯實在算是「小兒科」了,不同的是,巴松錯的顏色是綠的,而不像前述四個是藍的。「錯」在藏語裏是湖的意思,巴松錯是一個挺不錯的湖,湖心有個島,有浮橋可以走過去,那座島很鬱鬱蔥蔥,使我想起西湖的三潭映月來。

  走到橋上,可以觀眺雪山,過了橋,可以直接上島,H和T很興致勃勃地去「爬島」了,我們覺得那個島挺高的,萬一小豆走不動了就要抱着,於是我們決定就在橋上看看。

  小豆子上回學會了拍照,這幾天正創作欲望高漲,衹要一下車,就問媽媽要相機拍照,不過說真的,雖然有些照片由於抖動糊掉了,但小家夥的感覺着實不錯,構圖完整,四平八穩,比起許多大人的「到此一遊」照來,不知好了多少,看樣子,遺傳的確是有道理的。

  離開巴松錯,路過一排藏民的屋子,H、T和Sam看到院子裏的小花長得茂盛,便停了車一陣狂拍。後來,三個女人被藏民請進了家,留下我和丹增師傅邊抽煙邊聊天。他告訴我,在八一地區的屋子,屋頂都是尖的,罽為雨水比較多的緣故,而在拉薩地區的,屋頂就是平的了。他還告訴我,他開車去過新疆、尼泊爾,以及怎麼從尼泊爾帶了許多東西回來。

  再次上車後,大家都累了,於是迷迷糊糊地都睡着了,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到了八一鎮附近了,前面開着一排十幾輛運油的嶄新軍車,全是「成K」的牌照,再過十分鐘,車子正式駛入八一鎮。不知道「八一」到底是漢語還是藏語的音譯,然而鎮上指揮交通的是軍人,而不是警察,的確有點「八一」的味道了。

  今天從拉薩出來,一路上見到「您現在進入移動信號覆蓋區域」的牌子,可憐我的聯通CDMA,形同虛設,一路都沒有信號,最後我衹能乾脆關了了事,到達八一鎮後,手機有了信號,也可以給上海的父母們報個平安了。

  進入鎮口,是條很熱鬧的步行街,車子沒法開進去。司機帶着我們去找旅店,開到了八一鎮後面的「新區」,新區很漂亮,道路整齊、寬闊,其中最豪華漂亮的建築,是稅務局,真有他們的。司機找了家賓館,要幾百元錢,我們覺得沒意思,要求司機把我們開到步行街那裏。

  到了步行街,我和T走了一圈,看中一個招待所,問了價錢,標房60元一間,就定下了,回到車上,司機不樂意了,因為如此便宜的房間是沒有免費的司機房的,然而我們在F.I.T.時候是談好司機自己解決食宿的,可是司機看不懂合同上的漢語,於是發生了一場小彆扭,最後衹能把電話打到拉薩F.I.T.,才算解釋清楚。

  招待所挺乾淨的,雪白的被褥和床單,比八廊學的看上去乾淨好多。放下東西,就上街覓食去了,H和T比較想嘗試一下藏民的食物,於是我們來到了一家藏餐店,然而這裏的藏民幾乎不會說漢語,於是連說帶比劃的,只說明白了一個菜:咖喱土豆燒牛肉,外加酥油茶,T喫素,結果就白飯加了一點泡蘿蔔,將就一頓(「將就」是我說的,T說很好喫),這頓飯,很不和我的胃口,咖喱的顏色很好看,卻沒有什麼味道,而牛肉是硬的,對於我這種喫慣「軟食」(蘇式做法,喜歡把肉燉得爛爛的)的人來說,幾乎咬都咬不動。

  一邊的藏民喝着一碗「又香又臭」的牛肉湯,據說是用牛肉和一種「漢人不會喫」的奶製品一起燉的,藏民建議我們不要喝,於是也沒有嘗試。這頓飯,一暖壺酥油茶,一份咖喱牛肉,外加泡菜和飯,一共16元,的確不算貴。貴是不貴,問題是我沒喫飽。

  於是到了藏餐廳隔壁的清真店,而且事先說好是由我「請客」,點了手抓羊肉和菠菜,着實讓我過了一把「肉癮」,喫完羊肉,要店家煮了五個雞蛋,準備明天帶在路上喫,最後結賬總共61元,倒是不便宜。

  在小鎮上的步行街上逛了一圈,已經九點多了,街上還是熱鬧非凡,甚至超過象大同那樣的旅遊城市。

  由於工作的原因,我必須每天上網收發email,在找招待所的時候,我就問明瞭附近哪裏有上網的,於是三個人一起走到網吧,網吧在二樓,那條樓梯黑漆漆的,一向「膽大」的Sam居然看着黑黑的樓梯死活不肯上去。Sam不上網,小豆子也上不了網,不過豆子是不「並不大膽」的家夥,看着黑黑的樓梯,也放棄了,於是Sam帶着豆子回招待所,我一個人去上網。

  走上樓梯,一轉彎,就亮了,網吧挺大,裝修得也不錯,並不是個烏煙瘴氣的地方。進入網吧後,被告知一定要「實名上網」,我的證件都在登山包裏,好說歹說也沒有用,被「趕」了出來,這是我在全國旅遊中上網,唯一的一次沒有證件最終上不成網的經歷。最後,我衹能回招待所拿了證件再去網吧,Sam說「倒看不出來,是家很正宗的網吧嘛!」

  上了一個小時的網,回家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今天還發生了一件事,我的相機鋰電池用完了一塊。我的相機是Nikon D100,以前用一個AFS鏡頭,每回充好電都能拍幾千張照片,這次為了到西藏來,特地買了一個騰龍18-200的10倍鏡,這款鏡頭是新產品,專門為單反數碼機生產的,用起來感覺很好;另外,為了減輕重量,我在出行前,把相機的手柄拆了,並且由於D100一慣的省電表現,我只帶了兩塊電池,連充電器都沒有帶。

  問題出來了,沒有手柄,單塊電池負載上昇,而新的鏡頭更沒料到是個「電老虎「(當然焦距長了不少,自然馬達轉動的圈數也要多好多),結果只不過到第四天,就已經用完了一塊電池,看樣子,要改成手動對焦了。

  起床的時候,頭又不痛了,神清氣爽。高原反應就是這樣,白天的時候,因為有許多別的事可以分心,幾乎感覺不到,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你就「想」起頭痛來了。其實,最麻煩的不是頭痛,而是失眠,如果不能好好睡覺,便是鐵打的也扛不住,好在高原反應對一般的人來說,衹有幾天,適應了就好。

  我們帶了小豆子來,一般來說,小朋友沒有什麼高原反應,但也聽說有兩個深圳的男孩子,非常「皮」(滬語:淘氣的意思),結果反應得也挺厲害。帶小孩子上高原,應該有心理準備,倒不是小孩子,而是家長本身,因為帶着孩子,在精力和體力總要付出很多,比如小孩子總有走不動的時候,難免要媽媽抱、爸爸背的;再有,出門在外,和小孩子擠在一張床上,大人總會讓着點小孩子,半夜要擔心小孩子是否着涼,一來一去,大人的睡眠總要打點折扣。

  第一天晚上睡覺,Sam和小豆子擠在一張單人床上,Sam怕小豆子着涼,就不斷地給她蓋被子,然而小豆是個怕熱的家夥,於是亂踢被子,熱了以後擺開「大」字睡,攪得Sam也一夜沒睡好。後來,總算拿出羽絨服替小豆當被子蓋,方才老實一點。帶小孩子出門,還有許多事情,就像我們這次住的八廊學吧,一間房裏衹有兩張床一張桌,再沒有別的東西,大人可以半夜出去上公共廁所,可是小孩子就些麻煩了,我們事先準備了塑料袋,套在字紙簍上面,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帶小孩子出門,要帶上玩具、零食,還要帶上各種各樣的藥,以備不時之需,這些東西都會增加「輜重」,在高原上,重一分就多一分高原反應的可能,這些都是想帶小孩子上高原的父母必須的考量。

  有許多人說「這麼小的孩子,帶着去旅遊,她不會記住的」,的確,小豆子走甘肅、游福建、玩海南、上北京,到現在,她記得的東西可謂「滄海一粟」,然而我們追求的並不是小豆子記住這些景點,我們追求的是做為父母和孩子共享天倫的一個過程,就像喇嘛用沙畫壇城一樣。孩子長大了,總想要離開父母,那為什麼不在她小的時候就養成一種與父母共闖天下的習慣呢?

  起床之後,帶上POST-IT,還是來到了天湖餐廳,近嘛。說是要喫早飯,其實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就算是頓「早中飯」吧。想着過幾天都要在外闖蕩,可能早飯就衹能「將就」了,於是決定今天喫頓好一點的。

  我們點了Mushroom cheese omelet(蘑菇奶酪煎蛋卷),Yak Noodle Soup(牦牛肉湯麵)和Egg Noodle Soup(雞蛋湯麵)以及熱檸檬和Mixed fruit lassi(什果拉昔)。值得一說的是,lassi和yogurt都是酸奶,前者是將水果的果肉和酸奶一起打碎的,而後者則是打果肉與酸奶拌在一起,有點象salad的樣子。

  東西的味道都挺不錯,特別是那壺熱檸檬,就是將檸檬的果肉打碎,用開水沖泡,然後加糖或者蜂蜜。在陽光下暖暖地照着,喝一杯熱熱的酸酸的檸檬,真的是很享受的事。小豆子喫着面,我和Sam一起寫「揭貼」,尋求一起出游的夥伴。拉薩有許多著名的背包客集散地,八廊學、吉日、Yak Hotel(以前叫亞旅社,現在叫亞賓館,英文名字沒變)等,每個地方都有一塊「BBS板」,上面都帖着無數的小條子,尋找旅伴。

  我特地帶了POST-IT,貼起來方便,就不用找漿糊了,而且是黃色的,也比較顯眼(後來聽當地人說,寫小紙條的時候,不要寫「已經有車」、「找到車」等字樣,會被當地的司機偷偷撕去,哪怕已經準備了車,也要寫「待尋車」,沒人會把隱含客戶的貼子「刪」掉的)。Sam的字好,負責謄抄,一會就寫了四五張,準備一路走到八角街的時候,挨個貼過去。

  喫完飯結帳,總共45元,倒是也不算便宜。一起下樓,我在八廊學的F.I.T門口貼了第一張「揭貼」,貼完之後,我大聲吆喝起來「誰去納木錯?誰去納木錯?」正好,在小賣部邊上有兩個女生,回過頭來問我「你們還去什麼地方?」我說「林芝、日喀則、山南、江孜……」

  「我們一起去吧?」矮個的女生說。

  「好!」

  就這樣,我們準備的「揭貼」只用了一張,在還沒有任何人「看貼」時,就已經找到旅伴了。這兩個女生來自深圳,我就稱她們為H和T吧。我告訴她們,那對廣東夫妻包車是六天7500元,她們表示可以接受,於是留下我和H與F.I.T.談車的事,Sam則帶着小豆子去康利網吧上網。

  從上次到甘肅起,小豆就學會了「泡網吧」,我們會調一個Disney的網站給她,然後她會自己東逛西逛,玩些小遊戲。有時我們三人一起上網,小豆就坐在中間,自己玩小遊戲,時不時地叫我或者Sam幫幫忙。由於我們兩個都是「網蟲」,以至到了後來,連小豆都覺得每天上網是必修的「功課」似的。

  我和H來到F.I.T.,與負責人談起我們想要去的地方,負責人給出了一個七天8000元的行程,看着倒也不錯(見圖),衹是和她軟磨硬纏,她都不肯便宜一分錢。問了H的意見,她倒是很爽快,說八千就八千吧,衹要好一點的車,好一點的司機就成。

  負責人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地寫完了合同(事先印好的,衹要填行程即可),讓我們付清了所有的錢,說好是豐田4500的越野車。在拉薩,所有的F.I.T.都要求事先付清全款,而不是在最後付給司機。F.I.T.自己沒有車,所有的車都是從別的旅遊/客運公司叫來的,不過,F.I.T.的口碑都不錯,應該可以信任。

  定下車子,說好行程,辦完手續後和負責人聊天,說到天葬以及其它的各種藏俗,聊得很愉快。負責人的女兒在一旁玩,大約六七歲的孩子,於是聊起了教育的問題。負責人說象她女兒這樣的藏民,現在讀小學,主要是學英語,其它數學、藏語、漢語也學的,但是看着現在拉薩的發展,她們做父母的覺得還是學好英語最有出路。負責人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她說她的英語是特地到北京去學的,學了兩年,就是為了在拉薩用英語掙錢。正說着,坐在她對面的另一個負責人說起她的孩子,原來他的兒子正在上海的西藏學校學習……

  前一個負責人的英語要比漢語好得多,我們就用英語交流起來。我們聊到青藏鐵路,她說藏民都不歡迎青藏鐵路,問她為什麼,她說覺得等青藏鐵路修好,環境肯定會受到一些破壞,而最使她不安的是,一旦鐵路通車,會有大量的外來人口湧入,肯定會影響的藏民的就業機會,她覺得到了那個時候,錢就更難賺了。

  出了八廊學,到網吧找到小豆子和Sam,決定上龍王潭去看看。龍王潭在布達拉宮的背面,其實衹是個公園,門票衹要兩三元錢,我們反正都已經安排停當,樂得安安心心地逛逛坐坐。還有一點,我曾經看到過許多漂亮的布達拉宮照片,都是從龍王潭的角度拍的,水中布達拉宮的倒影非常漂亮,我也想去碰碰運氣。

  龍王潭公園門口寫着「宗角祿康公園」,進得門是個停車場,然後是一片漂亮的小樹林,葉子已經發黃,落了滿地,想起小時候常撿了梧桐的葉子和小朋友拉着玩,偶爾撿到一根厲害的,更是時刻揣在兜裏找人比試,甚至連晚上睡覺也在壓在枕頭底下,衹是往往到了第二天,葉子就已經乾燥,一拉就斷了。如此好玩的東西,當然要和小豆子一起玩啦,於是教她撿樹葉,教她怎麼玩,兩個人一路撿,一路玩,走到了一圈鐵柵欄前。

  鐵柵欄裏面,放着在桌子,椅子,是個很大的茶室,邊上有兩個青海來的回民正在串着羊肉串,每一串上都認真地放上四五塊羊肉,當中必定夾着一塊羊油,想來一定很好喫。龍王潭可以我們決定先帶小豆坐一回。船是電動的,半個小時20元錢,開動之後,才發現兩頭的水道都給封死了,只剩下三四個籃球場的大小,電動船開一圈衹要兩三分鐘。

  好在,潭裏時不時地游過來幾隻小鴨子,你爭我追的非常有趣,我們一家三口看着鴨子們戲鬧,泛舟潭上的感覺一點都不像初秋的西藏,反倒似在江南水鄉的春天一般。要不是後面的布達拉宮,我真的會以為是在蘇州的某條小河裏。

  有鴨子為伴,雖然地方很小,半個小時卻很快過去了。上了岸,找了一個亭子,點了一暖壺的甜茶,「孵太陽」了。Sam總說甜茶沒喝頭,象麥乳精的味道,我喝了幾口,的確很象。我們邊上坐着一對藏民母子,母親穿着傳統的藏袍,兒子穿着一般的漢服,兩個人很熱心,告訴我們一些西藏的事,衹是母親不會說漢語,要兒子翻譯。

  我坐在亭子裏四下觀察,發現再了拍不出想象中的好照片來了,一來布達拉修建了圍牆,二來所有的好角度都被樹擋住了,那漂亮的倒影照片,衹能在明信片上欣賞了。龍王潭裏的柳樹長得千姿百態,那裏的柳樹不是我們常見的「垂楊」,而是札札實實的大樹,可能是樹齡比較長的緣故,那些柳樹盤根錯節,煞是漂亮。

  遠處不斷傳來歌聲,很有節奏但卻不太聽得清楚,我問藏民母子,那個兒子說可能有人在過林卡,我記得公園門口寫着不能過林卡,那個兒子說我們藏民才不管呢,過林卡是我們的生活。我決定去探個究竟。

  走出茶室區域,再往後走竟是異常清靜的一個所在,許許多多的柳樹交雜在一起,綠綠的草地和小河,再往前走,就是布達拉宮的圍牆了,這裏離布達拉宮是如此的近,可以清楚地看到臺階上的喇嘛。轉了一大圈,還是沒有看到有人過林卡,那歌聲卻又傳了過來。非常有節奏,非常好聽。噢,那是夯歌,藏民在夯實土地或者屋頂時的勞動號子,是一種非常美妙的歌曲與舞蹈的結合,我們六年前曾經在色拉寺見過,這回雖沒有親見,但聽着隨風而飄的歌場,倒是另外一種感悟。

  玩了幾個小時後,離開了龍王潭,到了北京路上的一家醫藥超市,因為頭痛了兩夜了,我們打算買一點「高原安」。高原安是一種藥,據說對高原反應有非常好的療效。平價超市的藥比較便宜,衹要32元一盒(在八廊學對面的小藥店,38元一盒),我們買了四盒,結帳的時候,店裏還送了一份晚報給我們。

  步行逛回「家」,路過亞賓館,我們進去逛了一圈,亞賓館已經不是當年的亞旅社了,豪華的裝修,漂亮有lobby,牆上的電子顯示牌告訴人們標間是380元一間,記得當年我們住的時候,好像衹是20元一個鋪而已。以前,我們都親熱地稱亞旅社為Yak,那時它的左邊有一家「拉旦廚房」(Lhasa Kitchen),如今也沒了,倒是右邊建了一座非常漂亮的餐廳,陽臺上坐滿了老外。Yak變就變吧,衹是希望我們再來的時候,八廊學、吉日、雪域不要也變成這個樣子。

  回到八廊學,大概是五點樣子,太陽很好,Sam決定給小豆子洗個頭,小豆是「蒸籠頭」,熱起來可以出一頭的汗。拉薩五點的太陽,照在身上不是很曬,是暖洋洋的那種,我們取了盆到一樓的天井,又到F.I.T.借了兩張摺椅,去借摺椅的時候,早上的那個負責人見到我說「噢,要曬太陽是不?儘管拿(椅子)。」

  熱水房裏有水壺,兌好了冷熱後拿出來,Sam讓豆豆坐着,把洗髮水倒在她頭上,搓洗後讓讓豆豆朝天躺在自己的腿上,用水把肥皂沬沖盡。在金色的陽光下,Sam抱着豆豆洗頭的樣子,真是一幅絕美的圖畫。小家夥洗完了頭,更成了一個粉妝玉琢的一個小美人。

  Sam和小豆子在太陽下曬着,我決定去洗個澡。到了高原,不能買上洗澡,萬一着涼感冒是件很麻煩的事,要等高原反應有所緩解之後,才能洗澡。另外,由於高原地區氣候乾燥,也不建議每天洗澡,甚至在有的功略上說到「晚上洗臉,早上不要洗臉」的說法。

  八廊學的澡房在熱水房的邊上,都是淋浴,裏面一共有四個位子,當中有水泥牆隔開。水很大,也很熱,完全不用擔心着涼的問題了(這是9月27日,在別的時候去的朋友,要視情況而定,不要盲目「聽信」我的話)。我洗完,Sam洗,我陪着小豆繼續曬太陽,我們喝喝水,吃吃零食,很是開心,真希望在上海也能有這樣的日子。

  前幾天聽那個搞雪花啤酒的人推薦,說是八角街有家叫「法國美食」的不錯,特地尋了過去,全名是「拉曲法國美食餐廳」(Naga Restaurant and Bar)。餐廳挺漂亮,兩層樓的,一樓進門放着烤好的蘋果派,邊上是一溜小桌子,都鋪着藏布餐墊,再往裏走,是個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間,放在五張矮桌,需要脫鞋後席地而坐,我們選擇了靠窗的那個桌子。

  這家店的服務員和上次瑪吉阿米的一樣,明顯更能理解英語,這倒反而容易,反正菜單上是什麼,直接讀出來就是了,省得翻譯成中文再點菜。這家店的味道果然不錯,Sam要了Green salad(綠葉色拉),端上來一看,正是Sam喜歡的用油醋汁拌的那種,而且也不像有些店用Vegetable salad(蔬菜色拉)來冒充Green salad,我要了尼泊爾套餐中的咖喱牛肉飯,另外還給小豆子點了一份通心麵,飲料則要了梨lassi,胡蘿蔔汁以及拉薩啤酒。

  這是我進藏以來第一次喝酒,誰知從這瓶啤酒開始,我就是幾乎再也沒有頭痛過,當然,高原反應絕對不能用酒來治,那可是會適得其反的。這頓飯的味道相當不錯,一直喫到八點多,結賬時91元,賬單是全英文的。

  回到八廊學,收拾小豆子睡下,我們開始打包,明天就要出去「打天下」嘍。

  本來打算好好睡個懶覺,養養好精神的,誰知六點多的時候,天雖然還沒亮,可街上的車輛越發多了幾點,到了七八點鐘,豆豆也嚷着要起床了,這個小家夥,上學的日子永遠睡不醒,可一到週末或是出游,就急着要起床。奇怪的是,雖然晚上頭痛,夜裏又沒睡好,但真的起床倒也精神抖擻,頭也不痛了。

  Banakshol的門口是板"BBS板","驢友"們喜歡在那裏貼條子,我仔細看了一下,大多都是到珠峰大本營的或是Katmandu的,沒有符合我們的,算了,過一會,我自己來貼吧。

  八廊學的一樓有一塊水泥板,上面有三隻水籠頭,邊上就是熱水房,一家三口捧着盆到水泥板前洗臉刷牙,沒有刷牙的瓶,我們就用一個"脈動"(一種運動型飲料)的瓶子,小豆子拿着瓶子刷牙的樣子,讓我想起上次她在福建土樓蹲着刷牙的可愛相。後來我發現,用飲料的瓶子刷牙是件非常好的事,而且飲料瓶子還可以用來裝牙刷和小支的牙膏。

  洗完臉,我們又來到了Namtso Restaurant(在八廊學的三樓),Sam讓我點份cereal給豆子,結果沒有,我就點了oatmeal,小豆子覺得糊糊的不好喫,給了Sam,於是我又點了一個chocolate pancake給豆子,自己要了一壺酥油茶和一份煎蛋。我是很喜歡喫煎蛋的人,而且一定要sunny fried,雖然據說這種煎法沒有什麼營養。這裏的蛋煎得衹能說一般,好在沒有煎破,聊勝於無吧。小豆的pancake上來了,上面澆着一層厚厚的巧克力醬,小豆子一看就皺眉頭,小家夥向來喜歡把調料和食物分開的喫法,可能是自己做主的欲望比較強烈吧。

  Sam喫完了oatmeal,小豆喫了六分之一的pancake,嘟嚷着嘴不肯再喫了,Sam剛要教訓小豆子,小豆子看着pancake自言自語「沒有媽媽做的好喫」,一霎時Sam板着的臉滿面笑容,說「不好喫就不要喫了」,把我氣得「吹鬍子瞪眼」。

  小豆子昨天晚上在Barkor看中一塊刻有六字真言的小石片,我們對她說「可以到山上去撿」,於是我們一起出發,往藥王山去。其實,可以撿小石片的山的確是藥王山,衹是不在常說的「藥王山景點」。常說的藥王山景點,在布達拉宮的對票,就是一個小山坡,爬上去可以看到布達拉宮的全景,是個攝影的好位置,門票也很便宜,衹要兩元錢,當然如果不攝影的話,也衹要花兩分鐘,就沒什麼好玩的了。

  我們上了藥王山,發現和我們「上次去的藥王山」大不一樣,根本沒有那些刻經的石頭,問了人,才知道我們想去的是「千佛崖」,在「藥王山景點」的後面,於是叫了輛三輪車過去,笨笨的我居然在坐三輪車時,把小豆子那副酷酷的太陽眼鏡掉了,沒有辦法,衹能看機會再買了。

  千佛崖距「藥王山景點」不遠,繞一下就到,不過步行的話,可能也要二十分鐘。千佛崖有很大的摩崖石刻,也有用頁巖堆起的佛臺,進去的路不寬,而且沒有什麼標記,據說也旅遊者到此來的不多。沒有賣門票的地方,我們去的時候,也沒有專門的入口處,衹有一個喇嘛見到生人賣票,每張10元。

  進入千佛崖,就是摩崖石刻,看慣了如大同雲崗那種沒有色彩的、斑剝落離的石刻,一開始並不習慣這種光彩艷麗的樣子,這裏的時刻,有人自發地琢磨、上色,藏區有許多地方都是這樣,時刻保持着佛像的「金身」。去機場的路上,有依山而刻的大摩崖佛像,也是日久長新的。

  過了摩崖石刻,是一個「工棚」,裏面是成堆的頁巖,有三四個人拿着鎯頭、鑿子往頁岩石板上刻字,刻的是經文,這是藏名的一種修行方式,想想漢地用刀刻在竹簡上已經夠了不起的了,而這裏,在電腦普及的時代裏,還是一鎯頭一鎯頭在石頭上鑿經,實在是很偉大的精神。

  藏文,很有美術字的「天賦」,衹是隨手刻來的經文,也富含着藝術的氣息,更別說眾多的變形字體了。每個藏文字都是那麼的漂亮,它們組合在一起,更是給本無生命的石頭帶來了新的氣息。

  衹是我們逛了一大圈,都沒有看到「可以撿」的石頭,小豆子有些急了,說「那怎麼辦啊?」,我說我來刻,然而小豆子明顯信不過我的水平,還是專心致致地要尋一些「可以帶回去」的東西。我於是和她開玩笑說「要不搬一塊大的回去」,小豆子知道我在瞎說,都快急得哭了。

  上次來的時候,看到那些刻了經的頁巖被堆在一起,上面還擺放着許多羊頭、牛頭。現在這些頁巖被用來做一個大佛臺的基礎,這個佛臺很高,就是用這些頁巖壘起來的,這些藏名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此刻經,我猜想,下次再來的時候,佛臺一定會更高的。

  佛臺上供着無數的「擦擦」、貝殼、酥油燈以及別的東西,也纏繞着無數的哈達和經幡,供奉,已經成了藏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們見到幾個抱着暖瓶的藏民,她們是來給酥油燈添油的,她們專心致志地把暖瓶裏的酥油倒在酥油燈裏,她們倒的並不多,有時衹是淺淺的幾滴,然而她們不厭其煩地重複着這一動作,一盞燈一盞燈地添過去,修行,有時就是積纍……

  佛臺上掛着一串串的貝殼,那些打了孔的貝殼,是轉經筒的墊片,我拿了一塊給小豆子來代替「可以撿的石頭」,小豆子拿到後很開心,放在自己的小包包裏。

  繞着大佛臺轉了一圈,雖然有的地方不怎麼好走,然而看到高聳的佛臺,想着那些刻經人的執着,路的難走根本不算什麼。

  太陽很曬,我們心中盼望着能夠找到六年前留在我們底片上的女孩,那個女孩是個藏民,當時六七歲的樣子,她的笑,是那麼的自然與純潔,其實我們根本就找不到她,六年過去,她應該已經很大了。

  回到入口處,有間房子,裏面全是酥油燈,一隻桌子上的酥油燈全都點着,一個小女孩,不過七八歲的樣子,正在往另一隻桌上的酥油燈裏埋燈芯。西藏便是這樣,由於室外的陽光太亮,室內反而覺得挺黑,黑的地方,酥油燈更亮。

  臨走的時候,特地帶小豆子再去看看那些「搬不動的石板」,小豆子眼睛尖,居然看到刻經人的架上有塊很小的彩色的「六字真言」,小豆子開心極了,要問別人討,那個說要十元,我想這些人,如果不是刻經,而是做任何別的事,他可以得到更多,這十元錢給他們,應該也是一種供奉吧。

  小豆子得到了那塊六字真言,開心得不得了,時不時地拿出來念一遍,後來衹要碰到小朋友,就會拿出來給別人看,分享,也是一種修行。

  千佛崖前,有個人盤腿坐着做「擦擦」,這是個藏語的詞,指用泥土做出來的小佛像、小塔,做「擦擦」有個小模子,銅的,那些做「擦擦」人用的模子,內面刻得很精細,和Barkor賣的是不一樣。濕的泥土,捏成與模子相仿的大小,用模子壓實後陰幹,在塗上各種顏色,就成了「擦擦」。「擦擦」被藏民供在佛前,造像時放在佛像的腹內做基礎,造塔時也放在塔裏,也得隨身帶的「擦擦」,「擦擦」是藏傳佛像中最普遍的佛像,到處都可以看到,做「擦擦」的人,把做好的「擦擦」碼在那裏,藏民們隨意取用,放下少量的錢,他也不爭,耐心的做「擦擦」,也是修行。

  離開千佛崖,我們到了Barkor的DICOS(德克士),去年春節的時候,我們曾經在酒泉的DICOS喫了好幾頓,帶孩子出來,有些這種地方也不錯。小豆子在一邊玩一個「超級迷你」小滑梯,我則和Sam一起喫「麻辣香雞」,一邊看得Barkor的各式人等。

  我們的行程還沒有定好,本來計劃明天去Nyingchi(林芝)的,但是暫時還沒有找到旅伴,另外我建議多休息一天,以更好地適應高原。DICOS的邊上,有一家旅行社,是專門做散客組團出游生意的,報價到Nyingchi衹要280元,比廣東夫妻的六天七千五便宜了許多,我便極力慫恿Sam參加這種團。問了一下,車是金杯,人數大約十個左右,招不滿人也開團,包喫包住包門票,好像挺不錯的。Sam好像有點不樂意,那就再找人吧。

  小豆玩了好久,才願意喫東西,買了DICOS的兒童套餐,送一個文具包,裏面有一把「可以走迷宮」的尺,小豆子喜歡極了,可不知道,這把尺馬上就要惹麻煩了。

  小豆子很喜歡這把尺,愛不釋手,不停地把玩,尺上有一個迷宮,有兩顆小珠子,要很小心地把珠子從一頭弄到另一頭,小豆子很耐心地玩着,也成功了好幾次。喫完午飯,是下午一點多,我們一路走到了Jokhang(大昭寺)。

  Jokhang的大門沒有開,據說衹有早晨七八點藏民蜂擁而入的時候才開,我們是從邊上的側門進去的。Jokhang的門票70元一張,做得很精緻,是張卡片式的VCD,衹是一直沒有時候欣賞。進入Jokhang,是到了邊上的院子,那時的陽光很好,相當於沿海地區的十一點左右的樣子,非常適合攝影。記得以前學攝影時要被爆光表,什麼「春秋天早上十點,下午三點」之類的,這樣的爆光表,在西藏不適用,別說有時差,就是用自動測光的相機來拍,還是會出問題。西藏的陽光太好了,在陽光強烈的時候,陽光下與陰影下的對比度太強烈了,所有的照片,都要重新考慮,權衡以後再舉機器。

  走到大昭寺的正院,就是從大門進去的第一進院子,發現冷清得出奇,記得以前這裏有着成排的酥油燈,還有無數的藏民在此磕長頭,每根廊柱下都坐着藏民,用青粿擦着鋥亮的壇城……然而這些景像都沒有了,大院子裏衹有稀稀落落的幾個游客,牆上的壁畫依舊,可人卻沒有了,所謂「物是人非」,就是這種感覺吧。

  後來才知道,Jokhang現在早上對藏民開放,下行對游客開放。這叫什麼事嘛,本來就是人家的地盤,卻由於旅遊者被趕了出去,用蘇州話來說,真真有點「燒香趕出和尚」的意思。

  Jokhang是聖城的中心,所有的藏民都向往着到Jokhang轉,就來轉山、轉湖一樣,最核心的一圈,就是Jokhang裏面的轉經廊,外圍是繞着Barkor轉,再厲害點的,就是繞着Potala、大小Jokhang (Tsuglakhang Cathedral和Ramoche Cathedral)转以及药王山等地转大圈子。

  我和小豆子转着经筒,绕着「核心」轉圈,小豆長得不高,手剛好夠着轉經筒的把手,一路轉過去,手一直舉着,以至小豆子嚷「手酸死了」,也以至於後來的幾天,小豆子一見成排的轉經筒就害怕,說「我的手又要酸死了」。

  轉經筒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拍了一些照片,後來發現這些照片都沒有六年前的好看。Sam仔細觀察後發現,六年的時候,轉經道上的柱子都是紅漆,和金色的轉經筒相映成景,而現在那些鮮艷的紅漆已經剝落,以至於有了另外一種情調。

  正殿裏供奉着釋迦牟尼(Sakyamuni)十二岁时的等身像,是文成公主当年带到西藏去的,所谓的"藏汉兄弟"的象征,然而在那段"史无前例"的日子里,我们的汉族兄弟"红卫兵"硬是把十二岁的等身像从Jokhang里请了出来,更是在他的腿上留下了无情的一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兄弟还是兄弟。

  正殿里有些小房间,每间小房间都有许多故事,可惜都挂着厚厚的铁帘子,只能透过铁帘子的圆环朝里张望,当然,里面都是佛,佛前都供着酥油燈。那天下午沒有藏民來供酥油,僅有的幾個藏民也是導游,說着一口流利的英語。

  從正殿出來,小豆嚷着走不動了,Sam先上了屋頂觀景,我則陪着小豆在樓下坐坐。其實小豆是想玩她新得到的迷宮尺,所以不肯跟着我們到處走,等到Sam下來,我帶着小豆上樓時,小豆明確地表示「有什麼好玩的」,我聽了當然生氣啦,於是和小豆發生了一小段探討,我問她「是要玩玩具,還是要跟我們『打天下』。」「打天下」是上次去福建時發明的話,就是旅遊的意思。小豆子又想玩玩具,又想出來旅遊,要她兩者擇一,她想不出來,急得哭了。

  Sam打圓場,讓我先上到屋頂看看,說她來做思想工作,我上樓逛了一圈,陽光相當厲害,刺得人睜不開眼。在Jokhang的房頂,可以望到Potala,每天下午都有很多人,趴在房頂上,用長焦鏡頭對着下面磕長頭的人,反正在Lhasa,有的是時間。

  從屋頂下來,小豆還沒想通,依然抽抽泣泣,Sam剛想和她說道理,我問她「想不想看和尚吵架?」「想!」「那不哭?」「不哭!」

  小豆開開心心跟着我走了。

  「和尚吵架」其實是「喇嘛辯經」,Sera Monastery(色拉寺)很著名的一項活動,每天的下午都有。有人說我喜歡在文章中夾雜英語,其實在地名上,有時用英語更能說明問題,比如大昭寺的英語是Jokhang Temple,而色拉寺則是Sera Monastery,兩個都是「寺」,然而在英語中卻是不一樣的表達法,其實在漢語裏前者是「廟」,後者是「叢林」,但要是我寫作「大昭廟」和「色拉叢林」,那就更沒有人弄得明白了。

  我們打了車,到色拉寺,Lhasa的出租車全是10元,不論遠近。Lhasa還有許多三輪車,三輪車後面背了一個寫着「拉客」的盒子,三輪車從三元到五六元不等,只去近的地方,不去遠的,是很好的代步工具。

  我們到Sera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左右,車只停在山門口,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買票(50元一張)的時候,我心中挺害怕的,萬一辯經結束了,如何向女兒交待呢?於是,趕緊往山上趕,走了大約10分鐘左右,遠遠的只聽到劈劈啪啪的爆炸聲,好像遠處有許多小孩子在玩鞭炮的聲音。鞭炮是什麼聲音?就是鞭子抽打的聲音嘛!當時的聲音,象極了遠處的鞭炮。

  走到路的盡頭,是個園子,有點象江南的園林,裏面全是高出圍牆的樹,踏進門,可謂尉為壯觀,幾十個穿着紅衣的喇嘛席地而坐,三三五五地坐成一圈,圈中有個站着的喇嘛,光着一條膀子,快速地說着藏語,時不時地把右手的佛珠往光着的右膀上一掄,猛拍一下手,先前聽到的「劈劈啪啪」的聲音,就是他們擊掌的聲音。

  我端起相機一陣猛拍,只恨這回只帶了IF鏡頭,沒有把AFS鏡頭也帶來,AFS鏡頭的對焦速度要比IF快得多,可以捕捉更多的動態畫面。小豆子看呆了,繞着喇嘛們轉了一大圈,然而好玩雖然好玩,衹是語言不通,過不多久,小豆子就覺得沒勁了。這時,Sam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教小豆子攝影。除了我的相機,Sam還帶了一個Nikon 7900數碼相機,那是臺很小的相機,正好適當小豆子,我簡單地教了一下小豆如何取景,如何變焦、對焦,以及如何按快門,小豆子一會兒就學會了,拍得不亦樂乎,後來看看小豆子拍的照片,有許多還是不錯的作品呢!不過,教會小豆攝影的後遺症是,在以後的行程中,小豆經常要「霸佔」媽媽的相機,我們說她「很有創作欲望」。

  樹林下的場面很是漂亮,太陽從樹葉的縫隙中透過來,酒得遍地都是小光影,在這種地方,要拍出好的照片來,其實是很難的事。園子的周圍,全是好相機、長鏡頭,有人甚至支起了腳架,吵吵鬧鬧的聲音,斑斑駁駁的陽光,構成了絕妙的景致。

  小豆子拍拍照片,地上坐坐,時不時地拿着相機來給我看她的作品,我也指點一二,我和Sam換着大相機拍,小豆一會兒拍喇嘛,時不時地「掉轉槍頭」拍我和Sam,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不知為什麼,看到這情形,我想起了孔子的杏林來,不知當年他們是怎麼樣的。辯經是喇嘛求學的一個過程,就佛經中的某一點進行深入的探討,辯經過程中人人平等,我們還看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喇嘛象幾個長者發問的情景。辯經有點象我們的辯論一樣,衹是他們的辯經是每天的功課。辨經接近尾聲的時候,有個喇嘛拿着一個冊子過來登記,我也湊過去看了幾眼,即使我不懂藏文,也可以看出那是本簽到簿,上面登記着每天每個人就哪部經進行了「辯論」。

  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喇嘛們一下子全散了,游客們也仿佛突然之間全消失了,偌大的園子恢復了寂靜。

  離開Sera的路上,我們三個走走看看,小豆子依然記得剛才的辯經,我便和她一同玩起了「辯經遊戲」,我雙掌一擊,問到「小朋友可以不喫飯嗎?」三個人玩得不亦樂乎,笑聲不斷地下了山。

  山路上,走過僧舍,門口的地上用白色的沙和黃色沙畫着很漂亮的圖案,雖然有些已經被踩壞了,但依然看得出那些沙畫的美麗。不知道你看到過網上流傳的一套「壇城」照片沒有,那是在美國的Lincoln中心,兩個喇嘛花了幾個月,用銅管和各色的細沙,畫了一幅精妙絕倫的壇城,其色彩之艷麗,構圖之嚴謹,畫工之精細,都堪稱絕品,然而就在那幅作品完成之時,喇嘛們把那些沙掃在一起,倒入了河裏。如果的藝術品,在一霎時就化為烏有,喇嘛真真是「只求過程,不要結果」。其實,用細沙畫壇城,在藏地是件很辛苦的事,既然在很熱的時候,也不能用風扇,衹能在昏黃的酥油燈下,一點點地去做,一點點地去體會。據說,畫壇城的本身,也是一種修行法門。其實,喇嘛們畫唐卡,做酥油花,又何嘗不是修行呢?

  下山後,叫不到車,正好有輛小巴過來,說是也去八廊學的,於是上了車,好像是一元錢一個人,車上坐着許多喇嘛,一車子往城裏開去。車到布達拉宮附近,居然一下子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我們衹能到一個百貨大樓(賽康百貨)去躲雨,還好雨下了不久,就沒了力道,我們從百貨大樓裏出來,到了邊上的王婆香小喫。

  王婆香小喫裝修得不錯,我們點了酥爆肥腸(20元)、酸辣粉(6元)和回鍋肉麵(6元),小豆子不喫辣,於是給她另點了一份奶湯麵(60元),另外要了一罐健力寶(5元),王婆香的味道還不錯,我們很舒服的喫麵,就讓外面下雨去吧。

  喫過晚飯,信步沿着北東路往八廊學走,在稍稍淋了幾滴雨後,太陽冒了出來,這是西藏特有的景色,一面是烏雲蓋地,一面是艷陽高照,雖然「太陽雨」各地都有,然而明暗對比如此強烈的,還衹有在高原才能見到。

  「彩虹」「彩虹」,小豆子和Sam兩個叫了起來,一條彩虹就掛在眼前,它是那麼的近,以至於覺得它好像就在對面的屋頂上。在西藏來之前,Sam曾經給小豆子描述過西藏的彩虹,然而那是夏天,沒想到來了沒兩天就展現在我們的眼前,也算得償所願吧。

  到了八廊學,洗洗準備睡覺,等她們睡下以後,我到八廊學對面的康利網吧上網。這間網吧昨天就來過,分裏外兩進,外面一進將近十台電腦,主要是供人玩遊戲的,而裏面二十多臺,主要是供人上網,有中文的操作系統,也有英文的,而且每臺機器都預裝了MSN並且允許自由下載和安裝其它軟件。在康利上網,要登記姓名、國籍、護照/身份證號,以及地址什麼的,然而你管你登記,服務員並不來核實,服務員只負責記錄你上網的時間,上網是每小時5元,雖然相對於拉薩其它地方一元、兩元來比貴了不少,但是這裏氣氛很好,不像在尋常的網吧,所有人都在打遊戲,只剩你一個人上網的尷尬。

  上了大約一個小時的網,回到八廊學是十點多的樣子,睡下。頭又開始痛起來,依然起身喫百服嚀的夜片,還是睡了一兩個小時後又醒來,抽了一支煙,再睡,可是睡不着。無奈中衹能再喫一片散利痛,迷迷糊糊地對付了一個晚上。

  明天,將是新的一天,我們打算再在拉薩休息一天,不管找得到找不到人,後天都要去「打天下」了。和Sam說好,如果找得到人,就包車;否則,先參加一次散客旅行團去林芝,反正往東的路比較好走,海拔也低,就算坐公共長途車,應該也沒什麼的。

  明天,永遠都會更好的。

  從成都到拉薩的飛機,衹有一個多小時,從舷窗裏望出去,已經可以看到許許多多的雪山,我們都沒有太興奮,畢竟那心情和六年前第一次看到雪山的激動,不能相比了。豆豆在去年的11月,已經「攀」上過玉龍雪山了,豆豆當時僅靠著一小塊巧克力和半瓶「脈動」,自己走到了4600米(15,090ft)的高度,當時我們的確佩服這個小家夥的;更在去年的春節,豆豆到了敦煌,積雪很深,豆豆也堅持過來;雪,對豆豆來說,是件很開心的事……

  六年前,我們第一次到西藏的時候,一開始還瞞著父母,而現在,我們帶著五歲半的豆豆,再次到西藏去,我們「回來」了!

  高原反應,很多人對西藏的理解就是「高原反應」,我們倒不是很在乎,因為有過六年前的經驗,也親眼見過下了飛機就在大昭寺房頂閑逛的「驢友」,我們堅信:衹要你藐視高原反應,它就會遠離你。另外,我們還準備了Bufferin Cold(日夜百服寧)以及Saridon(散利痛),前者的夜片,可以幫助睡眠,而後者則能非常有效地緩解頭痛。

  隔著走道,是一對上海夫妻,低聲地說著話,很是親熱。飛機降落在了接薩機場,號稱是全世界最高的民用機場,有些人為此還挺自豪,其實,最高又怎麼樣呢?即便是「最高領袖」,還是逃不出六道輪迴的啊。

  在取行李的時候,那對上海夫妻和我聊起來,那個女的說她們會住在拉薩飯店(拉薩最好的飯店),我說我們可能住Banakshol(八廊學旅社)或者Kirey(吉日旅社),她就問我條件設施,我告訴她洗澡是公用澡堂,她表示「那可不能住的」。好,道不同,不相為謀,取了包走人。

  拉薩中午的太陽很是厲害,溫度雖然不高,但是很曬,我們也懶得塗防曬霜,就先曬著吧。出了機場,門口停著一輛大巴,若干輛出租,出租車的司機嚷著「拉薩三十,拉薩三十」,看看大巴挺不錯,想省得和人拼車反而擠,還不如坐大巴呢,於是上了車,車票每人25元,我們是最後幾個乘客了,上了車,就向著拉薩進發了。

  行不過十分鐘左右,車就上了拉薩大橋,大橋大橋正對著嘎拉山隧道,出了隧道正好接著雅魯藏布江大橋,哇,就是這麼一個工程,一下就就跨過了兩江一山,路程要比以前沒隧道的時候快上近一個小時,據說縮短了四十多公里,真是很厲害。大橋的路燈杆上,都是手機運營商的廣告,做得很漂亮,也很時尚。

  在車上,我和Sam聊起打算住到Banakshol去,有對廣東夫妻聽到了,說他們也打算住Banakshol,於是說好下了班車,一起去。不到一個小時,車已經到了,停在布達拉宮邊上的航空賓館。下了車,叫了一輛出租,出租司機說不遠的,拐個彎就到,我們開玩笑說不如自己走過去,我看著大包小包說「等背了包走過去,就真的要高原反應了」,路其實也並不近,一公里半的樣子,要是背著走,怕是不行。我說起機場裏碰到的那對上海夫妻,大家一致認為高原反應是特地留著「伺候」住拉薩飯店的人的。

  Banakshol是拉薩最有名的旅社之一,進店問了一下,60元錢一間房,欣欣然住下。登記處的邊上是小賣部,赫然躺著一條條地Snickers,哎,我們吸取了上次玉龍雪山的教訓,還特地在上海買了呢,誰知,一下飛機,還沒住上店,就看到有賣了,當下和Sam決定,以後喫的東西再不從上海帶了。小賣部裏還有1.5昇裝的農夫山泉,很大的一瓶,還有拎手,後來事實證明,這樣包裝的農夫山爾,實在太實用了。

  小賣部邊上,是個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只面三四個人,外面是塊「BBS板」,上面貼著無數的小紙條,都是尋人組隊出游的。那間小房子,叫做F.I.T (foreign individual traveler) Center,外國散客中心,每天都會聚著許多人,在那兒詢問各項事宜。

  房間是在二樓,要沿著一個鐵扶梯上去,扶梯很簡陋,也有點陡,但是衹要是在Banakshol,什麼都顧不得了。進了門,又分為三個小間,每個門上都掛著一把小鎖,我們的那間朝著馬路,開門進去,房間很簡單,兩張不一樣的床,一個寫字桌,桌上有臺十二寸的彩電,後面搭著環形天線,桌上有只熱水瓶,桌下有兩隻塑料盆。床上的被子,是棉布面子,惦了一下,是那種死沈死沈的棉花胎……雖然條件不是很好,但比起當年在Shigatse七個人睡六張床,這裏是好得多了。

  放下行李,三個人的感覺都很好,但是Sam決定先和豆豆一起睡一覺,養足精神,我呢,也不敢太亂說亂動(足夠的休息,可以減輕高原反應),說好了和那對廣東夫妻一起喝茶,喫午飯。


  Banakshol Hotel裏就有一個餐廳,一個在屋頂的有頂餐廳(很奇怪的一句話),餐廳的名字很厲害,叫做Namtso Restaurant,Namtso(納木錯)是三大聖湖之一,所以這個餐廳的名字,就叫天湖餐廳。餐廳在Banakshol Hotel的樓頂,一半有頂,一半是露天的,露天的部分有七張長方形的桌子,邊上都插著大大的太陽傘,在這樣的屋頂喝茶,很是寫意的。由於大陽很亮,屋裏在白天不開燈,所以一旦進入,覺得暗暗的,感覺沒有露天的好。在餐廳的邊上,有一塊黑板,上面寫著一些關於募捐的信息,全是英文的,上面的餐廳廣告,也有大量的英文。

  我和廣東夫妻約好,一起喝喝茶,喫點東西,只剩一張露天桌子有空,邊上滿是老外,悠閑地看書喝咖啡。菜單拿上來,是英文的,我們要了一暖瓶的酥油茶,那個男的要了Nepali Set,女的要了Pan-cake,我則打算先喝一會兒酥油茶再說。

  酥油茶,有甜的和咸的,咸的是「正宗」的,就叫「酥油茶」,而甜的,則是專門蒙不會喝咸茶的老外,還有專門的名字,就叫「甜茶」。我們當然是喝咸的,那淡淡和奶香,和我記憶中的相去甚遠,如今的酥油茶,怕是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的,只在有意無意間才透出一絲絲的酥油味道。好在來日方才,我們還有時間去尋,應該有更好的。

  據說,喝酥油茶可以防止或者改善高原反應,好在我本是茶不離口的人,加些奶、加些鹽,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我暫時還沒有高原反應,衹是氣有些急罷了,但是我知道,營養是很重要的,而酥油茶,富含營養。

  Nepali Set上來,是很大的一套,一個人明顯喫不了,於是我也要了一個碗,盛點白飯,大家分著喫,主菜是咖哩牛肉,很香也很下飯。

  廣東夫妻不聽我的勸,執意要去Potala(布達拉宮)逛逛,我不敢動得太多,於是下樓找Sam和豆豆。她們美美地睡著,我在一旁聽iPOD,調整調整呼吸。過了一會,她們都醒了,於是又到了Namtso Restaurant,又要了一暖瓶的酥油茶,我們帶了小核桃肉、Planters的香瓜子仁、很牛(一種牛肉幹)等,邊聊天邊觀景。餐廳的邊上,有架梯子,可以爬到邊上屋子的房頂,去過西藏的人都知道,拉薩地區的房子都是平頂,高低錯落,房頂都可以爬上去玩,那個房頂,有點象我們的曬臺。

  站在房頂,可以看到遠方的Potala,天下所有的宏偉景點都這樣,你在照片上看著「很大很大」,而真正到了面前,也不過如此,Potala就是這樣,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覺得比想像中小得太多了。即便如此,Potala仍不失其偉壯,它高高地聳立在紅山之山,要不是如今的拉薩建了一些高樓,否則在城市的每個角落都可以看到。

  再環顧Banaksol Hotel,藏式的外牆,很有特色,窗臺上種著幾盆小花,既不少得零落,也不多得繁複,很是恰到好處,Sam是向來推崇藏民放在窗臺上的花朵的,甚至還打算在家中也弄一個窗臺式的花架子,看到這些,自然免不了讚歎幾聲。

  又到餐廳裏面(有頂的部分)看看,櫃檯裏放著蘋果派、巧克力派,樣子很不錯,衹是燈光太暗,沒法拍照片。西式的餐廳裏供著青粿,其實完全說西式也不對,有著藏飾的花紋,有著酥油的味道。


Banakshol Hotel的院子,我們就住一排的2樓,綠色棚子的就是F.I.T. Center


大的綠色棚是FIT,FIT門口聚著一群人的是「BBS板」,右邊就是那個樓梯,我們的「家」在上了樓梯後左邊的第一個門


Namtso Restaurant的桌子,邊上就是煨桑爐


藏式紋飾,在Namtso Restaurant的屋檐下


Namtso Restaurant露臺上的小花


Namtso Restaurant露臺上的小花


樹枝上的經幡,攝於


Namtso Restaurant房頂一角


小豆在寫遊記?不是啦,她是在畫畫,畫小人人,用的是媽媽的針管筆,小豆現在已經會畫好多東東了啦!椅背上晾著我們的毛巾,桌子的一大包是小核桃肉,透明塑料袋裏是肥皂盒,小豆洗完手就乖乖畫畫了


Namtso Restaurant的菜單


其二


小豆的午餐,Mixed Fruit Yogurt,好像是12元吧,忘了,邊上是酥油茶,其實小豆不喝的,衹是擺著裝裝樣子,她喝甜的


Namtso Restaurant的入口處


小豆子趴著想什麼呢?其實小朋友想什麼,父母是永遠猜不到的,因為小朋友可以想像的東西,比父母多得多,也好玩得多

  豆豆看樣子很享受這裏的生活,雖然她有時怕太陽直曬,但這會兒她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畫畫,她正在畫一個小姑娘,那是她剛學會的,有著三角形的裙子和兩個翹起來的麻花辮(翹起來的?),小姑娘有點圓圓的臉,永遠是笑著的,豆豆畫得很可愛,不管是豆豆還是畫出來的小姑娘,誰見了都會喜歡的。

  Namtso Restaurant裏還有一個可愛的小姑娘,是店員的孩子,藏民,大約四歲的樣子,小豆子和玩了起來。小朋友們在一起玩,是向來不分國籍、種族和膚色以及語言訴,小朋友自有他們自己交流的方式,記得小豆子才兩歲的時候,就曾經和一個法國小男孩玩得不亦樂乎了。果然,兩個小朋友,走到三樓樓梯口,一塊坐在那兒曬太陽,還一起聊著天,千萬別以為她們是在瞎聊,其實衹是我們不懂而已,藏民小朋友還拿了一套英語積木出來,和小豆子開心地玩著。餐廳還養了一隻貓,Sam是「屬貓」的人,當然也「找到朋友」,剩下我在桌前,往筆記本上隨便記記。

  那時已經是六點,太陽還是很好,畢竟是高原,又差了兩個時區,這時,Sam做出一個決定:「逛街去!」逛街去?不是說到了高原第一天最好不要逛街?不是說好第一天在「家」休息的麼?Sam說「沒事,呆著也無聊,就(八角街)走走吧!」好吧,好吧,出去走走。

  六點半,我們出門,路中間躺著一個奇怪的盒子,走近一看,應該是酥油捏的,衹是已經被燒壞了,到底是什麼呢?(幾天後我終於弄明白了,現在先請大家猜一猜)。

  叫了輛三輪車,五塊錢到了Barkor,路過了久違的Snowland Hotel(雪域賓館),到了Jokhang(大昭寺)前的廣場。遠遠的看到,廣場的角上,以前那個「康巴人的聚焦地」,現在已經變成了DICOS(德克士炸雞),黃黃的很有標幟性的樣子,Barkor還是老樣子,熱鬧、混亂,無數的藏民和游客順時針在 Barkor繞著Jokhang轉,間或還有許多磕長頭的人們,三步一拜,帶著虔誠的信仰轉街。

  小豆子看得開心死,無數的小商品讓她想起了上海的城隍廟,最後小豆子在眾多的「真的」、「銀的」藏器法器中,中意一個「義烏出產的」玩具手機,五塊錢一個,反正出來玩嘛,買就買吧。那個玩具手機很吵,不停地唱著「辣妹子」,小豆子很喜歡,一直掛在脖子上。

  逛了大半圈Barkor,小豆子累了,Sam打算抱她,我怕Sam太累引起高原反應,提議在Barkor先喫晚飯在說。

  再轉過幾十米,就是那個著名的Makye Ame(瑪吉阿米),據說是那個多情的第六世Dalai Lama約會情人的地方,也有說六世Dalai在此遇到一個美麗的姑娘,於是就天天在此等那姑娘,而那姑娘再也沒有出現,而那姑娘就是Makye Ame。如今的Makey Ame是個餐廳,遠近中外聞名的餐廳,六年前還沒到西藏的時候,Kevin就建議我到Makey Ame感受一下,如今再蹋故地,心情很好。

  走過Makey Ame,以前一樓的汲水器沒有了,小豆沒得玩了,上了二樓,人滿為患,再往上,也是客滿,以前三樓的網吧沒有了,六年前在Makey Ame上網,要二十塊錢一個小時,而且還是撥號上網,如今拉薩到處都是網吧,的確變化很大。


看到馬路中間的盒子了嗎?酥油做的,被燒化了。(過幾天公佈答案)


看近一點

  沒有辦法衹能等,Makey Ame二樓的中央是個大沙發,大沙發前有張矮桌,上面放著幾本藏紙做的留言簿,這些留言簿是Makey Ame的一大特色,無數的「驢友」在此欣然提筆,寫下自己的故事,說說個人的感想,甚至填詞賦詩的都有。如今,Makey Ame的留言簿已經由某個出版社正式出版了,Lhasa的許多書店裏都可以見到。

  等了一會兒,終於有人喫完離開了,我們終於可以坐下了,桌子在吧檯和樓梯的邊上,算是角落裏的一個,要是臨街的話,可以觀賞街景。Sam早就盼著到Lhasa喫lassi,lassi是一種酸奶,但又不同於yogurt,當年和Sam一起在Lhasa Kitchen喫過一次Peach lassi,至今猶有回味。

  我們打算點菜,就問服務員要菜單,結果叫了許多聲都沒有理我們,於是衹能先告訴吧檯裏的那個男人要杯lassi,再問他討了菜單看。等了好久,也沒人理我們,叫服務員也不理我們,而先前點的lassi也遲遲沒有上來。最後沒有辦法,衹能用英語叫他們,沒想到,一說英語,服務員很快就過來了,順利地點了菜,我們要了青瓜汁、印度薄餅,另外我們還點了一種叫做「札西德勒」的東西,據說是西藏的貴族所食用的東西。看樣子,在Mayke Ame,的確是英語比較管用。其實,在拉薩的旅遊地點,甚至遠離拉薩的大景點,英語是可以通用的,甚至在有些地方,服務員或是從尼泊爾來的,那樣的服務員是聽不懂漢語的。

  東西上來了,「札西德勒」的味道有點象牛肉湯,還沒喫幾口,突然間變成一片漆黑,Barkor停電了,服務員點上了蠟燭,衹能摸黑喫了。Mayke Ame和以前不一樣了,東西貴了許多不算(一份青瓜汁,一份可樂,一份薄餅回「札西德勒」,共是51元),最主要的,游客太多了,沒有了「家」的感覺。

  喫完東西,走下樓,天已經黑了,街上全線停電,沒有路燈,衹有偶爾走過的朝聖人手中的酥油燈發出點點亮光,這是一次很特別的旅程——停電中逛Barkor,衹是那時天色已晚,Barkor的攤位早就收了,否則個個攤子點蠟燭,場面一定挺壯觀。

  回到Banakshol Hotel,已經九點多了,從樓下打了水來洗洗,就哄小豆子睡覺了。上午碰到的廣東夫妻打電話給我,請我到雪域餐廳聊天,於是打了個車到雪域餐廳,廣東夫妻又認識了幾個朋友,他們說好明天一起出發去Nyingchi(林芝)、山南、Gyantse(江孜)、Shigatst(日喀則)和Namtso(納木錯)等地方,所有的費用是7500元,共六天。

  大家聊得很開心,其中還有一們「牛人」是在搞「雪花啤酒雪域行」的活動,衹是時間太短,沒有討論下去,也沒搞懂他的活動是什麼。時間不早了,我怕休息不好,提議大家早點回去睡覺,結果六個人一起(加上司機七個)坐了一輛桑塔納出租回Banakshol Hotel,在Lhasa的晚上,車費總是10元,再近也要收你10元,至於可以坐多少人,就看你的本事了。

  越怕睡不好,就越是睡不著,其實失眠也是高原反應的一種,我並是由於到了Lhasa的興奮,半是由於高原反應,加之窗外的路燈和車輛的聲音,一開始怎麼都睡不著,後來開了iPOD聽說書《三笑》,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半個多小時後醒過來,已經快一點了,一檔書正好說到尾聲。

  這時,我明顯地感到頭痛了,喫了一片Bufferin Cold的夜片,喝了幾口那個1.5昇裝的農夫山泉,等再次睡下去,很快就睡著了。然而好景並不長,路上的車子聲、喇叭聲此起彼伏,使我在半夜二點多的時候,又醒了過來,頭還是有點痛,好在完全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問題是這樣的痛法,要是在白天,你上街逛逛也可以全不放在心上,然而這半夜的,它也不是很痛,它衹是痛到你恰好睡不著的地步。

  沒有辦法,衹能爬起來喫一片Saridon,而且我準備的是專治頭痛的那種,喫了一片,頭又不痛了,繼續迷迷糊糊地睡吧。當晚,再也不敢喫藥了,每次醒來,都喝點水,一夜過去,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幾次,喝了好多水,到第二天的早上,幾乎1.5昇的水全喝完了,頭也不痛了。


Barkor的DICOS,後來在這裏喫了好幾回,帶著小朋友旅行,有DICOS也真不錯,味道還比KFC好


Barkor,還是Barkor,永遠的Barkor,右下角,隱約可見restaurant,就是Mayke Ame


Barkor的房子


小豆還很小的時候,豆媽一直想要一個背架,藏民都用這種背架


Jokhang前磕長頭的人,當時,Jokhang的屋頂上有無數長槍短炮


Jokhang屋頂上的經幢


Jokhang的紅牆


Jokhang屋頂上的雙鹿,雙鹿是佛教的一種象徵


還是Jokhang的屋頂


Jokhang的窗欞,衹有懂得生活的人們,才會這樣


還是窗


Jokhang前廣場上的經幢

論語再裁之六 網友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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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年的時候,我上網了,那時上網經現在艱苦得多,也貴得多,接入的方式是用modem(調製解調器),因為操控電腦的玩意叫「老鼠」,大家都把modem叫做「貓」。那時的「貓」,速度很慢,9624是很流行的一種,「96」是指數據傳輸率是9600波特(每秒可以傳送的兩進制數位),現在一般的ADSL接入速度是當時的五十多倍,若是每月多付二十元錢(上海),可以達到2M的速度,就是當年的二百多倍了。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破玩意,吸引了當時無數的弄潮兒,為此付出的代價是每小時二十多元的電話費和網絡接入費。

  那時,也沒有什麼QQ、MSN之類的東西,衹有靜態的網頁可拱瀏覽。後來,有了一種東西叫「聊天室」,是「上海熱線」下的一家叫「SEE」的公司提供的,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那個聊天室做得很差,很不專業,速度慢不說,還要不斷地閃頻,非常傷眼睛。通過聊天室,我認識了許多人,後來,聊天室裏的人越來越多,有一些人聊得很投機,於是大家約在陝西路上的3C+T網吧碰面,成立了上海網蟲俱樂部。網友見面是很激動人心的,因為事先通過網絡瞭解對方,卻沒有見過,充滿了神秘感,許多人認為「很快樂」。

  科技發展得很快,才告別了32位的時代,64們又向我們走來,可道理往往是不變的。道理並不是由某個和或者某個集團說了算了,縱然能改得了一時,卻改不了永遠。《論語》裏就有許多道理,曾經被誤解了,現在又改回來了。

  在此,孔子說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孔子說的「朋」,和網友大不一樣,網友雖然沒見過面,卻已經通過網絡認識了,彼此都有些瞭解。孔子的時候,除了峰火臺和信鴿以外,衹能靠把信塞在魚肚子裏來傳遞信息,這樣的通訊手段,稱之為「魚雁傳書」,衹是我至今沒有搞懂如何馴化魚把信送到指定的地點。那時交通也不發達,道路很差,就連車輪的大小和間距也五花八門,旅行是件很痛苦的事。在那樣的條件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除了工作和生活周圍的人,便沒有機會認識更多的人了。

  現在有許多人,趁著出差的機會,拜會一下網友。孔子那個時候,商人衹能經商,手工業者衹能從事手工業,沒有什麼「出差」的說法,更沒有出差見朋友的道理。好在那時的讀書人,可以幹一件「游學」的事,說白了,就是掛著讀書人的幌子,遊山玩水找人聊天,碰到志趣相投的,多聊幾天,如果運氣好,碰到某個達官顯貴(甚至是「王」)「識貨」的,就留下來「騙喫騙喝」一段時間,如果受到重用,就飛揚拔扈了,否則就再雲游四方,直到找到「明主」為止,找不到的話則衹能「老而歸鄉」。

  孔子的時代和現在大不同,現在的小朋友,讀的都是同一本政治教材,天天讀、月月讀、年年讀,所以基本的人生觀、世界觀是一樣的,那時是完全言論自由的時代,有許許多多的哲學流派,叫做「諸子百家」,那時人,由於通訊和交通的相對落後,造成了學術上的各自為政,反而「百花齊放」,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見解,在這樣的情況下,遠方來了一個人,和你的見解相同,贊同你的觀點,於是相見恨晚,是非常不可多得的一件事,所以孔子會說「不亦樂乎?」

  其實,孔子在這裏所說的「朋」,並不是「朋友」的「朋」,而是「朋黨」的「朋」,朋友是認識的人,而朋黨則指的是「志同道合」。這裏的朋,是素未謀面的,絕不是「他鄉遇故知」的意思,倒頗似「有緣千里來相會」的境界,怎能不令人高興?這種高興,較之網友相見更甚,網友相見,早就有過交流,或許通過電話,乃至互傳過照片,甚至通過視頻早已見過,其欣喜程度絕沒有孔子所說的那種真切。

  孔子所說的情形,再放回網絡上來,是這樣一種情況,某天你在上網,MSN上突然蹦出一個陌生人,他說「我是哪裏哪裏的誰,我看到你在哪裏哪裏的東西,我也有此想法」,這種事,誰碰上了都會很開心。網絡時代,你或許隔三岔五就能碰上一回,在孔子時代,那簡直就是人生的追求了。追求什麼?出名!出了名,說明自己的見解被人接受,就有更多的機會去「騙喫騙喝」了。

  現在交友很容易中,讀書中、旅途中都會交上許多朋友,但這些都不符合「來」的定義,要特別注意這個「來」字。「來」是脂別人知道你的名氣,「來」找你聊天,而不是在外面碰到,更不是指你在「騙喫騙喝」的時候碰到另一個和你學術見解相同的「騙喫騙喝」之人,那種情況下,他騙到了你就騙不到了,還有什麼「樂」可言?

論語再裁之五 再来說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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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如今每到大學報到時候,附近的保姆介紹所總是被人「蹋壞門檻」,說是有許多家長怕小孩子的學習受到影響,出錢請保姆幫助孩子打掃房間,洗整衣物。於是報章大肆抨擊,說現在的學生,年紀輕輕就要雇用保姆,以後怎麼辦啊?言外之意,如今就要「剝削」保姆,以後……

  我倒是向來贊成此舉的,如果這個學生來自於殷實的家庭,家中的事也向來由保姆完成,憑什麼在學校裏就要比家裏過得苦呀?小孩子到學校裏來是學知識的,不是來勞動的,他們就是因為不想做體力勞動者,所以才會選擇到大家來深造的。既然別人家裏請得起保姆,小孩子可以省下時間做更多有意義的事(不見得是學業,還有更多有意義的事),又解決了許多人的就業問題,家長們也可以放心,一舉多得的好事,不知為什麼就有那麼多人說三道四,真是奇怪。

  也許有人會誤會我的意思,說「難道富人就不用做家務了?」,實際恰恰相反,富人更應該會做家務,富人家的家務比窮人家的多,你要是自己不會做,怎麼去教會別人做呢?別人做不好,倒霉的還是自己。對於不同的人來說,家務的概念是不同的,小富人家自己會粉刷牆壁,就可以教工人如何去粉刷;大富之家自己會管理下人,就可以教管家如何去管理,所以塗牆是家務,管理下人也是家務。

  最基本的家務,鋪床疊被,整理書桌之類的事,則不分什麼人,大家都應該會一點,力所能及的事,自己會則是自己方便,君不見,五星級飯店,衣服可以叫別人洗,可掉了鈕扣還得自己釘,就是一證。

  我一向說,要學點家務,但並不是要讓大家只做家務,不做別的,我一直說做任何事,都不是「無奈」地去做,哪怕家務也是一樣。做事,要憑興趣去做,要充滿激情去做,那樣把事做成功,才會有「喜悅」。

  學了,去做,做成功了,就很開心。這就是論語所說的「說」,這是一個通假字,表示在這裏「說」就是「悅」,發音一樣,意思也一樣,喜悅的意思。那什麼是喜悅?如何才能喜悅呢?

  我是一向建議大家教小孩子做家務的,從小做家務長大了才有動手的習慣和膽量,從來沒有洗過碗的小朋友,不可能一進實驗室就會洗試管;連個燈泡都不會換的人,你千萬不要指望他能裝起一台電視機來。

  我有一對朋友,男的是電腦網絡主管,女的是護士,兩人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自小嬌生慣養,天天嚷著要獨立。後來,他們結婚了,明正言順地搬出去成立一個新家庭,兩個人都很開心,終於擺脫了父母的束縛。然而好景不長,這兩個家夥都不會洗衣做飯,十幾二十天後,兩個人紛紛逃回父母家中,還要父母幫著承擔家務。

  有人說,家務是給逼出來的,小兩口什麼都不會,可事總要人做,慢慢地就會逼出來了,這話倒是不錯,然而逼出來的「學」與「習」,只會有怨言,不會有喜悅的心情。一件事,總要去做,如果自小就會,做起來得心應手,必然喜悅;要是趕鴨子上架,手忙腳亂,還能不生怨恨厭惡之心?好好的家,有了怨恨厭惡,就危險了。家務,是日常的事,逃也逃不開,避也避不掉,每天都要怨恨厭惡一回,人怎麼會開心呢?

  其實,逼出來的家務,根本不頂用。有個小孩子,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書讀得不好,衹能去參軍,兵營兩年,什麼都學會了,可是一復員,老娘又把家務全攬下了。再過幾年,他還是什麼事都不公幹。為什麼?因為他從來沒有過做家務的喜悅。

  家務是這樣,大學問也是這樣,學了,要習,而且要開開心心地去「習」,「習」出喜悅來,否則,不管是家務還是學問,都成就不了。

  《論語》第一篇第一章,是「學而實習之」,記得讀書的時候,老師說「學了東西經常溫習」,一直以為就應該是這個解釋,其實不然。

  「時」字,解釋為時常,是從朱熹開始的,古漢語裏,周秦的時候,這個「時」字作副詞用,青示「在一定的時候」或「適當的時候」,同樣四書中的《孟子 梁惠王上》「斧斤以時入山林」的「時」,就是這個意思。

  再來說「習」字,簡體字的「习」,衹是一個勾加兩點,根本沒人知道它是什麼意思,繁體字就明顯多了,它的上面是個羽毛的「羽」字,長羽毛的是鳥,鳥的飛翔就是一種「習」。《論語》集註說「習,鳥數飛也。學之不已,如鳥數飛也。」鳥學飛,就要不斷地去用,該振翅的時候就是振翅(「時」也),這才叫做「習」。

  這個「習」應當是實習、練習的意思,我們現在有許多孩子書讀得很好,可是一點動手能力都沒有,機械系畢業卻不會修自行車,化學系畢業連個碗都不會洗,然而說起理論來,倒是頭頭是道,衹是光有書本上的知識,沒有實際操作的經驗,這就是所謂的高分低能,也是我們目前教育界所面臨的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這種問題的出現,就是誤解了「學而時習之」,把練習當作了溫習,於是大考三六九、小考天天有,讓學生們對題目產生一種條件反射,而不是對知識的本身產生理解,他們認為「考試」就是「溫習」就是「習」。

  大錯矣,學以致用,學了是要用的,若是不用,不如不學。在美國,大學生在寒暑假可以要求進入政府或者公立機構實習,幫助這些部門完成工作,同時鍛煉自己的能力,這些學生都表示實習的過程是一個很好的整理知識的機會,不就是「溫故而知新」嗎?

  以前中國的國營企業要求大學生、中專生進廠後先到基層勞動半年,其實也是一個「實習」的機會,只不過把應該在學校裏完成的部分,搬到了工廠裏,這也是一種職責不分的現象。

  有些學問,必須要有實踐,MBA就是一種,學這個專業,必須要有幾年的相關工作經歷,不是有錢有高考分就行的。現在有許多人,大學畢業就考研,碩士讀完就考博,前後讀了二十多年,一點實際的事都不會幹。我有個朋友是公共關係學的博士,居然連應聘面試都不敢去,還要託人開後門找工作,我說他的公共關係學還沒居委會的老大媽好。

1.1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慢,不亦君子乎?」

  「子曰」。「詩云」四個字,常用來表示引經據典,這裏的「子」,就是「孔子」,我們在中小學裏,老師講到孔子的時候,一定會講中國古代稱德高望重的人為「子」。其實,那時哲學體系的「掌門人」都可以稱之為「子」,如「孔子」、「孟子」、「墨子」等。「子」是對他人的稱呼,不能用來稱自己,一般衹要有哲學主張,又有門徒的,多半會被人稱之為「子」,因為至少有學生會稱他為「子」嘛,於是在《論語》裏有若、曾參都成了「子」。那時的「子」有許多,所以有「諸子百家」的說法。

  這個「子」有點象現在的「大師」,衹要「群眾承認,不必經過考核,於是一時間什麼「氣功大師」、「中醫大師」等等的遍地都是。不過,春秋時代的人,沒有現在這麼壞,所以說那時的「子」,含金量還是要遠遠高於現在的「大師」。

  衹要在姓的後面加一個「子」,就可以成為「大師」了,很容易,中國的姓很有講究,稱「子」的話,最合算的是道教的老聃,最倒霉的要數兵家的孫臏了。在所有的「子」中,有一位與眾不同,他連姓都不用加,別人就知道他是誰,這位就是我們的「孔大師」,衹要是單獨說到「子」,大家都知道說的就是他,這就叫「牛」。

  「孔大師」為什麼「牛」?學生多呀,擁護者多,就牛!他有七十個大弟子,三千多個學生,在當時是取多的,所以就成了沒有姓的「子」。

  有三千個人擁護就能「牛」成這樣,那麼有幾億人擁護會是什麼樣子呢?那當然就是「最高指示」了囉。這位「大師」比「孔大師」更牛,他連秦皇漢武都不放在眼裏,更別說孔子子,所以他號如全國人民「批孔」,結果大家把《論語》都燒了,把孔廟給砸了,更是讓許多知識分子成了「右派」……

  乃至到了現在,還有許多人不把「孔子」、《論語》放在眼裏,實在都是拜這位「大師」所「賜」啊!

論語再裁之一 論語和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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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第一
共十六章

  論語是中國儒學的一部大經,過去讀書人要讀「十三經」,比「四書五經」還要多,衹有這十三份教材,才能稱之為經。經,說得簡單一點,就是經典;說得嚴重一點,就是「圭旨」。讀書人不容許對「經」的本身產生懷疑,「經」本身的字詞也必須通過有關部門來裁定,讀書人能做的事,只對對其加以註解,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的理解和心得體會寫出來。於是,你也注我也注,在日本學者林泰轉博士的《論語年譜》中就提到三千多種關於論語的著錄,當然還有許多遺漏的以及在林博士之後的著錄。

  儒學,在中國已經近似於一種宗教了(或者說曾經近似於一種宗教,現在的事說不得了),因此也有人稱之儒教,教神當然就是孔子嘍,還有陪祀的亞聖等人,以後都會說到。儒教和佛教以及其它所有宗教一樣,也要念經,念的就是先前說到的十三經,到了宋朝的朱熹,把禮記中的《大學》、《中庸》兩篇拿出來,與《論語》和《孟子》放在一起合稱「四書」,而《易》、《詩經》、《禮記》、《書經》和《春秋》則稱為《五經》,歷史上各個不同時期的五經稍有區別,以後有機會再說。

  我們現在讀的四書五經,基本上經過宋代朱熹的考訂後便已定型,每本「經」有幾篇,每篇有幾章幾節,如何句讀,都做了嚴格的規定。雖然其中還有許多可以推敲的地方,但衹能做存疑,而不能去改變章句的本身了。《論語》也分為篇和章,在我們用現代語文的觀念來看,更應該稱之為章與節才對。

  美國有部電影,叫做 Mission impossible ,片中的主角由於翻看聖經時受到啟發,揭露了一個大陰謀。聖經是天主教、基督教的經典,到教堂去聽佈道,經常可以聽到「《馬太福章》第四章第十五節」或者「《出埃及記》第九章第八節」之類的說法,就這是「經」的引用法。

  《論語》也是這樣,許多版本的《論語》都會在篇名下註明該篇共分幾章,有些版本的論語在章與章之間用個大圓圈標註,以示明白;有的則乾脆標明這是該篇的第幾章,我們也采用篇號、章號標明的方式,以求翻閱起來更方便一些。

  這是《論語》的第一篇,有的本子也作《學而篇第一》,因為這是題目,不是《論語》的本身,所以還是有這些區別,至於經典的本身,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子曰」、「詩云」,於版本上的變化很少(但也不是沒有)。

  《論語》的篇名,一般都是該篇章句第一句中的一個實義詞,這是古代分隔文章定名的一種方法,有時衹是為了好記,並不表示實際的意義,這點有些像戲劇中表示唱段的方法,如「梅蘭芳的『看大王在帳中和衣臥』」或是「《打漁殺家》的『昨夜喫酒醉』」都是用該唱段的第一句來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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