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005 Archives

嫖之九——吃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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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說到認得仔倌人麼,就好做交關別格事體哉,有人說「阿是哪末好睏哉」,倪只好說「覅要實梗急囁」,還有交關過門、竅坎得來。認得仔倌人,要經常去走動走動,說說閑話,吹吹牛屄,一點亦急勿得格。

  若然兩個人談下來還可以,彼此有點意思麼,就要請客哉,請客亦叫「擺臺面」,就是擺仔臺子上菜,還有種更加通俗格叫法是「喫花酒」,顧名思義麼就是有「花」格酒嘍。喫一桌酒,價鈿為一個「花頭」,實際浪是一種計量單們。 1930 年代,一個「花頭」是 12 塊銀洋鈿。

  喫酒麼,嘸啥客人搭仔倌人兩個人喫格,上轉說到同鄉、朋友要碰頭麼,「長三」堂子頂好,所以現在擺仔酒麼,就是為了請同鄉、朋友格。於是麼,要寫請客票子,上面寫「啥人啥人勒啥場化請啥人啥人」等等,專門有堂子裏格底下人送得去,關點客人,多麼亦勒自家相好格堂子,要麼勒拉客棧或是府浪,請得來仔麼,打個招呼,坐下來。

  格麼,客人齊仔麼,阿是就要喫飯哉?勿要實梗格,耐想請客朋友有仔倌人陪,關點客人全是一個人來格,阿有啥請介許多「電燈泡」格呀?客人到仔麼,就要去拿倌人請得來陪陪,哪麼堂子裏還有專門格「叫局」票子,寫「請啥場化啥人來侑酒」,票子送到別格堂子裏,倌人接著仔來麼就叫「出局」;如果有格堂子不止一個倌人,有種客人正好亦是相好,叫仔該格麼就叫「本堂局」,勿然麼叫「客局」。

  上轉說到「打茶圍」是洋鈿三塊,倌人出局麼亦是洋鈿三塊,兩個三若然要畫出來麼,就是一張骨牌「長三」,所以關種倌人叫做「長三」,關搭就是出典。

  擺花酒、出局格名堂有叫關得來,倌人來仔麼,就坐勒客人後頭,唱唱曲子,陪客人說說閑話、吃吃酒,照理麼,啥人叫格就陪啥人,不過亦有例外。譬如張三這個該個倌人,啥曉得伊亦認得李四,而且搭李四還更其要好點得來,李四問張三討得來,坐勒李四後頭,格麼叫「轉局」,局鈿麼由李四付,張三麼再叫一個。

  還有花頭麼叫「翻臺」,如果一個人請客,叫仔四五個朋友,喫脫仔一頓還想喫麼,其中一個客人說到俚哚相好關面,於是大家跟過去,或者有幾個勿去,或者再叫幾天,過去仔再擺一臺酒,再重新「叫局」麼,就叫「翻臺」。耐勿要看實梗,開銷蠻大得來,一夜天喫格三四臺酒,就算叫一個人麼,勿算出一趟局格,喫幾臺,算幾個局,一個局就是三塊,一夜天光是別人請客麼亦要搞落蠻多。

  今朝辰光勿多,下轉再說該個花酒到底有點啥喫,哪哼喫法。

嫖之八——打茶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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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說到鄉上人到仔上海,要交朋友、談生意嘸沒場化好,衹有堂子是個選擇,大家一淘來看看吧。要到堂子去,勿是說去就去格,定規要有個「懂經」朋友帶得去。若是嘸沒朋友帶,對勿起,只好到「么二」堂子去,「長三」堂子去勿得格。

  為啥實梗說呢?關點「長三」堂子,派頭一絡,家家弄得象住家一樣,樓上樓下,客堂廂房,亦有娘姨、傭人,耐一個跑到關面,踏進仔門麼總要攀談格落,蘇北娘姨問耐「先生辣塊來的啊?找辣一鉤啊?」,耐總勿見得說「我是來嫖堂子格,看看啊有啥好看格妓女」,關種樣子,一看就是鄉下剛剛上來,定其撥娘姨趕仔出去。

  「長三」堂子,講究格是風雅,即使嫖麼亦要象談朋友實梗慢慢談起,說來倒亦奇怪,關歇辰光就算妓女勿勿少少,但是高檔妓女還是供不應求,所以不是倌人討好客人,倒有交關辰光是客人去巴結倌人。

  繼續說下去,要去「長三」關面囁定其要有格朋友帶得去,或是兩個人,或是三個人,也許更加多幾個,到「長三堂子」去,哪怕娘姨認得俚哚,進得門去上樓格辰光麼,相罵就會喊起來「陳大老爺來哉」或是「鳳二少爺來哉」,於是房間裏格倌人末立起身,走到門口迎進來,大家坐下仔麼,認得格客人拿勿認得格介紹撥倌人,就算認得哉,若是感興趣麼,下轉亦可以自家走動走動。

  大家坐下來仔,倌人會端點瓜子得來,大姐、娘姨們泡仔茶來,倌人捧上敬茶,哪麼抓一把瓜子放勒客人手裏,該格麼就叫「裝幹濕」,幹格是瓜子,或是別格小零食,濕格麼就是茶哉。客人聊仔幾句麼,可以煙榻浪躺一躺,喫得一筒煙;後來禁仔鴉片麼,改喫水煙筒。

  該格麼就叫「打茶圍」,要搞落三塊洋鈿,過去格資料上全嘸沒寫到底是一個客人三塊,還是總共三塊,不過細細一想麼,定規是帶頭格客人出仔三會全部勒嗨哉,否則格說話麼倌人格銅鈿亦太嫌好賺則啘。

  打茶圍勿能一徑「打」下去,坐脫歇大家認得仔麼就結束哉,勿是老相好,一般只坐個一刻鍾、半個鐘點,關個茶圍亦不是喫自助餐,定其要喫出本鈿來,實梗說仔吧,關歇外國人店裏,一塊銀洋鈿九道大菜,光是喫茶喫瓜子要喫出本鈿來,勿曉得要喫到啥辰光得來。所以,所謂格「打茶圍」麼無非是北方人講格「套套近乎」,擺擺闊氣罷哉。

  打仔茶圍,認得仔,哪麼可以有別格事體哉。

嫖之七——鄉下人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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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末好哉,說脫仔「書寓」麼剩下來就容易多了,除脫仔「弄勿清爽到底阿算妓女」格「說書先生」,檔次頂高格就算「長三」勒,反正到了後來,「說書先生」麼亦只剩「先生」勒,「書寓」麼亦成了「堂子」格代名詞,「長三書寓」變成了一個詞,專門指「長三」格種高檔妓女。聽倪從頭說起吧!

  鴉片戰爭後,一方面清朝政府嘸沒用場,人們逐漸失去信心,於是交關讀書人心灰意冷,覺著做官勿是出路,不過把功名掛著,以便不時之虛而已。另一方面,上海、天津等地,門戶開放,越來越多格外國貨湧進通商口岸,亦帶來了許許多多格外國思想。

  特別勒浪上海格種場化,租界建立了起來,亦需要交交關關各式各樣格人才,於是各地格人全想到上海來尋生意,而勿是想到北京去做官,上海於是成為「冒險家格樂園」。

  關歇辰光,鄉下格殷實之家,全想到上海來碰碰運道,過去格人,特別勒浪鄉下,成家早,一般男人到了十九歲,廿歲出頭,全已經討仔家小了,交關亦已經養仔兒子了,身後無事,亦有銅鈿,全想到上海長長見識。

  常州、湖州、太倉、無錫、南京等地,離上海近,語言亦通,所以關搭地方格人,到上海格有勿勿少少。有銅鈿人帶點替換衣裳,帶個底下人,拿點銀票麼就到上海來了,關歇交通已經蠻發達了,周邊地區衹要一天半天就可以到格。

  到仔上海麼,借間客棧,一住麼就是幾個月,反正汰衣裳、燒小菜實梗格整體,衹要有銅鈿麼,一點用勿著自家擔心,客棧全可以解決,實際上就像現在格酒店式公寓,一應食宿全有人照顧哉。住下來仔麼,就要去尋同鄉哉,如果同鄉嘸沒勒哚上海「做人家」格話麼,亦是住勒客棧裏,尋著仔同鄉麼,總歸要一道聊聊天,白相相。歇仔幾日麼,同鄉再介紹點朋友認得認得,圈子就實梗形成格。做生意麼,就要圈子呀,有仔圈子麼,樣式全好辦哉啘。

  擺勒眼面前格問題麼,客棧終究是客棧呀,小小格一間,亦嘸沒辦法大請客,哪麼那哼辦法囁?

  飯店亦可以,不過飯店麼有諸多不宜,譬如說約勒飯店,耐麼約仔六個朋友,另外麼亦有一檔朋友約耐,哪麼作孽哉,耐等俚,俚等耐,人勿齊麼勿好開飯格啘,關歇亦嘸沒啥格手機囉挺格,哪麼只好幹等,假使有羅俚一位格個肚皮瀉,大家白等,連飯都開勿去,倒要問耐那哼去喫下一頓?下一頓囁,依然要等,實梗日日等,頓頓等,恐怕大家全喫勿消,格麼還有個場化好去,就是「長三堂子」,明朝繼續。

嫖之六——書寓 倌人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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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轉寫仔一篇「咸水妹」麼,勿曉得哪哼格搞頭勁,突然之間寫勿下去哉,耐想呀,該點麼事倪又朆親眼看見,亦沒親身體驗,格麼需要幾幾花花資料,啥曉得尋來尋去,要寫格該篇麼還是衹有一點點資料,倪迭人,勿歡喜瞎說,實梗勒麼等仔長遠再動筆。

  到底難勒羅搭囁?難就難勒「書寓」浪廂。大家可能聽說過一種說法,叫做「長三書寓」,聽上去麼象「長三」哚格「書寓」,其實勒浪頂頂早格辰光麼,書寓是書寓,長三是長三。聽倪慢慢說來。

  上海灘浪,叫高級格妓女為「倌人」,迭格詞生得格意思是指「套馬車格人」,迭個意思明顯搭勿著妓女格邊,看樣子還有別樣出典。蘇州人叫自己老公為「官人」,迭個其實勒浪昆劇、京劇裏亦有格,該搭格「官人」麼就是做官格人,過去全是「望夫成龍」,就算自家男格勿是做官格麼,亦要望俚做官,叫俚「官人」麼實際浪是個口彩,耐說阿有趣。

  關歇辰光,做官格出門,般有轎子勒、隨從勒,據說該歇辰光妓女出局麼,亦是風風光光,就像做官格出門,派頭十足,於是大家尋開心亦叫她們官人,為了和正式做官格有所分別麼,加個該(倚)人旁,叫做「倌人」。

  頂早格辰光,關點「倌人」全是「書史(說書倌人)」或是「詞史(詩詞倌人)」,據說歷史可以追溯到千把年前格「女樂」或者「樂府」得來。倪麼從十九世紀五十年代開始說起,鴉片戰爭以後,上海門戶開放,外國人來勒,外地人亦來了,到仔上海迭個「冒險家的樂園」來「討生活」,關歇倪,有種女人,會得彈彈琵琶,會得說書、唱彈詞,亦會唱昆曲搭仔小調,交關受人歡迎。

  該點說書格女人麼,就像現在電影明星,個個標致勒時髦,夜裏說書格辰光,書樓外掛起紅紙頭,寫仔說書倌人格名字,實實鬧猛,若要點唱麼,是一塊洋鈿(折 56.5 元人民幣),耐去想,收入阿要好得來。

  不過麼,銅鈿亦勿是實梗好賺格,關歇亦勿行「假唱」格,完全是憑真價實貨唱格,勿單如此,關歇辰光( 19 世紀早期)還有專門格考核,要比各人格唱開篇、說白以及操弦格本事,通過仔勒再好說書得來。

  蘇州人叫教書格麼「教書先生」,說書格麼「說書先生」,關點女人說仔書麼,依然叫「說書先生」,

  書寓,過去有交關人一直理解為是「讀書人住格地方」,認為是俚哚冒充讀書人,實際浪該種理解是錯格,書寓麼就是「說書先生」住格場化。說書先生除脫勒浪書場說書之外麼,亦在書寓裏接待文人學士,實際浪就是有銅鈿人啦。書寓裏佈置得相當漂亮,並且還有煙片鴉請客人喫,不過從所有格資料來看,關歇點格「說書先生」門第管教森嚴,是「賣藝勿賣身」格,據說啥人要是搭心上人勾勾搭搭「勿入調」麼,要「一經發現,必焚其臥具,掃地出門」。

  看看是蠻好,有實梗格高貴女人,但是倪亦有疑問哉,關歇點實梗格「先生」全是守身如玉麼,哪哼解決個人問題囁?總勿見得個個一生一世做黃花閨女,不過該方面格資料麼一點亦分(沒)尋著,亦不曉得是停仔生意嫁人囁,還是暗底裏有男人格。

  實梗格問題麼,只好留撥仔歷史學家去考證哉,其實真正「賣藝勿賣身」格「書寓」生得亦嘸沒多少辰光,隨著「長三」格興起,盜用仔「書寓」格名稱,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弄得到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所有的「書寓」其實已經全部是「長三」了。

  關點女人勿會說書,只會做女人,於是大家把「說書先生」格「說書」兩個字去脫,只剩「先生」,成為妓女格特有稱呼。

甜椒童子雞 Mini菇炒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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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手的甜椒童子雞,可謂駕輕就熟了,今天和小豆子一起去買菜,騙她說這個是甜椒,甜的,還答應她要是吃的話,讓她拍大頭照。後來,小豆子居然吃了好多,心想還好,沒有答應她吃一片拍一張大頭照。


這個菇很奇怪,大家都不知道叫什麼,最可愛的叫做Mini菇。

嫖之五——廣東咸水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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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用蘇白寫仔幾篇「上海閑話」,主要是介紹介紹老上海格舊事體,並且連帶說說上海格方言,有人問倪,既然說上海麼,為啥勿用上海閑話,偏偏要用蘇州閑話,個中格原因麼以前已經說過,該搭勿再囉嗦哉。其實既然可以用法文介紹英國,為啥就勿可以用蘇州閑話來說說上海囁?

  倪格文章麼勒啦網浪連載,居然有個「勿識頭」廣東人說倪用格是「低等語言」,閑話很勿好聽,該浪只好算俚自取其辱哉。生得語言是分上中下等,至於什麼「眾生平等」嘍、「語言無貴賤」嘍,大家亦曉得是騙騙人格呀。倪想,除脫仔佛家是真真相信麼,其他點人勒浪說平等格同時,已經是勿平等格立勒仔別人肩胛浪哉。

  格末蘇白到底是哪哼格語言囁?實頭對勿住俚個廣東「勿實頭」哉,老實對耐說仔吧,關歇格辰光麼,蘇州閑話就是上等人用格,蘇州口音不單是血統格象徵,亦是身份格代表,別格勿去說俚,就算到仔後來開國大典麼,宋慶齡還是用吳儂軟語做格演講,耐說到底啊上得了臺面?

  勿單蘇州閑話勒老上海是上等人用格,就算妓女麼,亦是蘇州人來得比別場化地方格人檔次高勿勿少少得來。美國斯坦佛大學格 Gail B. Hershatter 勒哚俚格著作 Prostitution and Modernity in Twentieth-Century Shanghai 中說到「妓女的原籍也是決定娼妓業等級的重要因素」,並且特別指出「蘇幫雄視業界」,其它如 Morris 的 Chinese Daughters of the Night , Lemi è re 的 The Sing-Song Girl: From a Throne of Glory to a Seat of Ignominy 以及 James Hundley Wiley 的 A Study of Chinese Prostitution 中亦有相應格說法。

  俚哚格著作中還提到各式別場化格妓女也「強效蘇白,至少用蘇州口音裝點門面,冒充蘇幫。」關歇辰光,上海格妓女,有名格全是來自蘇(州)、(無)錫、常(州),該點小娘仵從小學格就是蘇白,所以全是說蘇州閑話格。非單勒上海,關歇辰光哪怕全國麼,亦是蘇州妓女喫香,有點妓女勒浪上海混多混勿下去,啥曉得到仔天津麼就因為會說蘇州話,紅是紅得來發紫囁。亦有點揚州妓女,勿會說蘇白,只好到北面去,用江北閑話冒充蘇白,欺瞞聽勿懂格人,照樣生意要比當地人好得來。

  有人說,北方場化麼南方妓女少,物以稀為貴麼所以蘇州人受歡迎,格倒亦不是實梗說,廣東妓女勒上海人數亦勿多,哪哼就嘸沒「貴」起來囁?

  關歇辰光上海格廣東妓女是哪哼格樣式呢?上海人毛祥麟著《墨餘錄》,說:「近歲 ( 指 1860 年前後 ) ……更有廣東流倡 ( 娼 ) ,與之雜處,妝飾異土著,不梳高髻,不系裙,不裹足,履無跟,飾無珠玉,恰能歌,雖不解其意,然靡靡之音,亦足動聽。人呼『咸酸梅』,蓋言品雖未佳,而亦可以解渴除煩,一若津津乎有餘味也。」,該段麼事譯成白話就是說關點廣東妓女大腳著雙拖鞋,會得唱麼大家亦聽勿懂,長得麼勿大好看,衹能勉強接接客。該搭格「咸酸梅」呢,亦有人說是「咸水妹」,吳研人寫格《二十年目睹之怪現妝》相信大家聽說過,裏廂麼就寫到外國人到仔中國要尋妓女,只不過金髮碧眼嘸沒人敢去搭訕,衹有廣東格船浪妹子麼膽子大,專門做「爛水手」格生意,海水麼是咸格,所以叫做「咸水妹」,以後便成了專接洋客格廣東妓女格名稱。

  葛元煦《滬游雜記》卷二說:「咸水妹、老舉,粵妓寄居滬地者。招接洋人者為『咸水妹』,應酬華人為『老舉』。簪珥衣飾皆有分別。」麼就是一個證明。該搭格「老舉」一詞,說格是專門接華客格廣東妓女,連袁枚《隨園詩話》裏都有提到「廣東稱妓為『老舉』」,後來更是引申出上海話中一個極其不堪的詞,喚作「老舉三」,懂上海閑話格人,自然曉得是啥麼事了。

  上轉說仔野雞,舊上海一種相當嘸沒檔次格妓女,啥曉得,還有比該種女人直實推扳格得來。

  上海閑話裏,說女人勿好,有相當有趣格三個字,發音是一式一樣格。第一個字是「懶」,女人麼自然要勤快再好,過去,整天打瞌沖格女人是撥人家看勿起格。過去人家格囡仵麼,小辰光全讀歇過《女兒經》,第一句麼就是「女兒經,仔細聽,早早起,出閨門」,所以關歇辰光一個女人「懶」是交關大格罪名得來,「懶女人」亦算是一句蠻結棍格罵人閑話了。若是羅裏一個姑娘落仔實梗格名聲麼,只怕嫁人亦有點困難了。

  「懶」是不賢惠,倒也罷了,一個女人若是不貞潔,麻煩就更大了。如果一個女人有交關男人,上海閑話就叫「濫」,「濫女人」比「懶女人」結棍得多,落裏一個女人若是得了「濫女人」格稱號,怕是難以翻身了。文化大革命時,革命小將深諳此道,但凡要弄聳落裏一個女人麼,就說俚「生活作風有問題」,哪麼該人女人就算一棍子打煞哉,關格辰光,有幾幾花花女人得之實梗一個稱號麼,上吊格亦有,跳樓格亦有。關歇有個著名格翻譯家,譯過《十日談》與《傲慢與偏見》格王科一,就是因為別人說俚哚女朋友「生活作風有問題」,該有翻譯家是個書毒頭,一時想勿通麼,開仔煤氣自殺了。

  女人一濫,衛生堪憂,關歇辰光勿象現在,衛生醫療都有問題,「濫女人」難免勿「爛」,據 1941 年格上海《申報》統計,有 90% 格下等妓女生仔「花柳病」(性病),實頭是夠「爛」格了,交落關歇辰光,有銅鈿格男人,是絕對勿會去光顧下檔妓女格,怕都怕煞哉。

  上海灘浪,罵女人頂頂難聽格,也是迭個「爛」字,叫做「爛污屄」,一般人是絕對說勿出口格,衹有下只角格男女才會使用,特別是女人,一般用到迭個詞相罵,離動手亦差勿多哉。女人相罵,頂結棍是國營企業格工人,特別是紡織局、儀表局流水線浪格工人,我曾經親眼見過,罵人之下作齷齪程度,我實在寫勿出來,當時我只不過是個廿歲出頭格小夥子,光聽俚哚相罵,就聽得面紅耳赤,可想而知。有人考證,「爛污」應該寫作「爛屙」,不過一家之言,勿勒該搭討論哉。

  比野雞還要「濫」,加二「爛」格妓女是「花煙間」與「釘棚」格妓女。

  關格辰光,十九世紀末,上海有交關人喫鴉片,有銅鈿人麼,自家屋裏有鴉片間,有煙榻、煙具,還有專門裝鴉片格丫頭,該種人麼,吃吃鴉片是根本喫勿窮格。有點丫頭加二標致,裝裝鴉片收仔房麼,亦勿勿少少得來。

  還有點人,鴉片念(癮)頭蠻大,不過袋袋麼是蹩跌生絲,窮得溚溚滴,要喫鴉片麼只好到煙館裏去吞吞土皮,啥曉得就是格牌裏「老槍」,象個彎背老公公,一日到夜咳個勿停,人還勿象人得來,居然還要白相女人,只好到「花煙間「去了。

  「花煙間」就是有女人格煙館,「花煙間」是推扳得勿得了格地方,房間又小又齷齪,亦嘸沒啥傢什,被頭麼臭烘烘格,亦不知關點老槍胃口哪能實梗好法。勒 1893 年格辰光,到花煙間喫大煙、白相女人,夯幫浪當衹要一百銅鈿,割著現在人民幣五塊六角五分;到了 1910 年以後,白天睏一趟是兩三角,「住夜廂」則要二塊銀洋鈿,比起 1932 年野雞格「一炮」一元(合四十塊人民幣出頭),是要便宜勿勿少少得啦。

  關歇辰光,花煙間有牢明顯格標幟,俚搭鄰居房子格區別,在於俚勒浪門口有張梯子,關點女人勒浪嘸沒生意格辰光麼,就立勒門口,要麼坐勒梯子浪,嘴巴裏麼哼點象「十杯酒」實梗格婬調,等客人來麼,兩格人就朝樓浪一跳……

  「跳老蟲」迭格詞,現在已經嘸沒人曉得域,到花煙間去嫖,就叫「跳老蟲」,有人認為就是關張梯子來格,勒梯子浪縱上蹦下麼就叫「跳」啘。但亦有人認為「這也是一種象形名詞,老蟲當然是象徵某些器官,此蟲無長勁,一跳即完,『跳老蟲』者言其快也。」(汪仲賢《上海俗語圖說》),倪想實梗促掐格閑話,定關是蘇州人想出來格,換仔上海人頂多叫仔「快餐」麼哉。

  如果說「跳老蟲」促掐,啥曉得還有實實促掐點格咧,勒浪關歇辰光,有銅鈿人認為窮人嘸啥銅鈿,嘸沒仔銅鈿麼營養不良,人長不大,勿但人長勿大,就算關樣麼事麼亦要長得細小點得來,細小到哪哼呢?說是小得像隻「釘」,該種窮人「做功」麼就叫「打釘」。關歇勒浪閘北、虹口一帶,有交關簡陋格堂子,價鈿亦是交關便宜格,一炮一角,一夜一塊,關種地方就叫做「釘棚」。

  1932 年出版格王定九寫格《上海門徑》中說,到釘棚去格全是點「頭腦簡單經濟力弱的勞工們」,搭仔現在格民工差勿多。

  前兩日見報道,說有半老徐娘遊走於各個工地賣婬,一炮五塊、十塊,又見民工呼吁「我們要性生活,不要性講座」,哎,較之過去,猶有不堪,衹能一嘆了。

嫖之三——野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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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轉說到四馬路浪格女人,分為幾等幾樣,有勿勿少少格檔次得來,哪麼到底有幾花式樣呢?聽倪一點點來說撥耐聽。

  先來說說「野雞」,「野雞」格書面語言叫「雉」,該格字麼中國老歷八早就有了,《尚書大傳》中說「雉者,野鳥。」,而《說文》中亦有「雉有十四種」格說法。野雞羽毛鮮艷、漂亮非常,戲裏廂格武生、武旦穿大靠辰光插勒頭浪格翎子,就是用野雞尾巴做格。

  最早格辰光,「野雞」並勿是貶義詞,就連著名格劉四老爺(劉邦)格家小亦叫「雉」,俚哚家姓「呂」,所以名字亦叫「呂雉」。該個女人麼,實頭是格「女強人」,劉四老爺格天下麼,但有有一半要歸功撥俚格囁。不過該篇文章說格是「弱女子」,就勿起談俚哉。

  說到上海灘格野雞麼,就勿對哉,嘸沒漂漂亮亮格意思,只剩點討惹厭哉。「野雞」迭個詞勒上海閑話裏麼,一向勿是啥好麼事,經常用來指「勿正宗」格推扳貨。譬如有種專門讓考勿取大學格人讀格學堂,收費麼巨來西,教麼亦勿教點啥,文憑倒是好混一張,該格學堂麼上海閑話就叫做「野雞大學」。再譬如有種貨色,來路勿明、質量搭僵,該種麼事就撥人家叫做「野雞貨」。

  關歇辰光格上海,已經有了新式格市政管理,各行各業全要捐仔照會麼再好做生意,有點黃包車分(未)領照會私下拉客麼,就被叫「野雞車」,就是該歇「差頭」格「黑車」,有辰光依然被叫做「野雞車」。

  還有種野雞更加推扳,清光緒初刊印格《滬游雜記》中有實梗格記載:「有無業游民持扁擔繩索立十字街口,為人挑行李。稍一疏忽,即至遠飆,俗名『野雞』。近來小車盛行,野雞之肩挑者較少,惟輪船碼頭尚有此輩……或猝遇野雞,要當心,隨處留心,言明挑值,庶不受需索之患耳。」該種「野雞生意」麼現在車站、碼頭還有,大家一定要當心。

  上海開埠後,租界允許妓女開業,前提是要領仔照會麼再好接客,於是關點嘸沒領過照會的妓女,亦被叫做「野雞」,而嫖野雞,則被叫做「打野雞」。《淞隱漫錄》中有記載:「近有所謂『打野雞者』,抹粉塗脂,奇形怪狀,花街柳陌,扶婢閑行,往往借一榻之煙霞,訂三更之雲雨;客意既屬,則遙指紅樓是妾家,不難尋蹤而至,較女堂倌之惡習,殆有甚焉。為人上者,奈何竟充耳不聞哉!」

  野雞嘸沒照會,勿能掛牌營業,別人勿曉得麼,野雞隻好自家到馬路浪拉人哉啘。每天夜到天一黑麼,四馬路浪就立仔交關野雞,該點野雞實頭是勿票標幟咯,要是標致仔麼亦不用去野雞,大可以擺仔房間做「長三」或是「么二」勒。實頭嘸沒辦法,只好粉麼塌得厚點,眉毛麼畫得彎點,還好夜到看勿清爽,騙騙人麼是啦哉。

  交關野雞,或者自家,或者屋里人欠仔債還勿出,就拿該人女人賣撥仔老鴇,野雞拉勿著客,老鴇就嘸撥銅鈿,格麼就打野雞,野雞怕打,只好賣力拉客。作孽是實頭作孽格囁,勿管颳風落雨,三九天落大雪,三伏天起颱風,一到夜裏麼,野雞就要立勒馬路浪拉客。野雞拉客,獨剩拉點鄉下人,說關格辰光,有點鄉下人被野雞拖到仔弄堂裏麼,三五格人一淘上,硬仔仔拿個鄉下人拖到窯子裏,就算勿哪麼,也定其要搞落兩鈿才能脫身。

  勿單實梗,該點野雞還要「實行抬鄉下人的麻糕,以引起男子的性欲狂」(汪仲賢《上海俗語圖說》),耐看阿有實梗格窮凶極惡,醜態百出。

  野雞檔次低,俚哚格客人亦是嘸啥銅鈿格「鄉下人」,外地來格小商人和販夫走卒,稍微有點身份格人,怕「失落仔自家格身價」,是萬萬看勿上野雞格。而且野雞亦勿會去拉衣裳挺刮一看就銅鈿格人。作啥?該裏有格道理格,有銅鈿人「懂經」,野雞拉俚哚,俚哚勿會跟仔進弄堂,只會朝馬路當中一走喊外國巡捕。外國巡捕看到去野雞是要用橡皮警棍打格,所以野雞勿拉有銅鈿人,弄得勿好銅鈿嘸沒賺著還要喫生活得咧。

  一直說野雞推扳,格麼到底推扳得哪哼呢?野雞到底啥價鈿呢?勒浪1932年格辰光,是「一炮」一塊,「包夜」七塊,關格辰光用格是銀洋鈿,一塊銀洋鈿折庫平銀子七錢二分,老秤一斤十六兩,一兩就是31.25克,七錢二分麼大約為22.5克,照仔該歇格萬國銀價麼一盎司七塊美金勿到點算,一塊銀洋鈿終割著該歇人民幣四十塊出頭。

  但是當時辰光格收嘸沒現在好,所以銀子要比該歇實實值銅鈿囁。三四十年代時,工人平均工資是十六塊,女工是十二塊,關個有名格藍萍,就是後來做仔「國母」格江青搭仔明星秦怡麼,亦衹有六十塊一個月。關格辰光,一塊洋鈿好買八斤肉,的確要比現在格四十元人民值銅鈿。

  說到收入,讓倪想起魯迅來,大家只曉得俚是無產階級知識分子,爭曉得俚是有銅鈿得勿得了。俚當時格辰光,1931年收入8909塊,1932年是4788塊,1933年則有10300塊,算是有銅鈿得勿得了,俚從1924年到1936年格十二年裏,收入折算到現在要有437萬得勒,耐說阿算無產階級格囁?

  關歇工人四口之家,每月格開銷約莫40塊,照實梗算來野雞的確賺得勿多。根據1948年對500名各階層妓女格調查,平均每月「做工」十趟到三十趟,有的甚至說有六十趟,但總格來說麼,實頭嘸撥多少。關歇胡適每千字三元,郭沫若每千字四塊,而梁啟超更有每千字廿塊得咧。實梗看來,讀書人的確是不屑於嫖野雞格,還是因為該個緣故麼,關歇格讀書獨剩寫點「長三」、「么二」格事體,關點流傳至令格作品、資料中,對野雞的描寫實頭嘸沒多少,只好從零星格資料裏,得窺一斑了。

  野雞已經算得推扳了,啥曉得還有加二推扳格,下轉再說吧。

嫖之二——四马路格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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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朋友和我說「耐迭格人哪哼實梗格,說出閑話勿算數,撥大家喫空心湯糰,賽過放屁麼是啦哉。」我倒詫異起來,細問方知還是這「喫喝嫖賭」的文債。其實,我拖到現在,一來是由於俗事煩身,二來亦是要做些準備工作,查些資料,做些筆記,才不致於唐突了佳人,糊弄了大家。

  關於這「嫖」的部分,思前想後,腹稿也打了不少,終於水到渠成,可以一點點地寫出來與大家分享了,衹是還有一件事情,要與大家說好。

  這件事說來也好玩,是我打算做的一個嘗試,用方言來寫。這個言就是蘇白,蘇州白話。老上海,花界的通用語言,或者說標準語言,甚至官方語言就是蘇白,亦就是平常說書裏聽到的說白。如果聽不懂蘇白,就別想在上海灘的花界混,所以這部分的文章,就「定規」要用蘇白來寫了。

  衹能委屈了非吳地方言圈的朋友了,然而即使我用普通話寫了出來,沒有從小受到吳地方言熏陶過的朋友,還是萬萬不能領會到其中的風流的的,所以衹能犧牲了這些讀者了,或許以後得空,再譯成官白吧。


  該篇文章從羅搭說起囁?就從前兩日幾個網浪格朋友叫倪做格題目說起罷。該格題目囁,倒是網浪交關流行格,叫做「上海話八級考試」,其中有一道是實梗格:「四馬路的女人,在上海的原意是指……」,要求勒浪四個答案「蠻橫無禮的女人」、「見過世面的女人」、「失身柳巷的女人」和「猥祟卑鄙的女人」中選一個,該點網浪格朋友全勿曉得,就來問倪。

  四馬路,就是該歇格福州路,從前南京路、九江路、漢口路、福州路分別被叫做大馬路、二馬路、三馬路和四馬路,關格辰光延安路還是一條河泊,不過關條河泊麼實頭名氣大得響噹噹,叫做「洋涇浜」,勿單全國聞名,亦是世界聞名格囁。格麼四馬路格女人到底哪哼囁?應該就是「失身柳巷的女人」,聽倪慢慢說來。

  「柳巷」一詞,並勿是指山西太原格大、小柳巷,亦勿是說江蘇泗洪縣格大、小柳巷,關面格柳巷全是因巷里種著無數楊枊而得名格。該道題目裏格柳巷,是嘸沒楊柳樹咯囁。勒哚蘇州,養育巷南面格東首,有兩條併排並格弄堂,一條叫做「花街巷」,另外一條稍微長一點格,則叫做「柳巷」。該格勿是倪瞎說剔出,明代大學士王鏊修格《姑蘇誌》浪已經有記載,少算算麼亦有五百多年哉。勿要講關歇,便是該歇麼,蘇州依然有實梗兩條小路囁。

  關歇養育巷南面格街浪,分別有蘇州府衙門和道台衙門,就是關歇辰光格政府所在。俗說說得好「衙門八字朝南開,有禮嘸錢分(不)進來」,所以該格府前街、道前街全是東西走向,與養育巷成勒一個「丁」字。

  關辰光格政府,是一百樣全管格,牽涉到幾幾花花人嘎,關點人到政府辦事體麼,全住勒附近,而「花街巷」與「柳巷」麼,就像現在格商業街實梗,開仔交關客棧啊。堂子啊,供旅客遊樂,說仔麼,就是紅燈區啘。於是,尋妓女,後來也被叫做「尋花問柳」說格就是該出典故。

  「失身柳巷的女人」指格就是妓女,以前上海灘格四馬路就是堂子出名,阿有幾花妓女呢?據1915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正俗科格調查,當時有「長三」1229人,「么二」505人,「野雞」4727人,「花煙間」妓女1050人,關點還只不過是「查得著」格,還有許許多多「查勿著」格,加在一起要多得多囁。

  該歇格來福士廣場,就是關歇格新會樂裏,短短格一條弄堂,就是擺勒該歇麼沿牢西藏路從福州路走到漢口路亦不過三五分鐘,倒勿殼張關歇格辰光倒有在冊妓院151家,妓女587個之多囁,耐看阿海威勒勿海威?

  勿單是新會樂裏,福建路朝西,還有普慶裏、同慶裏、久安裏、兆富裏、兆貴裏、迎春坊、西安坊等等交關弄堂,全部開仔妓院接客,耐想關格辰光,上海有百分之九十二格外來人口,當時辰光,勿象現在女人亦出來「打天下」,關歇衹有男人出來「跑碼頭」,長期往勒外勢麼,男人阿殼張有勿「花差差」格?四馬路就是頂頂好格去處哉。

  四馬路並勿長,但是四馬路浪格女人各式各樣,有勿勿少少檔次得來,下轉再說吧。

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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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過一個童話,忘了是誰寫的了,叫做《少了一個》,講的是小猴子、小兔子、小羊、小鹿上山拜師學藝,莫名其妙就少了一個人,於是大家分頭去找,最後找到的故事。

  7 月 27 日,算是上昆《尋夢半世紀》 DVD 的首先式,蔡正仁等在天蟾後臺借《佔花魁》演出的機會,特地搞了個首先簽名式。片子包裝很漂亮,價格也便宜(好像是 25 元吧,比起別的昆曲片子來,著實便宜),於是就買了一張,回家觀賞。

  片子是上海電視臺拍的四集紀錄片,以前在電視臺放過,拍得很好。片中用了大量的歷史影像,包括電影、電視片、劇照以及昆大班的集體照、生活照等,讓想瞭解昆曲在上海發展的人,著實過了一把癮。

  然而,看來看去,總覺得這部片子少了些什麼,突然悟到,少了一個啊!

  少了一個誰?華文漪。說到上海昆曲,說到昆大班,怎麼可以少了俞振飛的得意愛徒華文漪呢?張洵澎有「小言慧珠」之稱,可華文漪也同樣有著「小梅蘭芳」的美譽啊!記得有人曾這樣評價華文漪「扮相端莊、身段婀娜、姿態高雅、嗓音華美」,怎麼就少了她呢?

  恐怕是有人太小氣了吧,誰?不知道。為什麼,倒是知道的。讓我們來看一段資料:

「1989 年春夏之交,在我國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中,農工黨各級組織和廣大黨員依靠中共黨組織的領導,堅守工作崗位,逐步提高認識,經受了考驗,有的還有很好的表現。例如,上海昆劇團著名演員、農工黨員梁穀音、岳美緹、王根起等 3 人在「六四」事件發生前隨團赴美演出。他們在美國傳媒對我國歪曲報道、干擾重重、誘惑陣陣的情況下,是非分明,意志堅定,歪曲宣傳不能惑,策反伎倆不能動,堅決如期返回祖國,表現了對共產黨、對社會主義祖國的赤膽忠心。他們感人的事跡,受到中共上海市委主要領導的表揚,農工黨授予他們優秀黨員稱號。」

  這段資料來自於《農工民主黨黨員讀本》的《為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做出重要貢獻》的第二節,據我所知,華文漪當時是同團前往美國演出的,卻沒有回來,估計就是「是非不分,意志不堅定,受歪曲宣傳而惑、受策反伎倆而動」的「典型」了,若不是當年華文漪沒有回來,恐怕上昆的那三位,也得不到「優秀黨員」的稱號吧。

  少了一個,華文漪,她在赴美代表團中,少了。然而,她在昆曲上,難道也少了嗎?她並沒有停止唱昆曲,以至於還在 1997 年於白宮獲得了美國政府最高傳統藝術獎,她還依然在台北與蔡正仁合作「風華絕代——天王天後昆劇名家彙演」,他們的《長生殿》哄動島內,就連大陸的「人民網」也作了報導,其文中稱華文漪為「旅美昆劇表演藝術家」。

  少得了華文漪嗎?《尋夢半世紀》中隻字不提華文漪,然而在介紹上昆的時候,卻說上昆有七位演員得過「梅花獎」,所謂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昆團得過梅花獎的就梁穀音、計鎮華、華文漪、蔡正仁、岳美緹、王芝泉和張靜嫻,這回倒把人家給算上了。

  真拿得掉華文漪嗎?俞、梅兩位大師的電影版《遊園驚夢》,裏面有華文漪扮的眾花神,那些無數可以用來展示當看昆大班生活的合影,裏面都有華文漪。《尋夢半世紀》中,多次出現過去的老照片,我衹能看著那張漂亮的臉龐,意會一下了。

  去了一次雲南,聽到「雲南十八怪」,什麼「十八姑娘叫老太」啦,「三個蚊子一盤菜」啦,很有少數民族的特色;我想,如果要寫「上海十八怪」,也應該有點上海的特色,那麼第一句就應該是「汽車牌照拍著賣」。在上海,如果你要買輛車,對不起,先要去買一張牌照,而且不是明碼標價,而是拍賣,「價高者得」。沒錢?沒錢開什麼車呀?上海政府的邏輯便是如此。

  我常想,此風萬不可漲,長此以往,沒準哪天連擦鞋的攤位都要拍賣,更說不準有朝一日連「叫花子」的打狗棍,都要拍賣而來,否則不得行乞。也有人說,上海的交通如此擁擠,如果把牌照放開的話,那豈不到處是車,寸步難行了?更有什麼「拍牌是為了緩解交通壓力」、「與國際接軌」云云。

  其實上海又不是塞了一天兩天的車了,上海的塞車由來已久,擺在我面前的這張照片,雖已泛黃,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上海當年的繁華。這張照片上的人物,沒有辮子,大卡車上有「青天白日」徽,再記得民國 35 年( 1946 年) 1 月 25 日,政府令全國禁絕人力車(黃包車),照片上也沒有黃包車,想來這張照片當是 47 、 48 年左右。

  這是一張「塞車」的照片,這種塞法,我想放諸今天,依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塞車如此,和現在的上下班高峰,也得有一比啊!可以看出,這張路並不窄,但可能是為了交通的原因,變成了單行道,照片上的人物,西裝革履者頗多,當年風華可見一斑。

  說起上海的交通,倒不禁想說說老上海的交通工具了。清末民初,上海最常見的交通工具恐怕是轎子和人力車了,據記載,當時的人力車,是獨輪車,亦稱手推車、江北車、小車等。由於獨輪車衹有一個支點,因此當一個人坐的時候,必須坐在正中,而兩個人的話,則必須分坐兩側,才不致傾覆,一輛獨輪車,人數多的時候,要坐八九個人。上海的獨輪車曾經風光一時,曾在 1874 年的時候,光英法租界就有獨輪車 3000 輛。

  獨輪車,是窮人坐的,貧民苦力、紡織女工等。那時的窮人,還能有「差頭」坐,好像比現在要好多了。稍有身份的人,是不屑坐獨輪車的,他們乘的是轎子,四個人抬著走,相信大家都從電視、電影裏見過。

  那時許多女人,不管是良家婦女,還是青樓艷妓,都是小腳,走不得路,所以一頂轎子是必須的。那是妓女的轎子,還算是「特種車輛」,是要交特別稅的。《清稗類鈔》卷十一有記載「光緒季年,公共租界工部局以徵收曲戶轎捐,妓應徵召,不乘轎而坐男傭之肩以行。慮或墮也,則一手據其顱,雖年逾花信者亦然。傭若意甚得者,腰腳挺勁而趨風……」

  原本妓院的規矩,衹有小先生(處女)出局,是由龜奴駝著走的,由於要收轎子稅,妓女集體抗稅,一眾靚女,均是風姿綽約地坐在龜奴的肩上出行,該是如何美麗的一道道流動風景啊?無奈當時要收轎稅,可以坐在肩上,如今牌照拍賣,衹能改騎自行車啊!

  雖然妓女為了「抗稅」而拒絕坐轎,然而上海轎子的衰落,乃是拜「黃包車」所致。

  上海有許多舶來品,均冠以洋字,如「洋火」、「洋釘」、「洋囡囡」等,黃包車也是「進口貨」,所以也叫「洋車」,衹是來自「東洋」(日本)而非「西洋」,亦名「東洋車」。

  黃包車在 1874 年由一個叫米拉的法國人引進上海,當時是由日本人拉的,由於車子漆成黃色,而且大多是包車使用,故稱「黃包車」。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黃包車有六萬輛之多,其密度要比如今的「差頭」高得多。

  如此多的黃包車,嚴重擠兌了轎子的市場,弄到最後,上海只剩下一頂轎子了。

  這頂轎子的主人便是中醫名家「張聾甏」,「聾甏」是上海話,指耳背、失聰之人,張醫生 27 歲的時候為人治病染上爛喉丹痧致聾,後來又成了傷寒症的大家,人們都稱他為「張聾甏」。

  他是中醫的捍衛者,捍衛的也包括中醫醫生的派頭——坐轎子。上海最早的汽車,是由西醫師引進的,為的是出診方便快捷,張聾甏覺得西醫坐汽車而中醫不能同流合污,則必須坐轎。好在張醫生診金豐厚,養個轎班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黃包車由人拉的,靠腳踩在地上奔跑獲得動力,當然速度不快。上海方言中,「拉黃包車」也被用來形容篤篤悠悠做事,比如打衛生麻將,亦被叫做「拉黃包車」。

  黃包車不及機械傳動的三輪車來得省力、快速,所以逐漸被淘汰主,照片上的三輪車大軍,就是黃包車之後的「差頭」了。

「謝幕後,安可一次。
有熱情的觀眾要求兩位再來一段,不帶鑼鼓。」——食有魚

  週六的晚上,曲友「食有魚」的博客「維以不永傷」出現這麼兩行字,「安可」是「encore」的音譯,港人較多使用,這個詞的意思是「An additional performance in response to the demand of an audience.」,就是「應觀眾要求加演」的意思。這個「熱情的觀眾」,就是我。

7 月 14 日,昆劇院小劇場演出,金老師在那兒賣票,同時有《牡丹亭音樂賞析會》的票子出售,地方是在「東方藝術中心」,我向來是孤陋寡聞之人,倒是金老師給我介紹得好「就是浦東科技館邊上那個象朵花的地方呀,平時參觀券也要 60 來,現在看場戲,衹要 80 ,合算的。」我一看是「音樂賞析」,便問「是不是顧老師的呀?」,金老師告訴我,其實不是音樂,而是戲曲賞析。說是由岳美緹、張洵澎講解,黎安、沈昳麗獻演,錢寅司笛,聽上去就不錯,可以有機會印證一下我長期對牡丹亭的一些理解是否正確,遂欣然購票前往。

  賞析會是在 26 日週六的下午,我們到場時,燈光已經暗了,位子也被人佔了,就找了個靠前的座位,衹是在側面。

  先是沈昳麗唱了一段「遊園」,不用話筒,總是覺得笛子太響,蓋住了唱,想起去年沈昳麗的不插電版《長生殿》,也是沒有話筒,那時場子要大許多,卻能聽得真真切切,不知是什麼道理。然後,臺正中置太師椅一把,張洵澎著旗袍金拖鞋上場,聊上半小時左右。再是黎安唱一段「拾畫」,於是岳美緹上場,也聊了半小時左右,黎安又獻演了一段「叫畫」。最後,岳張兩位,穿著褶子上場,唱了一段「驚夢」,謝幕結束……

  這是一種我早就期盼的形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演員與觀眾的交流,如果整個活動,能夠象美國的技術發佈會那樣,留出半個小時左右的即興問答,氣氛會更好,也能更受人歡迎。我其實一直以為這次的活動也是這種形式,可惜了一次大家的機會啊!

  張洵澎,人家都說她象言慧珠,果然,天下之人要象到這個份上,也真不容易。不但形似、而且神似,似就似在一個「飆」字上,「飆」是上海話,形容某人「恃才傲物」、「看不起別人」,我一直認為這是一個褒義詞,有本事,憑什麼就非要依然看得起別人?張洵澎是很有點「飆」勁的,他上得臺來,說了幾句,算是打個招呼,便優雅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她於不經意間變換著坐姿,在自己「飆」的同時,也給人一種享受。她的確是很「飆」的,她的賞析,幾乎就沒有什麼戲本來的內容,她講的是她如何學戲,向誰學,怎麼學,以及她本人對《牡丹亭》的貢獻。當然由「愛屋及烏」來說,欣賞戲曲的同時,多瞭解一下演員也未嘗不可,衹是張洵澎所講的那些,有許多都是見諸報章電視的「老生常談」,頗有點「搗漿糊」的味道。

  岳美緹穿便服時,老是給人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我每每望著她,便以為她是唱紹興戲的。岳美緹很謙虛,給她的那張椅子,她衹是用來做道具,在講到要坐的動作時,偶爾沾一下而已。岳美緹的話,更象是她平時教學生怎麼演戲,說到很過演戲中的細節,這些東西對於演員相當重要,同時對於觀眾來說,也是獲益匪淺。以前,我們看戲,總是過多地注重唱詞的釋義和唱腔等,但往往忽略了動作上的細節,經岳美緹這麼一點撥,下回再看肯定更有味道了。

  岳美緹真的很謙虛,我本來盼著能夠觀眾提問,是想問她對於「潔本」《牡丹亭》的看法,孰料我雖然沒有機會問,岳美緹自己倒是提到了,並且提到當時的改動現在看來是「錯誤」的,我等的就是這句話,這當然不是岳美緹的錯,而是那個時代的錯誤。

  兩人在講解時,提到某段唱腔,時不時地哼上一句,沒有伴奏,極是好聽,最後,他們穿了褶子不上裝,唱了一段「驚夢」,正當意猶未盡時,那個傻呆呆極不專業的主持人說「今天演出到此為止」,觀眾們熱烈鼓掌。哪能這麼就算了?於是我站起身,扯著脖子起鬨,愣是把已經到了「九龍口」(也算是吧)的岳美緹給「哄」了回來,「叫」(的確是「叫」)到「能不能請兩們老師,不帶鑼鼓點兒,給我們再來上一小段?」觀眾們再次鼓掌,沒有一個站起身的,岳張兩位看情形是逃不過了,於是唱了〔山桃紅〕的最後兩句,沒有伴奏,聽得真真切切,極是過癮。我想,她們平時在戲校裏應該就是這麼教學生的吧,怎麼也得想個辦法混到戲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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