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籠饅頭

  上海話很有趣,有時甚至可以認為是中國語言的一種精簡版本,比如衹要是放進嘴裡的,上海話裡衹有一個「喫」字,不管是水也好、香煙也好,一律是「喫」進去的,這就讓很多北方語系的朋友覺得匪夷所思。還有,衹要下面用火的,上海話裡基本用「燒」,所以「燒垃圾」和「燒魚翅」用的是同一個字。   有時,在食物上,上海話也是如此的簡單,比如北方人的包子和饅頭,在上海話裡統一成了饅頭,肉餡的就叫「肉饅頭」,菜餡的就叫「菜饅頭」。而真正意義上的饅頭,在上海話裡被稱為「淡饅頭」或「白饅頭」,同時上海話中的「糖饅頭」其實是「甜饅頭」,至於真正用白糖和著豬油做餡的,上海人叫做「水晶饅頭」。   上海人用饅頭指代包子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練就了「望文轉讀」的絕活,比如許多上海人能夠看著菜單或水牌上的「小籠包」三個字,而嘴裡自然而然地發出「小籠饅頭」四個音來,其實「肉包」、「菜包」等,一律如此。   小籠饅頭,有許多人認為是上海的特色,並且用「上海小籠包」作為店招以徠顧客,我就曾在千里之外的甘肅酒泉見到過「上海小籠包」,不過仔細一看,那衹是用小蒸籠蒸的小號肉包子,和上海人講的「小籠饅頭」完全是兩回事。   上海人對於麵食的感情和西北完全不同,在西北,麵食是賴以生存的糧食,而在上海稻米坐了頭把交椅,麵食則成了一種點心。上海人並不是不喜歡麵食,甚至可謂挺喜歡麵食的,無奈沒有北方血緣的上海家庭,在家中怎麼也整不出像樣的麵食來,最多也就衹能「燒」碗麵而已。   這樣一來,小籠饅頭成了上海人對於麵食「解饞」的一種恩物了。說了半天,上海的小籠飼養究竟是什麼樣的呢?小蒸饅頭當然是用小蒸籠蒸的,小一點的蒸籠放四五個,稍大一點的可以放十個,不管多大的蒸籠,一客(份)就是一籠,所以很奇怪,上海一客小籠究竟有多少個,是沒有定數的。小籠饅頭的面是未經發酵的,用麵粉和水後直接揉出來,搟成極薄的面皮,再包入事先拌好的肉餡,用手捏出一排漂亮的小褶子,頂上還留有一個小孔,非常的漂亮。   小籠饅頭的肉餡,是用純肉剁成,不用蔥薑和其它任何香辛料,衹有鹽、糖和料酒三樣,所以口味很淡,保持肉的原汁原味。肉餡裡還有一樣東西,叫做肉皮凍,是用豬皮燒製後冷卻而成。肉餡裡拌了肉皮凍,蒸後肉皮凍化開,就成了小籠饅頭的湯汁的。   然而,在肉餡中拌入肉皮凍實在是件「似易實難」的事,過去沒有冰箱,光是要製成合格的肉皮凍就是個挑戰,做得稠一點容易凍起來,然而成本卻太高,煮肉皮時多放點水吧,就是一大鍋湯,凍不起來。製成了肉皮凍後,拌肉餡,放少了沒有湯汁,放多了肉餡變得濕溚溚的,不容易包起來,而且湯汁太多,喫多了則會發膩。所以過去店家製作肉皮凍和拌肉皮凍都是家門絕學,等閒絕不外傳的。現在這個問題在冰箱普及之後迎刃而解,以前哪家店能做出帶湯汁的小籠饅頭是件很稀奇的事,現在的小籠饅頭要是沒有湯汁的,倒反而是件稀奇事了。   湯汁是小籠饅頭的精髓,偷懶的上海人在此又省略了一個字,成了「湯」,所以北方人要是看到上海人只喫小籠饅頭,還一直在念叨著「湯」時,指的就是小籠饅頭裡的湯汁。同時,有許多上海人,把「小籠饅頭」也乾脆省略成了「小籠」(為行文方便,以下用「小籠」)。   一家好的小籠店,不僅僅是做出小籠,一蒸就完了。好的店家,追求的是「讓每個小籠都有湯,並且這些湯都能送進顧客的嘴裡」,很奇怪的一句話,是不是?聽我慢慢道來。   小籠一定要用竹蒸籠隔水蒸,竹蒸籠透氣性好,不會把小籠蒸得太濕,卻又能充分佈散熱量,如果是用新的竹蒸籠,還有一種特別的清香呢。好的店家,每次蒸過小籠後,都要仔細地洗淨蒸籠特別是籠墊,不僅是為了衛生,更主要地還是為了防止小籠粘在蒸籠邊上或籠墊上,小籠的皮極薄,一扯易破,所以一定要洗淨蒸籠,你若是見到有的店衹有那麼幾個蒸籠,反反覆復地蒸也不見他洗籠墊,那我勸你還是不要喫了,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還是難保會弄破那麼一兩隻的。沒有喫到小籠的「湯」倒是小事,把心情弄壞了可不划算。如今有的店家投機取七,在小籠饅頭下墊上一片胡蘿蔔,主意是不錯,但總有些怪怪的。   說到喫小籠的本事,又有許多可以說說的了。喫小籠要蘸放了薑絲的米醋,鎮江醋太鹹顏色又深,米醋正好,喫小籠蘸醋可以去膩。喫小籠,要有些筷子功,輕輕地夾在小籠的頂部,輕輕地提起,夾得太輕提不起,提得太快又易破,所以非要有耐心之人,才能享受到此美味。挾起小籠後,有許多人沒有本事移動醋碟裡,很多人挾後,快速移向自己,小籠半途滑落,掉在醋碟裡,濺得一身是醋,這種喫法,彷彿是將小籠「扔」進醋碟裡。   聰明的人往往用調羹「接一接」,再送到醋碟裡蘸一蘸,依然放回到調羹裡,輕輕咬破小籠的一邊,慢慢吸食小籠的湯汁,然後再把調羹輕輕放入醋碟,讓醋流進剛才咬破的小洞,隨後用筷子挾起,咬下半隻來。這時一定要用筷子挾,若是直接用調羹送進嘴裡,那就是「就醋送饅頭」,實不足取。老喫客都是用筷子挾起咬下的半隻,把調羹裡剩下的醋汁倒入剩下的半隻小籠,讓醋能夠分幾次充分發揮作用。   老喫客並不只用善用醋而已,他們對於蒸小籠也很講究,他們絕不容忍的是蒸好了取下,沒有賣出去回到灶頭再蒸的。哪怕是現蒸,蒸得時間太長、太短都不行,時間太長,小籠的皮就塌了,時間太短,外皮粘牙,都不行,那些老喫客們往往要求喫一籠上一籠,而且喫一籠的時間,正好也是蒸一籠的時間。   不同於飯鋪酒肆可以最後「買單」, 賣小籠的大多是飲食店,必須先買「籌子」(如今已改成電腦小票了)再換小籠,有些老喫客,買好籌子不是一下子交給服務員的,而就分幾次交給服務員,為的就是要追求一個「新鮮出爐」。   有許多人喫小籠,再配碗雞鴨血湯或是油豆腐粉絲湯,這些湯也是上海小喫的特色,然而老喫客卻沒有這樣的喫法,他們一般都不要湯,即便要湯也是蛋皮清湯。問他為什麼,他說湯會沖淡小籠的美味,小籠也會影響湯的特色,若是要「喫湯」,下回專門來。   上海最有名的小籠店,有兩家,一家在嘉定南翔的古漪園裡面,據說就是這家店「發明」上海小籠的,而且國家也的確把小籠的金牌獎頒給了這家店,南翔還有許多小籠店,做出的小籠個頭、樣子、色澤都很相近。據說,衹有古漪園裡的這家最正宗,據說,南翔還有比這家更好喫的小籠店,據說……   還有一家在城隍廟裡,上海人習慣把那裡整個地區,都稱之為城隍廟,當然小籠店肯定不是真的在廟裡面。城隍廟一直是騙「老外」的地方,過去是外地人,現在是外國人。城隍廟裡有四家小籠店,衹有在九曲橋對面湖邊「樓上」的那家才算正宗。   為何要說「樓上」?因為樓下還有一家。衹要不是狂風暴雨,樓上的那家永遠人滿為患,排隊的人從三樓排到二樓,再排到樓外,最後還要在走廊裡打個幾個彎,場面蔚為壯觀。   最有名的就是上述的兩家,其實上海還有許多地方有小籠賣,友聯、新亞、王家沙之類的連鎖飲食店都有小籠蒸售,有的幾家味道還著實不錯。另外象石門路口王家沙總店,南京路上沈大成之類的上海館子,都有小籠,本來就是上海的特色嘛。

幾位曲友的博客

當時明月在 曲友楚雲的博客,楚雲是喜歡崑曲和越劇的女豪傑,與越劇院的小MM過從甚密,和她聊天很有趣 蟲蟲居 好妹妹「蝸牛大不大*大」的博客,很厲害的小朋友,大學一年級,閒著沒事,把古琴調好音,彈一曲《梅花三弄》,還好沒「彈《瀟湘水雲》一曲」 唯以不永傷 曲友食有魚的博客,食有魚是位雅人,中文好,英文也好,和我一樣喜歡Garfield的Merriam-Webster 菩薩蠻 這位朋友,衹是大家互相在對方的博客上留留言,不過,也是位很有趣的人 林林女飛俠 南京的一位曲友,真真可當得上「俠」字,為人熱情、爽快,曾在大雪中帶我去了省昆,看了省昆排《桃花扇》,而且還給了許多久覓不得的視頻資料,是個很值得交的朋友

九恨張沈牡丹亭

  去年12月24日,昆團在小劇場演《牡丹亭》,俗事勞事,未能親睹,幸楚雲告之,略有準備。今天,欣攜小豆前往,楚雲已經準備了兩張學生票(臉紅一紅)給我們,還差一張,門口的金老師說「再買一張15元的吧」。場內,正在賣《繡襦記》的票,楚雲說「崑曲的票不用先買,到時金老師會在門口叫『沒票的同學到這裡來』」,笑一笑,幸好還有金老師這樣的好人,所以每次衹要演崑曲,戲院門口的黃牛總會虧本。   整齣戲,三個小時,觀後九恨,如下: 第一恨,改編整理   戲看得多了,也懂了一點後,最怕的就是這四個字,戲未開始,字幕打出「據一九五九年俞振飛、言慧珠演出劇本改編整理」,看到這四個字,心就冷了一半了,好好的戲,照的老本子演不行嗎?非要來個「改編整理」,當然「老本子」不說是最早的曲譜麼,也該是《集成曲譜》之類的,而不是梅老闆的「大堆花」,當然梅老闆也有他的難處,一個大班子要他養,龍套都得上場,衹能整個「大堆花」出來了。解放後,劇團是國家的,要誰不要誰,那可不是梅老師(老闆改稱老師)說了算的,而是黨委書記說了算,大堆花當然保留下來了,衹能一嘆啊。其實,就拿最傳統的說法「戲曲要符合時代」,那時改編的戲都是特定時代的產物,而那個時代是已經被證明錯誤了的,拙見那時的許多改編,不必至今拘泥,有許多刪改了的唱段,不妨再改回去。我們有的時候,覺得把「當中的」改成「新的」,是種創舉,殊不知把「當中的」改回「老的」,也是一種創舉,甚至在勇氣來說更甚於前者呢。   想到今年即將上演的四套班的《長生殿》,簡直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好好的戲,一改再改,雖說已經認識到西洋樂不宜引入傳統戲曲,卻還聽說「改編了語言以減少觀眾的排斥感」、「運用蒙太奇手法展現……」云云,今天在劇場休息時,見到老蔡,差點就忍不住對他說「你們就不能好好演戲嘛?非要搞什麼創新、改編。」哎,一嘆啊,趁現在有看就多看看吧。 第二恨,沈美眉的水袖   沈美眉今天的水袖,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字形容,從遊園上場,梳妝一段,沒過幾句,水袖已經塌了下來,水袖唯一向樣子的,衹有在園中時的一會兒,甩得上來,翻得服貼,而其它的時候,簡直象老北京烤鴨店的跑堂,胡亂把抹布往袖口一塞了事,始終是「蕩」在那兒的,不知是不是現在戲服採用重磅樣子,滑而重的緣故。更有甚者,驚夢一段,張軍牽著沈美眉的水袖,前後甩上幾下,這倒是傳統演法,無奈沈妹妹的手在袖子裡舉得太高、又過僵硬,乍一看,彷彿袖裡有只斷手一般,著實嚇人;還有兩次,張軍牽沈美眉的水袖,而水袖沒有翻正,是反折著牽的,大大影響美感啊。看來,青年演員的做功,還著實要苦練呢。 第三恨,沈美眉的扇子   沈美眉是張洵澎的學生,老師要不是酷似言慧珠,恐怕也要落個「惡嗲」的名聲,話雖如此,張的扇子還是別有一功,舞起來也可謂別有一功。無奈同樣的一把扇子,到了沈美眉的手裡,乃是「定格擺」的,扇子的舞動絲毫沒有流暢之感,好在我是現場觀看,否則我一定以為是DVD機「軋片」所致。 每四恨,一個假戲臺   昆團這回學浙昆《長生殿》,弄了一個復古的戲臺背影,雕樑畫棟,上書「餘音繞樑」四字,兩邊的對聯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倒也不失美觀,無奈那個戲臺,有「出將」、有「入相」,衹是演員一次也沒從此兩門走,依然從幕布後上臺下臺,好好的一個戲臺,形同虛設,未免讓人有「附庸風雅」之嫌。另外,蘭心劇院的大幕上破了一個洞,我也不恨了,衹是一笑吧。 第五恨,燈光的濫觴   既然搭了古戲臺,那就老老實實地演吧,還非要在燈光上擺花樣,尋夢一段,兩支藍光對著沈美眉,那時杜麗娘尚在人間,卻活脫脫地演成了鬼戲,可嘆,可嘆。建議崑曲以後的演出,一光到底,古時藉著月光還演戲呢,卻不曾聽說廣寒僊子幫著調光的。 第六恨,硬梆梆的蘇州話   侯哲是我挺喜歡的一位年青演員,無奈這回漏了底,他的蘇腔念白實在太硬了。我是蘇州人的孫子、也是蘇州人的老公,對蘇州話也算別有一功,甚至有人說我的蘇州話可以打到九十五分。怎道石道姑與賴頭黿(字幕錯作「元」字)一段,兩個人在臺上對白,聽得我是「雞比疙瘩掉滿地」,的確,崑曲用的不是真的蘇州話,而是蘇腔官白,有點象說書先生說的「蘇州人打官腔」,可今天的那段,簡直就是「南下幹部學吳語」,讓人啼笑皆非。別的不說,一個「被」字,當唸作「撥」(上海話的「撥」),照普通話念了出來,就異常地可笑了。 {散場之後,我扶一個老戲迷下樓,七十多歲的老人,一口蘇州話,著實讓我感動一回。} 第七恨,節奏過快,或謂搶戲   不知是不是昆團借場子,有時間限制,整齣戲,給人有一種「趕」的錯覺,柳夢梅向杜麗娘做揖,人還在一步之外,「柳郎腰」尚未彎下,杜麗娘卻已逃到身後,記得俞五爺和梅老闆的戲,俞五爺上前,梅老闆看著,待俞五爺揖下,梅老闆突然閃開,乃是古代「女子不受男人揖」(受不起也!)的真實寫照,現在弄得像打情罵俏一般,就沒味道了。伴奏也是如此,話尚沒說話,伴奏催著就要唱,也恁急了些吧。   說到音樂,還聽到琴聲幾許(或者是古箏的低音弦),有點莫名奇妙的感覺。 第八恨,柳夢梅花痴   可以說柳夢梅是紈袴、是浪子,但柳夢梅絕不是花痴,今天的拾畫一段,張軍的幾聲笑,笑得不著痛癢、不著皮肉,真真好似花痴一般,歎為觀止啊! 第九恨,還是第一恨   本子改編得不倫不類,「幽媾」變成「幽會」倒也罷了,誰知緊接著就是「婚走」,兩人彷彿私奔一般。石道姑對賴頭黿說「我走水路,你走旱路,到……碰頭」,簡直就像看革命電影「你撤退、我掩護」一般,劇尾杜柳兩人執畫卷終場,亦好似工程剪綵一般,再一嘆。   最後補充一段,今天冷冰冰的春香倒還不錯,梳妝一段,揭開鏡覆時,自己先照一回,取小圓鏡時,自己先照一回,小女兒情態躍然,不錯.

減字譜

  我猜,沒有接觸過古琴的人,一定以為古琴很深奧吧,我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以致於我從小就喜歡聽,卻一直到了三十五歲,才敢真的去學(當然也有種說法,什麼「三十以不宜學古琴」),上面這張圖就是琴曲《洞天》的譜,其中的符號很像漢字是不?的確,就是漢字,只不過少了些筆畫什麼的,所以古琴譜也叫《減字譜》。   看暈了?其實減字譜很科學,相當相當的科學,只要三分鍾就可以教會,大家不妨先猜上一猜。

五知齋琴譜之指法

  《五知齋琴譜》的第一卷,講的是指法,先從右手的八大法托、擘、挑、抹、勾、剔、打、摘開始,講到左手的吟、猱,是一篇挺好的quick reference,我從前天開始(2006年元月3日),手抄此卷,覺得受益匪淺,於是決定就放在網上吧,望同好多多聯繫,多多指教。

奇梁洞

  2005年12月10日,湖南鳳凰奇梁洞,由於上吐下瀉了兩天,隔夜又沒睡好,所以我只到了洞內的第一進,沒有再上去,洞裡暖暖的,美美地睡了一覺,也就是這一覺,把病給睡好了。所有的綵燈照片,都是手持拍攝,曝光時間在一秒以上。

長沙

  2005年12月8日,從海南的鳳凰機場飛到長沙,趕晚上的火車去懷化赴鳳凰(對,從鳳凰到鳳凰),下了飛機,直接去了嶽麓書院,看了那麼多嶽麓書社的書,既然來了,總要去走走,走到了門口,卻突然不想進去了,就在門口逛了一圈。   這裡的圖片,是在嶽麓山的外圍,湖南大學的校區裡拍的。

嶽麓書院

  2005年12月8日,從海南的鳳凰機場飛到長沙,趕晚上的火車去懷化赴鳳凰(對,從鳳凰到鳳凰),下了飛機,直接去了嶽麓書院,看了那麼多嶽麓書社的書,既然來了,總要去走走,走到了門口,卻突然不想進去了,就在門口逛了一圈。

2005年10月23日 上昆《琴挑》評說及其它

  我們稍微遲到了一會兒,進場的時候,美猴王已經和龍王告別了,只剩下蝦將龜臣將各種武器取來給美猴王挑選了。各人扮相尚可,衹是表演都顯生硬,畢竟還是剛出道的年輕演員嘛(或者還不算出道?)。美猴王的臉部表情不夠豐富,始終都是那個呆呆的臉譜,動作也不夠豐富,沒有「猴相」。記得有一次看《大鬧天宮》,忘了誰演的,那個美猴王也是,偷了酒喝後有一個覺得辣用手扇嘴的動作,結果那個美猴王酒還沒喝就扇嘴了。藝術從生活中來,所以要演美猴王喝酒,不妨去喝一口真白酒試試。《龍宮借寶》本來就是出場戲,不去說它了。   《玉簪記 琴挑》是第二個摺子,胡維露演潘必正,袁佳演陳妙常,值得說說的地方太多了。胡維露是岳美緹的學生,也是女小生,然而岳美緹見長的是賣油郎之類的「勞苦大眾」,象柳夢梅、潘必正這種風流倜儻之輩,別說岳美緹沒有這個生活背景去掌握,就算「得了真傳」的蔡正仁,還是有許多欠缺的地方。   當年俞五爺,是正宗書香門第出來,讀的是四書五經,說的是子曰詩云,他的成長道路,可以說就是柳夢梅、潘必正的成長道路,他就是天生的「公子哥兒」。俞五爺後來下海,演小生,當然是駕輕就熟,他有生活的背景嘛。而岳美緹和五爺比,她經歷了文化大革命,經歷了一幕幕的人間炎涼,她根本不可能有五爺的那些公子哥情懷(對不起,在這裡說岳老師壞話了),所以他演的賣油郎特別純樸真情,個人認為,岳美緹還是秦鍾演得最好,也是我極喜歡她的一個原因。再說蔡正仁,他也是好孩子,現在又搞團務,又搞黨政工作,他還能演戲都是一個奇蹟,但要他把一個「腐朽的、沒落的」「剝削階級」的「公子哥」演好,恐怕還是有難度的,個人認為,他的唐明皇還不錯,比較符合形象,「黨政一把抓嘛」,衹是他演的唐明皇,有點「上海男人」的味道。   回來說這個戲,胡維露太清純了,臉長得漂亮,嗓音尖細,蘭花指又翹得高,女人味十足,沒有崑劇小生的感覺,更覺得像是越劇。胡維露年經太低,怕是還沒見過什麼「壞男生」,連怎麼打情罵俏恐怕也是衹有耳聞,沒有目見。所以,她演的潘必正,總有一種「嚇勢勢」的感覺,怕這個潘必正「調戲」陳妙常會嚇得臉紅,會嚇得落荒而逃。在這點上,雖然黎安也「嫩」,但就要好得多了。   袁佳我本來對她沒有印象,衹是覺得扮相「大」了一點,看上去身材大、臉盤大,於是感覺上年紀也大了(雖然她應該很年輕)。這樣一來,琴挑便變成了「小弟弟調戲大姐姐」,從整老戲來看,袁佳也的確稍稍老練一點,真有點「大姐姐帶壞小弟弟」的感覺。我倒覺得,可能湯潑潑演會好一點,她個子小人小,看上去可愛。   說說戲吧,陳妙常請潘必正彈琴,有一個起身和潘換座位的動作,兩人相對而過,潘必正輕撞陳妙常,看俞五爺演,是輕輕地走過去,貌似無意實則有心「非常輕」地撞到陳妙常,並沒有撞開,而是「粘」在一起「一秒鍾」,然後讓開的動作,這樣才把潘必正的「壞」和「有意無形」演得恰到好處。到了胡維露這裡,那是老早「瞄準」好了,直直撞過去的,動作如此之大,陳妙常居然沒有事先躲開,而是任他撞得人退了開去,陳妙常也太過那個了吧。五爺的撞是實撞,胡維露的撞是虛撞(我的角度看上去沒撞實),但感覺上五爺的那下撞,全在有意無意之間,拿捏得好。   這是一撞,還有一撞是陳妙常彈琴時,潘必正撞了一下桌子,五爺的演法是「不小心」「推」到了桌子,而胡維露給人的感覺是聽不懂琴,又沒事可幹,那就撞桌子玩吧,這就有點誇張了。要知道,那是張琴桌,不是紅木八僊桌,不用這麼著力的。   細節的地方有許多值得探討,陳妙常的那把琴太短,放在桌上的時候,太靠桌子中央,右邊沒有留出來(琴穗就垂不下來了)。還有一個細節,潘必正走到陳妙常桌前,陳妙常唱「僊郎何處入簾櫳」,兩個一起離開桌子,望空拜月,這就不知是何出典了,倒讓我想起《佳期》中的那句「上前參拜」來。   來說說五爺的《琴挑》吧,五爺的那幾「好說」、「這也難道」、「僊姑呵」是我平時經常模仿的,蔡正仁的是照學的,還有點味道,然而年輕人的唱法裡,沒法搬了,聽著就覺得缺了點什麼。五爺在演這齣戲的時候,可以用「專心致志」四個字,他很專心地聽陳妙常的琴,很專心的聽陳妙常的說(唱),正因為他的專心,兩個人時常有交流,戲的交流,眼神的交流。然而在這次《琴挑》中,兩個人彷彿是各自演各自的戲,全無交流,給人的感覺是說書中唱開篇,一個人唱,另一個象泥菩薩端坐。   說完《琴挑》說《浣沙記 寄子》,戲好,唱得還不錯,最可愛的就是湯潑潑,人長得小,臉也小,扮相更小,在臺上跳跳蹦蹦,活脫脫就是一個哪吒再世,昆團哪天要排《鬧海》(潑潑已經演《水鬥》了,和《鬧海》可以湊成一對),哪吒非潑潑莫屬。   第四個摺子戲是《艷陽樓》,嚴格地說,這不是個摺子,而是整個戲,前後共有七場(不是記得很清楚),這齣戲是昆團新排的,明顯配合得還不夠,失誤也不少,特別演高登的大面,雖然扔槍還是接住了,但總的來說下盤不穩,在臺上晃來晃去的,還有得好練了。   下週昆團要在天蟾演《艷陽樓》,預祝他們成功。           

2005三人行 第十二天 哲蚌寺—八角街 晚住吉日旅社

九點,餐廳還沒開,衹能作罷,先到哲蚌寺再說吧,小豆一路嚷著要喫香格里拉餐廳的banana lassi,可人家不開,我也沒辦法。叫了輛車,到哲蚌寺,哲蚌寺比較遠,司機要了22元錢。 Sam惦記著小豆沒有喫過早飯,硬是要我解決早飯的問題,見到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裡面擺著十幾套桌椅,像是家飯店,便走進院子睢瞧。原來這是個大食堂,院子邊上就是廚房和食堂大廳,食堂的窗口裡,放在一大排放酥油茶的暖瓶,還有一大堆喝酥油茶的那種黃色玻璃杯。窗口裡有個人,我問了一下有什麼喫的,那人聽不懂我的漢語,我也聽不懂他的藏語。 沒辦法,我衹能走到廚房裡,自己找喫的去,逛了一圈,看到一個大灶頭人有人在下面,於是要求來兩碗,那人也聽不懂漢語,倒是明白了我要兩碗,然而我卻問不明白要多少錢。 最後,那人下了兩碗麵給我,撒了些牛肉和蔥花,拿過我的10元錢,找了6元給我。麵條並不好喫,在西藏由於氣壓低,沸點也低,所以大多數東西要放在壓力鍋裡煮,這種大湯下面的下法,麵條裡面還是生的,喫著有點糊糊粘牙的感覺。不過面上的牛肉碎屑特別香,也是我們此行喫到的最香的牛肉了,美中不足的是衹有那麼幾粒而已。 進了哲蚌寺的入口,要走一段石階山路,山路上有人坐著唸經求施捨,有人背著孩子討錢,還有人坐著做擦擦、賣擦擦,也有人在那裡刻經板、賣經板,很是熱鬧豐富,這些景象,也已經成了哲蚌寺的一個組成部分了。 我身上準備了一些零錢,是每次買東西的找頭,特地不去用掉的。一路上山,給了不多久,也用完了,有個討錢人背著一個孩子,手裡拿著一疊一角、兩角的零錢,每一塊錢折成一疊,她問我要不要換零錢,我給了他10元,她遞給我一把零錢,我一看,衹有五疊嘛。問她怎麼衹有五疊,她就又給我一疊,我說不對,她又給了一疊,最後她給了我九疊以後,再也不肯給我了,Sam笑說這裡兌錢是有彙率的。 一路上,我們買了一些「生產工具」——做擦察的模子和木刻的印經板,小豆子很開心,說回到上海就可以用橡皮泥做擦擦玩了,Sam也很高興,打算用三塊印經板在家開個印經社。 繼續往山上爬,小豆早已被各個寺廟的「繞著轉」轉「暈」,衹要見到殿,一概要我先進出瞅瞅,有好玩的,她才進去。當然,我這種老爸,是永遠可以為女兒找到亮點的,於是「裡面有個孫悟空」、「裡面有只大缸」、「裡面有兩隻貓」甚至「裡面一隻貓也沒有」,小豆子聽了都會興高采烈地跟著我,繼續前進。 的確有貓,在一個大院子裡,這個院子是進入哲蚌寺,走了半天山路後,第一個可以休息的院子。院子一隅有飲料與各式的紀念品以及佛器出售(記住:也可以還價的!)我發現了兩隻很小的貓,立刻叫了Sam和小豆子來看(這是遊覽的必經之路,如果小豆子不進來,那就有一半地方到不了了)。 兩隻小貓很可愛,小豆子和Sam蹲在那裡看著玩,時不時也還拍上幾張照。後來,老貓(滬語指小貓的「家長」)也來了,於是貓咪母女三個,Sam母女兩個,在太陽下,享受著生活。我則遠遠地坐在太陽傘下,喝著紅牛、抽著煙…… 在我單獨又逛了幾個小殿後,赫然發現小豆子的手裡拿著一個淡綠色的洋泡泡(氣球)。洋泡泡?哪裡會來一個洋泡泡的呀?Sam描述的情形是這樣的:當時她們兩個在殿前的臺階上坐著,丙個人在說話,這時走過來一個洋人老太太(說老太太並不是指她真的很老,是指她有點年紀,也很慈祥),看到小豆子後,飛快地取下登山包,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嘴邊,霎那間就吹出了一個淡綠色的洋泡泡,送給了小豆。 據說當時Sam和小豆兩個瞪大了眼睛看著老太太「變」出洋泡泡,又看著洋泡泡到了小豆的手裡,兩個人驚奇得來不及反應過來,以為碰上了什麼「神人」,連聲謝都沒有說。我們都知道帶些糖果、文具什麼的給沿路的當地小孩子,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帶些驚喜給路上同是旅行的小朋友。我想這個老太太的方法真是很好,旅途中帶著一包洋泡泡又不重,既可以給當地的小孩子,也可以給旅伴小孩子,別人高興,自己也開心,真是神人啊!我想,我們不妨在以後,也可以試試給別人更多的快樂。 六年前到哲蚌寺,看到大殿的廣場前有喇嘛辯經,這回卻只站著一個喇嘛,在那裡望著遠方。在徵得了同意後,我給那個喇嘛拍了幾張照,那個喇嘛看上去20歲不到,還帶著一臉稚氣,他告訴我們辯經要停兩天,然後主動提出帶我們逛逛,還邀請我們到他的「家」裡去坐坐。 他帶著我們,從邊門逛了主殿,又抱著小豆子看了哲蚌寺的大廚房,據說那個大廚房可以提供整個哲蚌寺僧人的伙食。我們還看到很大的帶氣壓計的壓力鍋,記得從不做飯的父親曾經說過「衹要給我帶溫度計和氣壓計,我也能燒出飯來」。 他是青海的蒙古族,不過不會蒙語只會藏語和一點點漢語,我們來到了他的家裡,是一間衹有兩三個平米的小屋子,收拾得相當乾淨,屋裡衹有一個廚,一套藏式的桌椅,他取出糌粑來請我們喫,很是好客。 告別了喇嘛,我們從哲蚌寺的邊上出來,繞邊上的路往山下去,出租車正好過來,就一下子開到了八角街的Naga,Sam早就想死green salad了。下午兩點半的Naga,衹有我們三個人,我要了炒麵,結果居然是用通心麵做的,味道很好。小豆要了cheese cake,喫得磨磨蹭蹭,問起小豆來,她說「太甜了」。太甜了?有小朋友會拒絕甜的東西?用小勺舀了一口嘗嘗,味道真是很好,極香、極軟的 cheese cake,口感可以打到九十分。然而,這個cheese cake真的是太甜了,而且太酸了,給人的感覺就是純的酸乳酪加等量的糖製成,實在是太膩了,連我這個「跌在奶糖缸裡不喊冤枉」的人,也喫不下去。 喫完午飯,開始逛街,Sam和小豆明天就要回上海了,這是她們此行中最後一次逛八角街了,還好Sam沒有存著「血拼」的念頭,衹是替朋友們買了幾個轉經筒而已。我們六年前到拉薩,買了許許多多的旅遊紀念品,甚至買了將近十把藏刀(藏刀不能帶上飛機,衹能郵寄,至今仍能郵寄),後來到了上海發現有許多佛珠、手鏈、掛飾都來自於浙江義烏,而帶回去的藏刀,刀身都生了鏽,於是下定決心,再也不上當了。 明天,Sam和小豆就要回家了。我在吉日旅社的「BBS板」上「發了貼子」,我們三個在香格里拉餐廳上網的時候,有個廣東人看到了我的「貼子」,聯係了我們後在網吧碰了個頭。他說他還有一個「撿來「的朋友,打算一起包車去機場,我算了一下,那樣一個人是30元(包車是120元),還是比較合理的價格,然後這位朋友有「更超越的思路」,他說如果這樣的話,不比乘大巴(25元)便宜,為什麼還要乘出租呢?這倒把我問傻了,我的概念中叫出租當然應該比大巴貴,因為是門到門的服務嘛,可這位朋友的思路倒更提醒了我在包車問題上的思考…… 回到房間,整理打包,Sam帶了大部分的東西回去,把所有的電子器材、相機留給我,Sam帶走了55昇的大包和30昇的小包,留下一個45昇的包給我,要辛苦Sam了。

2005三人行 第十一天 西藏博物館—八角街 晚住拉薩吉日賓館

  下雨,居然拉薩也下毛毛雨,居然拉薩也陰雨連綿。拉薩的確也下雨,我們也碰到過幾次,但在記憶中,拉薩的雨總是陣雨,拉薩的雨可以很大,但不可以持續時間很長——對於一個上海人來說,最痛恨的就是小雨下不停。可現在,拉薩正小雨下不停。   Sam惦記著今天要換標房,一早就把我和小豆拖了起來。我到了住宿登記處,人不真不少,有一批是早上剛到的,還有些也是等著換房的。我問服務員等不能把錢先給她,把房間留給我,她說不可以,就得自己等著。至於有沒有房,她也不知道,她得等查房的服務員來才行。等到九點,換班的服務員來了,拿著房卡去查房,過了好一會兒,說是有幾間房空出來了,於是拿到了鑰匙,回房和Sam一起把東西換到標間。   然後,一起到了香格里拉餐廳,餐廳裡衹有一桌人,我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可以看看雨中的拉薩。   服務員是個尼泊爾人,還是使用英語方便交流一些。看了一下菜單,終於有小豆喜歡的cereal了,然而小豆喜歡幹喫,特地關照不要把奶倒在cereal裡。我和Sam各要了一份breakfast set另外加了咖啡和lassi。這裡的煎蛋非常符合”我的標準”,極嫩的溏黃,這才叫sunny fried嘛。小豆子也很享受cereal,並且對banana lassi大加好評,表示”明天再來喫”。   兩份breakfast set分別加了bacon和麵包,分一點給小豆,一家喫得飽飽。   雨還在下,雖然並不大,但潮潮地很讓人難受(奇怪,我們應該挺適應濕潤的呀),叫了輛車到了西藏博物館。每次在外地旅遊,衹要有時間,我都會去拜訪當地的博物館,我也經常建議我的朋友這麼做,因為博物館裡常常會有真的好東西,比如某個地方以陵墓以某個陵墓著名,在旅遊點,你衹能看到出土的部分複製品,但在當地的博物館,往往可以見到真品。   這不,布達拉宮的金瓶(就是那個”抽”出了十一世班禪的”金瓶掣簽”的金瓶)就在西藏博物館,除此之外,這裡還有薩迦寺的唐卡,用血寫的貝葉經,緙絲的唐卡以及各種寶貝,這些寶貝,在別的地方是見不到的,許多寺廟衹有傳說,而寶貝卻早被移到了這裡。   看博物館可以消磨好多時光,我們從十二點起一直耗到了兩三點鐘。   出了門,雨還在下,叫了輛車到八角街,又到了德克士,喫了點東西后,打算到德克士對面的網吧上網。那家網吧,門口有穿旗袍的領位員,一問價錢,好像是四百元包一間房,上網儘管上,我們不過打算花個5元,10元收發一下email而已,哪需要如此的服務呀?落荒而逃。   雨越發地大了起來,看樣子還非得買把傘不成了,找了幾家店,終於在一家超市買到杭州出的傘。這裡的傘都很貴,最貴的要上百,估計是不常下雨,物以稀為貴吧。   (未完,待查,買了傘去哪兒了?晚飯哪裡喫的呀?)

2005三人行 第十天 納木錯—拉薩 晚住拉薩吉日旅社

  七天八千塊的行程,就要結束了,今天我們要回到拉薩,也要和H與T告別了。   早餐是昨晚就定好的,綠豆粥、煎蛋和薄餅,小豆子喫得很開心,藏族小姑娘的外婆正好走來,告訴我們小姑娘睡著醒不過來,昨晚玩得太累了。外婆告訴我們,再過十天左右,這裡的人都要撤了,大雪即將封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外婆還告訴我們,他們在拉薩還有家店,就是八角街口的布達拉風情餐廳。   離開札西招待所,發現外面的地全白了,遍地都是薄薄的雪,一夜之間,彷彿換了天地,兩天之內,可以看不兩種截然的景色,不亦樂乎?司機把我們開到了湖邊,就是那兩塊大石頭的邊上,石邊立著碑,說這兩塊石頭是納木錯女神的象徵,這裡的藏民出遠門,都會到這裡向女神祈求一路平安。離石頭不遠,就是札西寺,看著寺廟不大,我們也就沒有進去。湖邊有些藏民,牽著馬供人騎游、拍照,我們不是很感興趣。   上路了,路上還是結著薄冰,有的地方甚至還有雪。車速不是很快,又到了那根拉山口,山口也是太變樣了,兩邊的山坡上都積著雪,氣溫也比昨天下午低多了。   車開上了青藏公路,依舊是沿著青藏鐵路開,十一點十五分,離拉薩還有132公里,就快「回家」了。沿路經過柴曲鐵路大橋,堆龍縣,又看到了青藏鐵路上正在行駛的燃煤火車,估計是短程的工程運輸車吧。   下午一點,車已經來到了八角街,在我們的要求下,司機把我們送到了吉日旅社,一問標間沒有了,小房間還有,每間60元,欣欣然住下。問司機討了聯係方式,想著他這幾天的服務還不錯,又和我挺聊得來,趁H和T不在,偷偷塞了些錢給他。   房間比八廊學的還小,不過看上去比八廊學的乾淨,特別是被縟和床單,由於是白色的,所以看著很舒服,我真的是不喜歡八廊學那種深紅的被面子,洗過幾次以後,上面就起球了,給人一種不怎麼乾淨的感覺。   房間不錯,可依然沿馬路,半夜會很吵的,還有一個美中不足的是離公用廁所太近,時不時地可以聞到一些怪味道,我們決定在經歷了七天「長途跋涉」之後好好「享受」一下,等有了標間就換到標間去。   離開七天(其中衹有五天,當中還回過睡過一覺),就有了一種「久違」了的感覺,放下東西,就打算出門逛街嘍。這時,發生了一個問題,也是有關攝影的。電池倒還好,衹是「數碼伴侶」存滿了,我的數碼伴侶是市面上最早的一批,很老式的那種,沒有剩餘容量顯示,不能換電池,連接口都不是標準的。「數碼伴侶」的容量是20G,而Nikon D100的RAW格式照片大約10M一張,我還沒怎麼敢用RAW格式來拍,沒想到已經存滿了。   笨得透頂的我,非但沒有帶相機電池的充電器,而且也沒有帶「數碼伴侶」的連接線(主要是因為非標準接口,怕弄壞了配不到)。然而問題必須解決,今天才4號,我還有10天的行程呢,實在不行,我可以考慮買個新的筆記本硬盤,把原來的硬盤換下來。   出了門,一直逛到八角街,對著大昭寺廣場的,是一排賣音像的攤子,我們找了幾個攤,都沒找到《在那草地上》的藏語版(那是我們唯一能哼上幾句的藏語歌,曾經聽人在索南達傑紀念館的門口引吭高歌,非常好聽),結果買了一套很大路的集錦碟。   小豆子好久沒玩「現代化」的東西了,其實我們在整個拉薩找到的小朋友玩的「現代化」東西也衹有德克士的那隻小塑料滑梯,那隻滑梯衹有半人高,大人們永遠也想不通小朋友在如此簡單的設施上能夠玩上幾個小時,其實,有時並不用非要想通什麼的。   我們又帶著小豆去了德克士,這回的兒童套餐禮物是個大大的航空母艦模型,小豆根本不感興趣。我和Sam先隨便喫了一點,小豆當然一頭紮到滑梯上(這句話有點怪怪的,語法也不錯,詞法也不錯,就是怪怪的)。   喫完東西,問了德克士的服務員電腦配件一般在哪裡賣,原來電腦街並不遠,於是把Sam和小豆留在德克士,我則捧著「數碼伴侶」去碰碰運氣。到八角街口,叫了一輛三輪,說好的珠峰路和江蘇路口4元錢,不過幾分鐘,直直地過去就到了。   那兒一排,全是方正、聯想什麼的大品牌專賣店,裝修時尚氣派,那些賣配件的小攤子不可與之同日而語,然而我要找的就是小攤子呀。無奈之中,走進聯想專賣店,想問一下哪裡有那種專門賣連接線的小攤子。   店主說拉薩沒有這種小攤子的,但是連接線他們是有的,我拿出「數碼伴侶」給她看,她從櫃檯底下真的就取出一根適用的線來,那時的我,真正是「喜出望外」,要知道,我找遍了上海(不過那是幾年前,現在不知道),也沒找到這根線呀。一問價格,50元,雖說稍微貴了一點,但是難道我會拒絕嗎?   買好了線,又買了一個接線板,我們有兩個手機、一個數碼伴侶、一個iPOD,旅社的牆插不夠,還是自己備一個的好,反正衹要6元錢。   回到德克士找到Sam和小豆,一起來到了宇拓路的新華書店,樓上是家網吧,於是小豆和Sam上網,我則連接數碼伴侶,做些整理工作。這家網吧明顯是以遊戲為主,3元錢一個小時,規模不小,但是看得出電腦和桌椅都挺舊了。這時,我不禁佩服起自己的預知力來,接線板有效地讓我從遠處引了電過來給「數碼相機」用,否則倒還真有點麻煩。   網吧的窗對著布達拉宮的側面,我可以邊整理照片,邊欣賞布達拉宮,布達拉宮的門票要100元,我們這回是下定決心不花這份錢,好像我們對於和「政權」聯係太過緊密的地方,都不是很敢興趣。   好不容易,下了狠心刪照片,終於整理出2G多一點的空間,可以湊和幾天了。離開網吧,逛了一圈新華書店,想買些學藏語的教材,都是有書沒磁帶,衹能作罷,小豆子眼睛尖,居然能夠在一大堆兒童書籍裡找出一本飛天小女警的蒙紙畫,飛天小女警是她的最愛,當然給她買下。逛了一圈新華書店對面的百貨大樓,買了幾罐啤酒,天開始冷了起來,我們決定先回旅社加點衣服,修整一下。   七點多鍾,又到了八角街,找飯店喫飯,Sam想去Naga,可不知怎麼的,小豆子死活不要在這家喫,於是決定另找一家。沿著路一直往大昭寺廣場走,有一家餐廳吸引了我們,叫做「Lhasa Kitchen」,以前亞賓館邊有家「拉旦廚房」,英語也叫「Lhasa Kitchen」,是我們非常喜歡的一家餐廳,在過去的六年中,我們一直憧憬著再到拉旦廚房去喫那裡的peach lassi,可是那兒再也沒有Lhasa Kitchen了。這家「拉薩餐廳」在二樓,樓梯是兩條環形的,在房子的外面,上了樓,佈置得不錯,燈光昏暗、挺有情調,服務員是尼泊爾人,菜單是英語的。   桌上點起了蠟燭,就著燭光點了羊肉飯、印度咖喱套餐以及Lassi、牛肉麵什麼的一大堆,由於光線太暗、也不忍心使用閃光燈打擾別人喫飯,也就沒有拍照。羊肉飯做得很好,燉過的羊肉塊用酥油和飯炒在一起,噴香四溢,衹是那個東西太膩,喫不下整個一盤。別的菜式也很不錯,豆豆也挺喜歡那個麵條。   走回旅社,Sam和小豆先睡了,我則拿著「數碼伴侶」到吉日裡面的香格里拉餐廳上網,順便再整理一下照片。香格里拉餐廳在吉日的院子中間,兩層樓的房子上面一層,餐廳裡攔了一個「L」形的區域出來,放置著五台電腦。我去時候,每台電腦前都有人,邊上的座位還等著兩個洋人,我無事可幹,要了一瓶啤酒,也坐下等。   與其說這裡也是Internet Café,不如說這是一個business…

2005三人行 第九天 日喀則—羊八井—念青唐古拉山—納木錯 晚住納木錯札西招待所

  早晨起來,先一起到了丹增裡面的那家餐廳(就是前天晚上喫得「一塌糊塗」的那家),進入餐廳,一群司機在那兒喫飯,司機不急,我們更不急了。早飯點了牛肉麵,還要了一個餐餅,餐餅有點象大的蘇式月餅,然而卻是實心的,感覺上就是糌粑加水揉成形,再烘乾而已。藏餅很硬,味道也不怎麼樣。   喫過早飯,司機們一起下樓,我們的車在最裡面,司機們「船塢排檔」似的把我們的車給「放」了出來,上了車,一直沿著河開,一路全是土路。後來開到了一座橋前,司機問了一下路,上橋過河,還是土路,再開不多久,就離開了河,往山裡開了。   下午一點半左右,老遠地就看到前面有條煙柱,白白的,在山的後面,心想這麼大的煙柱,該是什麼樣的煙囪什麼樣的企業啊?車繼續前行,轉過了山腳,看到那條煙柱來自於一個大架子,散發出隆隆的聲響,那時我還是以為是某種「耗能」機械的煙柱,比如地質隊的大型柴油機組。不過幾分鐘,我們的車就到了煙柱的面前,上面寫著「羊八井」,原來煙柱是羊八井的地熱井,白色的煙柱乃是蒸汽柱,西藏的氣壓低,據說地熱井裡冒出的熱水要比西藏的沸水溫度還高,所以有大量的蒸汽。   司機把我們開到了地熱井的對面,對面是片供人遊覽的地方,有著號稱全世界最高的游泳池,現在又新開了商店和Spa。司機說讓我們去洗桑拿,他在外面等我們,可是我們沒人對此感興趣,於是決定逛上一圈就走。   羊八井的游泳池修得比以前好多了,在裡面游泳,可以看到邊上的雪山,由於地熱的原因,水一點都不冷,這回沒有帶泳衣,衹能等下次了。記得當時在這裡游泳,池底是滑滑的硫磺,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我們到邊上的spa去逛了一圈,一間間的小房間,裡面有木桶,裝修得挺豪華的,卻沒有任何一間有生意,想必價格太高,沒有感興趣吧。   一邊的旅遊品店,牆上刷著「印尼工藝品」的字樣,要知道這個「印尼」絕不是「印度尼西亞」,而是「印度和尼泊爾」的意思。Sam買了藏式的皮帽子,戴著很酷,我則到隔壁的餐廳取來了菜單,一看價格不菲,於是決定到鎮上去喫。旅遊品店的人告訴我們,前面有個叫「923」的地方,可以喫飯。   「923」可能是青藏公路的標號,離開羊八井並不遠,我們隨便找了一家藏餐館,我到隔壁的清真館子要了一斤手抓羊肉來。牛肉麵味道很好,手抓羊肉也燉得很酥,店老闆是地熱隊的職工,說起羊八井的泳池、浴場是包給一個福建人的,每年承包費40萬。   快三點的時候,我們又上路了,不再開土路,而是在青藏公路上奔馳,車速挺快,反正路也好。青藏公路的邊上,是嶄新的青藏鐵路,已經建設好了,衹是尚未通車,經常也有牛羊爬上去,估計以後還要建隔離欄。仔細觀察了一下,鐵路邊的電線杆還沒架起來,按理說青藏鐵路應該是電氣化火車。   司機看著遠方的烏雲,若有所思地說「山裡一定在下雪」,在西藏,如果哪座山頭上有朵烏雲,那麼山上一定在下雪。看來,納木錯不遠了。   下午三點四十分,我們來到了「青藏公路通車五十週年紀念碑」,對面是一片很開闊的谷地,有風馬旗,還有五個門帳篷,明顯也是旅遊設施。我們沒有進到帳篷,衹是停車拍了幾張照,一邊的路牌上寫著「念青唐米拉山 4630米」,這裡好多路牌上都有海拔高度,也算是種地方特色吧。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我們到了當雄縣,車沒油了,路邊有幾個加油站,司機都沒敢加油,說「要找單位的加油站」,其實這個「單位的加油站」指的是「非私營加油站」,司機說私營加油站質量太差,不敢用。最後找到了一家「當雄鄉企局加油站」,加滿油後,開上了進山的路。   下午四點三刻,車到收費口,每張票60元,隨票贈送垃圾袋。收費處有一群藏民的小孩子在那裡討錢,經過了斯米拉山口的「不仗義」事件,我特地在日喀則兌了許多零錢,這回,每個小孩子都能拿到錢,皆大歡喜。   車過了收費口後,是新修的柏油路,然而我們發現車速突然慢了下來,再仔細一看,地方結著極薄的冰,聽司機說,這條路很難開,經常有事故發生。反正我們也不趕時間,慢點就慢點吧。   下午五點十五分,我們車到了那根拉山口,在山口上就可以看到納木錯了。那根拉山口有5190米高,是我們這次西藏游的最高點,山口的邊上,就是雪山,風很大,風馬旗被風吹得很響,那時山口並沒有人,拍了幾張照後,繼續上車,下山往湖邊開。   那時的天,半邊陽光普照,半邊烏雲遮天,我們正急速地向著烏雲裡去。路上飄了幾下雪,就停了,然而,烏雲並沒有散去的意思。天地都很開闊,看著這邊的烏雲和身後的陽光,我們的車正急速地朝著札西半島行進。   快六點的時候,我們到了島上,島上有座小山頭,小山頭前有兩塊大石頭,十幾層樓那麼高,剩下的,就是一排帳篷了一個大鐵皮屋子。那些帳篷就是Sam來西藏前就想住的,下車看了一看,帳篷衹有薄薄的一層布,裡面倒是挺乾淨,每個帳篷隔成兩間,每間兩張床,下面也是地板。   想來想去,半夜一定會很冷,住帳篷的話恐怕夠愴,說服了Sam,一起去那個鐵皮大屋子。鐵皮屋子叫札西招待所,是島上的唯一大型建築,進了鐵皮屋子,只剩下一間房了,四個鋪,每個鋪50元,當然住下來了,H和T也沒有辦法,衹能大家將就一晚了。   鐵皮屋子的頂,也是布的,倒是解決了採光的問題,因為鐵皮屋子一圈都是房間,沒有窗戶可以照到屋子中間。大廳裡有二十來張桌子吧,藏式的,到房間裡放下行李,我們便「耗」在大廳裡。   相機的電池始終是我的心病,見到滿屋子人,便挨個問過去,看哪位也使用相同的機器。果然,在一桌上碰到了一個廣東人,他正高原反應得厲害,不過,他還是回到房裡,取出了充電器給我。   札西招待所裡,衹有吧檯上才有電源插座,房間裡是沒有的,大家都把手機、相機放在那裡充電,我也把電充上了,並且取來數碼伴侶,插著電倒照片。   小豆子在日喀則,買了許多一元兩元的小玩意,這會兒正熱火朝天地在玩,有個藏民小朋友,長得比豆豆矮一點,也湊過來看小豆子玩。Sam早就端著相機「投入大自然的懷抱」,我暫時做起兩個小女孩的baby sitter。   藏族小女孩,長得很是可愛,大大的眼睛,紅紅的臉,她會說漢語,而且說還挺溜。小女孩最可愛的是,她始終笑著,笑容永遠都在她的臉上,讓人看著都開心。小姑娘和豆豆一起玩東西,反正小孩子的交流是根本不用語言的,她們自然能夠很好的交流,這時候,才是真正不分國籍、民族和人種的交流。   一邊來了一個藏民,和小姑娘說了幾句藏語,然後告訴我們他四十三歲,是小姑娘的外公。這麼年輕的外公?(後來根據觀察,這個家夥不是外公,是和我們開了一個玩笑)。小姑娘又告訴我們她是從阿里來的(後來證實小姑娘是從拉薩來的)。小豆子拿出在千佛崖「請」來的六字真言石塊給小姑娘看,我說我來教你們念,於是我指著那六個藏字,逐字唸到「唵、嘛、呢、叭、咪、吽 」,小姑娘說不對,拿起石塊,指著一個個音教我停念,她教我們應該唸成「唵、嘛呢,叭,咪,吽——吽」,就是第二個字念「嘛呢」,最後兩個字念長音的「吽」。嗯?難道有這種唸法?我不是很相信,正好邊上有個服務員走過來,我便問服務員,那個服務員看了小姑娘一眼,指著石塊唸到「唵、嘛呢、叭、咪、吽——吽」,和小姑娘一模一樣,我衹能作罷(後來我又問了很多人,都沒有這種讀法,都是一字一音的,估計是小姑娘長期呆在招待所,長期「唸錯」六字真言,而服務員也知道她是這麼念的,於是就湊各她這麼念)。   Sam回來了,我們點了菜,等著上桌。這時,一個五十歲左右風度很好的藏族女人過來,告訴我們她是小姑娘的外婆,她是這家招待所的負責人,我們向她請求讓小姑娘和我們一起喫晚飯,她同意了。   菜還沒上來,只聽布的屋頂一陣響,不是一點點響,是象豆子倒在鍋子裡的那種響,原來是下雪了。一大群人從餐桌上跳起來,跑到鐵皮屋外面看雪,雪很大,不但下得厲害,就是雪珠的本身也很大,有綠豆的大小,兩個洋人脫下帽子盛雪玩,於是戴著帽子的都紛紛彷傚,用帽子盛雪。那兩個洋人說這個雪下得不大,然後比了個手勢,說他們那裡的雪有鴿蛋這麼大,我問他們是從哪裡來的,說是愛爾蘭。   那天晚上的菜,我們點得挺好,H和T沒有和我們一起喫,於是我們一家和小姑娘一起喫。札西招待所的羊肉燉蘿蔔,是很著名的,肉很酥,湯很香,我們喫完一份,又要了第二份,兩個小家夥明顯都是「肉菩薩」,一份羊肉燉蘿蔔,衹有四五塊羊肉(當然,塊頭不小),有大半全歸了她們,小豆子喫得很開心,甚至破天荒地添了飯。我喝著啤酒,看著兩個小家夥幸福的樣子,有好幾陣產生錯覺,覺得兩個都是我自己的孩子。哎,要是再有一個,該有多好!   喫點九點半的樣子,桌上的東西也都收了下去,靠近大廳中央的桌子也移開了,歡快的音樂響起來,服務員們和藏民們帶頭跳起了舞,藏族小姑娘扔下碗,就去跳開了,小豆子也不甘示弱,跑到人群的中央跳起來。藏民的舞蹈很有節奏,也很有美感,一般人學總要手忙腳亂一陣,那麼T和H已經站了起來,也走向人群,T跟著節奏跳起來,一看就是「練家子」,其實T的身材很好,從她的髮型和身材來看,應該就是跳舞的料。T果然跳得很好,藏民們變換動作和步伐,她可以立刻改變動作跟上節奏,我們更確定她是「懂」的(果然,第二天證實下來,她以前就是教舞蹈的)。   小豆子跟著一起跳…

2005三人行 第八天 日喀則市 上海廣場—古玩市場—札什倫布寺 晚住日喀則丹增賓館

第八天 2005年10月2日 日喀則市 上海廣場——古玩市場——札什倫布寺 晚住日喀則丹增賓館   著實睡了一個懶覺,九點多才醒來。起床後,Sam決定洗掉一點衣服,便讓我去「偵察」一下哪裡可以晾衣服。我逛了一圈,到了丹增賓館的房頂上,發現有現成的架子,已經晾了一些被單了。下樓的時候,見到三樓的走廊裡,放著一張搖椅,於是回到二樓叫小豆去玩搖椅。   Sam也洗完了衣服,和我一起帶著小豆上樓。屋頂上不僅有晾衣架,還有成排的太陽能板,看著水管的粗細,估計功率不小。小豆子在三樓的搖椅上躺舒服死了,嚷嚷著不肯走,我們則幻想著半夜到搖椅上來看星星。   離開丹增,走在熟悉的路上,東逛逛西晃晃,領略民風。路上都是各種各樣的雜貨店,有專門賣酥油的,各種各樣的包裝都有,散裝的一大塊放在案板上,有人要就用刀切下來稱;小的黃色塑料袋的,經常在廟裡看見有人捧著,用藏刀挑著給酥油燈添油;大的包裝有藍色的塑料桶,一桶估計有十斤多;包裝最漂亮的是深圳出的,不知道那裡出的酥油,是butter香味,還是酥油香味。最奇怪的是居然還有用羊皮包的,幾塊小羊皮拼成一個圓球,看上去很有地方特色。   別的雜貨店裡也有各式各樣的怪東西,其中一家居然有成堆的通心粉,長的、圓的、貝殼狀的、螺螄狀的,都有。想來要是真的移民至此,小豆子依然可以喫到心愛的通心粉。有的店是賣自動酥油茶機的,樣子有點像我們的果汁機,其實我認為壓根就是一種機器,但Sam堅持是不一樣的。   Sam又一次看到了各種銅盆、銅壺,賴在人家店裡不肯走,結果是我在這家店裡拽出了Sam,小豆又在另一家店呆著不走了……就這麼,一直晃到了山東路。   山東路上的日喀則百貨大樓,據說曾經是西藏第二大樓,我想應該指出是「現代式」(我並不願意用「現代化」)大樓,其實,藏式的大多數寺廟,都要比這些「現代式」建築宏偉,所以這個「第二」也是自詡罷了。走到這裡,肚子也餓了,我想著前天晚上的羊雜美味,就在百貨大樓邊上找了一家賣羊雜的川菜館子。   要了一斤羊雜,味道還可以,衹是羊肚偏少,儘是羊肝,想著昨晚的嫩黃瓜,又要了一份黃瓜,也很嫩,但和昨晚的相比,還是差點。   喫完飯,叫了輛三輪,到上海廣場去「尋根」,並不是尋上海的根,而是去尋找一個六年前的感覺,那時的日喀則,到處是土路,衹有一個上海廣場。上海廣場在市中心,如今附近都是時尚小店,邊上有什麼皮爾卡丹、香港老爺車的專賣店,對面還有中國銀行,很是熱鬧。廣場前的路邊(這個路邊不是上海的路邊,那裡的路邊大多了)開了一個露天茶室,很多人聚在那裡喝茶。   上海廣場下,有個超市,我們買了點紅牛和水,小豆子眼尖,居然在超市裡還找到了紙包裝的大白兔奶糖,實在是久違了的好東西啊。記得小時候,那時結婚所發的喜糖是自己把糖稱來包的,放在一種淡粉紅的小塑料袋中,每個袋子裡放上八顆糖,一般是七顆硬糖一顆軟糖,如果那顆軟糖是大白兔奶糖的話,那家人會很有面子,因為在那個時候,不是有錢就能買到東西的。   對,就是這種蠟紙包裝的大白兔,是我小時候的寶貝,難得有時喫上一回,是絕對不捨得咬的,輕輕地放到嘴裡,輕輕地含著;糖紙頭也不捨得扔掉,可以做成小人玩,也可以洗乾淨晾乾,和別人換糖紙玩,那時,有許多人收藏糖紙呢。   使我欣慰的是,小豆子雖然喫過各種的洋巧克力、洋糖果,然而她也喜歡這種大白兔,看來,這個女兒沒有白教。稱了半斤大白兔後,帯小豆子乘「一塊頭」,「一塊頭」是那種超市門口經常有的電動玩具,因為玩一次要扔一塊錢,所以我們叫它「一塊頭」,真沒想到,許多內地城市沒有這玩意,在日喀則居然有,小豆子坐在上面,一面唱,一面笑。   我們約好了四點一起去札什倫布寺,於是兩點多回到了丹增賓館,丹增的對面是個集市,一隻只的簡易棚子,集市的前半段,主要是賣「古董」的,其實和八角街是一樣的意思。當年,這條街上的東西要比八角街貴好多,現在則基本持平吧。   我買了幾串佛珠,Sam買了經盒,皮製針線盒等;小豆買了一個犛牛骨的盒子,又花一元錢買了十隻貝殼,小心地放在盒子裡,很開心。在這種集市裡,還價一定要狠,我三十元左右買來的東西,開價都是百元以上的,甚至有近兩百的,在這種地方,要是不能厚著臉皮去還價,錢包就會一下子溥起來。   四點鐘,我們的司機在丹增等著我們了,其實,步行從丹增到札什倫布寺不過上千米的路(甚至更短),衹是開車的話要繞一個圈子。H和T也來了,大家一起出發。   札什倫布寺是個奇怪的地方,因為他什麼時候開門不知道,LonlyPlanet上說是下午六點半關門,也有人說是下午三點才開門(甚至後來另外一個朋友週末來,差點喫了閉門羹,以後的遊記裡會寫到),我們上次來的時候又被告知五點才開門,反正,去札寺最好事先問清楚。   我們這回去,沒有任何麻煩,札寺開著,門票55元。進入札寺,一般是象轉山、轉湖那樣,以順時針的方向繞著札寺參觀。   連著幾天逛寺廟,小豆子已經「怕」了,她表示能不能不進大殿,就在外面等著,的確,有些殿黑咕隆咚的,小朋友會害怕。於是,我們和小豆說好,爸爸先進殿去瞧瞧,如果好看好玩呢,就告訴小豆,再一起進去。其實,我是自認有足夠的把她「騙」進去本事的,走著瞧吧。   第一個殿是強巴佛殿,強巴佛是未來佛,就是漢傳佛教的彌勒佛,札寺的強巴佛,是世界上最大的銅佛(書上一直是這麼寫的,但無錫的靈山大佛應該更高,香港大嶼山的排第二吧),其實應該是世界上最大的鍍金銅佛,1904年九世班禪建造時,光黃金就用了八千多兩。   逛了一圈,出殿,告訴小豆子「裡面有一尊全世界最大的銅佛,是坐著的,而且一個殿,衹有一尊佛哦。」小豆子昨天在白居寺繞著殿,給每個佛像供錢,已經轉暈了,聽說這個殿衹有一尊佛,欣欣然跳起來,拉著媽媽的手「衹有一尊哎,我們去看看!」   我在門口拍照,等她們出殿的時候,Sam告訴我「小豆說:『怎麼衹有一尊佛也要轉的呀?』」原來,她們也入鄉隨俗,繞著蓮花座轉了一大圈,佛本來就大,座子當然更大,小豆子又開始暈了。   第二個殿是釋迦牟尼佛殿,當然有一尊大的釋迦牟尼,小豆子又被我「騙」進去一回。第三個殿,小豆子還是不肯進去,讓我先去「打探」。這個殿裡供奉的是十世班禪喇嘛的靈塔,十世班禪圓寂後,肉身經過脫水等儀式,再被裹上金粉,肉身供奉在了靈塔的中央,很是神奇。   殿裡有個藏民的導遊,用英語向幾個華人樣子的遊客介紹肉身的製作方法,我也用英語問了幾個問題,攀談中得知,那幾個遊客是從加拿大來的,其中一個見到我,更是興奮地拉著我,硬要我與他們夫妻合個影。   他用英語問我是不是九寨溝來的,還說前幾他們去了那裡,並且告訴我九寨溝的藏民也是我這個臉,也是這麼黑,我總算明白自己被曬得多黑了。這幾天,每次早晨洗臉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有點」黑了,但也沒太在意,不承想,原來已經和藏民一般黑了。   靈塔中的班禪肉身,看睛去很慈祥,小豆肯定不會害怕,於是出門告訴小豆什麼是「肉身」,她果然高高興興地進去了。   十世班禪殿往右,是四世班禪的靈塔殿,再往前,打算去五世——九世的靈塔殿,那裡要穿過一條長廊,黑漆漆的,小豆有點害怕,死活不肯過去了,於是Sam帶著她,從邊上走,我則從長廊穿過去。   轉了一圈,找到Sam和小豆準備離開,這時,碰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還未出發之前,在上海的時候,我們就告訴小豆,札什倫布寺裡有許許多多的狗,今天來札寺前,也興高采烈地對豆豆說「我們看狗狗去。」可是現在快要出門了,居然一條狗也沒看見。   六年前,札寺門口的路上,到處是大狗,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進了札寺後,各個殿前也總有那麼幾隻狗或是躺臥,或是嬉鬧,那些狗都是見慣生人的,從不對著遊客吠叫,遊客與之親近,也不躲避,很是可愛。據說那些狗都是喇嘛收養的流浪狗,如今怎麼一隻都不見了呢?   好不容易,在邊門那到一隻狗,總算可以向小豆「交待」了,邊上有個喇嘛,就向他問起狗來,明顯那個喇嘛不諳漢語,衹是重複著「狗,不好」、「狗,不好」,鬧了半天,我還是沒弄明白。   在札寺,還看到一隻羚羊(當時Sam認定是鹿,幾天後司機告訴我們是羚羊),是一進門就看到的,當時它懶懶躺在地上,碰碰它,衹是稍稍地動彈一下,我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病了,就在我們看狗的時候,它正歡快在從外面跑來,彷彿是特地來和小豆告別的。…

2005三人行 第七天 澤當—羊卓雍錯—浪卡子縣—卡惹拉冰川—宗山城堡—白居寺—日喀則 晚住日喀則丹增賓館

  早上八點出發,買了幾個牛肉包子做早餐。從拉薩去日喀則有兩條路,一條「老路」,是盤山而上,路過羊卓雍錯和卡惹拉冰川,風景很好,衹是路長;另一條是「新路」,其實就是318國道(LonlyPlanet的手冊上,說到路邊的公里數,並且列出了各公里處的縣城,衹是手冊中寫錯了一點,說那些公里是從北京算起的,其實是從上海算起的),沿著雅魯藏布江開,路很好,又平緩。一般的遊客去日喀則,來程和去程分別老路、新路各走一遍,有兩種景緻可以欣賞。   從澤當出來,先往北開,走到以前的「老路」上,說是「老路」,卻比「新路」更「新」,這條路我們六年前走的時候,全是土路,一路都是車轍,記得上山的時候,下起了毛毛雨,把當年的司機嚇得不輕,他說如果雨再大一點,道路泥濘就沒法上山了。好在那年天公作美,下了一會雨就不下了。   如今的「老路」全是柏油路,而且非常明顯是新近鋪的,柏油黑中透亮,沒有任何修補的痕跡,估計也是「四十週年獻禮」中的項目吧。上山,是盤山公路,繞著爬上一個山頭,再繞著下去接上另一座山的山腳,然後再繞著爬第二座山,就這樣一座座地爬上爬下,整個山勢漸漸昇高,回頭一望,有無數的山頭在身後,盤山公路彷彿啥達撒在山上,很是漂亮。   地勢不斷昇高,前面還是許多山,就在開始覺得枯燥的時候,九點五十分,車到了一個山口,只見山腳下一片藍色「跳」了出來,羊卓雍錯就在下面。   在山口,可以看到羊卓雍錯靜靜地躺在山腳下,是那樣的平靜與美麗,在經歷了「艱難」的上坡之後,看倦了山石之後,突然這間,羊卓雍錯就呈現在你的面前,它是那麼大的一片,而不是遮遮掩掩地藏頭露尾、欲語還休,那是江南小女子式的美麗與清純,而不是西藏的雄偉與壯闊。在藏區的三大湖中,羊卓雍錯並不失它的秀美,它的湖水是不斷地變化的,從某個角度看是藍色的,換個角度又是綠色,再調整一個方向,它是金光萬丈的。   甘巴拉山口(4753米)上停著許多車,有越野車、有大巴,遊客們都在拍照,一邊有幾頭犛牛,都「披掛整齊」,漂漂亮亮地,還有幾個藏民,牽著大大的藏獒,藏獒是純黑的,脖子中圍著一圈紅色的項飾,英氣十足。藏民們看見我們下車,牽著犛牛和藏獒圍上來,讓我們和犛牛與藏獒合影(當然要錢)。   山口還有十幾個孩子,蜂擁而上問我們討錢,我於是這個給1元、那個給2元,那些小孩子,一拿到錢就跑得遠遠的,過一會再跑回來,再問你討,一不注意,就又回來了。我不一會就把零錢用完了,可還有好幾個沒有拿到錢,正在我為難的時候,這些小孩子表示「噴」,原來是「分」的意思。我看看有四五個孩子,就問他們「你們會分嗎?」「會」「會」。   於是我拿出20元的一張,把錢交給其中最大的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看上去是他們的頭,誰知我剛把錢給她,她也一溜煙地跑了,剩下的孩子還是問我討錢。「你們不是會分嗎?」   「她不會分給我們的。」一個孩子說。   這太令人氣憤了,他們明知那個孩子不會分給他們的,可在我拿錢出來時,都表示他們自己可以協調,這也太不仗義了吧。那個大孩子對自己的朋友不仗義,這幫小孩子也對我不仗義(不告訴我他們不會分的),我真的有點生氣了,不再理小孩子們,轉身拍照去了。   小豆子看到有這麼多小孩子,她才不管人家正在「上班」,就紮到小孩子堆裡找人玩,那些藏民小孩子還是很可愛的,就抱起豆豆來拍照,其實那個孩子也沒比小豆高多少。我轉過身來,替他們拍了幾張合影,當然,還是要錢的。   離開山口,車就開始走下坡了,與上山時的枯燥不同,下山的路始終可以看見羊卓雍錯,它就在我們的不遠處,不離不棄地伴隨著我們,迎接著我們的到來,等著我們投入它的懷抱。   十點一刻,我們來到了湖邊,沿著河岸開,對邊是山,隔著湖是路,這邊也是山,早晨的陽光灑下來,與我們的車,構成一幅美妙絕倫的圖畫。   十點半,我們來到了一個村莊的對岸,我要求停車,那個村莊就要湖的對面,既不是遠得看不清,也沒有太近而聽得到喧鬧。那個村莊,便如童話般地呈現在我們的面前,所有的房舍顯示出一種粗獷中的精緻。我們下了車,到湖裡掬起一捧水來嘗,雖然有一點點咸,但依然不失清洌甘甜。   車依然沿著羊卓雍錯開,十一點十分的時候,我們來到了浪卡子縣,縣城是個很小的地方,大概不過十分鐘,就能逛一圈吧。司機把我們開到了「拉薩飯店」,是家西式的藏餐館。一樓用木板隔了幾間出來,算是包間,二樓是那種藏式的桌椅,樓梯中擺著一排自助餐的容器,不鏽鋼的,擦得很亮。   桌上的酒單是英語的,店裡也已經坐著幾個日本人。我剛點完菜,上來一大批白人,他們端著盤子從自助餐盤裡取食,我過去看了一看,原來供應的東西還真不錯。問了老闆,說是20元一個人,我說我們已經點了菜了,老闆允許我們把還沒燒的菜退掉,自助餐收我們15元錢一個人。   取食的時候,碰到一個漢語說得很好的德國人,她聽我和Sam說上海話,告訴我們她也是從上海過來的。食物挺豐富的,味道也不錯,以致於我喫了一盤之後,又取了一次,喫了第二盤。   喫過午飯,繼續出發,十二點半,不久後我們來到了卡惹拉冰川的前沿,這裡是路上可以看到冰川的最近的地方,冰川就在前方的山上,從山頂一路下來,是一整片的白色,然而又不是光有白色,在太陽的照射下,顯出不同深淺的灰色來,變化多端,有些地方還掛著小瀑布,更是給冰川增添了不少動感。   公路邊的山谷裡,有白塔,有煨桑臺,當然也少了五顏六色的風馬旗,冰川的邊上,就是寧金崗桑峰,是此行第一座超過七千米的山峰,與冰川相比,好似它的白色少一點,它正高高地聳立在那兒,看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路邊有許多藏民擺的小攤,售賣各種瑪瑙、水晶,照例有小孩子過來討錢,更有人抱著羊讓人合影的,Sam和小豆子沒有下車,結果等我迴車上時,不知怎麼有隻羊在車裡(當然是小豆放進來的嘍),那隻黑羊的確很可愛,最後被主人從車上抱了下去。   車繼續往前開,我們迷迷糊糊地都睡著了,快下午兩點的時候,醒了過來,我們的邊上是一片大湖(米拉水庫),雖然沒有羊卓雍錯那麼漂亮,但也是另有一功的美麗。我們到了4330米的斯米拉山口,從山口可以看到湖的另一邊,更好的是,這個山口沒有牽牛牽羊牽狗,也沒有討錢的,衹有我們幾個,可以靜下心來看看山,看看湖。   繼續前行,繼續睡覺,醒來的時候,已經駛入江孜了,江孜是個挺漂亮的城市,我們路過了宗山城堡,來到了白居寺。   白居寺是江孜重廟,集薩迦、噶當和格魯三派於一寺,其建築、雕塑風格千變萬化,是不可不來的一個地方——可是六年前我居然沒有來,真是莫大的遺憾,好在這次得以償願。白居寺最著名的,是一座塔,塔身、塔裡,供奉著超過十萬尊佛像,於是叫做「十萬佛塔」。大多數西藏的明信片裡,都會有這座佛塔,那些十萬佛塔的好照片,幾乎都是用大廣角鏡拍的。   由於怕了H和T再叫導遊,一進廟門(門票40元),我就建議大家自由活動,說好時間在門口集合,於是約好五點在廟門口碰頭。   進入寺廟,先是對著十萬佛塔一陣狂拍,然後決定先進大殿逛一圈,再上山從後面拍佛塔。進入大殿,沒有什麼看頭,邊上有賣吉祥符的,買了幾個,賣吉祥符的喇嘛問我們要不要攝影,說是收費20元,可以拍大殿和中偏殿。四週一看,無非是些喇嘛的坐墊,有什麼好拍的?   進入中偏殿,當時的感覺真可以用「驚艷」兩字,兩三米高的泥塑,個個衣帶飄飄,完如生人。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們立刻從中偏殿出來,一個去找喇嘛付拍照的錢,另一個飛奔出了白居寺,在大街上找到司機,開了車門,取了三角架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和Sam輪流攝影,實在太美了,那些佛和藏傳佛教中常見的造型炯然不同,倒是有些像山西那些漢廟的魏唐佛像,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拍完了中偏殿,拍左右兩邊的,左邊的殿裡是木雕佛像,比中間的大泥塑更漂亮、更精緻。當然,又是拍照,拍完了再拍右殿的。   等我們拍完,已經五點了,沒有時間再去十萬佛塔了,反正,我們下回還要再來的。出了大門,H和T已經等了我們大半個小時了,她們想上宗山城堡,然而公園已經關門了,於是在路邊拍了一些照。   Sam在路過發現了一家雜貨店,和老闆討價還價買了一個銅壺,開心得要死,真奇怪,Sam一向對銅器感興趣,難道要收藏銅器?小豆子見到也很喜歡,兩個人抱著壺在車上又說又笑。車開上了一路土路,再過去幾十公里,就是日喀則了。…

2005三人行 第六天 橫渡雅魯藏布江—桑耶寺—雍布拉康—昌珠寺—藏王墓 住澤當湖南招待所

  國慶的前夜,逃離拉薩,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拉薩的街頭,已經到處掛起了五星紅旗,其實國慶和拉薩有什麼關係呢?49年解放的時候,西藏還是DalaiLama說了算呢,慶祝自治區成立四十週年,倒也罷了。不知為什麼,每次衹要聽到「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我就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一早起來,去不遠處的一家餅店買了幾塊羌餅和幾張幹薄餅,很香,小豆則喫幹的薄餅,她向來適合喫粗糧。八點多,出發。過了拉薩河大橋,接嘎拉山隧道,再是雅魯藏布江大橋,來到去日喀則和江孜的岔路口,江孜的路在左邊。前半段路沒有什麼值得多寫的,衹是覺得植被明顯和過去的兩天不同,樹木稀少起來,植被漸漸地以低矮的灌木為主,山上的石頭漸漸地多起來,土變得少了。   九點四十分的時候,我們到了101國道的133公里處,四十八分,來到了紮囊,距離澤當還有45公里,再往前不遠,就是「桑耶寺渡口」了。那是個很破的渡口,說是渡口,其實就是容易停靠的地方罷了。船已經等著了,一條大漕船,木頭做的,船艙有齊腰深,估計不載人的時候,可以運不少貨吧。船不算很小,藏民們都呆在船頭,旅行者們則在船尾,反正船是露天開放式的,在哪裡都看得到美景。   船票是一人15元,賣票的(其實只收錢不給票)手裡拿著一大疊英文收據,據他說洋人乘船,上百元一個,給我們算是優惠價了。不過,我估計藏民過河,應該還要便宜得多。船是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很吵,船行不久,船老大發救生衣,結果我發現,救生衣只發給遊客,而藏民是沒有的。難道藏民都會游泳?好像沒聽說過。   我們在船尾的「第二格」中,後面坐著三個日本遊客,不時地拍拍照,抽抽煙;Sam邊上還有兩個老外,帶著大大的登山包,而我們幾乎沒有輜重,算是很輕鬆的了。水流很緩,衹是四處沒有任何遮擋,太陽很曬,小豆子已經快被曬暈了。還好,小豆子在媽媽的救生衣上發現了一個哨子,於是吹著玩,她小小的人手,坐在船的隔檔上,腳垂著離船底還有一大段,於是甩著玩,很是可愛。   河中有許多沙洲,有的沙洲上已經長出了樹,看樣子是「旱」了多年了。由於沙洲,船沒法直接駛向對岸,衹能繞著「之」字走。河中沙洲不少,繞來繞去的,花了一個小時,十點五十五分的時候,方才靠岸。   對岸根本就不是什麼渡口了,衹是一個方便上岸的地方罷了,沒有任何的建築和設施,衹有一條泥路。那裡已經停著一輛一噸半的卡車和兩輛小巴,小巴的司售人員在嚷著「十元桑耶寺」,一邊的卡車聽了就叫「8元」,兩後兩輛車7元、6元地一直往下降,降到最後,小巴喊到了2元,船上下來的人幾乎都上了小巴,於是出發了。   這邊的岸上,土地幾乎已經全部沙化了,全是戈壁,長著典型的沙漠植物,左右都有整塊的沙漠地。這裡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與雅魯藏布江近在咫尺的地方,居然是如此的一片沙漠,按理說,水的邊上,應該植被茂盛才對啊。   其實,這裡根本沒有路,有的衹是車轍,然後沿途倒是有許多塔和摩崖石刻,雖然灰沙很大,景緻倒也不錯。車行了大約一刻鍾,開始賣票了,賣票的問我討錢,並且告訴我是10元一張。「不是說好2元的嗎?」「誰和你說的?」「就是你說的。」「我沒說過。」   在僵持了一分鐘後,司機停下了車,表示要把我們趕下去,沒辦法,別說10元一張的票,就是100元,也衹能出了。車子穿過一個村莊,再往前開不久,就看到一大片廟宇建築,車依然在沙中行,幾米開外,就是一片樹林,估計是特地種的。   車進入桑耶寺的大門,路過有個院子,院子裡有根很長的經幢,我看到經幢上面有隻猴子,叫小豆看,小豆看了又叫Sam看,Sam回頭沒看到,硬說我瞎說。下了車,H、T和Sam去找廁所,我就帶著小豆子去找猴子。   那個院子在佛塔的後面,抬頭看了一看,經幢上的猴子不見了,我和小豆決定進院去探個空間。雖然院子是桑耶寺的,裡面住的卻是尋常居民,院子裡堆著各種建材,或許是建築工人暫住在此吧。一進院子,就看到了那隻猴子,一會兒躥上,一會兒躥下,時不時地又爬到經幢頂上坐一會,很是舒服。經幢下有許多食物,明顯是人「供奉」給這隻猴子的。   藏民認為自己的祖先是猴子,而且認為藏民的發源地(發祥地?)在山南,在這裡,猴子受到禮遇,是全在意料中的事。   看了一會兒猴子,聽到桑耶寺裡面傳出一陣陣的夯歌,於是拉著小豆往桑耶寺跑。桑耶寺的門臉不是很起眼,和大昭寺差不多,門票是40元。進得桑耶寺,依然是轉經的長廊,轉完經,帶著小豆子一個殿、一個殿地逛。   桑耶寺共有三樓,三樓的佛像全不一樣,分別是漢式、藏式和印度式的,很是華美,不枉花了這麼多時間過來,到底是藏地的第一座佛寺啊。逛完桑耶寺出門,已經一點了,買了點幹點和飲料,就上了小巴等著。   我拿著瓶啤酒,無所事事地車上發呆,突然有人說「這哥們厲害,在高原也敢喝酒」,回頭一看,是兩對北京夫妻,於是大家聊了一會兒。那兩對夫妻中有個女的,戴著頂草帽,讓Sam佩服不已,她說草帽這玩意不能折、不能疊,多佔地方啊,那是女人的事,我不懂。   車絲毫沒有開的跡象,問司機,說「就開」,再問,說「滿了就走」,其實這個答案,不問也知道。Sam的「神經質」又來了,怕小豆子沒東西喫,揣測是不是司機偷懶不想送我們走陸路。   我倒覺得渡江挺不錯的,這使我想起多年前我們坐羊皮筏橫渡雅魯藏布江來。當時,我們日喀則回拉薩,沿著雅魯藏布江走,到了雍仲林寺的渡口,岸邊支起著幾個羊皮筏子,羊皮筏子用竹做個架子,上面繃著羊皮,很輕很輕,一手就可以提起來。我們要求「筏主」送我們過河,記得當時的要價是50元一次,不過時間久長,已經不是記得很清了。   一條羊皮筏子,衹能載兩三個人,人要站在那個架子上,不能踩在羊皮上,包呢,也不能放在羊皮上,必須背著。別以為站在架子上是很容易的事,竹子很細,必須踮著腳站,而羊皮筏子又很輕,整個筏子的平衡是靠船上的幾個人共同維持的,所以你的腳踮酸以後,不能輕易地變動姿勢和位置,否則筏子就會晃起來。   不僅如此,羊皮筏子是用線縫起來的,過河的時候,你會看著水從針縫裡滲進來,你還會看著水從某個小洞裡滲進來,這就是羊皮筏子。我依然可以記得那驚心動魄的感覺。   羊皮筏子到了對岸之後,「筏主」就把筏子翻個身,用漿支起筏子放在太陽下曬,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團黑糊糊象軟的柏油似的東西,在那些透水的針縫、小洞上東抺一塊,西塗一塊,準備下一次的出發。   記得那次在我們逛完雍仲林寺後回對岸,水流變得很急,我們的筏子沒有回到渡口,而是到了渡口下游一兩公里的地方。問題來了,渡口的河床和河差不多高,而下游的河床比我人還高,就算能夠靠岸,上去也會成問題。   居然碰到貴人相助,我們在河上「漂流」的時候,遠遠地看到有一輛小巴沿著河開,那種小巴都是去拉薩的,我們想叫那輛車停下來等我們上了岸「運」我們回拉薩。小巴的車項上居然有兩個人,十三四歲的樣子,見到我們招手,就讓(知道怎麼「讓」的嗎?是從車頂爬到前車窗,告訴司機的)司機把車停下,他們兩個從車頂上跳下,最終把我們從河灘拉到了河床的上面。那輛車很有趣,那個兩拉我們的繼續回到車頂上「瞭望」,後來在我們睡得迷迷糊糊時,他們從車頂上爬迴車裡,並且在車不減速的情況下,其中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把司機給換了下來,把車開得更快。   那是很多年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和Sam剛結婚,也從此愛上了西藏。思路回到桑耶寺,Sam還在那裡一愁莫展,「逼」著我要想出個辦法來。我下了小巴逛一圈,沒發現任何可以搭乘的車,後來我轉念一想,就算我能找到車,到了渡口,船上也是不坐滿不會開的,等來的大部隊,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小巴,所以,除了等,別無它法。   其實桑耶寺有直達拉薩的班車,但據資料說並不縮短時間,而且路況很差,所以渡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下午一點半左右,車出發,兩點十七分,上船,到兩點五十七分,上岸了,可能是水流的原因,返程雖然比去程人多,但卻少花了三分之一的時間。   車繼續往前開,下午四點整,到了昌珠寺,於是就是昌珠寺對面的藏餐廳,隨便弄頓「午餐」吃吃。藏餐廳當然還是賣藏餐,好在這回有司機做翻譯,喫了點酥油茶、藏式水餃(司機說的時候是說包子,等水餃端上來,他還是覺得這個玩意漢語裡應該叫「包子」)以及藏面,最後在H和T的要求下,我們還喫了一點糌粑,Sam對於喫向來沒有很大的激情,她倒是看中了人家放糌粑的大筒盆,看得目不轉睛,連連嚷著一定要去弄一個來。   再次出發,不過十公里左右,就到了雍布拉康,雍布拉康是第一個藏王宮殿,建在一座山上。上山很容易,騎馬上去,小豆子是騎馬高手了,知道上山時人要往前傾,下山則要往後仰,我們騎著馬一路上山,其實那座山並不是很高,也有許多人快步如飛地走著,當然要我們自己爬山的話,恐怕沒半個小時上不去。   到了山頂,繞著雍布拉康轉了一圈,可能後半面的圍牆比較低,小豆看著有些怕,表示「要下去」,Sam帶著她到下馬處等我。雍布拉康門票10元,進一個很小的殿看一下而已。從殿裡出來,正好有一群人上來,石階很窄,只容一人上下,我衹能等著。站著等了一會,我發現在那裡看看各式人等也不錯,於是乾脆守在那裡,有一群喇嘛從裡面出來,只見他們個個從牆磚(石磚)的縫隙裡挖下一小塊來,有的放進嘴裡,有的則放到一個袋子裡。後來,又有兩個喇嘛出來,他們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已經挖了好多磚縫了,並且繼續努力把磚塊間的粘合物掰下來,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此舉為何,但也一定和某種崇拜有關吧。   下了石階,找到Lara和Sam,H和T也來了,一起騎馬下山,給我們牽馬的那個女孩子穿著一身紅衣服,犛牛見到就跳了一下(山上有供合影的白犛牛),把那女孩著實嚇了一跳。我檢查了一下馬,發現馬鞍沒有紮緊,調整後重新上馬。由於T沒有找到馬,衹能騎著驢子下山,速度大打折扣,我們衹能在山上閒逛。   下山的時候,見到司機的脖子上不知哪裡來了一條哈達,再繞了一圈,不知怎麼的那條哈達就到了小豆的脖子裡。山腳的小店放點節奏很強的藏族歌曲,我就教小豆跳舞,結果一位藏族老人過來,跳起「正宗」的藏族舞蹈給我們看,三個人一起跳著,不亦樂乎。…

2005三人行 第五天 八一——巨栢公園——拉薩 住拉薩迎薩賓館

  司機要我們早一點起床出發,但其實回去的路不可能比來的更慢——天下的真理,我想恐怕是司機想早點回家吧。(後來事實證明我錯了,這個司機是個很好的司機,我強烈推薦大家要包車的話,就找他吧,在以後的行程中,我還碰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出租司機,以後一併推薦)   八點多一點點出發,十分鐘後拐進了一條小路,再過一兩分鐘,就來到了「廣東援建巨栢公園」,巨栢公園裡有很大很大的栢樹,其中最大的一棵有幾百年的歷史,而且還是苯教祖師爺的生命樹。天下的事便是如此,本來好好的樹長在山上,已經有幾百年了,結果外面的人一來,把這些樹用磚石圍個圈子,然後就成了「援建項目」,不但如此,還能收10元一張的門票,衹是不知最後這錢到了漢人還是藏民的手裡。   巨栢的確很大,山上還有許多也不小的栢樹,上山走的是大路,走到一半的時候,山上衹有我們三個人,遠方的太陽剛剛昇起,朝霞依然掛在天邊。這時,我們聽到了一陣非常漂亮的哨間,聲音很單調,就是三個音,但是這個音非常長,清脆、悠揚,「清脆」與「悠揚」本是兩種不同聲音,但用在這裡卻是恰到好處。我們聽了許久,真似所謂的「如痴如醉」,Sam還埋怨我為什麼沒有帶了錄音筆來錄。好聽的聲音一直持續著,可我們最終也不能分辯是人吹的口哨,還是鳥叫(本來已經確定是鳥叫了,可到了拉薩聽到三輪車伕的口哨,又懷疑起來了,雖然三輪車伕吹的衹有兩個音)。   藏傳佛教講究順時針轉山,而苯教正好相反,所以我們從右邊上山,往左邊下,左邊衹有小道,一路雜草叢生,還有些紮人的灌木,小豆子人小,不免紮到臉上,於是衹能抱著她走。   走到最下面,看到了世栢的另一邊,鐵圍欄上紮著無數的哈達。   出了園子,H和T已經等著了,她們買了新鮮的核桃喫,給我嘗了一瓣,倒也清涼甘甜,衹是那玩意要自己剝,我是懶人,也就罷了。   就在我們要離開的時候,從山下開來一溜風塵樸樸的車,那個車隊很搶眼,全是紅色的帕拉丁,等車近了才看到,車上都刷著「瑞星帕拉丁安全之旅」的字樣,車隊非常整齊,到了之後,見到他們有統一隊服,許多人都拿著很好的相機。我向來只用Symantec的產品,對瑞星沒有什麼印象,和車隊的人打了一聲招呼後,我們便離開了。   在快到米拉山口前,我們到了一個小鎮,在山腳下,隨便進了一家餐廳,點了幾個菜,由於昨天的經歷,我們要求每個菜來半份,否則浪費了反而不好。然而半份的菜卻不是半份的價格,每個半份要加兩三塊錢,不過這也情有可緣,應該就是這個道理。我們點了幹煸豆角、素炒花菜、蕨菜炒肉和回鍋肉,還有一大盆素菜湯,最後又開了一個清炒西葫蘆,味道都後不錯,最後結賬61元,也不算貴。其實,旅途中的「清炒」,對於我這個上海人來說,都不算清炒,上海的清炒就是加油放鹽,再沒有別的東西,然而在外地,所謂的「清炒」往往總會有些蔥啊、蒜啊之類的東西。   下午三點二十分,我們發現一個攝影點,便停車休息,拍了一些照。這時,路上走過一大群羊來。在西藏,經常碰到耗牛群或者羊群橫穿公路,司機總是放慢車速,等著它們慢慢過來,在所有的行程中,從沒聽到過司機對此有過任何的不滿乃至咒罵。其實,藏民都很尊重動物,   他們比有些雖然喫素,但絕無愛心的人好多了。   說到尊重動物,使我想起有一次我在曼穀做按摩,邊上來了一個胖胖的白人,我和她交談中,她說很敬佩中國人,因為中國人喫動物,也把內臟喫了,她認為不喫動物不能真正證明尊重動物,而既喫動物,也喫內臟,不浪費才是真正的尊重動物,因為人是雜食動物,是需要動物蛋白質和動物脂肪的。從這方面來看,藏民也做得很好,越是接近天的人,越是和動物的感情好。   還記得我們在去瀘沽湖的路上,麗江的司機說山上彞族的人老是把雞放在公路上,等著司機來壓,如果壓了他們的雞,要賠上千元。記得小時候騎自行車出門,祖母總是給我幾塊錢,說是「壓煞(死)仔小雞好賠」,想到這裡,看著那群過公路的羊,再想想那上千一隻的雞,衹能一嘆了。   遠遠地看到瑞星的車隊過來了,很是漂亮,我不由自主的向他們揮手致意,他們也放慢車速和我們打招呼和。這時,我突然想到,他們有這麼多好相機,必定有人也用D100,何不請他們幫忙充一下電呢?於是我把尾車攔了下來,原來他們也是回拉薩,住在天域交通賓館。   車繼續前行,十幾分鐘後,又來到了米拉山口,不過一天的時間,氣候已經大不一樣,米拉山口已經下起雪。這回小豆子沒有睡著,在山口看到別人扔印經紙片,非常高興,於是買了兩疊給她扔,小豆子不捨得全扔掉,特地每種顏色留了一張下來。   瑞星的車隊也在山口,他們人多,拍照的時間就長,好似特意留下來「等」我似的。我找到了他們的領隊姬先生,一個很酷的家夥,向他說明我的請求,他一口答應幫我充電,於是就把電池交給了他。   和瑞星之旅的人聊了一會天,他們說「你麼真厲害,把小孩子帶來」,我說「你們也厲害,用瑞星」,大家笑了一回,我們先行離開。   車一路朝西開,太陽越來越曬,植被也漸漸地變得單調起來,五點的時候,路邊出現了兩個磕長頭的人,T一見就要求停車,並且搬下車上的各種食物塞到兩位磕長頭的人手裡,那兩個人一點漢語也不懂,雖然司機做翻譯,但對於T所問的那些佛學問題,根本沒法溝通。兩個磕長頭的人把東西交給司機,繼續前行,T見司機收下了東西,很是氣憤,司機說「前面、前面。」   我們停在地方,路的左邊高起兩米多,右邊又低下去兩米多。一群人先是下了右邊的地,那是一大片草原,到處有些水潭,遠處是馬和羊,後來放羊的過來,給我們展示他的甩石本領。藏區的牧民腰裡都有一根羊毛編的繩子,繩子的當中是塊用羊毛編的手掌大小的菱形,他們把石頭放在菱形裡,甩上幾下,石塊被甩出去,打在牛羊的身上,牛羊便不會亂跑,電影《紅河谷》裡就有用甩石繩的情景。說到《紅河谷》,景色的確不錯,但電影一開始的那段傳說,什麼女神的孩子什麼的,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小豆子依然進行她的「攝影創作」,我則先爬上了道路左側的高低,那裡還有兩個藏民,一個正在喝著「沱牌麯酒」,連著我們的司機,三個一起抽著煙,加上我,就是四個了。   司機見我爬上坡,指著遠方的一處,告訴我那是松贊乾布的出生地,然後又轉過35度,告訴我那是阿沛阿旺靖美的老家。我遠遠望去,那是一大片谷地,三面環山,一面開闊,要照風水論起來,的確是個出龍出鳳的好地方。松贊乾布自不必說,阿沛阿旺靖美是近代漢藏史上的重要人物,沒有他,可能西藏的「解放」還要晚上幾年,據說阿沛富可敵國,衹是遠遠地看過去,看不出什麼來。   我們又上路,行駛了幾公里後,看到兩個很年輕的人,拉著一輛車,車上有被縟之類的東西,還插著一面黃旗。司機停下來,讓T把剛才磕長頭的東西給他們。原來這輛車是磕長頭人的「給養車」,其實我從六年前看到磕長頭的人,就在納悶,那時看到的是從青海入藏,一個行程要兩三年,可我只見到他們孓然一身,怎麼也想不通他們是如何過夜的,要知道,冬天可是零下幾十度啊,這回看到「給養車」,方才恍然大悟。我佩服磕長頭的,但我更佩服拉「給養車」的,他們才是真正的默默無聞啊!記得基督教裡說「你若施捨的時候給人看到,你就得到應得的回報了」,磕長頭的有無數人讚嘆,而拉「給養車」的,才是幕後英雄啊。T也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不再懷恨司機,一切釋懷了。   車過達孜的時候,看到對岸山頭上有片廢棄的房子,像個城堡似的,司機見我們感興趣,便把我們沿著達孜大橋開到了對岸,原來那些「城堡」是桑阿寺。如今的寺廟在山腳下,一個大殿而己,算是很小的寺廟了。那是達孜的寺廟,所以司機也下了車,在大殿裡繞著圈把錢供在菩薩面前。他們供錢很有趣,每張錢都要在自己的額頭碰一下,桑阿寺挺不錯,然而地方的確不大,我們逛了一圈後看到半山腰的喇嘛,就向他揮身示意,那個喇嘛也挺開心地向我們還禮。   回到拉薩已經七八點了,我們先是到了八廊學,不成想所有房間客滿,於是我奔到了離八廊學的青年旅社,結果只韓式地鋪還有空,我們帶著小孩子,沒法去睡通鋪,衹能再尋。吉日也是客滿,我們放棄了去雪域、札西之類的地方碰運氣,今天這種日子,估計有很多人趕到長假正日前出行,恐怕所有的背包客旅社都已人滿為患了。   最後,我們聽從司機的安排,繞了一圈,到了一家叫做「迎薩」的賓館,賓館的位置不錯,在布達拉宮的後面,隔著馬路,就是宗角祿康(龍王潭)。賓館挺舊的,司機帶我們進門後,給老闆看了一張名片,老闆點了一下頭,司機就走了。房價沒得還價,120元一間,上樓看看,倒還乾淨,就住下了。   那條路和北京東路不一樣,雖然衹是隔北一條街,卻冷清很多。和T、H她們一起出門覓食,賓館左右都沒有飯店,於是我在我建議下,大家往西逛逛。這時,Sam的「攜女出遊神經質」又犯了,走了沒幾步,Sam嚷著要打輛車,快點找到飯店,快點喫飯,讓小豆子快點睡覺。   這時,我們走到了路口,拉薩的出租司機都挺遵守交通規則的(據說罰款很厲害),他們從不直線掉頭,也不路口上客,於是看著無數輛空車過去,就是沒人敢停。無奈之下,我們衹能再走,往南走到了宗角祿康的門口,對面有幾家四川館子,我們進了一家上面寫著「羊雜」的館子。   居然四川人也聽不懂漢語?店裡的漢人服務員居然不是很聽得懂我們的漢語(我自認普通話還是很好的,出差外地,從來沒人說我有外地口音),於是衹能連說帶比劃,點了幾碗麵,T喫素要了番茄蛋面,並且不要蔥薑,其它人要了牛肉麵,我們還加了一鍋羊雜。   羊雜根本就沒有燉酥,以至於像「喫橡皮筋」一樣,咬到最後連面頰都酸了,衹能作罷,喫點裡面的蘿蔔算了。T的面上來了,一大片蔥薑,衹能要求重做,結果面給端到「後臺」,挑去蔥薑後又給端了上來,這些蔥薑,看是看不見了,可味道還在,我們也衹能作罷,畢竟在一碗麵裡把蔥花全部挑出來,要比重做一碗花的功夫大多了。   面很鮮,小豆子喫得很開心,在Sam和小豆分食一碗之後,小家夥居然破天荒地要求再來一碗,於是又點了一碗。好家夥,面上來了,大塊的雞精還沾在面上,能不鮮嗎?H說有點高原反應,和T先回去睡了,我們則又喫了一會,最後總共35元(三碗麵15,羊雜20)。   喫完晚飯,打車回賓館,我要求司機先到迎薩賓館,再到康利網吧,結果司機硬是要15元錢,說是要到兩個地方,就是這個價。我想雖然是兩個地方,可路程衹有一點點啊,於是下了車,換一輛。另一輛沒有亂收費,把Sam和小豆送回去先睡,我則到康利收郵件。…

2005三人行 第四天 拉薩—米拉山口—尼洋河—中流砥柱—巴松錯—八一 住八一的招待所

  一夜睡得挺好,昨晚睡下前到對面的「康利」上網,就又喝了一瓶啤酒,結果回到房裡,頭一點也不痛,也就沒有喫百服寧和散利痛,估計還是高原安的效果比較好吧。昨天在辦包車手續的時候,聽F.I.T.負責人說高原反應不能喫感冒藥,但她說不出會發生什麼後果,然而盲目喫藥,想想有點後怕。不知道在別的城市有沒有高原安賣,我覺得應該在有西藏航線的機場裡賣這個玩意,據說最好在進入高原的前一天開始服用。   每回「打天下」,Sam總會有點神經質,可能是帶孩子出行母親的通病吧,Sam總是怕小豆子太晚睡覺「會爬不起來」(醒不過來的意思),其實,出門在外,有什麼關係嘛,第二天又不用上學,晚點就晚點嘛。   然而,今天卻不能晚,今天我們和司機約好了八點出發的。昨晚就收拾好了行囊,計有55昇的登山包一個、45昇的一個、25昇的一個,還有攝影包以及一大塑料袋的食品和水。早晨七點多一點,小豆子也醒了,起床洗臉刷牙,然後準備喫早飯。誰知,我們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天湖餐廳還沒有開,不但門沒有開,連燈也沒能開。七點多的拉薩,還是黑黑的,走到大街上,那些川菜館子也沒開門,早飯泡湯了。   司機很早就來了,一輛挺新的豐田4500,車號是藏CA00095,司機說他叫「丹增」,然而他的服務卡上寫的是「平措」,可能是姓與名的關係吧。司機33歲,已經開了15年的車,算是老司機了,他漢語不是很好,但溝通起來沒有問題。H和T也下了樓,我們出發嘍。   一路上,我和司機攀談,原來他的車是今年五月份買的,花了十二萬多(豐田陸地巡洋艦4500才十二萬多?當場暈死!後來聽說這裡的越野車都是通過「某種渠道」來的),另外辦各種手續花了兩萬多,從五月份到現在,已經開了十七萬公里了。   車沿著雅魯藏布江往東開,路況挺好,先是路過了達孜縣,司機告訴我們,他的家就在那邊,不過,他現在不住在家裡,而是在八角街和其它的司機一起合租房子。再過不多時,我們到了墨竹工卡,這裡是我嚮往的地方,就在那一群山裡,有著三大天葬臺之一的直孔梯(也叫直貢提、或是止貢提)天葬臺,我總有一天,會到那裡去看看的。   沿途景色挺好,山上的植被豐富,有些葉子開始變黃、變紅,使得整座山不再是單一的綠。我坐在前排,H、T、Sam和小豆坐在後排,好在4500比較寬敞,她們坐得也不擠。我在前排,時不時地搖下窗,拍上幾張照片,很是快活。   九點四十五分,車在一個叫日多鄉的地方停了下來,地上的路標是「318線4509」,我們家就住在上海318國道的起始點上,而這裡是318國道的4509公里處,看著很有親切感。318國道從上海開始,一直到過尼泊爾的樟木口岸,曾經有人從零公里出發,駕車一直開到樟木口岸,據說是很有趣的旅行。   歇了一刻鍾,繼續上路,景色也越來越好,雪山一座座地展示在遠方,植被也越來越漂亮,又過了半個小時,到了我們今天的最高點——米拉山口,也是我們此行的第一個山口。   瞭解過藏區旅行的人可能知道,山口是個挺高的地方,在各種各樣的旅遊指南中提到如果走青藏線的話,先要過日月山口,是第一次遇到有挑戰的高度,然後還要過唐古拉山口等等,所以在許多人的印象裡,山口與高度劃上等號。其實山口只不過是「主幹道」的最高點,山口的兩邊都是山,如果走小路或者直接攀登,還能到達更高的地方。   在西藏的各大山口,都有風馬旗,就是五顏六色的經幡,從山口的「高處」用繩起拉起來,這些「高處」有的是經幢,也有的是天然的高臺,有的是人造的大瑪尼堆或塔,甚至還有現代的指路牌或廣告牌。藏民們認為山口是供神的好地方,他們往往拿著一疊木板印刷的有經文和圖案的小紙片,把紙片拋向空中,小紙片隨著山口的狂風自散飛颺,把祈禱與祝福帶向遠方。   快到山口的時候,小豆子睡著了,於是Sam衹能留在車上抱著她,我和H、T下車逛了一圈,山口立著一塊石碑,寫著此地的高度,附近有些藏民,售賣一串串的幹奶酪,還有幾個藏民孩子,在問遊客討錢。山口的風很大,溫度也挺低,而且入藏以來第一次到達這樣的高度,人還是有點喘,所以拍了幾張照片後就回到車上,反正返程還要路過的,那時再欣賞吧。   繼續前進,我們沿著尼洋河開,不像雅魯藏布江有泥灘,尼洋河的河床全是石頭,小非常的清澈,整條河泛著淡藍色的光芒。Sam一路很興奮,她說時常在遊記中看到「美麗的尼洋河」,沒想到竟有如此的雋秀。在我所見過的河中,尼河洋不是最寬的,不是最湍急的,甚至有些地方,尼洋河衹能算作一條大溪而已,然而它的確是最美麗的。   尼洋河挺長,我們沿著它一直開,欣賞著它的美麗使旅程變得很輕鬆,正午的時候,水流變急了,有很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原來,河道的正中有一塊小山似的大石頭,水流拍打其上,便發出了隆隆的聲音。大石頭的上面,鐫著幾個漢字——「中流砥柱」,使我想起雲南的虎跳峽來。虎跳石,比中流柱要大得多,河面也要寬得多,正因為如此,虎跳峽的聲音要吵得多,反而使人不能全神貫注地欣賞自然之美。這裡卻不同,雖然河道沒有虎跳峽寬闊,然而邊上的山很開闊,聲音傳了出去,加上尼洋河的清澈,一切都變得恰到好處,水、石、山、路,都很有秩序地守護著美景。   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尼洋河,很遺憾上次的行程中沒有把尼洋河加上,總算這次見到了。尼洋河,是一個極力的推薦入藏一遊的地方,然而西藏之美,全不在一河一山,我們錯過的東西其實還有許多。   車又開了二十分鐘,十二點半的時候,來到了錯高湖鎮,這是進巴松錯的最後一個鎮了,意味著我們必須在這裡喫午飯,所謂「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這是一個很小的鎮,道路兩邊都是些飯店,都打著「走地香豬」、「藏雞」、「新鮮湖魚」之類的牌子,道路兩邊有些小攤子,全是賣松茸、木耳和蘑菇的,其實有山的地方總有各種菌類,奇怪的是這些菌類都要比大城市南貨店裡賣得貴出好多,不識貨的遊客還是建議不要買的好。「產地沒有聚會好」,是一句蘇州人的俗語,可以做為喜歡買土特產的旅遊人士座右銘。   司機把車停在一家「錯高湖魚莊」的門口,進得店裡落座,老闆娘捧出一盆香瓜子,給每人倒了茶,然後便極力慫恿我們喫魚、喫雞。我當然義不容辭點菜,拿過菜單,常規的菜倒還可以接受,魚和雞卻沒有價格。   「魚怎麼賣?」我問。   「魚是一條條賣的,」老闆娘說到,「要不要來一條?」。(這種回答可謂絕妙,與此相同的是「魚是燒熟了賣的」,「魚是殺死了賣的」,等等)   「多少錢一條啊?」我再問。   「按一斤一斤稱的。」老闆娘繼續說。(我快懷疑起自己的提問能力來了)   「多少錢一斤啊?」   「一百八十元,」老闆娘回答,不忘再問一句「要不要來一條啊?」   「不要!」我說。(當然不要啦,一條魚三斤,就是半千了,我們從江南來,又不是沒喫過魚,想起當時在虎跳峽也碰到過這麼一回,不禁一笑)   「那麼喫雞吧?」老闆娘問。   「多少錢?」   「一百二一斤!」老闆娘說,「加松茸燉,松茸是我們的特產。」   「……」   我心想就此打住,點些菜單上有價格的菜吧,否則這頓飯不知喫出個什麼天文數字來。T是喫素的,小豆子是一點辣都不碰的,Sam喜歡清淡的,我和小豆又是喜歡喫肉的,然而我對自己的點菜功力還是比較信任的,基本上可以做到每個人都有得喫,而且價格不貴。   菜準備得挺慢的,估計是備料的原因吧,炒倒是一下子就炒好,幾乎一起上的桌,木耳炒蛋、家常豆腐、土豆燒牛肉外加純素菜湯,味道都還不錯。司機是和我們一起喫的,司機喫得很少,可能主要還是不好意思的緣故吧。這頓飯喫了一個半小時,結帳的時候總共95元,照一元錢一碗飯,每人兩碗算的(其實是一大盆端上來的)。…

2005三人行 第三天 龍王潭 八角街 住拉薩八廊學

  起床的時候,頭又不痛了,神清氣爽。高原反應就是這樣,白天的時候,因為有許多別的事可以分心,幾乎感覺不到,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你就「想」起頭痛來了。其實,最麻煩的不是頭痛,而是失眠,如果不能好好睡覺,便是鐵打的也扛不住,好在高原反應對一般的人來說,衹有幾天,適應了就好。   我們帶了小豆子來,一般來說,小朋友沒有什麼高原反應,但也聽說有兩個深圳的男孩子,非常「皮」(滬語:淘氣的意思),結果反應得也挺厲害。帶小孩子上高原,應該有心理準備,倒不是小孩子,而是家長本身,因為帶著孩子,在精力和體力總要付出很多,比如小孩子總有走不動的時候,難免要媽媽抱、爸爸背的;再有,出門在外,和小孩子擠在一張床上,大人總會讓著點小孩子,半夜要擔心小孩子是否著涼,一來一去,大人的睡眠總要打點折扣。   第一天晚上睡覺,Sam和小豆子擠在一張單人床上,Sam怕小豆子著涼,就不斷地給她蓋被子,然而小豆是個怕熱的家夥,於是亂踢被子,熱了以後擺開「大」字睡,攪得Sam也一夜沒睡好。後來,總算拿出羽絨服替小豆當被子蓋,方才老實一點。帶小孩子出門,還有許多事情,就像我們這次住的八廊學吧,一間房裡衹有兩張床一張桌,再沒有別的東西,大人可以半夜出去上公共廁所,可是小孩子就些麻煩了,我們事先準備了塑料袋,套在字紙簍上面,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帶小孩子出門,要帶上玩具、零食,還要帶上各種各樣的藥,以備不時之需,這些東西都會增加「輜重」,在高原上,重一分就多一分高原反應的可能,這些都是想帶小孩子上高原的父母必須的考量。   有許多人說「這麼小的孩子,帶著去旅遊,她不會記住的」,的確,小豆子走甘肅、游福建、玩海南、上北京,到現在,她記得的東西可謂「滄海一粟」,然而我們追求的並不是小豆子記住這些景點,我們追求的是做為父母和孩子共享天倫的一個過程,就像喇嘛用沙畫壇城一樣。孩子長大了,總想要離開父母,那為什麼不在她小的時候就養成一種與父母共闖天下的習慣呢?   起床之後,帶上POST-IT,還是來到了天湖餐廳,近嘛。說是要喫早飯,其實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就算是頓「早中飯」吧。想著過幾天都要在外闖蕩,可能早飯就衹能「將就」了,於是決定今天喫頓好一點的。   我們點了Mushroom cheese omelet(蘑菇奶酪煎蛋捲),Yak Noodle Soup(犛牛肉湯麵)和Egg Noodle Soup(雞蛋湯麵)以及熱檸檬和Mixed fruit lassi(什果拉昔)。值得一說的是,lassi和yogurt都是酸奶,前者是將水果的果肉和酸奶一起打碎的,而後者則是打果肉與酸奶拌在一起,有點象salad的樣子。   東西的味道都挺不錯,特別是那壺熱檸檬,就是將檸檬的果肉打碎,用開水沖泡,然後加糖或者蜂蜜。在陽光下暖暖地照著,喝一杯熱熱的酸酸的檸檬,真的是很享受的事。小豆子喫著面,我和Sam一起寫「揭貼」,尋求一起出遊的夥伴。拉薩有許多著名的背包客集散地,八廊學、吉日、Yak Hotel(以前叫亞旅社,現在叫亞賓館,英文名字沒變)等,每個地方都有一塊「BBS板」,上面都帖著無數的小條子,尋找旅伴。   我特地帶了POST-IT,貼起來方便,就不用找漿糊了,而且是黃色的,也比較顯眼(後來聽當地人說,寫小紙條的時候,不要寫「已經有車」、「找到車」等字樣,會被當地的司機偷偷撕去,哪怕已經準備了車,也要寫「待尋車」,沒人會把隱含客戶的貼子「刪」掉的)。Sam的字好,負責謄抄,一會就寫了四五張,準備一路走到八角街的時候,挨個貼過去。   喫完飯結帳,總共45元,倒是也不算便宜。一起下樓,我在八廊學的F.I.T門口貼了第一張「揭貼」,貼完之後,我大聲吆喝起來「誰去納木錯?誰去納木錯?」正好,在小賣部邊上有兩個女生,回過頭來問我「你們還去什麼地方?」我說「林芝、日喀則、山南、江孜……」   「我們一起去吧?」矮個的女生說。   「好!」   就這樣,我們準備的「揭貼」只用了一張,在還沒有任何人「看貼」時,就已經找到旅伴了。這兩個女生來自深圳,我就稱她們為H和T吧。我告訴她們,那對廣東夫妻包車是六天7500元,她們表示可以接受,於是留下我和H與F.I.T.談車的事,Sam則帶著小豆子去康利網吧上網。   從上次到甘肅起,小豆就學會了「泡網吧」,我們會調一個Disney的網站給她,然後她會自己東逛西逛,玩些小遊戲。有時我們三人一起上網,小豆就坐在中間,自己玩小遊戲,時不時地叫我或者Sam幫幫忙。由於我們兩個都是「網蟲」,以至到了後來,連小豆都覺得每天上網是必修的「功課」似的。   我和H來到F.I.T.,與負責人談起我們想要去的地方,負責人給出了一個七天8000元的行程,看著倒也不錯(見圖),衹是和她軟磨硬纏,她都不肯便宜一分錢。問了H的意見,她倒是很爽快,說八千就八千吧,衹要好一點的車,好一點的司機就成。   負責人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地寫完了合同(事先印好的,衹要填行程即可),讓我們付清了所有的錢,說好是豐田4500的越野車。在拉薩,所有的F.I.T.都要求事先付清全款,而不是在最後付給司機。F.I.T.自己沒有車,所有的車都是從別的旅遊/客運公司叫來的,不過,F.I.T.的口碑都不錯,應該可以信任。   定下車子,說好行程,辦完手續後和負責人聊天,說到天葬以及其它的各種藏俗,聊得很愉快。負責人的女兒在一旁玩,大約六七歲的孩子,於是聊起了教育的問題。負責人說像她女兒這樣的藏民,現在讀小學,主要是學英語,其它數學、藏語、漢語也學的,但是看著現在拉薩的發展,她們做父母的覺得還是學好英語最有出路。負責人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她說她的英語是特地到北京去學的,學了兩年,就是為了在拉薩用英語掙錢。正說著,坐在她對面的另一個負責人說起她的孩子,原來他的兒子正在上海的西藏學校學習……   前一個負責人的英語要比漢語好得多,我們就用英語交流起來。我們聊到青藏鐵路,她說藏民都不歡迎青藏鐵路,問她為什麼,她說覺得等青藏鐵路修好,環境肯定會受到一些破壞,而最使她不安的是,一旦鐵路通車,會有大量的外來人口湧入,肯定會影響的藏民的就業機會,她覺得到了那個時候,錢就更難賺了。   出了八廊學,到網吧找到小豆子和Sam,決定上龍王潭去看看。龍王潭在布達拉宮的背面,其實衹是個公園,門票衹要兩三元錢,我們反正都已經安排停當,樂得安安心心地逛逛坐坐。還有一點,我曾經看到過許多漂亮的布達拉宮照片,都是從龍王潭的角度拍的,水中佈達拉宮的倒影非常漂亮,我也想去碰碰運氣。   龍王潭公園門口寫著「宗角祿康公園」,進得門是個停車場,然後是一片漂亮的小樹林,葉子已經發黃,落了滿地,想起小時候常撿了梧桐的葉子和小朋友拉著玩,偶爾撿到一根厲害的,更是時刻揣在兜裡找人比試,甚至連晚上睡覺也在壓在枕頭底下,衹是往往到了第二天,葉子就已經乾燥,一拉就斷了。如此好玩的東西,當然要和小豆子一起玩啦,於是教她撿樹葉,教她怎麼玩,兩個人一路撿,一路玩,走到了一圈鐵柵欄前。   鐵柵欄裡面,放著在桌子,椅子,是個很大的茶室,邊上有兩個青海來的回民正在串著羊肉串,每一串上都認真地放上四五塊羊肉,當中必定夾著一塊羊油,想來一定很好喫。龍王潭可以我們決定先帶小豆坐一回。船是電動的,半個小時20元錢,開動之後,才發現兩頭的水道都給封死了,只剩下三四個籃球場的大小,電動船開一圈衹要兩三分鐘。   好在,潭裡時不時地游過來幾隻小鴨子,你爭我追的非常有趣,我們一家三口看著鴨子們戲鬧,泛舟潭上的感覺一點都不像初秋的西藏,反倒似在江南水鄉的春天一般。要不是後面的布達拉宮,我真的會以為是在蘇州的某條小河裡。…

2005三人行 第二天 拉薩 藥王山 千佛崖 大昭寺 色拉寺 晚住八廊學

  本來打算好好睡個懶覺,養養好精神的,誰知六點多的時候,天雖然還沒亮,可街上的車輛越發多了幾點,到了七八點鐘,豆豆也嚷著要起床了,這個小家夥,上學的日子永遠睡不醒,可一到週末或是出遊,就急著要起床。奇怪的是,雖然晚上頭痛,夜裡又沒睡好,但真的起床倒也精神抖擻,頭也不痛了。   Banakshol的門口是板”BBS板”,”驢友”們喜歡在那裡貼條子,我仔細看了一下,大多都是到珠峰大本營的或是Katmandu的,沒有符合我們的,算了,過一會,我自己來貼吧。   八廊學的一樓有一塊水泥板,上面有三隻水籠頭,邊上就是熱水房,一家三口捧著盆到水泥板前洗臉刷牙,沒有刷牙的瓶,我們就用一個”脈動”(一種運動型飲料)的瓶子,小豆子拿著瓶子刷牙的樣子,讓我想起上次她在福建土樓蹲著刷牙的可愛相。後來我發現,用飲料的瓶子刷牙是件非常好的事,而且飲料瓶子還可以用來裝牙刷和小支的牙膏。   洗完臉,我們又來到了Namtso Restaurant(在八廊學的三樓),Sam讓我點份cereal給豆子,結果沒有,我就點了oatmeal,小豆子覺得糊糊的不好喫,給了Sam,於是我又點了一個chocolate pancake給豆子,自己要了一壺酥油茶和一份煎蛋。我是很喜歡喫煎蛋的人,而且一定要sunny fried,雖然據說這種煎法沒有什麼營養。這裡的蛋煎得衹能說一般,好在沒有煎破,聊勝於無吧。小豆的pancake上來了,上面澆著一層厚厚的巧克力醬,小豆子一看就皺眉頭,小家夥向來喜歡把調料和食物分開的喫法,可能是自己做主的慾望比較強烈吧。   Sam喫完了oatmeal,小豆喫了六分之一的pancake,嘟嚷著嘴不肯再喫了,Sam剛要教訓小豆子,小豆子看著pancake自言自語「沒有媽媽做的好喫」,一霎時Sam板著的臉滿面笑容,說「不好喫就不要喫了」,把我氣得「吹鬍子瞪眼」。   小豆子昨天晚上在Barkor看中一塊刻有六字真言的小石片,我們對她說「可以到山上去撿」,於是我們一起出發,往藥王山去。其實,可以撿小石片的山的確是藥王山,衹是不在常說的「藥王山景點」。常說的藥王山景點,在布達拉宮的對票,就是一個小山坡,爬上去可以看到布達拉宮的全景,是個攝影的好位置,門票也很便宜,衹要兩元錢,當然如果不攝影的話,也衹要花兩分鐘,就沒什麼好玩的了。   我們上了藥王山,發現和我們「上次去的藥王山」大不一樣,根本沒有那些刻經的石頭,問了人,才知道我們想去的是「千佛崖」,在「藥王山景點」的後面,於是叫了輛三輪車過去,笨笨的我居然在坐三輪車時,把小豆子那副酷酷的太陽眼鏡掉了,沒有辦法,衹能看機會再買了。   千佛崖距「藥王山景點」不遠,繞一下就到,不過步行的話,可能也要二十分鐘。千佛崖有很大的摩崖石刻,也有用頁巖堆起的佛臺,進去的路不寬,而且沒有什麼標記,據說也旅遊者到此來的不多。沒有賣門票的地方,我們去的時候,也沒有專門的入口處,衹有一個喇嘛見到生人賣票,每張10元。   進入千佛崖,就是摩崖石刻,看慣了如大同雲崗那種沒有色彩的、斑剝落離的石刻,一開始並不習慣這種光彩艷麗的樣子,這裡的時刻,有人自發地琢磨、上色,藏區有許多地方都是這樣,時刻保持著佛像的「金身」。去機場的路上,有依山而刻的大摩崖佛像,也是日久長新的。   過了摩崖石刻,是一個「工棚」,裡面是成堆的頁巖,有三四個人拿著鎯頭、鑿子往頁岩石板上刻字,刻的是經文,這是藏名的一種修行方式,想想漢地用刀刻在竹簡上已經夠了不起的了,而這裡,在電腦普及的時代裡,還是一鎯頭一鎯頭在石頭上鑿經,實在是很偉大的精神。   藏文,很有美術字的「天賦」,衹是隨手刻來的經文,也富含著藝術的氣息,更別說眾多的變形字體了。每個藏文字都是那麼的漂亮,它們組合在一起,更是給本無生命的石頭帶來了新的氣息。   衹是我們逛了一大圈,都沒有看到「可以撿」的石頭,小豆子有些急了,說「那怎麼辦啊?」,我說我來刻,然而小豆子明顯信不過我的水平,還是專心致致地要尋一些「可以帶回去」的東西。我於是和她開玩笑說「要不搬一塊大的回去」,小豆子知道我在瞎說,都快急得哭了。   上次來的時候,看到那些刻了經的頁巖被堆在一起,上面還擺放著許多羊頭、牛頭。現在這些頁巖被用來做一個大佛臺的基礎,這個佛臺很高,就是用這些頁巖壘起來的,這些藏名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此刻經,我猜想,下次再來的時候,佛臺一定會更高的。   佛臺上供著無數的「擦擦」、貝殼、酥油燈以及別的東西,也纏繞著無數的哈達和經幡,供奉,已經成了藏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們見到幾個抱著暖瓶的藏民,她們是來給酥油燈添油的,她們專心致志地把暖瓶裡的酥油倒在酥油燈裡,她們倒的並不多,有時衹是淺淺的幾滴,然而她們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一動作,一盞燈一盞燈地添過去,修行,有時就是積纍……   佛臺上掛著一串串的貝殼,那些打了孔的貝殼,是轉經筒的墊片,我拿了一塊給小豆子來代替「可以撿的石頭」,小豆子拿到後很開心,放在自己的小包包裡。   繞著大佛臺轉了一圈,雖然有的地方不怎麼好走,然而看到高聳的佛臺,想著那些刻經人的執著,路的難走根本不算什麼。   太陽很曬,我們心中盼望著能夠找到六年前留在我們底片上的女孩,那個女孩是個藏民,當時六七歲的樣子,她的笑,是那麼的自然與純潔,其實我們根本就找不到她,六年過去,她應該已經很大了。   回到入口處,有間房子,裡面全是酥油燈,一隻桌子上的酥油燈全都點著,一個小女孩,不過七八歲的樣子,正在往另一隻桌上的酥油燈裡埋燈芯。西藏便是這樣,由於室外的陽光太亮,室內反而覺得挺黑,黑的地方,酥油燈更亮。   臨走的時候,特地帶小豆子再去看看那些「搬不動的石板」,小豆子眼睛尖,居然看到刻經人的架上有塊很小的彩色的「六字真言」,小豆子開心極了,要問別人討,那個說要十元,我想這些人,如果不是刻經,而是做任何別的事,他可以得到更多,這十元錢給他們,應該也是一種供奉吧。   小豆子得到了那塊六字真言,開心得不得了,時不時地拿出來念一遍,後來衹要碰到小朋友,就會拿出來給別人看,分享,也是一種修行。   千佛崖前,有個人盤腿坐著做「擦擦」,這是個藏語的詞,指用泥土做出來的小佛像、小塔,做「擦擦」有個小模子,銅的,那些做「擦擦」人用的模子,內面刻得很精細,和Barkor賣的是不一樣。濕的泥土,捏成與模子相仿的大小,用模子壓實後陰幹,在塗上各種顏色,就成了「擦擦」。「擦擦」被藏民供在佛前,造像時放在佛像的腹內做基礎,造塔時也放在塔裡,也得隨身帶的「擦擦」,「擦擦」是藏傳佛像中最普遍的佛像,到處都可以看到,做「擦擦」的人,把做好的「擦擦」碼在那裡,藏民們隨意取用,放下少量的錢,他也不爭,耐心的做「擦擦」,也是修行。   離開千佛崖,我們到了Barkor的DICOS(德克士),去年春節的時候,我們曾經在酒泉的DICOS喫了好幾頓,帶孩子出來,有些這種地方也不錯。小豆子在一邊玩一個「超級迷你」小滑梯,我則和Sam一起喫「麻辣香雞」,一邊看得Barkor的各式人等。   我們的行程還沒有定好,本來計劃明天去Nyingchi(林芝)的,但是暫時還沒有找到旅伴,另外我建議多休息一天,以更好地適應高原。DICOS的邊上,有一家旅行社,是專門做散客組團出遊生意的,報價到Nyingchi衹要280元,比廣東夫妻的六天七千五便宜了許多,我便極力慫恿Sam參加這種團。問了一下,車是金盃,人數大約十個左右,招不滿人也開團,包喫包住包門票,好像挺不錯的。Sam好像有點不樂意,那就再找人吧。   小豆玩了好久,才願意喫東西,買了DICOS的兒童套餐,送一個文具包,裡面有一把「可以走迷宮」的尺,小豆子喜歡極了,可不知道,這把尺馬上就要惹麻煩了。   小豆子很喜歡這把尺,愛不釋手,不停地把玩,尺上有一個迷宮,有兩顆小珠子,要很小心地把珠子從一頭弄到另一頭,小豆子很耐心地玩著,也成功了好幾次。喫完午飯,是下午一點多,我們一路走到了Jokhang(大昭寺)。   Jokhang的大門沒有開,據說衹有早晨七八點藏民蜂擁而入的時候才開,我們是從邊上的側門進去的。Jokhang的門票70元一張,做得很精緻,是張卡片式的VCD,衹是一直沒有時候欣賞。進入Jokhang,是到了邊上的院子,那時的陽光很好,相當於沿海地區的十一點左右的樣子,非常適合攝影。記得以前學攝影時要被爆光表,什麼「春秋天早上十點,下午三點」之類的,這樣的爆光表,在西藏不適用,別說有時差,就是用自動測光的相機來拍,還是會出問題。西藏的陽光太好了,在陽光強烈的時候,陽光下與陰影下的對比度太強烈了,所有的照片,都要重新考慮,權衡以後再舉機器。   走到大昭寺的正院,就是從大門進去的第一進院子,發現冷清得出奇,記得以前這裡有著成排的酥油燈,還有無數的藏民在此磕長頭,每根廊柱下都坐著藏民,用青粿擦著鋥亮的壇城……然而這些景像都沒有了,大院子裡衹有稀稀落落的幾個遊客,牆上的壁畫依舊,可人卻沒有了,所謂「物是人非」,就是這種感覺吧。…

2005三人行 第一天 從成都到拉薩 住拉薩八廊學

  從成都到拉薩的飛機,衹有一個多小時,從舷窗裡望出去,已經可以看到許許多多的雪山,我們都沒有太興奮,畢竟那心情和六年前第一次看到雪山的激動,不能相比了。豆豆在去年的11月,已經「攀」上過玉龍雪山了,豆豆當時僅靠著一小塊巧克力和半瓶「脈動」,自己走到了4600米(15,090ft)的高度,當時我們的確佩服這個小家夥的;更在去年的春節,豆豆到了敦煌,積雪很深,豆豆也堅持過來;雪,對豆豆來說,是件很開心的事……   六年前,我們第一次到西藏的時候,一開始還瞞著父母,而現在,我們帶著五歲半的豆豆,再次到西藏去,我們「回來」了!   高原反應,很多人對西藏的理解就是「高原反應」,我們倒不是很在乎,因為有過六年前的經驗,也親眼見過下了飛機就在大昭寺房頂閒逛的「驢友」,我們堅信:衹要你藐視高原反應,它就會遠離你。另外,我們還準備了Bufferin Cold(日夜百服寧)以及Saridon(散利痛),前者的夜片,可以幫助睡眠,而後者則能非常有效地緩解頭痛。   隔著走道,是一對上海夫妻,低聲地說著話,很是親熱。飛機降落在了接薩機場,號稱是全世界最高的民用機場,有些人為此還挺自豪,其實,最高又怎麼樣呢?即便是「最高領袖」,還是逃不出六道輪迴的啊。   在取行李的時候,那對上海夫妻和我聊起來,那個女的說她們會住在拉薩飯店(拉薩最好的飯店),我說我們可能住Banakshol(八廊學旅社)或者Kirey(吉日旅社),她就問我條件設施,我告訴她洗澡是公用澡堂,她表示「那可不能住的」。好,道不同,不相為謀,取了包走人。   拉薩中午的太陽很是厲害,溫度雖然不高,但是很曬,我們也懶得塗防曬霜,就先曬著吧。出了機場,門口停著一輛大巴,若干輛出租,出租車的司機嚷著「拉薩三十,拉薩三十」,看看大巴挺不錯,想省得和人拼車反而擠,還不如坐大巴呢,於是上了車,車票每人25元,我們是最後幾個乘客了,上了車,就向著拉薩進發了。   行不過十分鐘左右,車就上了拉薩大橋,大橋大橋正對著嘎拉山隧道,出了隧道正好接著雅魯藏布江大橋,哇,就是這麼一個工程,一下就就跨過了兩江一山,路程要比以前沒隧道的時候快上近一個小時,據說縮短了四十多公里,真是很厲害。大橋的路燈桿上,都是手機運營商的廣告,做得很漂亮,也很時尚。   在車上,我和Sam聊起打算住到Banakshol去,有對廣東夫妻聽到了,說他們也打算住Banakshol,於是說好下了班車,一起去。不到一個小時,車已經到了,停在布達拉宮邊上的航空賓館。下了車,叫了一輛出租,出租司機說不遠的,拐個彎就到,我們開玩笑說不如自己走過去,我看著大包小包說「等背了包走過去,就真的要高原反應了」,路其實也並不近,一公里半的樣子,要是背著走,怕是不行。我說起機場裡碰到的那對上海夫妻,大家一致認為高原反應是特地留著「伺候」住拉薩飯店的人的。   Banakshol是拉薩最有名的旅社之一,進店問了一下,60元錢一間房,欣欣然住下。登記處的邊上是小賣部,赫然躺著一條條地Snickers,哎,我們吸取了上次玉龍雪山的教訓,還特地在上海買了呢,誰知,一下飛機,還沒住上店,就看到有賣了,當下和Sam決定,以後喫的東西再不從上海帶了。小賣部裡還有1.5昇裝的農夫山泉,很大的一瓶,還有拎手,後來事實證明,這樣包裝的農夫山爾,實在太實用了。   小賣部邊上,是個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只面三四個人,外面是塊「BBS板」,上面貼著無數的小紙條,都是尋人組隊出遊的。那間小房子,叫做F.I.T (foreign individual traveler) Center,外國散客中心,每天都會聚著許多人,在那兒詢問各項事宜。   房間是在二樓,要沿著一個鐵扶梯上去,扶梯很簡陋,也有點陡,但是衹要是在Banakshol,什麼都顧不得了。進了門,又分為三個小間,每個門上都掛著一把小鎖,我們的那間朝著馬路,開門進去,房間很簡單,兩張不一樣的床,一個寫字桌,桌上有臺十二寸的彩電,後面搭著環形天線,桌上有只熱水瓶,桌下有兩隻塑料盆。床上的被子,是棉布面子,惦了一下,是那種死沈死沈的棉花胎……雖然條件不是很好,但比起當年在Shigatse七個人睡六張床,這裡是好得多了。   放下行李,三個人的感覺都很好,但是Sam決定先和豆豆一起睡一覺,養足精神,我呢,也不敢太亂說亂動(足夠的休息,可以減輕高原反應),說好了和那對廣東夫妻一起喝茶,喫午飯。   Banakshol Hotel裡就有一個餐廳,一個在屋頂的有頂餐廳(很奇怪的一句話),餐廳的名字很厲害,叫做Namtso Restaurant,Namtso(納木錯)是三大聖湖之一,所以這個餐廳的名字,就叫天湖餐廳。餐廳在Banakshol Hotel的樓頂,一半有頂,一半是露天的,露天的部分有七張長方形的桌子,邊上都插著大大的太陽傘,在這樣的屋頂喝茶,很是寫意的。由於大陽很亮,屋裡在白天不開燈,所以一旦進入,覺得暗暗的,感覺沒有露天的好。在餐廳的邊上,有一塊黑板,上面寫著一些關於募捐的信息,全是英文的,上面的餐廳廣告,也有大量的英文。   我和廣東夫妻約好,一起喝喝茶,喫點東西,只剩一張露天桌子有空,邊上滿是老外,悠閒地看書喝咖啡。菜單拿上來,是英文的,我們要了一暖瓶的酥油茶,那個男的要了Nepali Set,女的要了Pan-cake,我則打算先喝一會兒酥油茶再說。   酥油茶,有甜的和鹹的,鹹的是「正宗」的,就叫「酥油茶」,而甜的,則是專門蒙不會喝咸茶的老外,還有專門的名字,就叫「甜茶」。我們當然是喝鹹的,那淡淡和奶香,和我記憶中的相去甚遠,如今的酥油茶,怕是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的,只在有意無意間才透出一絲絲的酥油味道。好在來日方才,我們還有時間去尋,應該有更好的。   據說,喝酥油茶可以防止或者改善高原反應,好在我本是茶不離口的人,加些奶、加些鹽,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我暫時還沒有高原反應,衹是氣有些急罷了,但是我知道,營養是很重要的,而酥油茶,富含營養。   Nepali Set上來,是很大的一套,一個人明顯喫不了,於是我也要了一個碗,盛點白飯,大家分著喫,主菜是咖哩牛肉,很香也很下飯。   廣東夫妻不聽我的勸,執意要去Potala(布達拉宮)逛逛,我不敢動得太多,於是下樓找Sam和豆豆。她們美美地睡著,我在一旁聽iPOD,調整調整呼吸。過了一會,她們都醒了,於是又到了Namtso Restaurant,又要了一暖瓶的酥油茶,我們帶了小核桃肉、Planters的香瓜子仁、很牛(一種牛肉幹)等,邊聊天邊觀景。餐廳的邊上,有架梯子,可以爬到邊上屋子的房頂,去過西藏的人都知道,拉薩地區的房子都是平頂,高低錯落,房頂都可以爬上去玩,那個房頂,有點像我們的曬臺。   站在房頂,可以看到遠方的Potala,天下所有的宏偉景點都這樣,你在照片上看著「很大很大」,而真正到了面前,也不過如此,Potala就是這樣,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覺得比想像中小得太多了。即便如此,Potala仍不失其偉壯,它高高地聳立在紅山之山,要不是如今的拉薩建了一些高樓,否則在城市的每個角落都可以看到。…

論語再裁之六 網友見面

  96年的時候,我上網了,那時上網經現在艱苦得多,也貴得多,接入的方式是用modem(調製解調器),因為操控電腦的玩意叫「老鼠」,大家都把modem叫做「貓」。那時的「貓」,速度很慢,9624是很流行的一種,「96」是指數據傳輸率是9600波特(每秒可以傳送的兩進制數位),現在一般的ADSL接入速度是當時的五十多倍,若是每月多付二十元錢(上海),可以達到2M的速度,就是當年的二百多倍了。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破玩意,吸引了當時無數的弄潮兒,為此付出的代價是每小時二十多元的電話費和網絡接入費。   那時,也沒有什麼QQ、MSN之類的東西,衹有靜態的網頁可拱瀏覽。後來,有了一種東西叫「聊天室」,是「上海熱線」下的一家叫「SEE」的公司提供的,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那個聊天室做得很差,很不專業,速度慢不說,還要不斷地閃頻,非常傷眼睛。通過聊天室,我認識了許多人,後來,聊天室裡的人越來越多,有一些人聊得很投機,於是大家約在陝西路上的3C+T網吧碰面,成立了上海網蟲俱樂部。網友見面是很激動人心的,因為事先通過網絡瞭解對方,卻沒有見過,充滿了神秘感,許多人認為「很快樂」。   科技發展得很快,才告別了32位的時代,64們又向我們走來,可道理往往是不變的。道理並不是由某個和或者某個集團說了算了,縱然能改得了一時,卻改不了永遠。《論語》裡就有許多道理,曾經被誤解了,現在又改回來了。   在此,孔子說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孔子說的「朋」,和網友大不一樣,網友雖然沒見過面,卻已經通過網絡認識了,彼此都有些瞭解。孔子的時候,除了峰火臺和信鴿以外,衹能靠把信塞在魚肚子裡來傳遞信息,這樣的通訊手段,稱之為「魚雁傳書」,衹是我至今沒有搞懂如何馴化魚把信送到指定的地點。那時交通也不發達,道路很差,就連車輪的大小和間距也五花八門,旅行是件很痛苦的事。在那樣的條件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除了工作和生活周圍的人,便沒有機會認識更多的人了。   現在有許多人,趁著出差的機會,拜會一下網友。孔子那個時候,商人衹能經商,手工業者衹能從事手工業,沒有什麼「出差」的說法,更沒有出差見朋友的道理。好在那時的讀書人,可以幹一件「遊學」的事,說白了,就是掛著讀書人的幌子,遊山玩水找人聊天,碰到志趣相投的,多聊幾天,如果運氣好,碰到某個達官顯貴(甚至是「王」)「識貨」的,就留下來「騙喫騙喝」一段時間,如果受到重用,就飛揚拔扈了,否則就再雲遊四方,直到找到「明主」為止,找不到的話則衹能「老而歸鄉」。   孔子的時代和現在大不同,現在的小朋友,讀的都是同一本政治教材,天天讀、月月讀、年年讀,所以基本的人生觀、世界觀是一樣的,那時是完全言論自由的時代,有許許多多的哲學流派,叫做「諸子百家」,那時人,由於通訊和交通的相對落後,造成了學術上的各自為政,反而「百花齊放」,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見解,在這樣的情況下,遠方來了一個人,和你的見解相同,贊同你的觀點,於是相見恨晚,是非常不可多得的一件事,所以孔子會說「不亦樂乎?」   其實,孔子在這裡所說的「朋」,並不是「朋友」的「朋」,而是「朋黨」的「朋」,朋友是認識的人,而朋黨則指的是「志同道合」。這裡的朋,是素未謀面的,絕不是「他鄉遇故知」的意思,倒頗似「有緣千里來相會」的境界,怎能不令人高興?這種高興,較之網友相見更甚,網友相見,早就有過交流,或許通過電話,乃至互傳過照片,甚至通過視頻早已見過,其欣喜程度絕沒有孔子所說的那種真切。   孔子所說的情形,再放回網絡上來,是這樣一種情況,某天你在上網,MSN上突然蹦出一個陌生人,他說「我是哪裡哪裡的誰,我看到你在哪裡哪裡的東西,我也有此想法」,這種事,誰碰上了都會很開心。網絡時代,你或許隔三岔五就能碰上一回,在孔子時代,那簡直就是人生的追求了。追求什麼?出名!出了名,說明自己的見解被人接受,就有更多的機會去「騙喫騙喝」了。   現在交友很容易中,讀書中、旅途中都會交上許多朋友,但這些都不符合「來」的定義,要特別注意這個「來」字。「來」是脂別人知道你的名氣,「來」找你聊天,而不是在外面碰到,更不是指你在「騙喫騙喝」的時候碰到另一個和你學術見解相同的「騙喫騙喝」之人,那種情況下,他騙到了你就騙不到了,還有什麼「樂」可言?

論語再裁之五 再來說家務

  據說,如今每到大學報到時候,附近的保姆介紹所總是被人「蹋壞門檻」,說是有許多家長怕小孩子的學習受到影響,出錢請保姆幫助孩子打掃房間,洗整衣物。於是報章大肆抨擊,說現在的學生,年紀輕輕就要僱用保姆,以後怎麼辦啊?言外之意,如今就要「剝削」保姆,以後……   我倒是向來贊成此舉的,如果這個學生來自於殷實的家庭,家中的事也向來由保姆完成,憑什麼在學校裡就要比家裡過得苦呀?小孩子到學校裡來是學知識的,不是來勞動的,他們就是因為不想做體力勞動者,所以才會選擇到大家來深造的。既然別人家裡請得起保姆,小孩子可以省下時間做更多有意義的事(不見得是學業,還有更多有意義的事),又解決了許多人的就業問題,家長們也可以放心,一舉多得的好事,不知為什麼就有那麼多人說三道四,真是奇怪。   也許有人會誤會我的意思,說「難道富人就不用做家務了?」,實際恰恰相反,富人更應該會做家務,富人家的家務比窮人家的多,你要是自己不會做,怎麼去教會別人做呢?別人做不好,倒霉的還是自己。對於不同的人來說,家務的概念是不同的,小富人家自己會粉刷牆壁,就可以教工人如何去粉刷;大富之家自己會管理下人,就可以教管家如何去管理,所以塗牆是家務,管理下人也是家務。   最基本的家務,鋪床疊被,整理書桌之類的事,則不分什麼人,大家都應該會一點,力所能及的事,自己會則是自己方便,君不見,五星級飯店,衣服可以叫別人洗,可掉了鈕釦還得自己釘,就是一證。   我一向說,要學點家務,但並不是要讓大家只做家務,不做別的,我一直說做任何事,都不是「無奈」地去做,哪怕家務也是一樣。做事,要憑興趣去做,要充滿激情去做,那樣把事做成功,才會有「喜悅」。

論語再裁之四 學做一點家務

  學了,去做,做成功了,就很開心。這就是論語所說的「說」,這是一個通假字,表示在這裡「說」就是「悅」,發音一樣,意思也一樣,喜悅的意思。那什麼是喜悅?如何才能喜悅呢?   我是一向建議大家教小孩子做家務的,從小做家務長大了才有動手的習慣和膽量,從來沒有洗過碗的小朋友,不可能一進實驗室就會洗試管;連個燈泡都不會換的人,你千萬不要指望他能裝起一台電視機來。   我有一對朋友,男的是電腦網絡主管,女的是護士,兩人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自小嬌生慣養,天天嚷著要獨立。後來,他們結婚了,明正言順地搬出去成立一個新家庭,兩個人都很開心,終於擺脫了父母的束縛。然而好景不長,這兩個家夥都不會洗衣做飯,十幾二十天後,兩個人紛紛逃回父母家中,還要父母幫著承擔家務。   有人說,家務是給逼出來的,小兩口什麼都不會,可事總要人做,慢慢地就會逼出來了,這話倒是不錯,然而逼出來的「學」與「習」,只會有怨言,不會有喜悅的心情。一件事,總要去做,如果自小就會,做起來得心應手,必然喜悅;要是趕鴨子上架,手忙腳亂,還能不生怨恨厭惡之心?好好的家,有了怨恨厭惡,就危險了。家務,是日常的事,逃也逃不開,避也避不掉,每天都要怨恨厭惡一回,人怎麼會開心呢?   其實,逼出來的家務,根本不頂用。有個小孩子,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書讀得不好,衹能去參軍,兵營兩年,什麼都學會了,可是一復員,老娘又把家務全攬下了。再過幾年,他還是什麼事都不公幹。為什麼?因為他從來沒有過做家務的喜悅。   家務是這樣,大學問也是這樣,學了,要習,而且要開開心心地去「習」,「習」出喜悅來,否則,不管是家務還是學問,都成就不了。

論語再裁之三 「實習」與「溫習」

  《論語》第一篇第一章,是「學而實習之」,記得讀書的時候,老師說「學了東西經常溫習」,一直以為就應該是這個解釋,其實不然。   「時」字,解釋為時常,是從朱熹開始的,古漢語裡,周秦的時候,這個「時」字作副詞用,青示「在一定的時候」或「適當的時候」,同樣四書中的《孟子 梁惠王上》「斧斤以時入山林」的「時」,就是這個意思。   再來說「習」字,簡體字的「習」,衹是一個勾加兩點,根本沒人知道它是什麼意思,繁體字就明顯多了,它的上面是個羽毛的「羽」字,長羽毛的是鳥,鳥的飛翔就是一種「習」。《論語》集註說「習,鳥數飛也。學之不已,如鳥數飛也。」鳥學飛,就要不斷地去用,該振翅的時候就是振翅(「時」也),這才叫做「習」。   這個「習」應當是實習、練習的意思,我們現在有許多孩子書讀得很好,可是一點動手能力都沒有,機械系畢業卻不會修自行車,化學系畢業連個碗都不會洗,然而說起理論來,倒是頭頭是道,衹是光有書本上的知識,沒有實際操作的經驗,這就是所謂的高分低能,也是我們目前教育界所面臨的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這種問題的出現,就是誤解了「學而時習之」,把練習當作了溫習,於是大考三六九、小考天天有,讓學生們對題目產生一種條件反射,而不是對知識的本身產生理解,他們認為「考試」就是「溫習」就是「習」。   大錯矣,學以致用,學了是要用的,若是不用,不如不學。在美國,大學生在寒暑假可以要求進入政府或者公立機構實習,幫助這些部門完成工作,同時鍛鍊自己的能力,這些學生都表示實習的過程是一個很好的整理知識的機會,不就是「溫故而知新」嗎?   以前中國的國營企業要求大學生、中專生進廠後先到基層勞動半年,其實也是一個「實習」的機會,只不過把應該在學校裡完成的部分,搬到了工廠裡,這也是一種職責不分的現象。   有些學問,必須要有實踐,MBA就是一種,學這個專業,必須要有幾年的相關工作經歷,不是有錢有高考分就行的。現在有許多人,大學畢業就考研,碩士讀完就考博,前後讀了二十多年,一點實際的事都不會幹。我有個朋友是公共關係學的博士,居然連應聘面試都不敢去,還要託人開後門找工作,我說他的公共關係學還沒居委會的老大媽好。

論語再裁之二 「大師」與「最高指示」

1.1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慢,不亦君子乎?」   「子曰」。「詩云」四個字,常用來表示引經據典,這裡的「子」,就是「孔子」,我們在中小學裡,老師講到孔子的時候,一定會講中國古代稱德高望重的人為「子」。其實,那時哲學體系的「掌門人」都可以稱之為「子」,如「孔子」、「孟子」、「墨子」等。「子」是對他人的稱呼,不能用來稱自己,一般衹要有哲學主張,又有門徒的,多半會被人稱之為「子」,因為至少有學生會稱他為「子」嘛,於是在《論語》裡有若、曾參都成了「子」。那時的「子」有許多,所以有「諸子百家」的說法。   這個「子」有點像現在的「大師」,衹要「群眾承認,不必經過考核,於是一時間什麼「氣功大師」、「中醫大師」等等的遍地都是。不過,春秋時代的人,沒有現在這麼壞,所以說那時的「子」,含金量還是要遠遠高於現在的「大師」。   衹要在姓的後面加一個「子」,就可以成為「大師」了,很容易,中國的姓很有講究,稱「子」的話,最合算的是道教的老聃,最倒霉的要數兵家的孫臏了。在所有的「子」中,有一位與眾不同,他連姓都不用加,別人就知道他是誰,這位就是我們的「孔大師」,衹要是單獨說到「子」,大家都知道說的就是他,這就叫「牛」。   「孔大師」為什麼「牛」?學生多呀,擁護者多,就牛!他有七十個大弟子,三千多個學生,在當時是取多的,所以就成了沒有姓的「子」。   有三千個人擁護就能「牛」成這樣,那麼有幾億人擁護會是什麼樣子呢?那當然就是「最高指示」了囉。這位「大師」比「孔大師」更牛,他連秦皇漢武都不放在眼裡,更別說孔子子,所以他號如全國人民「批孔」,結果大家把《論語》都燒了,把孔廟給砸了,更是讓許多知識分子成了「右派」……   乃至到了現在,還有許多人不把「孔子」、《論語》放在眼裡,實在都是拜這位「大師」所「賜」啊!

論語再裁之一 論語和聖經

學而第一共十六章   論語是中國儒學的一部大經,過去讀書人要讀「十三經」,比「四書五經」還要多,衹有這十三份教材,才能稱之為經。經,說得簡單一點,就是經典;說得嚴重一點,就是「圭旨」。讀書人不容許對「經」的本身產生懷疑,「經」本身的字詞也必須通過有關部門來裁定,讀書人能做的事,只對對其加以註解,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的理解和心得體會寫出來。於是,你也注我也注,在日本學者林泰轉博士的《論語年譜》中就提到三千多種關於論語的著錄,當然還有許多遺漏的以及在林博士之後的著錄。   儒學,在中國已經近似於一種宗教了(或者說曾經近似於一種宗教,現在的事說不得了),因此也有人稱之儒教,教神當然就是孔子嘍,還有陪祀的亞聖等人,以後都會說到。儒教和佛教以及其它所有宗教一樣,也要唸經,念的就是先前說到的十三經,到了宋朝的朱熹,把禮記中的《大學》、《中庸》兩篇拿出來,與《論語》和《孟子》放在一起合稱「四書」,而《易》、《詩經》、《禮記》、《書經》和《春秋》則稱為《五經》,歷史上各個不同時期的五經稍有區別,以後有機會再說。   我們現在讀的四書五經,基本上經過宋代朱熹的考訂後便已定型,每本「經」有幾篇,每篇有幾章幾節,如何句讀,都做了嚴格的規定。雖然其中還有許多可以推敲的地方,但衹能做存疑,而不能去改變章句的本身了。《論語》也分為篇和章,在我們用現代語文的觀念來看,更應該稱之為章與節才對。   美國有部電影,叫做 Mission impossible ,片中的主角由於翻看聖經時受到啟發,揭露了一個大陰謀。聖經是天主教、基督教的經典,到教堂去聽佈道,經常可以聽到「《馬太福章》第四章第十五節」或者「《出埃及記》第九章第八節」之類的說法,就這是「經」的引用法。   《論語》也是這樣,許多版本的《論語》都會在篇名下註明該篇共分幾章,有些版本的論語在章與章之間用個大圓圈標註,以示明白;有的則乾脆標明這是該篇的第幾章,我們也採用篇號、章號標明的方式,以求翻閱起來更方便一些。   這是《論語》的第一篇,有的本子也作《學而篇第一》,因為這是題目,不是《論語》的本身,所以還是有這些區別,至於經典的本身,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子曰」、「詩云」,於版本上的變化很少(但也不是沒有)。   《論語》的篇名,一般都是該篇章句第一句中的一個實義詞,這是古代分隔文章定名的一種方法,有時衹是為了好記,並不表示實際的意義,這點有些像戲劇中表示唱段的方法,如「梅蘭芳的『看大王在帳中和衣臥』」或是「《打漁殺家》的『昨夜喫酒醉』」都是用該唱段的第一句來指代。

嫖之九——吃花酒

  昨日說到認得仔倌人麼,就好做交關別格事體哉,有人說「阿是哪末好睏哉」,倪只好說「覅要實梗急囁」,還有交關過門、竅坎得來。認得仔倌人,要經常去走動走動,說說閒話,吹吹牛屄,一點亦急勿得格。   若然兩個人談下來還可以,彼此有點意思麼,就要請客哉,請客亦叫「擺臺面」,就是擺仔臺子上菜,還有種更加通俗格叫法是「喫花酒」,顧名思義麼就是有「花」格酒嘍。喫一桌酒,價鈿為一個「花頭」,實際浪是一種計量單們。 1930 年代,一個「花頭」是 12 塊銀洋鈿。   喫酒麼,嘸啥客人搭仔倌人兩個人喫格,上轉說到同鄉、朋友要碰頭麼,「長三」堂子頂好,所以現在擺仔酒麼,就是為了請同鄉、朋友格。於是麼,要寫請客票子,上面寫「啥人啥人勒啥場化請啥人啥人」等等,專門有堂子裡格底下人送得去,關點客人,多麼亦勒自家相好格堂子,要麼勒拉客棧或是府浪,請得來仔麼,打個招呼,坐下來。   格麼,客人齊仔麼,阿是就要喫飯哉?勿要實梗格,耐想請客朋友有仔倌人陪,關點客人全是一個人來格,阿有啥請介許多「電燈泡」格呀?客人到仔麼,就要去拿倌人請得來陪陪,哪麼堂子裡還有專門格「叫局」票子,寫「請啥場化啥人來侑酒」,票子送到別格堂子裡,倌人接著仔來麼就叫「出局」;如果有格堂子不止一個倌人,有種客人正好亦是相好,叫仔該格麼就叫「本堂局」,勿然麼叫「客局」。   上轉說到「打茶圍」是洋鈿三塊,倌人出局麼亦是洋鈿三塊,兩個三若然要畫出來麼,就是一張骨牌「長三」,所以關種倌人叫做「長三」,關搭就是出典。   擺花酒、出局格名堂有叫關得來,倌人來仔麼,就坐勒客人後頭,唱唱曲子,陪客人說說閒話、吃吃酒,照理麼,啥人叫格就陪啥人,不過亦有例外。譬如張三這個該個倌人,啥曉得伊亦認得李四,而且搭李四還更其要好點得來,李四問張三討得來,坐勒李四後頭,格麼叫「轉局」,局鈿麼由李四付,張三麼再叫一個。   還有花頭麼叫「翻臺」,如果一個人請客,叫仔四五個朋友,喫脫仔一頓還想喫麼,其中一個客人說到俚哚相好關面,於是大家跟過去,或者有幾個勿去,或者再叫幾天,過去仔再擺一臺酒,再重新「叫局」麼,就叫「翻臺」。耐勿要看實梗,開銷蠻大得來,一夜天喫格三四臺酒,就算叫一個人麼,勿算出一趟局格,喫幾臺,算幾個局,一個局就是三塊,一夜天光是別人請客麼亦要搞落蠻多。   今朝辰光勿多,下轉再說該個花酒到底有點啥喫,哪哼喫法。

嫖之八——打茶圍

  昨日說到鄉上人到仔上海,要交朋友、談生意嘸沒場化好,衹有堂子是個選擇,大家一淘來看看吧。要到堂子去,勿是說去就去格,定規要有個「懂經」朋友帶得去。若是嘸沒朋友帶,對勿起,只好到「麼二」堂子去,「長三」堂子去勿得格。   為啥實梗說呢?關點「長三」堂子,派頭一絡,家家弄得像住家一樣,樓上樓下,客堂廂房,亦有娘姨、傭人,耐一個跑到關面,踏進仔門麼總要攀談格落,蘇北娘姨問耐「先生辣塊來的啊?找辣一鉤啊?」,耐總勿見得說「我是來嫖堂子格,看看啊有啥好看格妓女」,關種樣子,一看就是鄉下剛剛上來,定其撥娘姨趕仔出去。   「長三」堂子,講究格是風雅,即使嫖麼亦要像談朋友實梗慢慢談起,說來倒亦奇怪,關歇辰光就算妓女勿勿少少,但是高檔妓女還是供不應求,所以不是倌人討好客人,倒有交關辰光是客人去巴結倌人。   繼續說下去,要去「長三」關面囁定其要有格朋友帶得去,或是兩個人,或是三個人,也許更加多幾個,到「長三堂子」去,哪怕娘姨認得俚哚,進得門去上樓格辰光麼,相罵就會喊起來「陳大老爺來哉」或是「鳳二少爺來哉」,於是房間裡格倌人末立起身,走到門口迎進來,大家坐下仔麼,認得格客人拿勿認得格介紹撥倌人,就算認得哉,若是感興趣麼,下轉亦可以自家走動走動。   大家坐下來仔,倌人會端點瓜子得來,大姐、娘姨們泡仔茶來,倌人捧上敬茶,哪麼抓一把瓜子放勒客人手裡,該格麼就叫「裝幹濕」,幹格是瓜子,或是別格小零食,濕格麼就是茶哉。客人聊仔幾句麼,可以煙榻浪躺一躺,喫得一筒煙;後來禁仔鴉片麼,改喫水煙筒。   該格麼就叫「打茶圍」,要搞落三塊洋鈿,過去格資料上全嘸沒寫到底是一個客人三塊,還是總共三塊,不過細細一想麼,定規是帶頭格客人出仔三會全部勒嗨哉,否則格說話麼倌人格銅鈿亦太嫌好賺則啘。   打茶圍勿能一徑「打」下去,坐脫歇大家認得仔麼就結束哉,勿是老相好,一般只坐個一刻鍾、半個鐘點,關個茶圍亦不是喫自助餐,定其要喫出本鈿來,實梗說仔吧,關歇外國人店裡,一塊銀洋鈿九道大菜,光是喫茶喫瓜子要喫出本鈿來,勿曉得要喫到啥辰光得來。所以,所謂格「打茶圍」麼無非是北方人講格「套套近乎」,擺擺闊氣罷哉。   打仔茶圍,認得仔,哪麼可以有別格事體哉。

嫖之七——鄉下人到上海

  哪末好哉,說脫仔「書寓」麼剩下來就容易多了,除脫仔「弄勿清爽到底阿算妓女」格「說書先生」,檔次頂高格就算「長三」勒,反正到了後來,「說書先生」麼亦只剩「先生」勒,「書寓」麼亦成了「堂子」格代名詞,「長三書寓」變成了一個詞,專門指「長三」格種高檔妓女。聽倪從頭說起吧!   鴉片戰爭後,一方面清朝政府嘸沒用場,人們逐漸失去信心,於是交關讀書人心灰意冷,覺著做官勿是出路,不過把功名掛著,以便不時之虛而已。另一方面,上海、天津等地,門戶開放,越來越多格外國貨湧進通商口岸,亦帶來了許許多多格外國思想。   特別勒浪上海格種場化,租界建立了起來,亦需要交交關關各式各樣格人才,於是各地格人全想到上海來尋生意,而勿是想到北京去做官,上海於是成為「冒險家格樂園」。   關歇辰光,鄉下格殷實之家,全想到上海來碰碰運道,過去格人,特別勒浪鄉下,成家早,一般男人到了十九歲,廿歲出頭,全已經討仔家小了,交關亦已經養仔兒子了,身後無事,亦有銅鈿,全想到上海長長見識。   常州、湖州、太倉、無錫、南京等地,離上海近,語言亦通,所以關搭地方格人,到上海格有勿勿少少。有銅鈿人帶點替換衣裳,帶個底下人,拿點銀票麼就到上海來了,關歇交通已經蠻發達了,周邊地區衹要一天半天就可以到格。   到仔上海麼,借間客棧,一住麼就是幾個月,反正汰衣裳、燒小菜實梗格整體,衹要有銅鈿麼,一點用勿著自家擔心,客棧全可以解決,實際上就像現在格酒店式公寓,一應食宿全有人照顧哉。住下來仔麼,就要去尋同鄉哉,如果同鄉嘸沒勒哚上海「做人家」格話麼,亦是住勒客棧裡,尋著仔同鄉麼,總歸要一道聊聊天,白相相。歇仔幾日麼,同鄉再介紹點朋友認得認得,圈子就實梗形成格。做生意麼,就要圈子呀,有仔圈子麼,樣式全好辦哉啘。   擺勒眼面前格問題麼,客棧終究是客棧呀,小小格一間,亦嘸沒辦法大請客,哪麼那哼辦法囁?   飯店亦可以,不過飯店麼有諸多不宜,譬如說約勒飯店,耐麼約仔六個朋友,另外麼亦有一檔朋友約耐,哪麼作孽哉,耐等俚,俚等耐,人勿齊麼勿好開飯格啘,關歇亦嘸沒啥格手機囉挺格,哪麼只好幹等,假使有羅俚一位格個肚皮瀉,大家白等,連飯都開勿去,倒要問耐那哼去喫下一頓?下一頓囁,依然要等,實梗日日等,頓頓等,恐怕大家全喫勿消,格麼還有個場化好去,就是「長三堂子」,明朝繼續。

嫖之六——書寓 倌人 先生

  上轉寫仔一篇「鹹水妹」麼,勿曉得哪哼格搞頭勁,突然之間寫勿下去哉,耐想呀,該點麼事倪又朆親眼看見,亦沒親身體驗,格麼需要幾幾花花資料,啥曉得尋來尋去,要寫格該篇麼還是衹有一點點資料,倪迭人,勿歡喜瞎說,實梗勒麼等仔長遠再動筆。   到底難勒羅搭囁?難就難勒「書寓」浪廂。大家可能聽說過一種說法,叫做「長三書寓」,聽上去麼像「長三」哚格「書寓」,其實勒浪頂頂早格辰光麼,書寓是書寓,長三是長三。聽倪慢慢說來。   上海灘浪,叫高級格妓女為「倌人」,迭格詞生得格意思是指「套馬車格人」,迭個意思明顯搭勿著妓女格邊,看樣子還有別樣出典。蘇州人叫自己老公為「官人」,迭個其實勒浪崑劇、京劇裡亦有格,該搭格「官人」麼就是做官格人,過去全是「望夫成龍」,就算自家男格勿是做官格麼,亦要望俚做官,叫俚「官人」麼實際浪是個口彩,耐說阿有趣。   關歇辰光,做官格出門,般有轎子勒、隨從勒,據說該歇辰光妓女出局麼,亦是風風光光,就像做官格出門,派頭十足,於是大家尋開心亦叫她們官人,為了和正式做官格有所分別麼,加個該(倚)人旁,叫做「倌人」。   頂早格辰光,關點「倌人」全是「書史(說書倌人)」或是「詞史(詩詞倌人)」,據說歷史可以追溯到千把年前格「女樂」或者「樂府」得來。倪麼從十九世紀五十年代開始說起,鴉片戰爭以後,上海門戶開放,外國人來勒,外地人亦來了,到仔上海迭個「冒險家的樂園」來「討生活」,關歇倪,有種女人,會得彈彈琵琶,會得說書、唱彈詞,亦會唱崑曲搭仔小調,交關受人歡迎。   該點說書格女人麼,就像現在電影明星,個個標緻勒時髦,夜裡說書格辰光,書樓外掛起紅紙頭,寫仔說書倌人格名字,實實鬧猛,若要點唱麼,是一塊洋鈿(折 56.5 元人民幣),耐去想,收入阿要好得來。   不過麼,銅鈿亦勿是實梗好賺格,關歇亦勿行「假唱」格,完全是憑真價實貨唱格,勿單如此,關歇辰光( 19 世紀早期)還有專門格考核,要比各人格唱開篇、說白以及操弦格本事,通過仔勒再好說書得來。   蘇州人叫教書格麼「教書先生」,說書格麼「說書先生」,關點女人說仔書麼,依然叫「說書先生」,   書寓,過去有交關人一直理解為是「讀書人住格地方」,認為是俚哚冒充讀書人,實際浪該種理解是錯格,書寓麼就是「說書先生」住格場化。說書先生除脫勒浪書場說書之外麼,亦在書寓裡接待文人學士,實際浪就是有銅鈿人啦。書寓裡佈置得相當漂亮,並且還有煙片鴉請客人喫,不過從所有格資料來看,關歇點格「說書先生」門第管教森嚴,是「賣藝勿賣身」格,據說啥人要是搭心上人勾勾搭搭「勿入調」麼,要「一經發現,必焚其臥具,掃地出門」。   看看是蠻好,有實梗格高貴女人,但是倪亦有疑問哉,關歇點實梗格「先生」全是守身如玉麼,哪哼解決個人問題囁?總勿見得個個一生一世做黃花閨女,不過該方面格資料麼一點亦分(沒)尋著,亦不曉得是停仔生意嫁人囁,還是暗底里有男人格。   實梗格問題麼,只好留撥仔歷史學家去考證哉,其實真正「賣藝勿賣身」格「書寓」生得亦嘸沒多少辰光,隨著「長三」格興起,盜用仔「書寓」格名稱,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弄得到了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所有的「書寓」其實已經全部是「長三」了。   關點女人勿會說書,只會做女人,於是大家把「說書先生」格「說書」兩個字去脫,只剩「先生」,成為妓女格特有稱呼。

甜椒童子雞 Mini菇炒肉片

拿手的甜椒童子雞,可謂駕輕就熟了,今天和小豆子一起去買菜,騙她說這個是甜椒,甜的,還答應她要是吃的話,讓她拍大頭照。後來,小豆子居然吃了好多,心想還好,沒有答應她吃一片拍一張大頭照。 這個菇很奇怪,大家都不知道叫什麼,最可愛的叫做Mini菇。

嫖之五——廣東鹹水妹

  倪用蘇白寫仔幾篇「上海閒話」,主要是介紹介紹老上海格舊事體,並且連帶說說上海格方言,有人問倪,既然說上海麼,為啥勿用上海閒話,偏偏要用蘇州閒話,個中格原因麼以前已經說過,該搭勿再囉嗦哉。其實既然可以用法文介紹英國,為啥就勿可以用蘇州閒話來說說上海囁?   倪格文章麼勒啦網浪連載,居然有個「勿識頭」廣東人說倪用格是「低等語言」,閒話很勿好聽,該浪只好算俚自取其辱哉。生得語言是分上中下等,至於什麼「眾生平等」嘍、「語言無貴賤」嘍,大家亦曉得是騙騙人格呀。倪想,除脫仔佛家是真真相信麼,其他點人勒浪說平等格同時,已經是勿平等格立勒仔別人肩胛浪哉。   格末蘇白到底是哪哼格語言囁?實頭對勿住俚個廣東「勿實頭」哉,老實對耐說仔吧,關歇格辰光麼,蘇州閒話就是上等人用格,蘇州口音不單是血統格象徵,亦是身份格代表,別格勿去說俚,就算到仔後來開國大典麼,宋慶齡還是用吳儂軟語做格演講,耐說到底啊上得了臺面?   勿單蘇州閒話勒老上海是上等人用格,就算妓女麼,亦是蘇州人來得比別場化地方格人檔次高勿勿少少得來。美國斯坦佛大學格 Gail B. Hershatter 勒哚俚格著作 Prostitution and Modernity in Twentieth-Century Shanghai 中說到「妓女的原籍也是決定娼妓業等級的重要因素」,並且特別指出「蘇幫雄視業界」,其它如 Morris 的 Chinese Daughters of the Night , Lemi è re 的 The Sing-Song Girl:…

嫖之四——比野雞還要爛的女人

  上轉說仔野雞,舊上海一種相當嘸沒檔次格妓女,啥曉得,還有比該種女人直實推扳格得來。   上海閒話裡,說女人勿好,有相當有趣格三個字,發音是一式一樣格。第一個字是「懶」,女人麼自然要勤快再好,過去,整天打瞌沖格女人是撥人家看勿起格。過去人家格囡仵麼,小辰光全讀歇過《女兒經》,第一句麼就是「女兒經,仔細聽,早早起,出閨門」,所以關歇辰光一個女人「懶」是交關大格罪名得來,「懶女人」亦算是一句蠻結棍格罵人閒話了。若是羅里一個姑娘落仔實梗格名聲麼,只怕嫁人亦有點困難了。   「懶」是不賢惠,倒也罷了,一個女人若是不貞潔,麻煩就更大了。如果一個女人有交關男人,上海閒話就叫「濫」,「濫女人」比「懶女人」結棍得多,落裡一個女人若是得了「濫女人」格稱號,怕是難以翻身了。文化大革命時,革命小將深諳此道,但凡要弄聳落裡一個女人麼,就說俚「生活作風有問題」,哪麼該人女人就算一棍子打煞哉,關格辰光,有幾幾花花女人得之實梗一個稱號麼,上吊格亦有,跳樓格亦有。關歇有個著名格翻譯家,譯過《十日談》與《傲慢與偏見》格王科一,就是因為別人說俚哚女朋友「生活作風有問題」,該有翻譯家是個書毒頭,一時想勿通麼,開仔煤氣自殺了。   女人一濫,衛生堪憂,關歇辰光勿像現在,衛生醫療都有問題,「濫女人」難免勿「爛」,據 1941 年格上海《申報》統計,有 90% 格下等妓女生仔「花柳病」(性病),實頭是夠「爛」格了,交落關歇辰光,有銅鈿格男人,是絕對勿會去光顧下檔妓女格,怕都怕煞哉。   上海灘浪,罵女人頂頂難聽格,也是迭個「爛」字,叫做「爛污屄」,一般人是絕對說勿出口格,衹有下只角格男女才會使用,特別是女人,一般用到迭個詞相罵,離動手亦差勿多哉。女人相罵,頂結棍是國營企業格工人,特別是紡織局、儀表局流水線浪格工人,我曾經親眼見過,罵人之下作齷齪程度,我實在寫勿出來,當時我只不過是個廿歲出頭格小夥子,光聽俚哚相罵,就聽得面紅耳赤,可想而知。有人考證,「爛污」應該寫作「爛屙」,不過一家之言,勿勒該搭討論哉。   比野雞還要「濫」,加二「爛」格妓女是「花煙間」與「釘棚」格妓女。   關格辰光,十九世紀末,上海有交關人喫鴉片,有銅鈿人麼,自家屋裡有鴉片間,有煙榻、煙具,還有專門裝鴉片格丫頭,該種人麼,吃吃鴉片是根本喫勿窮格。有點丫頭加二標緻,裝裝鴉片收仔房麼,亦勿勿少少得來。   還有點人,鴉片念(癮)頭蠻大,不過袋袋麼是蹩跌生絲,窮得溚溚滴,要喫鴉片麼只好到煙館裡去吞吞土皮,啥曉得就是格牌裡「老槍」,像個彎背老公公,一日到夜咳個勿停,人還勿像人得來,居然還要白相女人,只好到「花煙間「去了。   「花煙間」就是有女人格煙館,「花煙間」是推扳得勿得了格地方,房間又小又齷齪,亦嘸沒啥傢什,被頭麼臭烘烘格,亦不知關點老槍胃口哪能實梗好法。勒 1893 年格辰光,到花煙間喫大煙、白相女人,夯幫浪當衹要一百銅鈿,割著現在人民幣五塊六角五分;到了 1910 年以後,白天睏一趟是兩三角,「住夜廂」則要二塊銀洋鈿,比起 1932 年野雞格「一炮」一元(合四十塊人民幣出頭),是要便宜勿勿少少得啦。   關歇辰光,花煙間有牢明顯格標幟,俚搭鄰居房子格區別,在於俚勒浪門口有張梯子,關點女人勒浪嘸沒生意格辰光麼,就立勒門口,要麼坐勒梯子浪,嘴巴裡麼哼點像「十杯酒」實梗格婬調,等客人來麼,兩格人就朝樓浪一跳……   「跳老蟲」迭格詞,現在已經嘸沒人曉得域,到花煙間去嫖,就叫「跳老蟲」,有人認為就是關張梯子來格,勒梯子浪縱上蹦下麼就叫「跳」啘。但亦有人認為「這也是一種象形名詞,老蟲當然是象徵某些器官,此蟲無長勁,一跳即完,『跳老蟲』者言其快也。」(汪仲賢《上海俗語圖說》),倪想實梗促掐格閒話,定關是蘇州人想出來格,換仔上海人頂多叫仔「快餐」麼哉。   如果說「跳老蟲」促掐,啥曉得還有實實促掐點格咧,勒浪關歇辰光,有銅鈿人認為窮人嘸啥銅鈿,嘸沒仔銅鈿麼營養不良,人長不大,勿但人長勿大,就算關樣麼事麼亦要長得細小點得來,細小到哪哼呢?說是小得像隻「釘」,該種窮人「做功」麼就叫「打釘」。關歇勒浪閘北、虹口一帶,有交關簡陋格堂子,價鈿亦是交關便宜格,一炮一角,一夜一塊,關種地方就叫做「釘棚」。   1932 年出版格王定九寫格《上海門徑》中說,到釘棚去格全是點「頭腦簡單經濟力弱的勞工們」,搭仔現在格民工差勿多。   前兩日見報導,說有半老徐娘遊走於各個工地賣婬,一炮五塊、十塊,又見民工呼籲「我們要性生活,不要性講座」,哎,較之過去,猶有不堪,衹能一嘆了。

嫖之三——野雞

  上轉說到四馬路浪格女人,分為幾等幾樣,有勿勿少少格檔次得來,哪麼到底有幾花式樣呢?聽倪一點點來說撥耐聽。   先來說說「野雞」,「野雞」格書面語言叫「雉」,該格字麼中國老歷八早就有了,《尚書大傳》中說「雉者,野鳥。」,而《說文》中亦有「雉有十四種」格說法。野雞羽毛鮮艷、漂亮非常,戲裡廂格武生、武旦穿大靠辰光插勒頭浪格翎子,就是用野雞尾巴做格。   最早格辰光,「野雞」並勿是貶義詞,就連著名格劉四老爺(劉邦)格家小亦叫「雉」,俚哚家姓「呂」,所以名字亦叫「呂雉」。該個女人麼,實頭是格「女強人」,劉四老爺格天下麼,但有有一半要歸功撥俚格囁。不過該篇文章說格是「弱女子」,就勿起談俚哉。   說到上海灘格野雞麼,就勿對哉,嘸沒漂漂亮亮格意思,只剩點討惹厭哉。「野雞」迭個詞勒上海閒話裡麼,一向勿是啥好麼事,經常用來指「勿正宗」格推扳貨。譬如有種專門讓考勿取大學格人讀格學堂,收費麼巨來西,教麼亦勿教點啥,文憑倒是好混一張,該格學堂麼上海閒話就叫做「野雞大學」。再譬如有種貨色,來路勿明、質量搭僵,該種麼事就撥人家叫做「野雞貨」。   關歇辰光格上海,已經有了新式格市政管理,各行各業全要捐仔照會麼再好做生意,有點黃包車分(未)領照會私下拉客麼,就被叫「野雞車」,就是該歇「差頭」格「黑車」,有辰光依然被叫做「野雞車」。   還有種野雞更加推扳,清光緒初刊印格《滬游雜記》中有實梗格記載:「有無業游民持扁擔繩索立十字街口,為人挑行李。稍一疏忽,即至遠飆,俗名『野雞』。近來小車盛行,野雞之肩挑者較少,惟輪船碼頭尚有此輩……或猝遇野雞,要當心,隨處留心,言明挑值,庶不受需索之患耳。」該種「野雞生意」麼現在車站、碼頭還有,大家一定要當心。   上海開埠後,租界允許妓女開業,前提是要領仔照會麼再好接客,於是關點嘸沒領過照會的妓女,亦被叫做「野雞」,而嫖野雞,則被叫做「打野雞」。《淞隱漫錄》中有記載:「近有所謂『打野雞者』,抹粉塗脂,奇形怪狀,花街柳陌,扶婢閒行,往往借一榻之煙霞,訂三更之雲雨;客意既屬,則遙指紅樓是妾家,不難尋蹤而至,較女堂倌之惡習,殆有甚焉。為人上者,奈何竟充耳不聞哉!」   野雞嘸沒照會,勿能掛牌營業,別人勿曉得麼,野雞隻好自家到馬路浪拉人哉啘。每天夜到天一黑麼,四馬路浪就立仔交關野雞,該點野雞實頭是勿票標幟咯,要是標緻仔麼亦不用去野雞,大可以擺仔房間做「長三」或是「麼二」勒。實頭嘸沒辦法,只好粉麼塌得厚點,眉毛麼畫得彎點,還好夜到看勿清爽,騙騙人麼是啦哉。   交關野雞,或者自家,或者屋裡人欠仔債還勿出,就拿該人女人賣撥仔老鴇,野雞拉勿著客,老鴇就嘸撥銅鈿,格麼就打野雞,野雞怕打,只好賣力拉客。作孽是實頭作孽格囁,勿管颳風落雨,三九天落大雪,三伏天起颱風,一到夜裡麼,野雞就要立勒馬路浪拉客。野雞拉客,獨剩拉點鄉下人,說關格辰光,有點鄉下人被野雞拖到仔弄堂裡麼,三五格人一淘上,硬仔仔拿個鄉下人拖到窯子裡,就算勿哪麼,也定其要搞落兩鈿才能脫身。   勿單實梗,該點野雞還要「實行抬鄉下人的麻糕,以引起男子的性慾狂」(汪仲賢《上海俗語圖說》),耐看阿有實梗格窮凶極惡,醜態百出。   野雞檔次低,俚哚格客人亦是嘸啥銅鈿格「鄉下人」,外地來格小商人和販夫走卒,稍微有點身份格人,怕「失落仔自家格身價」,是萬萬看勿上野雞格。而且野雞亦勿會去拉衣裳挺刮一看就銅鈿格人。作啥?該裡有格道理格,有銅鈿人「懂經」,野雞拉俚哚,俚哚勿會跟仔進弄堂,只會朝馬路當中一走喊外國巡捕。外國巡捕看到去野雞是要用橡皮警棍打格,所以野雞勿拉有銅鈿人,弄得勿好銅鈿嘸沒賺著還要喫生活得咧。   一直說野雞推扳,格麼到底推扳得哪哼呢?野雞到底啥價鈿呢?勒浪1932年格辰光,是「一炮」一塊,「包夜」七塊,關格辰光用格是銀洋鈿,一塊銀洋鈿折庫平銀子七錢二分,老秤一斤十六兩,一兩就是31.25克,七錢二分麼大約為22.5克,照仔該歇格萬國銀價麼一盎司七塊美金勿到點算,一塊銀洋鈿終割著該歇人民幣四十塊出頭。   但是當時辰光格收嘸沒現在好,所以銀子要比該歇實實值銅鈿囁。三四十年代時,工人平均工資是十六塊,女工是十二塊,關個有名格藍萍,就是後來做仔「國母」格江青搭仔明星秦怡麼,亦衹有六十塊一個月。關格辰光,一塊洋鈿好買八斤肉,的確要比現在格四十元人民值銅鈿。   說到收入,讓倪想起魯迅來,大家只曉得俚是無產階級知識分子,爭曉得俚是有銅鈿得勿得了。俚當時格辰光,1931年收入8909塊,1932年是4788塊,1933年則有10300塊,算是有銅鈿得勿得了,俚從1924年到1936年格十二年裡,收入折算到現在要有437萬得勒,耐說阿算無產階級格囁?   關歇工人四口之家,每月格開銷約莫40塊,照實梗算來野雞的確賺得勿多。根據1948年對500名各階層妓女格調查,平均每月「做工」十趟到三十趟,有的甚至說有六十趟,但總格來說麼,實頭嘸撥多少。關歇胡適每千字三元,郭沫若每千字四塊,而梁啟超更有每千字廿塊得咧。實梗看來,讀書人的確是不屑於嫖野雞格,還是因為該個緣故麼,關歇格讀書獨剩寫點「長三」、「麼二」格事體,關點流傳至令格作品、資料中,對野雞的描寫實頭嘸沒多少,只好從零星格資料裡,得窺一斑了。   野雞已經算得推扳了,啥曉得還有加二推扳格,下轉再說吧。

嫖之二——四馬路格女人

  許多朋友和我說「耐迭格人哪哼實梗格,說出閒話勿算數,撥大家喫空心湯糰,賽過放屁麼是啦哉。」我倒詫異起來,細問方知還是這「喫喝嫖賭」的文債。其實,我拖到現在,一來是由於俗事煩身,二來亦是要做些準備工作,查些資料,做些筆記,才不致於唐突了佳人,糊弄了大家。   關於這「嫖」的部分,思前想後,腹稿也打了不少,終於水到渠成,可以一點點地寫出來與大家分享了,衹是還有一件事情,要與大家說好。   這件事說來也好玩,是我打算做的一個嘗試,用方言來寫。這個言就是蘇白,蘇州白話。老上海,花界的通用語言,或者說標準語言,甚至官方語言就是蘇白,亦就是平常說書裡聽到的說白。如果聽不懂蘇白,就別想在上海灘的花界混,所以這部分的文章,就「定規」要用蘇白來寫了。   衹能委屈了非吳地方言圈的朋友了,然而即使我用普通話寫了出來,沒有從小受到吳地方言熏陶過的朋友,還是萬萬不能領會到其中的風流的的,所以衹能犧牲了這些讀者了,或許以後得空,再譯成官白吧。   該篇文章從羅搭說起囁?就從前兩日幾個網浪格朋友叫倪做格題目說起罷。該格題目囁,倒是網浪交關流行格,叫做「上海話八級考試」,其中有一道是實梗格:「四馬路的女人,在上海的原意是指……」,要求勒浪四個答案「蠻橫無禮的女人」、「見過世面的女人」、「失身柳巷的女人」和「猥祟卑鄙的女人」中選一個,該點網浪格朋友全勿曉得,就來問倪。   四馬路,就是該歇格福州路,從前南京路、九江路、漢口路、福州路分別被叫做大馬路、二馬路、三馬路和四馬路,關格辰光延安路還是一條河泊,不過關條河泊麼實頭名氣大得響噹噹,叫做「洋涇濱」,勿單全國聞名,亦是世界聞名格囁。格麼四馬路格女人到底哪哼囁?應該就是「失身柳巷的女人」,聽倪慢慢說來。   「柳巷」一詞,並勿是指山西太原格大、小柳巷,亦勿是說江蘇泗洪縣格大、小柳巷,關面格柳巷全是因巷裡種著無數楊枊而得名格。該道題目裡格柳巷,是嘸沒楊柳樹咯囁。勒哚蘇州,養育巷南面格東首,有兩條併排並格弄堂,一條叫做「花街巷」,另外一條稍微長一點格,則叫做「柳巷」。該格勿是倪瞎說剔出,明代大學士王鏊修格《姑蘇誌》浪已經有記載,少算算麼亦有五百多年哉。勿要講關歇,便是該歇麼,蘇州依然有實梗兩條小路囁。   關歇養育巷南面格街浪,分別有蘇州府衙門和道台衙門,就是關歇辰光格政府所在。俗說說得好「衙門八字朝南開,有禮嘸錢分(不)進來」,所以該格府前街、道前街全是東西走向,與養育巷成勒一個「丁」字。   關辰光格政府,是一百樣全管格,牽涉到幾幾花花人嘎,關點人到政府辦事體麼,全住勒附近,而「花街巷」與「柳巷」麼,就像現在格商業街實梗,開仔交關客棧啊。堂子啊,供旅客遊樂,說仔麼,就是紅燈區啘。於是,尋妓女,後來也被叫做「尋花問柳」說格就是該出典故。   「失身柳巷的女人」指格就是妓女,以前上海灘格四馬路就是堂子出名,阿有幾花妓女呢?據1915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正俗科格調查,當時有「長三」1229人,「麼二」505人,「野雞」4727人,「花煙間」妓女1050人,關點還只不過是「查得著」格,還有許許多多「查勿著」格,加在一起要多得多囁。   該歇格來福士廣場,就是關歇格新會樂裡,短短格一條弄堂,就是擺勒該歇麼沿牢西藏路從福州路走到漢口路亦不過三五分鐘,倒勿殼張關歇格辰光倒有在冊妓院151家,妓女587個之多囁,耐看阿海威勒勿海威?   勿單是新會樂裡,福建路朝西,還有普慶裡、同慶裡、久安裡、兆富裡、兆貴裡、迎春坊、西安坊等等交關弄堂,全部開仔妓院接客,耐想關格辰光,上海有百分之九十二格外來人口,當時辰光,勿像現在女人亦出來「打天下」,關歇衹有男人出來「跑碼頭」,長期往勒外勢麼,男人阿殼張有勿「花差差」格?四馬路就是頂頂好格去處哉。   四馬路並勿長,但是四馬路浪格女人各式各樣,有勿勿少少檔次得來,下轉再說吧。

少了一個

  聽過一個童話,忘了是誰寫的了,叫做《少了一個》,講的是小猴子、小兔子、小羊、小鹿上山拜師學藝,莫名其妙就少了一個人,於是大家分頭去找,最後找到的故事。   7 月 27 日,算是上昆《尋夢半世紀》 DVD 的首先式,蔡正仁等在天蟾後臺借《佔花魁》演出的機會,特地搞了個首先簽名式。片子包裝很漂亮,價格也便宜(好像是 25 元吧,比起別的崑曲片子來,著實便宜),於是就買了一張,回家觀賞。   片子是上海電視臺拍的四集紀錄片,以前在電視臺放過,拍得很好。片中用了大量的歷史影像,包括電影、電視片、劇照以及昆大班的集體照、生活照等,讓想瞭解崑曲在上海發展的人,著實過了一把癮。   然而,看來看去,總覺得這部片子少了些什麼,突然悟到,少了一個啊!   少了一個誰?華文漪。說到上海崑曲,說到昆大班,怎麼可以少了俞振飛的得意愛徒華文漪呢?張洵澎有「小言慧珠」之稱,可華文漪也同樣有著「小梅蘭芳」的美譽啊!記得有人曾這樣評價華文漪「扮相端莊、身段婀娜、姿態高雅、嗓音華美」,怎麼就少了她呢?   恐怕是有人太小氣了吧,誰?不知道。為什麼,倒是知道的。讓我們來看一段資料: 「1989 年春夏之交,在我國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中,農工黨各級組織和廣大黨員依靠中共黨組織的領導,堅守工作崗位,逐步提高認識,經受了考驗,有的還有很好的表現。例如,上海崑劇團著名演員、農工黨員梁穀音、岳美緹、王根起等 3 人在「六四」事件發生前隨團赴美演出。他們在美國傳媒對我國歪曲報導、干擾重重、誘惑陣陣的情況下,是非分明,意志堅定,歪曲宣傳不能惑,策反伎倆不能動,堅決如期返回祖國,表現了對共產黨、對社會主義祖國的赤膽忠心。他們感人的事蹟,受到中共上海市委主要領導的表揚,農工黨授予他們優秀黨員稱號。」   這段資料來自於《農工民主黨黨員讀本》的《為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做出重要貢獻》的第二節,據我所知,華文漪當時是同團前往美國演出的,卻沒有回來,估計就是「是非不分,意志不堅定,受歪曲宣傳而惑、受策反伎倆而動」的「典型」了,若不是當年華文漪沒有回來,恐怕上昆的那三位,也得不到「優秀黨員」的稱號吧。   少了一個,華文漪,她在赴美代表團中,少了。然而,她在崑曲上,難道也少了嗎?她並沒有停止唱崑曲,以至於還在 1997 年於白宮獲得了美國政府最高傳統藝術獎,她還依然在台北與蔡正仁合作「風華絕代——天王天后崑劇名家彙演」,他們的《長生殿》哄動島內,就連大陸的「人民網」也作了報導,其文中稱華文漪為「旅美崑劇表演藝術家」。   少得了華文漪嗎?《尋夢半世紀》中隻字不提華文漪,然而在介紹上昆的時候,卻說上昆有七位演員得過「梅花獎」,所謂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昆團得過梅花獎的就梁穀音、計鎮華、華文漪、蔡正仁、岳美緹、王芝泉和張靜嫻,這回倒把人家給算上了。   真拿得掉華文漪嗎?俞、梅兩位大師的電影版《遊園驚夢》,裡面有華文漪扮的眾花神,那些無數可以用來展示當看昆大班生活的合影,裡面都有華文漪。《尋夢半世紀》中,多次出現過去的老照片,我衹能看著那張漂亮的臉龐,意會一下了。

大上海十八怪 之一 汽車牌照拍著賣

  去了一次雲南,聽到「雲南十八怪」,什麼「十八姑娘叫老太」啦,「三個蚊子一盤菜」啦,很有少數民族的特色;我想,如果要寫「上海十八怪」,也應該有點上海的特色,那麼第一句就應該是「汽車牌照拍著賣」。在上海,如果你要買輛車,對不起,先要去買一張牌照,而且不是明碼標價,而是拍賣,「價高者得」。沒錢?沒錢開什麼車呀?上海政府的邏輯便是如此。   我常想,此風萬不可漲,長此以往,沒準哪天連擦鞋的攤位都要拍賣,更說不準有朝一日連「叫花子」的打狗棍,都要拍賣而來,否則不得行乞。也有人說,上海的交通如此擁擠,如果把牌照放開的話,那豈不到處是車,寸步難行了?更有什麼「拍牌是為了緩解交通壓力」、「與國際接軌」云云。   其實上海又不是塞了一天兩天的車了,上海的塞車由來已久,擺在我面前的這張照片,雖已泛黃,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出上海當年的繁華。這張照片上的人物,沒有辮子,大卡車上有「青天白日」徽,再記得民國 35 年( 1946 年) 1 月 25 日,政府令全國禁絕人力車(黃包車),照片上也沒有黃包車,想來這張照片當是 47 、 48 年左右。   這是一張「塞車」的照片,這種塞法,我想放諸今天,依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塞車如此,和現在的上下班高峰,也得有一比啊!可以看出,這張路並不窄,但可能是為了交通的原因,變成了單行道,照片上的人物,西裝革履者頗多,當年風華可見一斑。   說起上海的交通,倒不禁想說說老上海的交通工具了。清末民初,上海最常見的交通工具恐怕是轎子和人力車了,據記載,當時的人力車,是獨輪車,亦稱手推車、江北車、小車等。由於獨輪車衹有一個支點,因此當一個人坐的時候,必須坐在正中,而兩個人的話,則必須分坐兩側,才不致傾覆,一輛獨輪車,人數多的時候,要坐八九個人。上海的獨輪車曾經風光一時,曾在 1874 年的時候,光英法租界就有獨輪車 3000 輛。   獨輪車,是窮人坐的,貧民苦力、紡織女工等。那時的窮人,還能有「差頭」坐,好像比現在要好多了。稍有身份的人,是不屑坐獨輪車的,他們乘的是轎子,四個人抬著走,相信大家都從電視、電影裡見過。   那時許多女人,不管是良家婦女,還是青樓艷妓,都是小腳,走不得路,所以一頂轎子是必須的。那是妓女的轎子,還算是「特種車輛」,是要交特別稅的。《清稗類鈔》卷十一有記載「光緒季年,公共租界工部局以徵收曲戶轎捐,妓應徵召,不乘轎而坐男傭之肩以行。慮或墮也,則一手據其顱,雖年逾花信者亦然。傭若意甚得者,腰腳挺勁而趨風……」   原本妓院的規矩,衹有小先生(處女)出局,是由龜奴駝著走的,由於要收轎子稅,妓女集體抗稅,一眾靚女,均是風姿綽約地坐在龜奴的肩上出行,該是如何美麗的一道道流動風景啊?無奈當時要收轎稅,可以坐在肩上,如今牌照拍賣,衹能改騎自行車啊!   雖然妓女為了「抗稅」而拒絕坐轎,然而上海轎子的衰落,乃是拜「黃包車」所致。   上海有許多舶來品,均冠以洋字,如「洋火」、「洋釘」、「洋囡囡」等,黃包車也是「進口貨」,所以也叫「洋車」,衹是來自「東洋」(日本)而非「西洋」,亦名「東洋車」。   黃包車在 1874 年由一個叫米拉的法國人引進上海,當時是由日本人拉的,由於車子漆成黃色,而且大多是包車使用,故稱「黃包車」。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黃包車有六萬輛之多,其密度要比如今的「差頭」高得多。   如此多的黃包車,嚴重擠兌了轎子的市場,弄到最後,上海只剩下一頂轎子了。…

崑曲安可——7月30日《牡丹亭》賞析會

「謝幕後,安可一次。 有熱情的觀眾要求兩位再來一段,不帶鑼鼓。」——食有魚   週六的晚上,曲友「食有魚」的博客「維以不永傷」出現這麼兩行字,「安可」是「encore」的音譯,港人較多使用,這個詞的意思是「An additional performance in response to the demand of an audience.」,就是「應觀眾要求加演」的意思。這個「熱情的觀眾」,就是我。 7 月 14 日,崑劇院小劇場演出,金老師在那兒賣票,同時有《牡丹亭音樂賞析會》的票子出售,地方是在「東方藝術中心」,我向來是孤陋寡聞之人,倒是金老師給我介紹得好「就是浦東科技館邊上那個像朵花的地方呀,平時參觀券也要 60 來,現在看場戲,衹要 80 ,合算的。」我一看是「音樂賞析」,便問「是不是顧老師的呀?」,金老師告訴我,其實不是音樂,而是戲曲賞析。說是由岳美緹、張洵澎講解,黎安、沈昳麗獻演,錢寅司笛,聽上去就不錯,可以有機會印證一下我長期對牡丹亭的一些理解是否正確,遂欣然購票前往。   賞析會是在 26 日週六的下午,我們到場時,燈光已經暗了,位子也被人佔了,就找了個靠前的座位,衹是在側面。   先是沈昳麗唱了一段「遊園」,不用話筒,總是覺得笛子太響,蓋住了唱,想起去年沈昳麗的不插電版《長生殿》,也是沒有話筒,那時場子要大許多,卻能聽得真真切切,不知是什麼道理。然後,臺正中置太師椅一把,張洵澎著旗袍金拖鞋上場,聊上半小時左右。再是黎安唱一段「拾畫」,於是岳美緹上場,也聊了半小時左右,黎安又獻演了一段「叫畫」。最後,岳張兩位,穿著褶子上場,唱了一段「驚夢」,謝幕結束……   這是一種我早就期盼的形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演員與觀眾的交流,如果整個活動,能夠象美國的技術發佈會那樣,留出半個小時左右的即興問答,氣氛會更好,也能更受人歡迎。我其實一直以為這次的活動也是這種形式,可惜了一次大家的機會啊!   張洵澎,人家都說她像言慧珠,果然,天下之人要像到這個份上,也真不容易。不但形似、而且神似,似就似在一個「飆」字上,「飆」是上海話,形容某人「恃才傲物」、「看不起別人」,我一直認為這是一個褒義詞,有本事,憑什麼就非要依然看得起別人?張洵澎是很有點「飆」勁的,他上得臺來,說了幾句,算是打個招呼,便優雅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她於不經意間變換著坐姿,在自己「飆」的同時,也給人一種享受。她的確是很「飆」的,她的賞析,幾乎就沒有什麼戲本來的內容,她講的是她如何學戲,向誰學,怎麼學,以及她本人對《牡丹亭》的貢獻。當然由「愛屋及烏」來說,欣賞戲曲的同時,多瞭解一下演員也未嘗不可,衹是張洵澎所講的那些,有許多都是見諸報章電視的「老生常談」,頗有點「搗漿糊」的味道。   岳美緹穿便服時,老是給人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我每每望著她,便以為她是唱紹興戲的。岳美緹很謙虛,給她的那張椅子,她衹是用來做道具,在講到要坐的動作時,偶爾沾一下而已。岳美緹的話,更像是她平時教學生怎麼演戲,說到很過演戲中的細節,這些東西對於演員相當重要,同時對於觀眾來說,也是獲益匪淺。以前,我們看戲,總是過多地注重唱詞的釋義和唱腔等,但往往忽略了動作上的細節,經岳美緹這麼一點撥,下回再看肯定更有味道了。   岳美緹真的很謙虛,我本來盼著能夠觀眾提問,是想問她對於「潔本」《牡丹亭》的看法,孰料我雖然沒有機會問,岳美緹自己倒是提到了,並且提到當時的改動現在看來是「錯誤」的,我等的就是這句話,這當然不是岳美緹的錯,而是那個時代的錯誤。   兩人在講解時,提到某段唱腔,時不時地哼上一句,沒有伴奏,極是好聽,最後,他們穿了褶子不上裝,唱了一段「驚夢」,正當意猶未盡時,那個傻呆呆極不專業的主持人說「今天演出到此為止」,觀眾們熱烈鼓掌。哪能這麼就算了?於是我站起身,扯著脖子起鬨,愣是把已經到了「九龍口」(也算是吧)的岳美緹給「哄」了回來,「叫」(的確是「叫」)到「能不能請兩們老師,不帶鑼鼓點兒,給我們再來上一小段?」觀眾們再次鼓掌,沒有一個站起身的,岳張兩位看情形是逃不過了,於是唱了〔山桃紅〕的最後兩句,沒有伴奏,聽得真真切切,極是過癮。我想,她們平時在戲校裡應該就是這麼教學生的吧,怎麼也得想個辦法混到戲校去。

謝了三回幕的《佔花魁》——上昆7月27日演出賞評

  「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是崑曲《牡丹亭》中柳夢梅的一句唱詞,由於涉嫌「婬詞艷曲」,所以許多改編過的版本都把這句刪了。過去,我一直不很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昨天在看上昆《佔花魁》時,算是領教了一回。   我們買的是 15 排的票,因為 15 排的距離適中,價格也比較適中,屬於老戲迷的選擇,再便宜的票,看不清;再貴的呢,一月看幾場的話,當然看不起嘍。 14 排,就是我們前的一排,確切地說,就是我們前面的兩個座位,坐著一對情侶,女左男右,我們進場的時候,燈火通明,這兩位正「啃」在一起呢。我想,戲開場前,大家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也無可厚非吧,我又不是老古董,也不是別見過別人當眾接吻的。   正戲開場,可這兩位倒好,抱得更緊些,「啃」得更勤些,反正臺上每唱兩句,他們都要調整一下姿勢,「啃」上一下,我算是著實領教了什麼叫做「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了。看戲不比看電影,戲院中人比較多,老年人更多,不像小廳電影院一場不過三對人,所以我想在欣賞高雅藝術的時候,應該有些禮貌的舉動。   說到禮貌的舉動,我想「謝幕」應該算是一種了吧,前天、昨天兩場戲,很多觀眾還未等謝幕,甚至還沒等到最後一場的幕合攏,連燈光尚未盡暗,就「來煞勿及」站起身準備離場。誠然,現在的交通不便,散場人數一多,打不到車,等等的原因可以找上許多,但是等待演員謝幕是每個觀眾應盡的義務,如果連這點都不能做到,不如不看戲的好。這點,國外的、台灣的觀眾就比我們做得好,好得多,我們各式的罰款要與國際接軌的同時,是不是這些也該向別人學習學習呢?   前天的《長生殿》,蔡正仁、張靜嫻謝了兩回幕;明天的《佔花魁》,岳美緹、張靜嫻謝了三次,甚至還有觀眾起鬨,想再看她們一眼,足見兩部戲的區別。   昨天的《佔花魁》的確很好,當然劇本也討巧,《長生殿》 50 出的原本,要在一個晚上演繹,本就不是件易事,加之故事講的是愛恨情仇,本就演不好;而《佔花魁》是傳奇,戲中醜角時阿大、醜旦鴇母與阿四,都是有些戲份的角色,插科打諢,很能活躍氣氛,與觀眾有了互動,當然觀眾更入戲了。   岳美緹、張靜嫻的唱,自然是沒話說,侯哲是我一直看好的一個演員,昨天演時阿大,上次演《借靴》,都很好,不愧是「蘭花獎」的得主。 Sam 總是說侯哲長得太小、太瘦,我說「男小人麼有長頭來,要發育到 25 歲來」,後來想想侯哲 94 年就畢業了,年紀應該也不小了,看樣子衹能多喫點養養胖了。《借靴》中侯哲說的是蘇北話,本來昆醜的蘇北話就沒一個正宗的,昨天時阿大說的是蘇州話,在我這種蘇母與「家小」都是蘇州的人聽來,好似還欠缺了一些。然而現在許多小朋友連上海話都咬不准了,能把蘇州話學成那樣,應該已經不錯了。   鴇母王媽媽是張銘榮演的,說的也是蘇州話,可能家中蘇州人多的緣故吧,王媽媽的說話極是親切,在很多細節的把握上演得相當好,把個蘇州人「好起來好煞、凶起來凶煞」演得淋漓盡致,以前看過張銘榮演的時阿大,不想他演的王媽媽,更好。   值得表揚的是,這裡的舞美相當好,簡潔、靚麗,從舞臺上方垂下的酒招、雙錢,極具古意,卻又透著時尚設計理念,算是替上昆掙了一回臉。我想,舞美設計的成功可能也與岳美緹自己識畫有關吧。   休息的時候,又和金老師聊天,他說本月上昆共有 11 場演出,實在累死了;我想,別說演員累死了,就是我們觀眾,也累死了呢。想想也是,演戲的是各個演員分著演,而看戲的是一個觀眾盯著看,能不累嗎?散場出門,福州路上許多人打不到車,我想,天蟾乃至其它的戲院,應該和交通、出租相關部門協調一下,能不能在散場時,安排一些車輛以方便「累」了的觀眾呢? P.S.: 介紹一個挺不錯的網站,可以下載許多京劇、崑曲的段子,名字也很好聽,叫做梨園經典。

不及格的《長生殿》——上昆7月26日演出賞評

  「家家收拾起,戶戶不提防」是清初的一句順口溜,說明了當時崑曲的興盛,講的是家家戶戶都會哼上那麼幾句。這架勢讓我想起當年電視中播放《渴望》,每到晚飯時候,真真是萬人空巷,整條弄堂,家家戶戶都傳出了「好人一生平安」的歌聲……   「收拾起」是《千忠戮 ? 慘睹》中的「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而「不提防」則是《長生殿 ? 彈詞》中的第一句「不提防餘年值亂離,逼拶得岐路遭窮敗」,這些唱詞在沒有電視、廣播的年代,猶能萬人傳唱,足見其是多麼的膾炙人口,受人歡迎。   《彈詞》是《長生殿》中很優美的一折,由李龜年演述唐明皇、楊玉環故事,直唱得聲淚俱下、泣不成聲,場上臺下,俱動容扼腕,乃是崑曲老生的唱工名劇,其中的〔九轉貨郎兒〕,從〔初轉〕唱到〔九轉〕,娓婉動聽,任是鐵石心腸,亦被唱得愁腸百斷,無有不淚下者。   然而, 26 日晚的《長生殿》卻沒有《彈詞》,非但沒有《彈詞》,竟居然連《哭像》也沒有,這就令人太摸不著頭腦了。   《哭像》可謂整本《長生殿》的精華,小生獨唱一場,後半部分從〔五煞〕唱到〔一煞〕再是〔煞尾〕,唱的是李隆基的愛恨情仇,那場戲,蔡正仁是極駕輕就熟的,我則是 C 上聽了無數回,就等著他那句「可恨那,陳元禮……」   可是 26 日的戲,第七場《埋玉》之後便是《雨夢》,將《哭像》中的〔脫布衫〕、〔小梁州〕和〔麼篇〕移植過來,聽得實在是意猶未盡,不過癮啊!   這出《長生殿》,恐怕又是拜上昆所謂的「戲曲改革」所賜,極好的一部戲,硬是被改得支離破碎、不倫不類,第一場《定情》,接著便是《絮閣》,把本來在這之前發生的《獻發》、《復如》穿插在《絮閣》之後,豈有如此的顛倒法?   再省去了《迎像》、《哭像》和《彈詞》之後,《驚變》和《埋玉》倒變成了重頭戲,非但故事不貫,而且大違《長生殿》的浪漫基調。原本的《長生殿》唐明皇與楊玉環共登僊籍,有個好結局,而改編後的這出《長生殿》則真正是貽笑大方之作了,這出《長生殿》只看到唐明皇用情不專、移情別戀、膽小怕事、全無擔當,更是喜怒無常、畏手縮腳,弄得最後老態龍鍾、愁困潦倒,實在不知上昆到底是想塑造如何的一個唐明皇,也不知上昆到底是要打照怎樣的一部《長生殿》。   中場休息的時候,與崑劇院的金老師攀談,邊上的幾個老戲迷說到三十年前在市府禮堂的演出,也說到了張軍的不插電版,金老師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又說到「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   誠然,蔡正仁、張靜嫻的唱念做打,都是非常好的,無可厚非,這些之觀眾的反應就可看出。蔡正仁本就是《長生殿》的權威,他曾在去年底杭州的「紀念洪昇誕辰 360 週年暨《長生殿》學術座談會」上提出「崑曲不適合在豪華的大劇院演出,崑曲注重的是演員惟妙惟肖的表情和婉轉獨特的戲曲樣式,衹有在 600 人左右的小劇場裡,才能讓觀眾領略到原汁原味的崑曲魅力」,可見蔡正仁是深知「原汁原味」的份量的,然而,沒有了《迎像》、《哭像》的《長生殿》,還叫什麼「原汁原味」呢?上昆啊上昆,為什麼就不能滿足一下觀眾想看一部「老戲」的夙願呢?改了《牡丹亭》,改了《玉簪記》,如今又把《長生殿》改成這樣,真是一部都不放過啊!   上昆的舞美一向不敢恭維,佈景總是透著那麼一股土氣,完全不似大唐天下,倒有些南明小朝廷的意思,上海人講的「小家敗氣」,指的就是這種。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多一點點也好啊!「洪昇」依然寫成「洪升」,一部戲,居然連作者的姓名都要搞錯,實在是劇團本身就不重視戲,如何還能弘揚崑曲呢?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戲開場,唐明皇亮相,眾人鼓掌,寂靜,唐明皇走臺階上走下,那隻臺階做得不牢,「吱吱吖吖」,大煞風景。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劉異龍演的高力士在楊玉環「回娘家」後,問楊國忠「娘娘回宮之後景況如何?」,不知楊玉環出了皇宮,又回的是甚宮?既已「回宮」,為何要去問楊國忠呢?劉異龍可謂昆界的醜角泰鬥了,不過也演得油了,《長生殿》不是醜角的戲,插科打諢則有「搶戲」之嫌,《烏龍院 ? 活捉》中醜角盡可說「…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賞評篇

  上週在網上預告了 23 日在小劇場的演出,及至週六,與 Sam 匆匆地喫了飯,就趕去了,那時一點不到。正當我倒車尋車位時,來了兩輛大巴,偏偏就比我早停好,衹能看著兩車的人,一骨腦兒下了車,先進了崑劇團。罷、罷、罷,反正搶不到好位子了,先喫午飯吧。   花了一刻鍾,在瑞金醫院對面的一家福建粉店喫了點湯粉、炒粉,味道還著實不錯,有時,路邊的小店也有相當的美味呢,就看你如何去尋找了。一點廿分,回到崑劇團,小劇場裡已經坐滿了人,前面五六排的椅子都保留給了那兩車台灣友人了,椅子上用紙寫著「中華文化研習營」。戲還沒有開始,研習營的營員進來了一批,又被喚出去一批,想必是到後臺合影什麼的去了。   一點卅分,戲正式開場,報幕員上臺報了戲目,還講了些「行當」的基礎知識,這是我第一次在小劇場見到報幕,估計也是專為「研習營」準備的吧。   第一折,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本月 14 日,這折已經演過一回了,那時是壓臺戲,放到這場,後面還岳美緹、梁穀音,所以衹能是開場戲了。方洋的關公很有氣派,穀好好是越演越好了,總是笑得甜甜的,很討人喜歡。《請神降妖》是武旦戲,演千年狐妖惑人,關公收伏的故事,武旦的戲份很重,「出手」戲好是熱鬧,衹是整場演出,始終展示的都是狐妖法術高強,等關公最後出一下場,沒有打鬥,狐妖就被「拿下」了,有點「虎頭蛇尾」的感覺,實在有點「突然煞車」的意思。   第二折,是黎安、沈昳麗的《玉簪記●偷詩》,上次在看《請神降妖》時,黎安紮著靠演關平,看著好似長大了不少,這回演潘必正巾生,一下子又「小回去」了,兩個小朋友演調情戲,很是可愛,倒也不錯。   第三折是重頭戲《西廂記●佳期》,梁穀音的看家戲,光是這折,就值回票價了。上次「昆大班」五十週年時,看到劉異龍、梁穀音的《殺惜》,演得很好,這回的唱功、身段都是沒得說,《十二紅》是用了十二個曲牌,一氣唱完,據說衹有《一秤金》可與之比美,除此外再無第三曲,《十二紅》的唱詞如下:   小姐小姐多丰采,君瑞君瑞濟川才,一雙才貌世無賽,堪愛,愛他們兩意和諧。一個半推半就,一個又驚又愛,一個嬌羞滿面,一個春意滿懷,好似襄王神女會陽臺,花心摘,柳腰擺。似露滴牡丹開,香恣遊蜂采。一個斜欹雲鬢也不管墮折寶釵,一個掀翻錦被也不管凍卻瘦骸。今宵勾卻相思債,竟不管紅娘在門兒外待,教我無端春興倩誰排,只得咬,咬定羅衫耐。猶恐夫人睡覺來,將好事翻成害。將門叩叫秀才,噯秀才你忙披衣快把門開,低,低聲叫小姐,小姐嚇,你莫貪餘樂惹飛災,(白:哎呀呀,不好了呀)看看月上粉牆來,噯,莫怪我再三催。   美中不足的是,梁穀音到底老了,與配戲的二十出頭的鶯鶯、張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特別是鶯鶯扭扭捏捏,紅娘勸慰的那段,倒有點象王婆與潘金蓮;還有紅娘的那句「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從一看就可以做張生「媽」的紅娘嘴裡出來,多少有點怪怪的;最後,張生從房裡出來,紅娘問張生病是否好了,竟似老鴇結帳一般……   北大的駱正先生曾經建議不要讓尚未入門的年青人觀賞老年乾旦的演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負面效應,我覺得像這種戲,更應該注意演員的搭配,就像俞老和張嫻的《琴挑》,大家七老八十,演起來就很自然,若是搭配不當,想來也不會好。   最後一折,主持人出來說「最後一折,是《牧羊記》的『望鄉』,故事情節我就不說了……」,及至蘇武上臺,我霎那間恍然大悟,難怪我詫異為什麼要演這段呢,原來是個「愛國主義教育」。你想,那岸送了百來號「統戰對象」來,這廂怎肯放了這絕好的機會,當年的蘇武有國難報,衹能望鄉興嘆,如今的蘇武有國不報,所以……   無奈這齣戲選得實在不好,名為《望鄉》,講的卻是李陵忠心報國,國卻忘恩負義,戮殺其閤家老小,讓他陷於不仁不義之地。哎,衹能讓我想起《封神榜》裡的一句「良禽擇木而棲……」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預告篇

  上海崑劇團每個月都會給老戲迷們寄一份當月節目單,信殼是那種最便宜的標準信封,紙是油印的,排版相當簡單,讓人想起小時候的考捲來,最近改成複印的了,風格還是沒變,讓人很有親切感。   每個月的月底,老戲迷們都會「翹首以盼」,盼那一紙鴻雁,可以知道下個月都有哪些戲,有些戲迷,甚至把這些節目單象集郵般地收集起來,熨平後夾在冊頁裡,隨時賞玩一翻,倒也不失為一個紀錄崑曲發展史的好辦法。   本月,又收到了崑劇團的節目單,果然是好戲連臺, 26 日、 27 日兩天,在天蟾舞臺的兩場大戲《長生殿》和《佔花魁》,又可一睹昆大班的風采了, 14 日的摺子戲也不錯,雖然是些新人,倒也活潑可愛……   一個戲迷,就要有機會就跟著團、跟著角轉,必有奇獲,果然, 14 日時去聽摺子戲專場,在劇團的走廊裡黑板上看到一份演出通知,是 23 日的幾場戲,然而這幾場戲是節目單上沒有的。   不行,非得搞個明白,當場窮追猛打,盯著工作人員問,然而個個都是諱莫如深,王顧左右,哎……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中,每天打幾個電話到團裡,詢問這場演出的情況,終於精誠所致,金石為開。原來本月有幾個香港的「戲霸」(演出公司經紀人)到滬,協商購買演出的事宜,要先看看戲,所以就準備了 26 日、 27 日的戲,而 23 日的更是保留節目,於是不對外宣傳了,若是老戲迷想參加,還是可以的。   那麼, 23 日到底有些什麼戲呢?首先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這折戲, 14 日的摺子戲也有,衹是沒有方洋的演出遜色不少,穀好好比以前胖了一些,更漂亮了,其中「踢槍」的戲中有用靠去推槍的,從來沒有見過,值得再看一次。   然後是黎安、沈昳麗的《偷詩》,該折是《玉簪記》裡的故事,市面上有售俞振飛的《琴挑》 VCD ,雖是俞老年屆九十高齡時演出,可仍是值得百看不厭的精品,「偷詩」的故事發生在「琴挑」後面,在「琴挑」中書生潘必正「扠」美貌尼姑陳妙常,極盡挑逗之能事,最後陳妙常佯怒說「有意輕薄奴家」,把潘必正趕了出去,潘必正躲在花叢裡,聽陳妙常自怨自嘆,心知還是有「切入點」的。再後來,陳妙常犯了相思,就獨自寫詩,潘必正「胃口哈好」居然去把那些詩偷了回來,於是憑著詩「逼」陳妙常就範,終成好事。《玉簪記》是出比較「黃色」的戲,對於人物的刻畫相當細膩,是崑曲裡與《牡丹亭》齊名的好戲,也是入門者的必要功課。…

[上海]棗子樹,早吃素

  很早就聽說棗子樹了,只是我輩凡夫俗子,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去吃素,這回終於得償夙願。 色、香、味與葷肉腸無異 黑椒素排,個人覺得還不錯,老爸吃過了說不行 芥麥麵的東東,我一直還記得在五台山下的那碗蕎麥貓耳朵,慘啊 要是換成筍丁,該有多好呀 素腸鍋,一般 蓊菜桿炒米莧葉 菠菜餃 叉燒酥,味道極好

吃喝嫖賭之八

  曾經碰到一個大男子主義者,他說凡是「女」字旁的字都有些問題,都是帶有貶義色彩的,如「婊」、「姘」、「嫉」、「婪」、「娼」、「妒」、「姘」等,他還說「三女為『奸(姦)』,女人一多就沒有好事了……」我雖然不是什麼女權主義者,但對於這樣的言論,還是要打個不平的,我向他道:「別的不說,女子者『好』也,可見古人向來就認為女人是『好』的。」後來,我也舉了一些「女」字旁的字,象「妍」、「嫻」、「婉」等等,最後我說「男人又算什麼,不過是田中的勞力,種地的而已。」正如賈寶玉說的「男人都是土做的」。   說到「女」字旁的字,先來說說「嫖」吧。要「票子」才有的「女」人,當然只能是「嫖」了。嫖是一個多音字,念上聲時,是「嫖妓」的意思;還可念平聲,杜詩中有《贈田九判官》「宛馬總肥春苜蓿,將軍只數漢嫖姚。」,「嫖姚」指的是勇敢輕捷的樣子。   上海話中,也有一個「嫖」,只讀上聲,表達的意思,卻很有趣,如果你在上海的大街上,聽到一個時髦女士對一個男人說「儂嫖我麼?」,千萬不要以為他們將行苟且之事,而且千萬不要報警,否則會被人當作「十三點」的。那其實只是一句一般的上海話而已,上海話中的「麼」是語氣詞,常用於問句的結尾,但和普通話中的「嗎」有著區別,與「啊」相近,所以這句話直譯應該是「你是不是在嫖我啊?」而不是「你要嫖我嗎?」   那麼到底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得先從另外兩個字說起,一個是「嘲」,一個是「扠」。   上海話中,以虛言譏諷他人,謂之「嘲」,有點「嘲弄」的意思,但往往是善意的,開玩笑性質的。比如兩個小姐妹碰到一淘,甲說起新買的戒指,說要幾百元,乙就說「格(這)點鈔票麼對儂來講算啥啦?儂麼應該戴金鋼鑽戒指。」,如果甲不是很富有而「金鋼鑽隨(便)買買」的話,就會說「儂嘲我麼?」   上海人很喜歡「嘲」人,往往誇大其詞,而聽者明知對方善意調侃,常常也是一笑,回一句「儂嘲我麼?」,很少有腦羞成怒的事發生。「嘲」大多發生在好友、同學以及同事之間,關係不深的人,大多不會互相「嘲來嘲去」。   有學者考證,說上海話中的「嘲」應該是「趙」,並且舉出《土風錄》卷十四中講「語言不實曰『趙』」,並引用《爾雅》「休,無實李」的郭(蹼)《注》「一名趙李,無實」來證明。這位學者認為「趙李」是「虛華無實」的意思,所以上海方言中的「趙」就是古代「趙李」的省稱。對於這種說法,我實在不以為然,總覺得有些牽強附會。我比較信服的說法是蔣禮鴻的《義府續貂》中說的「今紹興人謂虛妄不實之言為曹話,其聲義皆出於鑿空之鑿。」,我想既然這個字可以寫成「趙」、「曺」和「鑿」,何嘗不能是「嘲」呢?而且更加貼近原義。   上海話中還有一個字,是「扠」,其實也是有音無字,怎麼寫都可以,我就曾經寫過一篇《嬲小姑娘》,用「嬲」來代替「扠」。「扠」有兩個意思,一是「男人調戲女人」,我認為寫作「嬲」更好,雖然「嬲」的普通話發音是「鳥」。「扠」的另一種意思,是用語言試探、搭訕,或是用語言取笑。比如討價還價時,賣方開價一百元,買方還價三十元,賣方就說「儂扠我麼?當我格點麼事是拾得來啊?」;還有時,探明別人底細也可以說「儂去扠扠伊,摸摸看到底啥路子?」「嘲」多用於相熟之人,而「扠」常用於陌生人之間,程度較「嘲」更進一層。   「儂嘲我麼?」、「儂扠我麼?」以及「儂嫖我麼?」用法都是一樣的,這裡的「嫖」指的是「不負責任」、「不守信用」,如果甲約了乙某時某地見面,屆時甲沒有出現,乙就打電話給甲說「儂嫖我麼?放我白鴿啊?」又比如,某人說哪裡的東西特別便宜,而他人去買卻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也可以說「儂嫖我麼?當我豬頭三啊?」   「嫖」本來就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在上海話中的這種使用,真是恰到好處,然而「嫖」終究不登大雅之堂,俗稱「不上檯面」,所以「儂嫖我麼?」說得人也比較少,常見於文化層次較低的場合,或者非常要好的朋友中間。   《梅璽閣上海閒話》的「吃喝嫖賭」部分,已經寫到第八篇了,朋友們「痛恨」我這種只有雷聲、沒有雨點的做法,紛紛譴責我「假嫖真騙分」,好吧好吧,從明天開始,著著實實地開始「嫖」,今天就算個引子吧。

吃喝嫖賭之七

  上海,是「喫小老酒」的地方,上海人喜歡弄點「老酒」喝喝,然而論酒量,不能和西北的漢子相比。上海的老酒,是二八紅妝,執玉笏牙板淺吟低唱的「楊柳岸曉風殘月」,而西北的白酒則是關西大漢,舉銅缽鐵板引昂高歌的「大江東去浪淘盡」,全不在一個意境也。   英語裡有個詞叫「 soft drink 」是指不含酒精的飲料,上海話裡也有類似的分法。「軟貨」指的是低度的酒,象啤酒、黃酒之類;「硬貨」說的則是白酒了,至於「洋貨」指的是進口的白蘭地和威士忌。   上海人一般喝酒,還是以軟貨為主,更是由於西風東漸,很少勸酒、灌酒的事,大家在喝酒的時候,一般都是舉舉杯子,說聲「隨意」,點到為止。上海人敬酒,一般是敬人的把酒都喝完,被敬的隨意呡一口,也有大家互敬的時候,如果桌子大,就不碰杯了,紛紛用玻璃杯底去碰一下轉臺,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很是熱鬧,謂之「敲圖章」,亦謂之「上網」。   去年春節,我去了酒泉,那裡喝酒真是厲害,白酒是成箱賣的,一箱六瓶,而且還「開蓋有獎」,喝白酒都能有獎促銷,說明這些白酒都會在一個銷售季節被打開,被喝下肚子。當然人很會勸酒,甚至還有專門用來勸酒的套詞「天若不愛酒,天應無酒星,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人若不愛酒,何必到酒泉。喝!」,我們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哪經得起主人如此的盛情,當然喝了不少,不知不覺地一杯接一接,竟然衹是醺醺的,卻並沒覺著醉,依然和人談笑風生,最後居然還得了一個「你不像上海人」的「讚賞」。   很奇怪的是,「硬貨」雖然比「軟貨」酒精含量高,可往往是上海人到北方沒有喝醉,可北方人到了上海,特別是初次接觸黃酒的朋友,往往喝得酩酊大醉,究其原因恐怕是黃酒太過醇甜,一下子掉以輕心,著了道兒。別說北方人,我有許多外國友人,也都在黃酒上栽過跟頭,好友 Bill Lawton 更是談到「老酒」就要「色變」,發誓再也不碰那玩意了。看來,喝黃酒真的不是光有「酒膽」就行的。   北方人是先喫主食後喝酒,南方人則是邊喫菜邊喝酒,明朝何良俊是上海松江人,他的《四友齋從說》卷十八講到他的業師沈人傑說「我南方人喫不得寡酒,須要些下飯」,便添了半斤炒肉,於是「沈自喫肉,三人都不下箸」,可見明朝時的上海人,已經是以菜為主,以酒為輔的了。北方人喝酒很熱鬧,喝到後來便是划拳,還分為大拳、小拳,上海人以前也划拳,也是「哥倆好、五魁首」之類,衹是這種玩法現在會的人已經很少了,年輕人中能說全划拳中的一到十,也已幾乎沒有人了。判拳還有個術語,叫「打通關」,就是一人坐莊,與闔坐所有的人都劃一回拳,能夠打上幾個通關的人,酒量是極好的。   過去上海人喝酒,也划拳,也打通關,衹是那時一桌十來個人,叫上十來個倌人,倌人再帶著十來個娘姨、大姐,打通關的人如果輸了,就讓倌人喝,倌人再讓娘姨、大姐喝,想必是十分熱鬧的。   上海的年輕人,也會划拳,這種拳,普通話叫「石頭剪子布」,相信大家都知道規則。有時在酒桌上,大家喝得興起,也想比拚一兩杯,於是大家捏拳於肩,口中喊到「采冬裡采」同時甩出拳頭,變成「石、剪、布」的一種,再根據三者的生剋判定輸贏,輸者喝。上海人喝酒從來沒有「贏者陪」的說法,很是簡單利落。   還有一種類似於「采冬裡采」的酒令,兩個執筷互擊,嘴裡先喊「棒子、棒子」,然後跟著「棒子、老虎、雞、蟲子」中的一種,輸贏乃是「棒子打老虎,老虎喫雞,雞喫蟲子,蟲子蛀棒子」,比「采冬裡采」多上一個,選擇更多,也更有玩頭。   酒喝多了,容易醉,醉後的表現因人而異,打罵吵鬧的叫做「發酒瘋」,我的一位同學,喝醉了酒喜歡自問自答,象唱「獨腳戲」一般,甚是好玩。有的人,酒量不行,喝多了就吐,上海話叫「開架櫥門」,很形象。以前沒有冰箱,家家都有一隻「架櫥」,木框的櫥,上覆薄紗,專門用來放置隔夜、隔頓的小菜,如果架櫥打翻,碗兒盆兒夾小菜,會摔得一塌糊塗,於是「開架櫥門」也用來指酒醉後嘔吐。   有些人酒量好,不但能喝許多酒,而且能同時喝不同的酒,如果有人能唱三種酒,別人就說他「三中(種)全會」,繼而還有「四中全會」、「五中全會」等。   上海是個燈紅酒綠的地方,很許多的酒吧,白領們喜歡下班後過去喝上一杯,如果人多的話,也很熱鬧,有些酒令是酒吧裡特有的,如「七八九」,拿一隻杯子兩顆骰子,圍坐者分別擲骰,擲到七者負責加酒,擲到八者喝一半,而如果是九的話則是一飲而盡,倒也挺耐玩的。   喝酒的故事,還有許多,今天到這裡吧,以後再繼續。

吃喝嫖賭之六

  上海話中,有個很特殊的字——「孵」,有時也寫作「(卵字旁鳥)」,本義是鳥類孵蛋,如「賴孵雞」指的就是正在孵蛋的母雞,也引申為精容不振、面容惆悵的人。   鳥孵蛋,要用一種蹲坐的姿勢,上海話中「孵」也是「蹲」,如「迭個小人哪能介歡喜孵了地浪?」孵蛋,還要長時間保持同一種姿勢,於是上海人也把長時間慢慢地做一件事,叫做「孵」。   有些人,每天都要「孵茶館」,最普通的茶館,就是老虎灶,一張方桌,幾條長櫈,最便宜的茶葉,衹要幾分錢,但可「孵」一個上午,更有甚者,不用老虎灶的茶具,不要老虎灶的茶葉,帶上一隻大茶缸,衹要出些水錢就可以了。   老虎灶旁,往往是大餅油條攤,三分錢的大餅,夾起四分錢的油條,就是「一副」,大餅有甜有咸,有圓有長,但長的一定是鹹的,上海話中說人嘴大便說「可以橫塞一隻咸大餅」。老虎灶旁,每天總能見到那麼幾個老頭,捧著一副大餅油條,泡了一缸茶,天南海北地聊著,這些老家夥,從抗日戰爭聊到大躍進,從解放軍進城談到文化大革命……很多年來,他們天天如此,彷彿是說好了的聚會,如果有個人連著三兩天沒有出現,其餘的人便紛紛惦記起來。要是那人一兩個月後再沒出現,恐怕是永遠再也不會出現的了。   老虎灶是最低檔的茶館,盛夏時猶其熱鬧,許多人都趿著拖鞋搖著蒲扇在那喝茶,你一定還會見到那麼一兩位,赤著膊,背上搭了塊毛巾,一隻腳脫了拖鞋擱在長櫈上,一邊大口地喝著茶湯,一邊吸著沒有濾煙的香煙……   這種情形永遠不會在茶樓裡見到,茶樓裡總是很乾淨,明亮而且通風,更好的還有包間、電扇。水牌上列著各式的好茶:碧螺春、龍井、香片等等,還分明標註著「明前」或是「雨前」的字樣,茶壺是紫砂的,亦或用蓋碗,反正都是些精緻貨色。水是不用自己篩的,店堂裡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提著長嘴銅吊來回走動,眼明手快地把水加上。   在茶樓裡喝茶的人,往往家中早有人服侍為了早餐,所以點心也不再是為了喫飽肚皮的「大餅油條」,而是變成了各式精緻蜜餞。茶樓裡往往還有說書,借古諷今地說說、唱唱,喝的有意無意間聽聽、笑笑。   同樣是喝茶,同樣是「孵茶館」,卻有著諸多的不同,但不知到底是哪一種更快樂一些呢?   「孵茶館」,是皮包水,喫過午飯,就要「水包皮」,去「孵混堂」了。   混堂是上海話,指的是公共浴室,俗稱澡堂者是也。中國的混堂由來已久,明朝郎瑛的《七修類稿》卷十六記「吳俗,甃大石為池,穹幕以磚,後為巨釜,令與相通,轆轤引水,穴壁而儲焉。人專執爨,池水相吞,遂成沸堂,名曰混堂。」   上海人叫公共浴室為「混堂」,然而卻沒有一家是用「混堂」命名的,好一點的浴室,用的是溫泉的名字,曰「浴德池」,曰「卡德池」,曰「五龍池」。次等的混堂,則直接用「浴室」兩字,如「滬江浴室」、「靜安浴室」等。   進得混堂,是賣籌子的,籌子用竹製作,用烙鐵烙了字在上面,寫明檔次、價鈿,記得七十年代末,江蘇路上的五龍池,最便宜的是一角五分,最貴的是四角,雖然衹有一兩角的不同,差別可是相當大的。   一角五分的地方,每人有個更衣箱,箱牌用橡皮筋掛在手上,地上濕濕的,一邊有幾隻靠背矮櫈,用來更衣,而且四週也不是熱氣騰騰,終歸有點「絇頭縮頸」,那種洗法,絲毫沒有樂趣而言,更別提享受了。   「孵混堂」完全可以是一種享受,當然得花比較多的錢,買比較貴的籌子,才得以到樓上好的房間在。走進房間,就覺得一陣暖和,還沒等眼鏡片上的霧氣散去,一邊機靈的師傅早已準備好了熱毛巾,一把熱手巾揩過,脫下衣褲,師傅會仔細地整理好,用一根長長的丫扠頭,將衣褲一下子全到沙發椅後面上方的掛鉤上,不偏不倚地掛上,絲毫沒有衣服跌落下來,僅僅是看那一「扠」,也是一種享受了。   沙發椅是很大的那種,可以平躺,上面鋪著新洗淨的大毛巾,很是令人舒服。那時洗澡,是先到大池裡泡,泡到氣急胸悶、皮鬆肉胖,擦背的師傅一擦,「老坈」是下來了,大池的水,一天都不換,一旁的牆上還寫著「肥皂水請勿入池」的大字,洗到後來,大池的水會相當混濁,這也是「混堂」的由來。   說到大池,讓我想起一個笑話來,是《笑林廣記》上的,卷之五「殊稟部」有一則「混堂嗽口」:「有人在混堂洗浴,掬水入口而嗽之,眾人攢眉相向,惡其不潔。此人掬水於手曰:『諸公不要愁,待水嗽完後,吐出外面去。』」可見,混堂之水,向來就是「不潔」的。   「老舉」(在行)的客人,總是一喫過中飯,就趕到混堂,那時水清,喚作「趕頭湯」,名字乃是從麵店而來,原來下面也是如此,非要「頭湯麵」才好,久之則湯混面膩不可食也。   叫人擦完背,蓮篷頭下衝盡,再用熱毛巾擦乾身體,腰間圍塊大毛巾,身上再蓋一條,先在沙發椅適適意意眯上一會。等一惚醒來,茶已經泡好了,正好冷熱適口,輕輕啜上一口,渾身舒泰。師傅們都是眼尖手快的,見人醒來,必是一把熱手巾;茶沒了,添水;要抽煙,遞火;總是服侍得周周到到,讓人著實享受一番。   師傅們還有一個絕活,衹要是他扠上去的衣裳,他就能記住是誰的,雖然人光著身子都差不多,可他卻能分辨出來,不是絕活是什麼?穿好衣服,師傅再遞上一塊熱毛巾,客客氣氣地說一聲「先生走好,下趟再來!」   我記得小時候,各行各業的服務態度都大成問題,乃至全國上下大抓服務態度,甚至還特地拍了一隻叫《瞧這一家子》的電影,劉曉慶就是在那個片子中紅的。然而那時的混堂,服務態度倒是出奇的好,大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上海話中,洗澡有兩種說法,一種是「汰浴」,一種是「淴浴」,大同小異,衹是「淴浴」還有一層意思,以後再說。

吃喝嫖賭之五

  飲料,無論酒,還是酸梅湯,都是水來做的,上海人把水分為「開水」和「水」,然後再分為「溫開水」、「冷開水」以及「熱水」、「冷水」和「冰水」等等。   「開水」是燒滾後的水,放在熱水瓶,哪怕已經不燙了,可還是稱之為「開水」,如果把開水放在銅吊裡,自然冷卻,就叫做「冷開水」,「開水」與「冷開水」在英語裡都叫做「 boiled water 」。   如果「開水」太燙,就用「冷開水」羼(滬語念「槍」)一下,變成「溫開水」即可。溫水比較容易吞嚥,所以也叫「溫吞水」,溫吞水不冷不熱,不冰不燙,是最沒有特色的水,所以也用來形容不溫不火,沒有脾氣、不善言辭的人,如「儂迭個人哪能介溫吞水啦?三拳頭打勿出只悶屁來。」   「開」字,在用作形容詞時,表示「熟水」,而在表示「沸騰」時,常用作狀語並且後置,如「水開了」。「熟水」被叫做「開水」,同樣「生水」在上海話中也有「專用名詞」,叫做「冷水」,上海人常常告誡小朋友「勿要喫冷水」,往往是指不要直接飲用未經處理的生水。   上海話中的「熱水」,說的是水的溫度,以不燙手為標準。熱水不一定是不燙的開水,有時衹是把冷水焐在煤爐上,等到要洗臉洗腳的時候,直接倒出來就不用再羼冷水了。   洗澡往往也是這種熱水,「汰只熱水浴」是很寫意的事,過去住房緊張,既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也沒有良好的取暖設施,所以冬天的時候,要洗個澡,就是件大事了。   上海人有的是辦法,在臥室裡擺上一隻大腳盆,借只 100 支光的電燈泡照著,將煤爐搬到臥室,燒上一吊子水,先將房間烘熱,等到洗澡的時候,再把煤爐搬出去,否則真是煤氣中毒了。如果水不夠,或是自己不想燒,就要到老虎灶去買了。   老虎灶就是熟水店,有只大灶頭,灶膛為虎口,上面開的灶眼向老虎眼睛,後面豎起的煙囪象老虎尾巴,故名。《滬江商業市景詞》有記載:「灶開又眼獸形成,為此爭傳老虎名,一錢一勺烹茶水,免得人家灶下燒。」   以前,在低檔的生活區,有許多老虎灶,雖然形式各異,但總是大同小異,一開間的門,半間是只大灶頭,燒著兩三大鍋水,另一邊,有一兩張方桌,也兼做茶館生意。最早的老虎灶,還兼營浴室,後來浴室增多,老虎灶漸漸地失去了此功能。   新式的老虎灶,用工業化的「經濟爐」,用白鐵皮製成,上有溫度計和水籠頭,與現在的電鍋爐差不多,衹是那時是用煤的,所以體積也比較大。雖然新式的爐子,形狀已經與「虎」毫無關係了,可人們還是將熟水店稱之為「老虎灶」。   隨著管道煤氣的興起,上海的老虎灶越來越少,直到 2002 年南市梅溪弄的最後一隻老虎灶拆除,標幟著全上海都通了管道煤氣。記得「梅溪弄老虎灶」被拆前,眾多攝影愛好者、上海史愛好者以及「老上海」們紛紛前去「看上最後一眼」,上海電視臺紀錄片編輯室還特地做了一個專題節目。   將銅吊裡的水灌到熱水瓶,上海話叫「沖」,「衝開水」也,到老虎灶買開水,上海話也有專門的講法,叫做「泡開水」,後來,但凡用熱水瓶買水,都成了「泡」,「泡冰水」就是一種。   普通話中的「打水」,到了上海話裡成了「打開水」,是含有特殊的含義的,不知你是否猜得著呢?

夏之風——經典崑劇演出季

2005年7月11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一片桃花紅》 主演: 穀好好、張軍、餘彬、吳雙、胡剛、江志雄 2005年7月13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妙玉與寶玉》 主演:餘彬、張軍 票價: 150元、100元、50元、20元 售票熱線: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26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長生殿》 主演: 蔡正仁、張靜嫻、劉異龍、方洋 2005年7月27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佔花魁》 主演: 岳美緹、張靜嫻、張銘榮 票價: 180元、120元、60元、30元 售票熱線: 63225294(逸夫舞臺)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12日 晚7:15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吃喝嫖賭之四

  上海話中雖然沒有「喝」,可上海人其實挺喜歡喝的,上海人的「喝」,當然不是北方漢子的「大塊喫肉、大碗喝酒」,上海人的「喝」,更多了一份精緻,一份細膩。   先說喝酒吧,上海人慣常喝的是黃酒,浙江的黃酒,上海本地也多有出產,以前最著名的要數楓涇地方出產的,叫做「楓涇特加飯」;現在,更是有「和酒」、「石庫門」等多種高檔品牌,令人詫異的是,明明開了衹有兩三年的公司,生產著「五年陳」、「八年陳」乃至「廿年陳」的黃酒,人們不但毫不質疑,甚至趨之若鶩,怪事一樁!   上海人叫黃酒為「老酒」, 黃酒以陳為上,有人認為「老」即「陳」也,故名。其實不然,《呂氏春秋》卷九「季秋紀第九」記載了越王勾踐出師伐吳時,把酒倒在河流的上游,與將士共飲的故事,史稱「簞醪勞師」,這裡的「醪」就是「酒」,「醪酒」就是「老酒」。   上海話很有特色,上館子點菜擺一桌,叫做「喫飯」, 即便酒宴,各式的酒喝了不少,卻粒米也沒有下肚,依然叫做「喫飯」;過去也叫「喫酒水」,現在已經很少用了。衹有家中小酌,才叫「喫老酒」,而且是「喫小老酒」;小老酒者,言其規模小、沒有排場也。   小老酒,無非幾個小酒小菜,油汆花生米、糟毛豆是上佳的選擇,再好一點,弄幾條曝鹽小黃魚、糟鳳爪,要是有隻豬蹄,那簡直就是人間天堂了。老酒,多半是到弄堂口的醬油店零拷的,用一隻帶長直柄的量杯,伸到大甕裡舀出一勺來,倒在一邊套了漏斗的瓶裡,滴酒不漏,賣酒的人手很穩,一勺就是半斤,絕對不會有濺灑。   以前,上海沒有雙休日,沒有長假,沒有手機,也沒有互聯網,逢年過們的家庭宴請就成了一個互相溝通的機會,也成了當時少有的幾種社交活動。有些人家,在舉辦家宴的同時,也會買上一甏酒(上海話中,沒有「甕」字,衹有與之同義的「甏」字),宴請客人。   一甏酒,新開的時候最是香甜,多半用來孝敬長輩或是地位比較顯貴的客人,而甏底的剩酒,俗稱「酒腳」的,則上不了臺面了,酒腳一般等到節快過完的時候,叫上幾個最貼心的死黨,將過節剩下的菜調弄一番,把剩下的酒淀淀腳,熱熱鬧鬧一頓喫完喝完,俗稱「拷甏底」,因為這些酒腳是從甏底拷出來的,上海話「拷」與「敲」同音,因此也作「敲甏底」。   雖然拷甏底,喫的是殘羹剩酒,然而請客的不覺得沒有盡到地主之誼,而被請之人,更是有一種被認同感,雖粗酒淡飯,不以為忤,欣然從之,更顯義氣。   上海話中,「老酒」可以用來特指「黃酒」,也可以泛指各種酒類,同樣上海話中的「老酒鬼」,可以用於好酒之徒,亦可用於「年老」的「酒鬼」。   上海人也「喫」啤酒,以前啤酒也是零拷的,鮮啤酒由特別的車輛運來,裝在高壓罐裡,等籠頭打開時,高壓罐中的二氧化碳變成氣體,同進釋放大量熱量而使酒體迅速變冷,成了冰凍鮮啤,那個快速變冷的原理,如今被使用在運動員的快速冷凍止痛噴霧上。   鮮啤,上海人叫「生啤」,是沒有經過巴氏滅菌處理的啤酒,口感更好,和現在所謂的「紮啤」是一樣的東西。鮮啤不是常日都有供應的,每天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可到看到鮮啤酒零售點前等著許多人,一手提著熱水瓶,一手拿著蒲扇,焦急地等地啤酒車的到來。喜歡喝啤酒的人,特地在自行車上焊出一個架子來,可以放上四隻熱水瓶,可見好酒之甚。   啤酒是下午拷,晚上喝,所以要放在熱水瓶裡保溫。說到熱水瓶,讓我想起小辰光「泡冰水」來,我小時候,物資貧乏,別說電冰箱,就是冰磚、雪糕,也是很奢侈的東西了。那時,有一種按斤賣的水果汁濃縮晶,其實無非是色素、香料與糖精的混合物,按不同的顏色分為橘子精、酸梅精等,用冰水來沖泡這些「精」,就是解暑的上品了。   泡冰水也要到指定的地方,一般是電影院、部隊大院等有製冷設備的地方,與鮮啤酒不同的時,冰水整天都有供應,衹是有時人多,籠頭裡開出來的冰水已經有點「熱」意了,於是衹能等,大約半個小時左右,才能把水凍透。「泡冰水」往往是小朋友的差事,遇到要等冰水凍透,那情形可就熱鬧了,熱水瓶一地擺開排隊,小朋友們打彈子的打彈子,跳橡皮筋的跳橡皮筋,雖然烈日之下,絲毫不畏酷暑……   如今,再也不會有那種日子了,在過著優越生活的同時,也流失了許許多多的樂趣。

吃喝嫖賭之三

  既然寫喫喝嫖賭,總要寫到喝,可是想來想去,上海話中,無一是「喝」的,甚至上海話,竟無此音,怪也哉。   上海話裡,衹有喫,所有流動的、半流動的液體,無論水、酒、果汗、茶湯乃至白粥、奶糕,都是「喫」入口中,斷無「喝」的道理。勉強有一個字,用於「喫液體」的,可能要算是「唆」字,吮吸的意思;液體是沒法直接吸入嘴裡的,所以要用「麥管」,麥管就是現在的吸管,以前用麥秸製作,故名。   如果再要找一個用於液體卻不是「喫」的字,恐怕只剩「飲水機」了,而且水還是「喫」的,衹有那機器才是「飲」的,這是個新詞,沒準過了一段時間,又要變成「喫水機」也未可知。   其實,用「喫」代「喝」,不唯衹有上海人,南方各地都有此俗,而且以「喫」代「喝」,多見於報章書端,也不是什麼上不得臺面的事。周作人寫過《喫茶》,豐子愷寫過《喫酒》,可見一斑。   其實,「喫茶」、「喫酒」早就見諸文字,《水滸傳》第三回「史太郎夜走華陰縣 魯提轄拳打鎮關西」中有「史進道:『喫個泡茶』」、「魯達道:『……攪俺弟兄們喫酒。』」等,可見「喫茶」、「喫酒」在《水滸傳》的時代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比及稍後的《三言兩拍》,這種用法就更多了,如《醒世恆言》第二十一卷「漲淑兒巧智脫楊生」中「問了某女生某處,小和尚掇出一盤茶來喫了」、「焦子舟也不推遜,喫酒便擲」等。   施耐庵是江蘇興化白駒場人(今蘇州城外施家巷),而馮夢龍是江蘇長洲人(今蘇州吳縣),也可算是同鄉。估計上海話中的以「喫」代「喝」,就是從蘇州一路傳來的吧。   當然,不僅是蘇州人、上海人這麼用,乃至全國人也有用「喫」代「喝」的,「喫醋」就是極好的一例。「喫醋」指的是妒嫉泛酸,有說典出陳季常,也有說是朱元璋故事,亦有說是從房玄齡那裡來的,反正都是牽強附會,沒個定論。倒是這詞的本身,到外被使用,不分南北,我嘗試著 google 了一下,竟有三十三萬六千條「喫醋」的記錄,可見此詞的使用頻率之高。   說到喫醋,上海人才叫絕呢!《海上花列傳》第六回「養囝魚戲言佂善教 管老鴇奇事反常情」中「轉啥局,俚末三禮拜六點鐘哉(注一)!」這是一種上海特有的調皮,三個禮拜是「卄(「廿」的古字)一日」,晚上六點鐘是「酉」時,合在一起,就是個「醋」字,所以說某人「三禮拜六點鐘」,就是隱指某人在喫醋。   其實不僅喫醋在北方使用,就是京劇裡也有用「喫」代「喝」的,著名的京劇啟蒙戲《打漁殺家》中有段膾炙人口的「〔西皮快三眼〕昨夜晚喫酒醉和衣而臥,稼場雞驚醒了夢裡南柯」,我曾經聽進譚(鑫培)老 1912 年的錄音,果然不同凡響。這段唱非常著名,以至於就被戲迷稱之為「昨夜喫酒」。《西廂記》中亦有「喫酒」,第三場「悔婚」中「紅娘(白):『這個老太太,……,還說人家不會喫酒喫醉啦!』」京劇中也有「喫茶」,《沙家濱》中的阿慶嫂就說「參謀長,請喫茶」。   雖然上海話一直是「喫茶」、「喫酒」,但是「喫」(喝)起來,也是絲毫不含糊,今天寫到這裡,以後再詳述吧。上海話裡從來沒有將液體入口的平聲「喝」,倒是有「喝采」、「大喝一聲」的入聲「喝」,特此說明。 注一:此處還有一字,口字旁上面一個「臼」下面一個「工」字

吃喝嫖賭之二

  上海人的愛喫,當然比不過廣東人,廣東人不但愛喫,而且敢喫,所謂「什麼都敢喫,怎麼喫都敢」。衹是經歷了「薩斯」一役,廣東人於喫倒是收斂了許多。   其實,上海人於喫的膽子亦可謂大矣,倒不是什麼都敢喫,而在於什麼都敢嘗試一下。君不見,上海的菜館林次櫛比,全國各地乃至東洋、西洋的名點好菜,都可以在上海找到。上海人不但喜歡嘗試各地菜餚,而且善於博采眾長、融會貫通,在原有的基礎上推陳出新,形成了頗具特色的「海派」飲食文化。   不管喫什麼,無論喫好喫壞,喫飽肚皮才是根本,要喫飽肚皮,就要工作,否則就是「好喫懶做」,上海人把工作叫做「喫飯」。   比如有的人是公司或者政府職員,上海人就叫他「喫公事飯的」;同樣,如果是銀行職員,就被稱之為「喫銀行飯的」或是「喫金融飯的」。這種稱法,有的相當形象,航運工作人員,被人叫做「喫碼頭飯的」;司機則被叫成「喫馬路飯的」。   有些稱法,比較抽象,甚至抽象得外地人猜都猜不出來。有一種人,叫做「喫開口飯的」,喫飯總要張開嘴,不張嘴怎麼喫呢?這個詞,光從字面難詳其義。原來這種人,衹要靠一張嘴巴,就有飯喫,最早,「開口飯」指的是說書先生,他們正是靠一張鐵嘴講故事餬口的,後來「開口飯」又泛指各種戲劇演員,再往後,該詞被用來隱指專事詐騙做「嘸本鈿生意」的「拆白黨」,因為這些人就靠著張嘴吹得天花亂墜來騙取錢財。   還有一種人,仗著自己年輕力壯、長得不錯,於是整天混在女人堆裡,靠女人的錢生活,這種男人,一向是衣著光鮮、容貌英俊,過去常被人稱之為「小白臉」,現在,則落了個極不雅的名稱,謂之曰「小狼狗」。這種人靠女人喫飯,上海人稱之為「喫女飯的」,滬語中「女」與「軟」音近,久而久之,成了「喫軟飯的」。   有靠女人喫飯的男人,當然也有靠男人喫飯的女人,然而卻不是「喫男飯的」,而是「喫青春飯的」,過會,妓女、舞女、陪酒女郎都要倚仗年輕才能賣「大價鈿」,出賣的是青春,說他們「喫青春飯」,帶有明顯的貶義。後來,人們也用此詞稱演員、運動員等需要以「青春」為代價從事的職業時,不再帶有貶義,更多的是憐惜之情。如今,「二奶」是「喫青春飯的」自不用說,而電腦程序員之類,算是「喫青春飯」中的新軍了吧。   有些「喫飯」的說法中,不帶「飯」字,也挺有特色的。教師是一種受人尊重但地位卻不高的職業,那時不像現在使用白板、記號筆,而是使用黑板、粉筆,粉筆灰大,教師就被叫成「喫粉筆灰的」;再如有人留洋歸來,靠著洋文憑有個好位子,別人就叫他「喫洋墨水的」;再有人本事沒有,衹是倚老賣老,則是「喫老本」了。   以上的「喫」,都與職業有關,如果沒有工作,則衹能去「喫西北風」了,西北風是不能喫的,上海人居然還是用了「喫」這個動詞,也算是種幽默吧!   上海話中的「喫」數不勝數,比如股票之類的證券不叫「買進」而叫「喫進」,某件物品的價值不菲叫做「喫價」,後來也引申為東西好的意思,有時亦用於人。   黑道上,也有許多帶「喫」字的切口,形勢嚴峻叫「風聲喫緊」,坐牢叫「喫官司」,頗具特色的還有一個叫「喫辣糊醬」。   「辣糊醬」是一種水浸剁椒,上海人幾乎不喫辣,僅有的用辣的菜衹有八寶辣醬和紅湯魚頭,而且也都是甜鮮中帶著微辣。上海不諳喫辣,永遠也不能體會為什麼「喫香的,喝辣的」就是幸福生活。上海人一喫辣,嘴中就火燒火燎,無異上刑一般,所以黑道說「勿識相,請儂喫辣糊醬」來威脅別人要「喫苦頭」。   「辣糊醬」於書面都是這樣寫,但我認為應該寫作「火」,上海話中「漿糊」的「糊」發本音,衹有「辣糊」發「火」音,應該是從喫辣的感覺而來,當為「火」字。   方言這東西,要細水長流,今天就說到這裡,我的打算是每週寫個一兩篇、兩三篇,寫上一年,也有百來篇了,天下的事,踏踏實實去做,就會有收穫的。

吃喝嫖賭之一

  開始寫上海話,有的朋友問我從哪裡著手,我說「生活嘛,無非衣食住行」,不妨就從「喫喝嫖賭」開始吧。   「民以食為天」是句亙古不變的名言,歷史上,衹要大家沒得喫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奇事怪事發生,當然這些是歷史學家的事,不在我們討論的範圍之內。衹是年年聽說這裡發大水,那裡鬧乾旱,明不時不時還有蝗災鼠患,可偏偏到了下半年,總是豐收捷報頻傳,形勢一片大好;我就納悶難道如今的水災、旱,都衹是毀屋傷人,奈何不了莊稼的嗎?   算了,算了,這也不是我們弄得清的東西,還是說「喫」吧!上海人,上海話,最大的特色就是「喫」。   眾所周知,杭州與上海有「世仇」,當年形成的原因恐怕已經沒人知道了,可這「仇」依然似有似無地延續著。有一次,我問一個杭州的朋友「為什麼杭州人不喜歡上海人」,她也想不出,說是她個人覺得可能上海人「太會喫」了。   她說她無數次地見到上海人在滬杭鐵路不過兩三個小時的路程上,還攜帶著香瓜子、牛肉幹、鴨肫幹等等小食,擺開一大桌,從上車喫到下車,她還特別訝異於上海人坐兩三個小時的火車,居然可以用搪瓷杯子,帶上飯菜,用開水焐熱了再喫。這些在上海人眼裡都是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在杭州人眼裡成了上海人的「饞」。   的確,上海人在旅途中的喫法,我是見識過的,前兩年,有一次坐泰航從曼穀回上海人,見到一眾上海人,才上飛機,就放下小桌板,擺上各式的水果蜜餞,弄得空姐哭笑不行。   不僅如此,上海人在外地的喫法,真是可謂「歎為觀止」。在上海,好多家庭都是男人燒飯,女人洗碗,如果恰巧幾個家庭組隊出遊,又恰巧進了一家路邊的小飯館,那情景就蔚為壯觀了。只見一大群人進入店裡,都不坐下,男人們直接跑進廚看個究竟,瞧瞧冰箱裡有些什麼,探探天井裡是否養著活魚活雞,對著廚師指手劃腳,向著配菜的說東道西;而此時,女人們紛紛拿起杯盞碗碟,一一指出沒有洗淨的地方,要求重換。就在大人們「不亦樂乎」的時候,三四個小孩子,從店裡這頭打到那頭,再從那頭打回這頭,任是見過世面的老闆娘也一下子招架不住。   上海人就是喜歡喫,不但給周邊的城市留下了「喫名」,甚至還把周圍的大閘蟹、小龍蝦、米粽子和油麵盤硬生生地喫「貴」了,倒也算是拉動經濟吧。   怎麼辦呢?上海人就喜歡喫嘛。上海閒話裡涉「喫」之多,也印證了這一點。   上海話裡,衹要是放進嘴裡的都可以用「喫」,「喫飯」、「喫菜」自不用說了,便是酒與水等任何液體,上海話裡也全是「喫」,而沒有「喝」,於是就成了「喫老酒」、「喫白開水」,讓外地人摸不著頭腦。更有甚者,不論水煙、旱煙、鴉片、雪茄,因為都要通過嘴巴這一「工具」,所以也叫「喫香煙」、「喫鴉片」。倒是「吸毒」一詞,雖然也有用嘴的,估計的是新詞的緣故吧,沒有改成「喫」,但在上海話中,吸食海洛因無論是注射還是吸入,一概被叫做「喫白粉」。   上海話中,把東西含在嘴裡,也叫「喫」,有時小朋友不懂事,把不能喫的硬物含在嘴裡,大人就什麼說「儂拿啥麼事喫了嘴巴裡?快點吐出來!」若非小孩子,把不能喫的東西含在嘴裡,肯定是喜歡得緊、欣賞至極,唐朝韓愈《進學解》有云:「沈浸醲鬱,含英咀華」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在上海話中,喫同樣被用來表示這個意思。如果一個人愛上了另一個人,就會說「我牢喫伊咯」,愛之甚者則說「喫煞脫伊」。「煞脫」兩字在滬語中是程度語氣助詞,又和「殺掉」、「死掉」同音,因此也常被人理解為「愛死他了」。   如果你在上海聽到有人說「伊勿要忒喫伊哦」,那絕不是她想咬他一口,而是愛得不能自拔了。   然而,「喫」有時也可當「咬」講,衹是不用嘴咬,例如某人答應別人什麼事而沒有完成,別人就會「喫牢伊」要他完成;在球場上、賽場上,也常可以聽到「三號喫牢六號」之類的話。   「喫」東西,是放「進」嘴巴裡,於是很多帶有「進入」含義的場合,也都用「喫」字。船進入水中,叫「喫水」,哪怕是開車時推動排檔,也叫「喫檔」,如「喫兩檔」、「喫倒檔」等。   不僅如此,上海人於有形無形的的「打擊」,也都用「喫」,最有名的要算「喫耳光」了,與此類似的還有「喫生活」、「喫傢什」、「喫苦頭」、「喫癟」等等。「喫生活」是挨揍的意思。「傢什」在上海話中是「傢俱」、「工具」的意思,若「喫傢什」用於實指表示遭人用「尺子」(短刀)之類的「兵器」攻擊;若是虛指,表示受到諸如「開除」、「拘留」或更為嚴厲的處罰。至於「喫癟」則是表示受到打擊的後果——癟了。   「喫」被用作「打擊」、「遭遇」或「遭受」的還有「喫酸」(也寫作「喫算」)、「喫排頭」(挨訓)、「喫外國火腿」(挨踢)、「喫頭塔」(被人打頭)、「喫皮鎯頭」(挨拳揍)以及「喫夾檔」和「喫賠賬」等。   上海人以及上海話與「喫」的關係可謂千絲萬縷,這裡衹是冰山一角,以後有機會再說。

儂好好叫好伐?

  如今的上海,最時髦的兩句話,莫過於「儂好好叫好伐?」,而另一句則是「瞎講有啥講頭啦?」。這兩句話,恰恰表明了上海話「一句多用」的「閒中又帶精緻」的特色。 場景一: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打牌太慢,橫看豎看,死活打勿出牌來,下家催促到「儂好好叫好伐?看《新民夜報》啊?」 場景二: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連著三圈,打了三隻「東風」,下家就講「儂好好叫好伐?小麻將搞得介大做啥?」(如果打麻將時故意將風向拆對打出,表示不要做「混一色」,而是要做「清一色」,贏面更大) 場景三:四人圍坐打麻將,下家已經喫了兩口「筒子」,上家依然在打「筒子」,下家講「儂好好叫好伐?再打就包脫了。」上家同樣回敬到「儂好好叫好伐?我又勿嚇儂咯。」(上家說得時候,重音在「儂」字上,強調到底「誰」應該「好好叫」) 場景四:四人圍坐打麻將,下家對上家說「聽說儂被評為區勞動模範了,弄大了嘛。」上家說「儂好好叫好伐?又勿是全國勞動模範囉。」 場景五: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對下家說「上禮拜有人看到儂開了一部寶馬勒南京路浪兜風」,下家說「儂好好叫好伐?我腳踏車想調助動車,還缺兩鈿來。」 場景六: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說「今朝勿要打得忒晚,我報了名捐獻骨髓,明朝要去驗血」,下家說「儂好好叫好伐?儂介小氣,也做格牌裡事體?」   以上種種,都是這句話的用沄,不瞭解上海話的人,一定已經被搞得「雲裡霧裡」、「昏頭七沖」了,同樣的一句話,既可以叫對方「為善」(打牌快一點),也可以暗示對方「不要為善」(捐獻骨髓),甚至可以用來警告、威脅對方(場景三),同樣,這句話好似也可以表示「謙虛」(勞動模範)或是「不要嘲弄」(寶馬車),一句話,居然可以有這麼多的用處,真是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其實,這裡所有的「好好叫」,表示了一種上海人知足而樂的中庸心態,或者說上海人力求表現出來的知足心態(雖然上海人其實是很不知足的)。這樣的話,就比較容易理解這幾句話了,牌打得太慢,是「不好」,被人嘲弄,也是「不好」,然而牌太大,或人太優秀,也是「不好」,這裡的「不好」,已經不是「好壞」之意,指的是一種「不同於平常」的意思。在上海話裡,很多時候「好」並沒有「好」的意思,比如「喫完了飯」,上海話叫「喫好了」,哪怕殺條魚,上海人也叫「殺好了」。在上海人眼裡,衹有不偏不倚,中規中矩,才是最好了,於是飯被喫完是「好」,魚被殺了,也是「好」。   上海話裡,還有兩個字,一個叫做「嘲」,一個叫做「扠」。有人說嘲應該寫作「趙」,那是字源學家的事,「嘲」帶有嘲弄的意思,所以寫成「嘲」也無可厚非。「扠」是指用語言去調戲、挖苦別人,與「嘲」有相似之處。   在具體的使用中,同樣是說對方「好」,若被說者是真的「好」,更多地被稱之為「嘲」,若對方實際上沒什麼「好」,甚至是「勿好」,則稱之為「扠」。場景四與五,就是「嘲」與「扠」的例子。   對於講究「財不露白」的上海人來說,無論「嘲」與「扠」都是偏離了中庸的「不好」,所以都要叫人「儂好好叫好伐?」,又由於「扠」與「嘲」都是用嘴講的,紮眉紮眼以也都可以對之於講「瞎講有啥講頭啦?」   有的人,喜歡誇誇其談,講話不著邊際,別人也會對他說:「瞎講有啥講頭啦?做事體是正經。」這樣的用沄,是此話的本義了。   我呢,則打算「好好叫」「瞎講」,從今天起,仔仔細細地來講講「上海閒話」。

醃篤鮮

  上海的天氣,著實惱人,過了一個「冷雨篤背心」的冬天,才春暖花開了幾天,便又連日高溫,緊接著,天又轉涼,凍上幾天。一時間,什麼都敢空的上海女人更是在街上爭奇鬥妍,身上從坦胸露肩到襯衣外加絨線背心,腿上從超短裙到皮褲,腳上更是從養眼的時尚拖鞋到帥氣的長筒皮靴,應有盡有。愛美的女人們,別出心裁的把各個季節的衣服搭配開裝在身上,倒也別緻。記得「雲南十八怪」裡有條「四季衣服同穿戴」,在我看來,春天的上海,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上海好似沒有春天似的,寒冬一過,便是酷夏。這不,前一段時間,春筍上市,要將近二十元一斤,買了幾根嘗過鮮後,便等著春暖花開,可以大喫特喫了。誰知,天一旦不冷,轉而酷熱起來了,筍也有點老了,衹能趁著「末班車」,喫點「醃篤鮮」吧。 「篤」,在上海話裡,有兩個字均發此音,前面的「冷雨篤背心」,是「投」、「擲」、「扔」的意思,而在烹調中的「篤」,則是「燜」、「煮」的意思。 說到這同音雙義,有個經典的笑話,講的是有外地女婿到上海岳丈家喫飯,席間有只燉蹄髈非常好喫,極是酥嫩,便向丈母娘討教,丈母娘說「格(這)只蹄髈,我篤之三個鐘頭來」,過了幾天,女婿又去找丈母娘,說是「篤來篤去,篤勿酥」,及問他是如何「篤」的,他說「我從前門篤到後門,再從後門篤到前門,篤來篤去,就是篤勿酥」,原來,女婿把同音的兩個意思搞錯了。 「醃篤鮮」講究的也是「篤」,原料卻很簡單。首先,要新鮮的豬蹄髈一隻,蹄髈分為前蹄後蹄,前蹄肉少骨大,後蹄骨小肉多,一般認為前蹄比較香。過去,精明的上海人總覺得前蹄是「骨頭賣肉價鈿「,所以一直是後蹄行俏。如今菜都到賣到肉價鈿,無所謂了;前蹄賣相好,就買前蹄吧。買蹄髈,首先要看樣子,白白嫩嫩,皮緊包著肉,肉色淡紅的,才是新鮮的;放了時間一長,皮乾肉色變深,就不好了。仔細地看一下,如果蹄髈上有個寸許長的豎刀口,那麼蹄筋多半被抽掉了。蹄筋可是好東西,沒蹄筋的蹄髈簡直就不是蹄髈。買蹄髈最好聞一聞,有的肉有「肉膈氣」,類似於濃縮了的汗縮臭,極是難聞,其味久煮不散,酒與香料俱無施,要不得。 挑蹄髈,還要用手輕輕地「撫摸」一下豬皮,如果摸著有些紮手,說明豬毛是刮去而非拔去的,這樣的話,要再把極短的豬毛拔儘是很麻煩的事,寧可買毛沒有拔乾淨的蹄髈,也不要買刮得乾乾淨淨的那種。 咸蹄髈多在冬天醃製,肉不易變質,這也是為什麼春天才有「醃篤鮮」喫的一個原因。咸蹄髈是用鮮蹄髈加花椒鹽醃製而成,具體過程將另文詳述,好在如今都有事先醃好的售賣,省去許多麻煩。 挑咸蹄髈也要用鼻子聞,不能有油耗氣,另外,咸蹄髈要肉質緊實,皮白肉紅,若皮黃肉黑,則是久存甚至隔年的了,味道不好。蹄髈買好,最好讓攤主兩頭各剁去半寸許的一小片,那樣,接觸空氣的肥膘全被剁去,味道更好。咸蹄髈的大小也很有講究,大約在鮮蹄髈的三分之二左右。 筍要春筍,飽滿厚實的為好(筍的挑選,詳見《油燜筍》),用手指甲掐一下根部,掐得動並且有少許汁水的,是新鮮的嫩筍,最好。 三樣東西買來,洗淨,鮮蹄髈與咸蹄髈分別「出脫一潽水」(焯水),然後將鮮蹄髈放入鍋中,放水沒過蹄髈,並高出寸許,開大火煮沸後,加料酒,轉用小火「篤」,火要使湯沸而不滾為最好。此時會聽到鍋裡不時傳來「篤、篤、篤」的場音,這個詞就來源於此。蓋上鍋蓋後,「篤「上一個小時,隨後每入咸蹄髈再「篤」一個小時,然後將筍切隨刀塊放入,改用大火燒十五分鐘左右,再改用小火「篤」,然而每隔十分鐘,嘗一下湯鹹淡,一般來說,如此搭配的蹄髈大小應該正好,若是嫌味淡,則繼續「篤」,反之則衹能加水了。如是者,再煮上一個小時,就可以了。 這道湯,一定要先煮鮮蹄髈,否則鮮蹄髈遇鹽不易酥。如此「篤」法,咸蹄髈的鹽份被鮮蹄髈與筍喫透,鮮味、香味、鹹味互相浸婬,融成一片,才是好湯。 醃篤鮮也有用鹹肉與新鮮五花肉「篤」的,蘇州人也有用醬肉代替鹹肉的,味道都很好。舉一反三,本就是做菜的道理,做人,也是一樣。

紅燒小龍蝦

  上海的路,不像北京那樣,方方正正,往往是原本東西向的路,走著走著,就成了南北向的了,華山路就是這樣的一條路;也有的路本來在另一條的南面,過了一個交叉路口,兩條路就交換了位軒,著名的淮海路與復興路、延安路與虹橋路都有這樣的一個「交叉」。   不但如此,上海還有許多小路,小得如弄堂一般,七轉八轉,一理走了進去,根本不知道會從哪裡走出來。我雖是「老上海」了,卻十足是個路盲,於是有天晚上「七拐八繞」地到了一處不認識的所在,那是窄窄的一條街,街口有兩架黃魚車,上面擱著「路邊鐵板燒」,魷魚絲、裡脊片早已裝在了竹籤上,小煤爐上的鐵板,也在熱熱鬧鬧地「滋啦」著。   小路的兩邊,全是「一開間」的飯店,店門口是個大盆,盛著艷紅的小龍蝦,再往店裡看,食客們早已個個紅光滿面,正酣戰不休。雖然店面擁擠,空氣污濁,但生意是所謂要「起篷頭」的,看到別人的投入勁,我也不禁食指跳了幾下……   然而,再仔細看那些小龍蝦,體色泛黑,有的還污泥,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喫的為好,可是實在「饞嘮蟲上身」,衹能自己下廚做一道,打打牙祭。   小龍蝦,學名叫做「克原氏螯蝦」,上海人稱之為「喇蛄」,由於與大龍蝦是近親,樣態也像,所以俗稱小龍蝦。小龍蝦在市郊的水溝裡就可以抓到,我曾親見有人抓了整整的一鉛桶。由地水溝的水往往不乾淨,於是傳出了小龍蝦喜歡臭水溝的說法,甚至還有了小龍蝦是用來治理污水的謠傳。其實,這些都是謬誤了,小龍蝦生存能力強是事實,喜歡髒水則是臆想了,至於治理污水,那是微生物的事,早已闢謠,工業污水那種環境,小龍蝦根本不能存活。   如果嫌水溝裡的小龍蝦髒,就到菜場去買吧,所謂「眼不見為淨」也。小龍蝦,據說是江蘇盱眙地區的為最好,肥美鮮嫩;如今盱眙的龍蝦成了一個產業,每年都有龍蝦節之類的活動,盱眙的龍蝦大量「出口」到上海,讓上海人也能一飽口福。挑龍蝦要記住三白,就是「腮白、肚白、腸白」,至於龍蝦的顏色嘛,有人說暗紅的為好,所謂「長足」了,顏色越紅殼越硬,我還是稍稍喜歡青色殼軟的,比較容易入味。   洗小龍蝦,是件細緻活,絕非路邊小店放在竹筐亂涮一通可比。先用左手的食指與拇指拈起蝦頭,那樣任它張牙舞爪都不怕了,再剪刀剪去螯爪,用牙刷刷淨外殼與蝦腹,然後抽腸。   小龍蝦的尾部分為三片,用右手捏住中間的一片齊根折斷後往外抽拉,就可以抽出一條寸許的泥腸來。泥腸一定抽除,否則喫的時候,不但有泥沙,還會有種奇怪的腥味。   將小龍蝦沖淋乾淨,用剪刀頭上的尖角,露出一個如指甲蓋大小的洞來,把剪刀頭塞入,可以挑出一個灰黑色如黃豆大小的沙包來,然後再用極小的水沖洗一下,水大則蝦腦盡失,那還不如把蝦頭整個棄去,倒也爽快。   上海人以前不常喫小龍蝦,也沒有人去研究十三香之類的「絕活」,上海人喫龍蝦,無非清炒、紅燒兩種。清炒小龍蝦,是將油鍋用薑片爆香,放入小龍蝦翻炒,加料酒去腥,加少許鹽炒透後,撒上蔥花,起鍋裝盆後蘸醋食用。   至於紅燒嘛也很容易,也是起油鍋爆炒,加酒後再加入醬油,加一點點水蓋鍋燒煮四五分鐘,最後加糖收幹起鍋。   兩種燒法,前一種要求快炒快起,鹽要少,喫的是原汁原味;紅燒呢,則講究的是「入味」,要把味道「煨」進去。其實,生活不也是這樣嗎?平凡的與華麗的,都一樣是生活。

豬油黑洋酥湯圓

  中國人過年,一般到正月十五告一段落,正月十五是元宵節,過去每到元宵,都要放燈鬧燈會,以至於老外也把元宵節叫做「燈籠節」(festival of lanterns)。   元宵節可能是民俗中發源最早的節日了,有說秦朝的,也有說漢代的,那些是學者的事,而老百姓嘛,民以食為天。   上海人好像並不注重元宵節,可能是由於上海向來初四、初五就已上班,等到十五,早已為俗事累得不行,顧不得大喫大喝了,衹能弄點湯圓,應應節,圖個熱鬧。   上海人認為湯圓是寧波人做得最好喫,所以「寧波湯圓」最出名。以前每到過年,臘月裡,家家戶戶都磨糯米粉,做黑洋酥。磨糯米,用的是石磨,那玩意可不是家家都有的,於是到了年關,認家有個石磨,女主人耳朵裡聽到的儘是好話,借的人多了,還得排個時間表出來,上午王家伯伯家用,下午李家姆媽家用,到了晚上,就該輪到張家阿婆家了……   碰到小氣的女主人,嘴上雖然答應借了,但卻總有些心疼,磨子雖然是石頭做的,用得多了,還是要出錢找人重新硺磨,以前還有專門以鑿舊磨子為主的人,走街穿巷,賺點辛苦錢。   借到石磨的人,非要物盡其用,反正糯米是早就浸著的,芝麻也事先炒好了,於是即使是半夜,借到了石磨,還是立即開工,石磨下拿個盆接著,用只調羹舀些糯米,推上幾下磨,米漿便從石磨下面流出,再舀米、再推……   磨糯米粉是件很累人的活,磨只可正推,不可反推,否則非但磨不出米漿,還會打壞磨齒。米漿磨好,米粉會自然沈澱,潷出頂層的清水,再用細棉布過濾,剩下的就是水磨糯米粉了,糯米粉可以直接接使用,也可以曬乾後加水使用。   石磨不但可以磨糯米粉,還可以磨黑洋酥,炒熟的黑芝麻拌著白砂糖,同樣放入石磨,慢慢地磨起來,磨完之後,拌上板油,就是「豬油黑洋酥」了。   做湯圓,要先搓餡心,拈起一團豬油黑洋酥,放在手心中搓圓,大小如玻璃彈珠相仿,黑洋酥可以一次全搓好,然後輕輕地碼放在一起即可。   揉粉,是件技術活,沒有竅門的人,把水往粉裡一倒,卻怎麼也揉不起來。其實,揉粉要用微燙的溫水,才會讓糯米粉產生粘性,如果水平欠缺,甚至可以用沸水先煮熟一團糯米粉,再和生的粉和在一起。粉和水都要一點點地加,不停地揉合,糯米粉不像麵粉,多揉不會起盤,揉得越透,做出的湯圓越糯越細潔。   糯米粉揉好,搓成條、扯成團,也做成如黑洋酥餡心大小相仿的糰子,用左手的三指捏定,中指、拇指分執兩邊,食指抵住,右手食指頂住粉糰中央,拇指幫助推動粉糰,隨著右手食指的用力,粉糰成了一個漏斗狀,放入黑洋酥後,用右手食指與拇指的指沿攏合湯圓,再於手中心搓圓即可。   搓湯圓,要注意「均勻」兩字,外皮厚薄均勻,整隻形狀均勻,方是好湯圓;其次好湯圓還要皮子薄,薄而不破,才是極口,稱作「鴿蛋圓子」。湯圓做好,平鋪在盤子裡,如果不是現煮,可以用濕紗布覆蓋以保濕。   煮圓子,也有竅門,水要多,多則不易煮破,水燒開後,放入圓子,用漏勺稍作攪動,待圓子浮起後,放入冷水一碗,改用中火燒煮,等圓子再次浮起就可以了。圓子做得好、煮得好,就不會破,所以湯是清湯,絲毫不見油花。喫湯圓,喝點白湯,也是很遐意的事。   黑洋酥餡熱會變成液體,加之用豬油和成,溫度很高,喫的時候要小心,否則真要「燙煞外國人」了。蘇州說書《玉蜻蜓》裡有瞎子喫油汆肉湯糰一擋,居然湯水流到頭頸裡,很是發喙。   湯糰,就是大的湯圓,飲食店常做,皮厚餡多,是極能喫飽肚子的物事,一般是邊做邊下,等到浮上湯麵就舀起來食用,倒也新鮮。北方也有湯圓,然而北方叫做元宵,也不是包出來的,而是像滾雪球一樣滾出來的。不論南方的湯圓、北方的元宵,都是簡簡單單的東西,求的衹是閤家團圓的熱乎勁。

牡丹亭賞評 之六 音像掃盲

  陳士爭大都會版《牡丹亭》,上昆錢熠飾杜麗娘,京昆溫宇航飾柳夢梅。這套碟原價60元,噹噹打六折36元,18小時的戲,被壓縮成兩張碟,而且製作的人絲毫不懂崑劇,是為一嘆!該劇舞臺華麗、音色優美(用AC3採樣,是所有崑曲音像中採樣頻率最高的),好好的戲,被個花鼓戲導演弄得烏七八糟,不倫不類,也使錢熠招了不少罵名,再嘆。兩張碟中,有花鼓戲、評彈、崑曲、高蹺等,有人評說:「整一個二人轉嘛!」,喜歡熱鬧的人,不可不買。該套碟,畫面質量與音色,都是相當好的,價格也不貴,裝禎相當精美,加之兩位主角科班出身,倒是可以買一套,對比別的版本,一起看。   DVD1:開場,訓女,閨塾‧勸農,驚夢,尋夢,訣謁,寫真,虜諜‧牝賊,診崇,鬧殤,旅寄,冥判,憶女   DVD2:拾畫,玩真,幽媾,繕備,冥誓,回生,婚走,淮警,如抗,移鎮,禦淮,遇母,鬧宴,索元,硬拷,圓架   白先勇的「白牡丹」,蘇州崑劇團沈豐英飾杜麗娘,俞玖林飾柳夢梅,扮相不錯,在蘇州園林裡的那些宣傳照更是佳品。這套碟,上海好像衹有一個地方有賣,在福州路的逸夫舞臺,200元(杭州報價170元),3張戲加一張花絮,價格應該屬於比較貴的。包裝是花了心思設計,但是盒子的製作水平實在不敢恭維,最後,倒成了「雞肋」。這個版本的牡丹亭承張繼青唱腔,用吳韻,別有風味,衹是3張碟要放9個小時的東西,圖像與音樂的質量,都很一般。青春版牡丹亭,與戲來說,衹能打到60分,鑑於這套碟要賣到200元,而看戲便宜一點的票也不過40元一張(上海大劇院),不如等有機會上劇場看吧。   這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的一套,張洵澎、蔡正仁主演,2張碟。上海崑劇團與上海大劇院樓下的音像超市有售,72元,噹噹也有得賣,52元。張洵澎雖然臉形有點象男人,但是「唱而唇不動」的風範,值得推薦此碟,另外,張洵澎的扇子功、舞蹈都是相當好的深受,一定要看。至於蔡正仁這個「惡少」,可以跳過不看。   華文漪與顧鐵華的《遊園驚夢》,10元,上海書城,上海大劇院音像超市,紹興路戲曲書店有售。華文漪於1989年,在那場著名的事件後訪問美國演出,結果「滯留未歸」(當年用的詞叫「叛逃」),於是,大陸便再也看不到她的演出了,如今倒是開禁,衹是她再不是中國的在冊演員,上昆也不會為她出片子了,這回的《中國崑曲音像庫》中也沒有了她,哎,可嘆啊。那麼,想要看到華文漪,衹有兩個辦法,有錢的,到台北去看她和蔡正仁的《長生殿》,沒錢的,買顧鐵華基金會的VCD。顧鐵華是有錢的名票,扮相嘛,說得難聽點可謂之「豬頭」,不過顧酷愛崑曲,錢沒少扔,所以還是值得尊敬的。華文漪扮相、唱腔絕佳,推薦觀看。   不可不聽的CD,華文漪和岳美緹的「潔本」牡丹亭,伴音、唱腔都好,而且把所有「涉黃」的唱詞都改掉了,非常有趣。本套包裝精美,戴敦邦親為作畫,實在是收藏的佳品。我這套是很久以前買的,幾天前,在上海大劇院音像超市也有看到,好像是35元或是50元。   梁穀音、蔡正仁的VCD一套3張,我買過2套,如今在紹興路的戲曲書店有售,25元。這套VCD,是電視戲曲片,燈光、舞美、音樂,都是當時「戲曲改革」的產物,很有些不倫不類。那時蔡正仁年紀尚輕,扮相還可以,梁穀音扮相本來就好,光從唱腔與「角兒」的角度出發,還是可以收藏一套的。     俗話說,「薑是老的辣」,1960年北京電影製片廠錄製的《遊園驚夢》就是明證,梅蘭芳、言慧珠、俞振飛和華傳浩,演出陣容之強,可謂無兩。梅蘭芳與俞振飛合演此劇,不知多少回了,可謂「輕車熟路,駕輕就熟」,所以戲中的「對眼神」,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可不看。該劇是電影版,很多東西都用了實景,甚至用了「摳版」等當時最先進的特技技術,然而可能保存不當,如今倒成的VCD版,音色與畫面都不是很理想,但神韻猶在,風範尚存。此片噹噹網有售,24元賣17.5元。   這張碟,是我在逸夫舞臺覓來的,也是我見過的比較唯一一個浙昆版的《牡丹亭》,該片是梅花獎的集錦碟,共有三個摺子戲,前二折分別為浙江京昆藝術劇院院長汪世瑜的《拾畫叫畫》以及浙江崑劇團當家花旦、「盛字輩」王奉梅演出的《遊園》。此碟是雜燴碟,特別是《遊園》一折,可能是在某次旅遊節或是藝術節上拍攝,眾花神居然坦胸露臂,實在發喙;然而汪、王兩位,乃浙派掌門,功力深厚,而且是難得一見的浙昆碟,可以收藏。      CD,極少見的一張碟,我也是在蘇州偶然的機會覓得,演唱者蔡偉華、戚建農,名不見經傳,聽唱腔,是張繼青那一路傳承而來,唱得衹能說尚可,不過聽上去好像比沈豐英還要好上一些。值得一說的是,該碟2張一套,一張是唱,一張是伴奏碟,主笛之人,倒是大大有名,是有「中國崑曲第一笛」之稱的錢洪明,各位若是想學唱的而又沒有笛師協助拍譜的,倒是可以去弄一張。   如果想自己學唱,而又沒有伴奏,還可以購買顧兆琪的笛子精粹,這張CD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CD部分的最後一張(其它全是唱腔),目前這張碟在許多地方有售,大劇院的音像超市,上海書城和崑劇團本部都可以買到,價格好像是40元。顧兆琪有「笛王」之稱,這張碟收錄了《遊園驚夢》的所有伴奏以及《玉簪記》、《長生殿》等伴奏,絕對物有所值,甚至可謂物超所值,一定要珍藏一張。   這張也不錯,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的摺子戲集錦,其中有沈昳麗的《尋夢》,沈昳麗算是小輩精英了,我曾在賀淥汀音樂廳親見張軍與沈昳麗的不插電版《長生殿》,的確還不錯。此碟中還有倪泓演紅娘的《佳期》,她是我極喜歡的貼旦,非常可愛,推薦購買。   前面說到兩張伴奏碟,都是CD,我還有一套珍藏的VCD,是karaok碟,當時是我的老闆兼好友CatherineHoughton的妹妹Monica到中國訪問演出時給我的,這位老美,不知道怎麼愛上崑曲,並且將崑曲引用到她自己的音樂中去,甚至還覓得了這樣了的VCD,真是有本事。這套碟,到我手裡,已經是CDR了,沒有碟套,所以詳情不知,現在把ISRC信息放在網上,如果誰恰好也有,就請補上封套吧。   由於是karaok碟,所以聲場還欠缺許多,衹有一個聲道有唱腔,其中有錢熠、甘春蔚的《遊園》,張洵澎的《尋夢》以及岳美緹的《拾畫》,都是很不錯的東西。其中的《遊園》與陳士爭版相比,錢熠判若兩人,真是陳士爭把個好好的錢熠給糟蹋了。   說到《牡丹亭》,不能忘了岳美緹,上昆的當家女小生,由於上昆,老一輩的有蔡正仁,小一輩的有張軍,所以岳美緹相對來說,演出比較少,但是其演出功底,著實紮實,這張DVD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的,也是這套音像庫中出版最早的一張DVD,其中有《牡丹亭》的《拾畫叫畫》,很值得購買。順便一提的是,這張碟的說明書中有詳細的唱段工尺譜,沒有見過工尺譜的,倒也可以掃掃盲。   這張CD是我的第一份崑曲音像製品,也正是這張碟引領開始了收集崑曲碟盤帶的愛好。這張碟,我買過兩張,第一張是十幾年前在上海科技書店的樓下,一個角落裡發現的,價格忘了,由於久聽,竟聽壞了幾個聲道,一直以為再買不到了;前不久,在上海大劇院一樓的單像超市,又看到一張,欣然購得,15元。此碟最前是華文漪「叛逃」前的《遊園》,特別「我步香閨」一句,婉轉動聽;加之其它幾位名角的其它唱段,非常推薦。   我夢寐以求的一張碟,張繼青的《牡丹亭》。

牡丹亭賞評 之五 遊園曲譜釋

遊園 (醜嗽上)(小工調) 【普賢歌】一生花裡小隨衙,偷去街頭學賣花。令史們將我摣,衹候將我搭,狠燒刀、險把我嫩盤腸生灌殺。 [梅璽閣釋評]大多數遊園驚夢,都沒有花童這個角色,記得梅蘭芳電影版與「白牡丹」版是有的,主要是交待一下花園以及春香吩咐「掃除花徑」,其中還要與春香拌上兩句嘴,主要是為了體現杜麗娘「怎便把全身現」,用花童根本見不到小姐,來體現小姐的冰清玉潔。 上面一段【普賢歌】是讓花童表明身份,然後說令史、祇候請他喝酒,他是太守家的花童,別人也都巴結他。可見,今之風氣,古已有之。「摣、搭」都是「抓」的意思,這裡指「牽扯」、「攀附」;燒刀,就是「燒刀子」,一種劣質白酒。 自家乃杜衙內府中,看守花園的花郎便是,俺這園中,花名不一,花樣繁多,左右閒空在此,待我細數一遍。這是碧桃花,他惹天台;紅梨花,扇妖怪;金錢花,下的財;繡毬花,結得彩;芍藥花,心事諧;木筆花,寫明白;水菱花,宜鏡臺;玉簪花,堪插戴;薔薇花,露渲腮;臘梅花,春點額;剪春花,羅袂裁;水僊花,把綾襪踹;燈籠花,紅影篩。荼蘼花,春醉態;金盞花,做合巹杯;錦帶花,做裙褶帶;合歡花,頭懶抬;楊柳花,腰恁擺;凌霄花,陽壯的咍;辣椒花,把陰熱窄;含笑花,情要來;紅葵花,日得他愛;女蘿花,纏得歪;紫薇花,癢的怪;宜男花,人美懷;丁香花,結半躧;荳蔻花,含著胎;妳子花,摸著妳;梔子花,知趣乖;奈子花,恣情耐;枳殼花,好處揩;海棠花,春睏怠;孩兒花,呆笑孩;姊妹花,偏妬色;水紅花,了不開;瑞香花,誰要採;旱蓮花,憐再來;石榴花,可留得在?數了半天,阿呀呀數得口都乾了,且住,昨日春香姐著我指拭臺,掃除花徑,仝小姐在此遊玩,不免廻避則個。正是東郊風物正薰馨,應喜山家接女星。莫遣兒童觸紅粉,便教鶯語太叮嚀。(下) [梅璽閣釋評]這一段,衹有在《集成曲譜》中見到是在這裡讓花童念出,在懷德堂本裡,這段是在第二十三齣《冥判》裡由判官與花神對唱的一段【後庭花滾】,由花神報一個花名,判官應一個答詞,一句去,一句來,倒也熱鬧。這一段「報花名」,總共39種花,暗喻了一個女人從「談朋友」開始,到定親、結婚、洞房、生子,直到老的一個過程,聽我慢慢道來。 首先是碧桃花,此花在戲曲中常指男女幽會的地方,所以有了下面的那句「惹天台」。天台山在浙江,是個極為著名的所在,就連《紅樓夢》中都說到「劉阮入天台」,這裡的「阮」就是阮肇,也是一個極著名的人物,他的「名氣」在於他在天台上採藥時「撞上」了一個僊女,而且立馬結成夫妻,實在「爽」死了這個小子。後來,「天台」兩字就指男子「撞上」絕色女子,引申會幽會,雲雨。這個故事也有個雜劇,叫做《誤入桃源》。 「碧桃花,惹天台;紅梨花,扇妖怪」兩句,是說男女兩相相悅,幽會定情,打情罵俏,要放到現在來說,就是「自由戀愛」。繼續戀愛,又互相看得中,就得準備結婚了。這裡的「紅梨花」用的是張壽卿元曲《謝金蓮詩酒紅梨花》典,該劇以紅梨花為引線、主線,最後以團圓結局。 過去結婚,不像現在搬一床被子就行了,以前舊法要麻煩得多。於是「金錢花,下的財」是指下娉禮,然後「繡球花,結得彩」是指張燈結綵,準備婚房;再後面的幾句,「芍藥花,心事諧;木筆花,寫明白」,《詩鄭風溱洧》有「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本字)藥」,後來芍藥就與愛情關連起來,這句是指男女雙方互相籌備婚事。 等準備好,就要梳妝打扮,出嫁了,所以「水菱花,宜鏡臺;玉簪花,堪插戴;薔薇花,露渲腮;臘梅花,春點額;剪春花,羅袂裁;水僊花,把綾襪踹」,這裡用了六種花,說了從頭至腳的打扮,其中的「臘梅點額」說的是宋武帝的女兒壽陽公主,有天在含章簷下睡午覺,結果梅花落在額頭上,後來大家紛紛彷傚的「梅花妝」,亦叫「點額妝」。「點額」是與「畫眉」齊名的「雅事」,有聯為證:「畫眉喜仿張京兆,點額欣諧宋壽陽。」至於「水僊花,把綾襪踹」則是來自曹植《洛神賦》中的「凌波微步,羅襪生塵」一句,因為洛神是水僊。 梳妝完畢,當然是婚禮了,「燈籠花,紅影篩;荼蘼花,春醉態;金盞花,做合巹杯;錦帶花,做裙褶帶」,這裡的四種花,說的是婚禮上的燈紅酒綠,以及喝交杯酒的樣子。 再後來嘛,就是「婬詞艷曲」了,當然,洞房如何能不「婬」呢?「合歡花,頭懶抬」,用的是花名「合歡」,又名「夜合」,而「懶」字寫的是新娘的羞態,不是懶得抬,而是不好意思抬。「楊柳花,腰恁擺」,有「柳」有「腰」,柳腰款擺,是何等的春色宜人呀。「凌霄花,陽壯的咍;辣椒花,把陰熱窄」,這兩句,一陽一陰,正是寫雲雨和合,可謂「婬」得緊。「含笑花,情要來」也非常有意味,至於這「來」字,當作「comeon」來解,「紅葵花,日得他愛」,這裡的「日」是個俗字,就是「肏」字,翻成大白話就是「幹得她爽」。「女蘿花,纏得歪」指抱緊纏臂繞腰疊腿,互相廝纏的樣子,至於「紫薇花,癢的怪」說是紫薇樹皮滑潤,據說用手撫摸,枝葉會搖動就像怕癢一樣,至於這句的引申意思則衹能意會,萬不能言傳了。「宜男花,人美懷」是句上下通用的句子,上句指男子,下句指女子,依然是說的雲雨歡樂。 結婚當然要生子,於是「丁香花,結半躧;荳蔻花,含著胎」,「躧」、「胎」兩字,都是指懷孕,荳蔻花又名「含胎花」。等到孩子生下來,「奶子花,摸著奶」指的是喂奶,而後的「梔子花,知趣乖」說孩子小時候乖巧可愛。等到孩子長大,「奈子花,恣情耐」是說孩子調皮搗蛋了。 「枳殼花,好處揩;海棠花,春睏怠;孩兒花,呆笑孩;姊妹花,偏妒色」說的是少婦成長,孕育孩子,隨著孩子長大,生了一個又一個,自己也從「少婦春睏」變成了「半老徐娘」。 然後是連著三句諧音雙關,「水紅花,了不開」,水紅花即蓼花,與「了」字諧,比喻色衰;「瑞香花,誰要采」,「瑞誰」諧音,是指老得無人理睬。「旱蓮花,憐再來」中「蓮憐」諧音,寫到這裡,已經是完全淒涼光景了。而到最後的「石榴花,可留得在?」,不禁使人澘然淚下啊! 〔旦上〕【繞地遊】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貼上〕注盡沈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小姐〔旦〕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貼〕小姐,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欄。〔旦〕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貼〕已分付催花鶯燕借春看。〔旦〕春香,可曾分付花郎,掃除花徑麼?〔貼〕園中掃除清淨了。〔旦〕取鏡臺衣服過來。〔貼〕曉得。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小姐,鏡臺衣服在此。(旦)放下(貼)是(旦)好天氣也。 [梅璽閣釋評]摺子戲的《遊園驚夢》,就是從這裡開始的,杜麗娘站在臺上,婉婉唱出第一句,然後春香上場,穿手、蹲身擺個扯線(術語叫做「理線式」)的動作,然後杜麗娘與春香一問一答,算是開場。懷德堂本,也是從這句開始的,《驚夢》以夢起,以夢終,總是夢也。是闕,懷德堂本作【繞池遊】。 首句「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說做夢醒來(纔醒又要做一夢?),聽到黃鶯的啼場婉囀,「亂」是「紛亂、繚亂」的意思。「煞」是吳音口語,有極致的意思,但由於發音同吳音的「殺」也常訛為「死去」之意,比如「喫力煞脫了」,正解當是「實在是累」,常被誤解為「累死人了」。「年光」指「春光」,「遍」指「到處都是」,所以整句就是「紛繁繚亂至極的春光到處都是」,也是就「春光無限好」。開場先點明時間——春天,春天乃是思春、懷春的日子,說得粗俗一點,是「發春」的日子。 「炷盡沈煙,拋殘繡線」,「沈煙」是指「瀋水香」,也叫「沈香」,沈香是一種樹脂,但份量重,可以沈到水底,故名。這裡,把香料燒盡,把繡線扔卻,既表達了春香要慫恿杜麗娘去遊園的決心,也寫了春天來到,萬物更新的氣象。而後的那句「恁今春關情似去年?」緊承上句,春天還是一樣的春天,而今年的人情是否與往年一樣呢? 「曉來望斷梅關」是句背景交待,梅關是大瘐嶺,在江西省南安府的南面,柳夢梅在嶺南,大瘐嶺是必經之路。「宿妝殘」,是指隔夜的妝,我想應該不是「晚霜」之類的皮膚保養品,而的的確確是昨日的「彩妝」,那麼,當時難道晚上睡覺是不洗臉的麼?這個問題,恐怕衹有專門的民俗學家才能回答了。這一整句是說杜麗娘一早醒來,精神恍惚,不知道做什麼,所以妝也沒洗去,畫上新的,衹是一個人呆呆的望著遠方。這種情形,我想大家都碰到過,打了大半夜的麻將,只睡了幾個小時,等到第二天早上,雖然醒了,卻不知道去做什麼,於是衹能「發呆」。 「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闌」,「宜春髻子」是種髮式,《荊楚歲時記》說相傳立春那天,婦女剪綵作燕子狀,戴在髻子上,上貼「宜春」二字。這種裝扮,還要貼兩個字,我實在是沒想出來。這句話,是句多餘的話,衹是要春香一句,杜麗娘一句,便在中間墊上了這一句。 前面春香問「恁今春關情似去年?」,像是春香問天,亦像是自問,其實問的是杜麗娘。於是杜麗娘答道:「翦(原字)不斷,理還亂,悶無端」,這句實在是太有名了,乃從南唐後主李煜的《相見歡》而來,李煜詞美,杜麗娘人美,恰是絕配。這句表達了杜麗娘百無聊賴的心情,所謂「懨氣煞脫了」。 春香便說了一句「已分付催花鶯燕借春看」,這是句調侃的話,哄小姐的,哄小姐不要再「懨氣」一起去遊園。其實春香不會真的去吩咐鶯燕,衹是在此引出「闖禍坯」花間四友中的兩位來。這句話中的「借」字,在曲譜上,是「借」,有「討」的意思,可是在所有的版本中,這個字都被唸成「惜」,成了愛惜的意思。 然而兩句是大白話,一看就懂了,「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是唐朝薛逢詩《宮詞》中的兩句。 這段,衹有一開始杜麗娘與春香各唱一句,但僅此一句,意境立現。上場的時候,是杜麗娘亮扮相,此時穿著斗篷,要等「鏡臺衣服」取來才換,所以扮相身段究竟如何,至此還留著神秘。 【步步嬌】裊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貼界)小姐請行一步。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貼〕小姐。 [梅璽閣釋評]上一段【繞地遊】,這段【步步嬌】以及後三段【醉扶歸】和【皂羅袍】和【好姐姐】是任何一個喜歡崑曲的人耳熟能詳的唱段,也是學習崑曲知識的啟蒙課,有許多人就是聽了這五段唱詞,終生愛上了崑曲。這五段在顧兆琪司笛中整整14分鐘,而錢洪明司笛的吳音唱法光【步步嬌】與【皂羅袍】就是10分48秒,更顯悠揚婉轉。 第一個字「裊」,是「裊裊婷婷」的「裊」,用來形容女子體態柔美,若是寫成「嬝嬝婷婷」,就更漂亮了。在這句裡,「裊」表示「搖曳」,與下半句的「搖漾」相呼應。「晴絲」,也叫「遊絲」、「飛絲」,是昆蟲吐出的絲,最常見的就是蛛絲,春天常見飛絲在空中飄揚,也是與下半句的「春如線」呼應。整句連起來就寫了春光明媚,間或有些飛絲飄來,更稱托出春天的氣息。其實這句話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春如線」的「春」,這裡的「春」,不僅僅是「春天」,還更是「春情」,杜麗娘看到空中飛絲幾條,頓時便生髮出春情萬縷,前的「搖漾」兩字,更是寫了杜麗娘的「心動」,杜麗娘發春,就是這麼一層層地鋪墊出來的。 這裡的「院」,經常有人提出來問,說既然已經在院裡,如何再去遊園呢?其實是搞混了「院」與「園」的區別,牆裡圍著有門有窗房子的,叫「院」;牆裡圍著無門無窗亭子的,叫「園」。所以杜麗娘是從屋裡到亭裡去遊園。 在唱到「搖漾」兩字的時候,杜麗娘已經坐下,春香替杜麗娘解下包頭,這是觀眾第一次看到杜麗娘的頭面,然後唱到「停半晌」,春香替杜麗娘把斗篷脫下,至此觀眾才真正看到杜麗娘亮相。由於解下包頭,所以接著是「整花鈿」,「鈿」的本義不是「銅鈿」,而是金嵌的花狀飾物,所以也叫花鈿。等到杜麗娘整理完鬂花站起,春香捱到杜麗娘身後,桌上有面鏡子,春香有面手鏡,然後唱「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這段唱,兩人有極優美的比劃照鏡動作,觀看的時候,千萬要注意。…

牡丹亭賞評 之三

  如今,好像說到崑曲,特別是《牡丹亭》,就不能不說到白先勇的青春版了。其實,個人覺得要說青春激情,還是錢熠演的活潑動人,我更喜歡稱白先勇的那個為「白牡丹」版。   「白牡丹」在上海公演過,記得是去年的感恩節前後,上海大劇院三個晚上,據說場場爆滿,我當時已經買好了票,卻突然要到昆明公幹,衹能忍痛割愛了,待得後來,衹能去聽有崑曲傳承的納西古樂了。   白先勇我倒是見過,那是在後來的昆大班五十週年紀念會(藝海春秋五十載)上,張洵澎與蔡正仁演完《遊園驚夢》後,白先勇上臺說了幾句,令我驚奇的是主持人講到「白先勇」三個字,臺下居然爆出一個「滿堂彩」來,著實讓我驚詫了一回。白先勇固然文章寫得好、崑曲排得好,可風頭居然「健」過劉異龍、計鎮華、梁穀音、岳美緹等「老師」輩人物,實在衹能慨嘆崑劇的「式微」了。   白先勇身著深褐對襟上衣、西褲皮鞋,步態雍容,其舉手投足之優雅,怕是「能演杜麗娘,演不了白先勇。」白先勇是個眾所周知的同性戀,而動作也非常「娘娘腔」,我曾戲言,說「若是白崇禧要是活到現在,見生兒如此,沒準拔出槍來就給斃了」。笑話歸笑話,白先勇還是為崑曲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別的不說,白先勇此舉,使得崑曲在電視、電臺、報紙上的「出場率」一下子多了起來,也使得許許多多的年輕人知道了崑曲,見識了崑曲,甚至愛上了崑曲;從這個角度來看,「白牡丹」被稱之為「青春版」,倒不為過。   雖然沒有親見「白牡丹」,好在浙江省音像出版社出了一套4張的DVD,雖然價格不菲,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弄到,所謂「先」睹為快。4張DVD中,3張正戲,1張花絮,建議先看花絮,可以有個對「青春」的理解。   花絮中,有他們排練的情景,有他們設計服裝、身段、舞美、舞臺的情景,其中最值得一看的是個小細節,就是「白牡丹」在台北首演時,白先勇在後臺高興得又蹦又跳,小孩子情狀溢於言表,他在後臺還說了一句話「有點錯沒關係啦……」   牡丹亭排了整整一年,白先勇沒有請「旦角祭酒」張繼青和「巾生魁首」江世瑜擔綱,而衹是請他們來教沈豐英和俞玖林兩個「新人」,為的是什麼?為的是美,形體上的美,形態上的美,形式上的美。而且,這種美,是給「不懂行」的人看的,所謂的圖個熱鬧。那麼白先勇到底圖的是什麼呢?像他這樣的一個唯美主義同性戀,應該是事事追求盡善盡美,怎麼會「有點錯沒關係」呢?我想,他追求的並不是最後的「演出」,像他如此諳熟崑曲的人,像他這種在三十年代見識過俞振飛、梅蘭芳合演《遊園驚夢》的人,他自然是知道排演一年的大本牡丹亭會是個什麼樣子。其實,白先勇追求的就是這整整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個,他可以與汪張兩位前輩不斷切磋,也可以把沈俞兩位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塑造。他不但改編了劇本,而且親自參與到「把唱變成戲」的全過程,真是著著實實地「過了把癮」啊!   看慣了「文革前學戲,文革後演」的崑曲,沈豐英的扮相實在是標緻啊!衹是她臉太瘦而稍稍有點薄命相。有許多評論說這套DVD因為全是白衣、淡青衣,所以「覺得冷」,有些「鬼氣森森」。仔細看了,服裝設計師是台灣人,稟承「白就是雅」的主流台灣理念,對於大陸觀眾來說,的確是太素了一點。然而至於「鬼氣」等毛病,主要還是燈光或者說「白平衡」的原因。同樣一臺戲,前三張DVD發青,而最後一張花絮,顯然是用另一臺攝像機拍的,色調正常了,也不覺得「寒」了。   沈豐英唱得如何?衹能說「尚可」。我有一個習慣,就是喜歡把DVD的音軌擷取出來,刻成CD,放在車上聽,只聽其唱,優劣立辨。就說《遊園驚夢》吧,沈豐英刻意模仿「一唱三歎」,卻還沒有好好掌握偷氣、換氣,結果上句下句倒是一氣呵成,偏偏句中給唱斷了,加之沈豐英的音太硬,一個字是一個字,沒有連貫成一片,給人有點「惡嗲」的感覺。   值得一提的是,沈豐英沿襲張繼青的唱法,用的不是中州韻,而是吳韻,或者說是更正宗的崑曲中用蘇州話念白中州韻。比如說「人立小庭深院」的「立」字在張繼青一脈裡發音同「裂」,使唱腔有更多變化,更加高低起伏,這種用韻,在我看來,是相當的好,相當的有滋有味,衹是對於沒有蘇滬語系基礎的人,特別是北方語系的初學者,聽起來恐怕更是雲裡霧裡,要費勁一些了。   「白牡丹」固然有許多的不足之處,但實在是一件好東西,因為這件作品不是一個充滿銅臭的市儈所作,而是來自於一個會對著鮮花發呆微笑的唯美主義者。他做了這件事,踏踏實實、嚴嚴謹謹地去做了,給人以美的享受,也啟迪更多的人去做……

牡丹亭賞評 之二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痴迷」成了一個敏感詞彙,變成了一個貶義詞,本來,「痴迷」表現的是一種執著,一種追求,是一個多麼「可愛」的詞啊!就拿崑曲來說吧,愛好崑曲,就要做到「痴迷」兩字,我想,若是拿「痴迷」兩字去用到白先勇、顧鐵華先生身上,他們斷然不會生氣,必定欣欣然而受之。   我也「迷」崑曲,衹是不敢說「痴」,一個人,要有信仰,要有愛好,一旦有東西去「迷」,生活中就會平添出無數的「不亦樂乎」來。得知哪裡有彙演,不亦樂乎?覓得前輩絕唱,不亦樂乎?聽懂了一句雙關,會心而笑,不亦樂乎?   說《牡丹亭》吧,我就「不亦樂乎」地收集了多個版本,其中有CD、磁帶,有VCD、DVD,也有網上下載的MP3,更有我「親臨現場」拍的照片以及縈繞心頭的美妙絕響,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牡丹亭,在美國比較有名的幾場中,著名導演Peter Sellars花了一百萬美元在98、99年的時候,搞了一個「觀眾成群往外衝」的「後現代主義」《牡丹亭》,這齣戲,杜麗娘分別由華文漪和黃英兩人出演,這部牡丹亭,我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找不到任何的影音聲像資料,衹是聽說在《幽媾》一齣中,導演讓杜麗娘在柳夢梅腿上「坐實」,這一「坐實」不要緊,虛的也給「做實」了。只知道黃英擔綱第二幕,那麼腿上的杜麗娘就該是她了,雖然沒有親見,但想像中,柳夢梅腿上坐了個矮胖杜麗娘,張大了嘴高歌,氣勢一定非乏,也一定「鬧」得可以。崑曲這玩意,定要兩人背對著廝磨,方有回味,一旦「坐實」,便無趣味。看來,洋人學中文很容易,但要他們享受那份「閉著眼睛想的獨狠」,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說到黃英的大嘴,天差地別的是張洵澎的「癟嘴」,上海崑劇團於「昆大班五十週年」時,出了一套《中國崑曲音像庫》,該套作品,由周巍峙題詞,程十發題名作畫,實在是收藏佳品。這道「庫」,分別有10張CD和10張DVD,其中的《牡丹亭》一套2張DVD,便是由張洵澎出演的。整部戲,張洵澎都是抿著嘴慢慢哼來,從頭至尾嘴型幾乎不變,亦從未見齒,真真是大家風範,可謂爐火純青也。   那套DVD中與張洵澎配戲的是蔡正仁,上海崑劇團的團長,可能是「油水」太多的緣故吧,蔡團長近年來越發的胖了起來,大腹便便的柳夢梅,不管唱得如何,形象實在不敢恭維,沒有了青春年少的感覺,倒有些惡少調戲良家婦女的意思。   有人說,蔡正仁老了,老了扮相自然不好,這又使我俞振飛來,顧鐵華基金會出了一套VCD,其中有《玉簪記 琴挑》一折,是俞振飛88歲時唱的,雖說一開始臺步稍有踉蹌,可俞振飛實在把潘必正刻畫得好,看了幾分鍾後,便再不覺得是個老人在演,衹是覺得少年書生可愛得緊,調皮得緊。   俞振飛的調皮,早在一九五五年與梅蘭芳演齣電影版遊園驚夢時,就可見一斑了。記得其中有一段,柳夢梅雙手縮在水袖裡,在杜麗娘肩上推了一把、搡了一把,著實天真純情,倒不覺得在看男女歡會,更給人一種「兩小無猜」的可愛勁,真真發喙。這個版本的牡丹亭,最好配合梅蘭在一九六一年為中國戲曲學院戲曲表演藝術研究班的報告一起來看,那份告,梅蘭芳對遊園驚夢逐句講解,將表情、身段、部位、手勢做了詳細的分析,將此報告熟讀,再對照著看大師們的表演,方可知道什麼叫做「恰到好處」,知道什麼叫做「心靈的交流」。   梅蘭芳電影版裡,可以看到梅蘭芳的臺步,欣賞「飄著走」、「人移裙不動」的絕活。戲中,言慧珠飾演春香,活潑可愛,衹是言慧珠著實美麗漂亮,真真是演正旦而不是貼旦的料,那扮相竟比「死魚眼、水桶腰」的小姐好看許多。可是與梅蘭芳配戲,言慧珠就算再可愛,也衹能演丫環了。言慧珠實在是個可愛的人,記得小時候的語文老師說過「可愛」的意思就是「可以去愛,值得去愛」,言慧珠最「可愛」也是最「可悲」的是1966年的9月11日,她化好了妝,穿了戲裝,在胸前掛了一塊「我要唱戲」的牌子,於浴室自縊了。俞振飛痛失愛妻,慧哉!戲壇裡頓殞巨星,嘆兮!   與其說言三小姐是自殺的,倒不如說她是被那個只識花鼓戲的反革命家屬害死的。雖然那時含恨自殺的還有嚴鳳英、上官雲珠、小白玉霜等許多著名演員,然而,言三小姐的死,是她們中最華麗的,最令人扼腕的……   說到花鼓戲,不得不說陳士爭了。陳士爭是一個湖南花鼓戲的演員,不知怎麼去了美國,又不知怎麼搭上了美國林肯中心,於是搞了一個「鴨子充鴛鴦」的全本《牡丹亭》,這場戲上演於1999年,共六場四天五十五折,戲臺、音樂比尊古制,基本上一桌兩椅而已,音樂也不像其它的好多版本用了西洋樂器,而是純用笛子領綱,配用中國絲竹。然而陳士爭忘不了他的花鼓戲,不但在過場中用了許多「花鼓歌」的調子,甚至把湖南話也搬上了崑曲舞臺,真是服了他了。這個版本最不了的是「春香」,實在是醜得可以,這都源於陳士爭「就地取材」,不但春香難看,他還用了許多其它地方劇種的演員,使得整部戲參差不齊,有點大雜燴的味道,倒蠻符合「美國精神」的。   好在男婦主角科班出身,分別是北昆的溫宇航與上昆的錢熠,錢熠雖說不是「當家花旦」,但總算是「喫過蘿蔔乾飯」的,演與唱,都還可以。衹是橫看豎看,只覺得好好的男女主角,偏偏給導演弄壞了。首先是服裝的設計,本來,杜麗娘的立領緊扣、水袖飄逸,很是美麗;結果在陳士爭版裡,杜麗娘穿了一件「繡了黃龍的鳳袍」,寬袍大繡,不倫不類之極。立領變成了無領,當然也沒什麼鈕子可扣了,肉露得一多,反而不變了,至於《山桃紅》中的「和你把領扣兒松」卻再怎生個「松」法。領口露點肉倒也罷了,怎奈也是《山桃紅》中柳夢梅居然把杜麗娘的衣服給「剝」了下來,而且繫帶還是杜麗娘自己給解開後,讓柳夢梅牽著衣袖才脫下的,看那杜麗娘心急如此,完全少了「半推半就」的意境,倒有些女朋友怕男朋友手笨,先把胸罩帶子解開的「體貼」,一開始便急成這樣,不知「俺可也慢掂掂做意兒周旋」,要待如何,衹能一笑了。那架勢,使我想到歐美電影來,男女主角進得房裡,女主角不等門關上,便脫起衣服來……   陳士爭版還有一個缺點,就是錢熠唱得太咬牙切齒了,加之錢熠眼睛又大,眼白多眼黑少,待唱到《尋夢》《豆葉黃》「忑一片撒花心的紅影兒吊將來半天」時,雙手平舉,兩眼黠出,不似在演《牡丹亭》,倒活脫脫是一出閻婆惜的「活捉」了。   陳士爭版共十八個小時,保羅出的DVD衹有兩張,還夾了兩段評彈,《遊園驚夢》中居然沒有《梳妝》,想必是選輯DVD的人不懂戲的緣故吧。

牡丹亭賞評 之一

  清朝的方飛鴻編過一本書,叫做《廣談助》,有點象如今的《演講與口才》,是用來增加談資的,其中第三卷《諧謔》有個笑話,是這樣的:「少年聚飲,歌妓侑酒,唯首席一長者閉目叉手,危坐不顧。酒畢,歌妓重索賞錢,長者拂於衣而起,曰:『我未曾看汝。』歌妓以手扳之曰:『看的何妨,閉目想的獨狠。』」這個笑話,說得實在是好,好就好在「閉目想的獨狠」。   以前有樣東西,所謂「黃帶」,其實就是婬穢錄帶,現在叫做A片或是毛片,那些就是「看的」,而崑曲則「閉目想的」,想的比看「獨狠」,狠在哪裡?聽我慢慢道來。   崑曲,常被稱作「婬詞艷曲」,也有人說不是,說不是的代表人物是袁四爺,哥哥版《霸王別姬》中袁四爺在法庭上,面對檢察官對程蝶衣的指控,從容站起,開言道:「方才檢察官所說之婬詞艷曲」——全場一片寂靜,袁四爺突然用力猛拍欄杆——「實為大謬」,全場竟鴉雀無聲,四爺又說:「當晚程所唱者,牡丹亭遊園一折,眾所周知,乃國學文化中之最精粹。何以在檢察官口中,竟成了婬詞艷曲了呢?如此污衊國劇精粹,不知是誰專門辱我民族尊嚴,滅我民族精神?」這時,場內才有了聲音,是鼓掌聲。四爺慢慢道來,抑揚頓挫,很是生動,也使形象不佳的四爺霎時可愛了起來。   四爺說到的《牡丹亭》,在我眼裡可謂著著實實的「婬詞艷曲」,我這可不是「污衊精粹」,實在是「咱愛煞你哩!」牡丹亭的婬,乃是天下至美至純的婬,牡丹亭之艷,乃是人間極華極美之艷;如此的「婬詞艷曲」,當然是國粹,粹就粹在「婬艷」之上。牡丹亭說的是一個叫杜麗娘的女孩子,在春天遊園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中與一男孩子柳夢梅「雲雨」了一回,結果鬱鬱成病,一命嗚呼;再後來,杜麗娘化魂與柳夢梅又「好」了一回,最後柳夢梅開墳掘屍,杜麗娘復活,有情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的故事。過去,經常在介紹這部戲的時候,加上什麼「反封建」、「反壓迫」之類的話,把個好好的「婬詞艷曲」弄得不倫不類。   杜麗娘做了一個「雲雨」的夢,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發了個春夢」,可每次我說到「遊園驚夢」的時候,總是想起蘇州話中極不堪的一個詞「鬼戳屄」來。鬼戳屄,悄然無聲,蘇州人用來形容某人做事鬼鬼祟祟,有時也用來指「小家敗氣」;可杜麗娘恰恰是被這鬼鬼祟祟弄得一病不起,命赴黃泉。   好了好了,我們先來說戲本,市面上最普通的,要數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年4月第一版的徐朔方、楊笑梅校註本,作為《中國古典文學讀本叢書》之一,與四大名著等均為同一時期,同一體例下的產品,校勘相當嚴謹,多是從各個本子比對而來;這套叢書,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註釋詳盡,比如《紅樓夢》的注,會引用「脂本」中的說法,或對比、或類比,光看註解也是一種享受。然而,唯獨《牡丹亭》,注得卻是語焉不詳,頗有隔靴搔癢的感覺,恐怕在當年,有些東西還是衹能「意會」——「閉目想」的緣故吧。至於該套的中的《西廂記》,不推薦去讀,讀《西廂》,當然要讀金聖歎批的本子,這是題外話了。還有一種戲本,就是演出本,因為用「上尺工凡六五乙」代表七音,所以也叫「工尺譜」,1924年商務書局出的石印本《集成曲譜》就是這種,這套譜由王季烈、劉富梁編訂,不但嚴謹,而且糾正了許多音律上的錯誤。   戲本介紹完了,我們就一起來讀這著名的「遊園驚夢」吧,「遊園驚夢」是戲的俗稱,其實是戲中的第十齣《驚夢》。這個「齣」字,常被訛為或「簡化」為「出」字,其實意思是有不同的,有時,真不知道簡體字有什麼好。我常開玩笑說,簡體字的目的是要把「黨」改成「黨」,黨當然是要兄弟般的,不能與黑社會沾邊,公有化了,也不存在結黨營私了。當然,簡體字其實在國民黨手裡就打算搞過,衹是沒有成功罷了。   說到國民黨,這幾天連戰訪問中共,著實熱鬧了一回,我想到的不是國共合作,而是台北的那些崑曲檔期。不是有句名言麼,叫做「崑曲的演員在大陸,崑曲的觀眾在台灣」,的確,青春版《牡丹亭》、華文漪與蔡正仁五十一載再攜手《長生殿》等著名的段子,都是在台灣首演甚至只在台灣演。尋根尋根,根在園內,花在牆外啊。

哭摩

我極其喜歡的一篇文章 原文陸小曼1932年1月發表於《新月》   我深信世界上怕沒有可以描寫得出我現在心中如何悲痛的一支筆。不要說我自己這支輕易也不能動的一支。可是除此我更無可以洩我滿懷傷怨的心的機會了,我希望摩的靈魂也來幫我一幫。蒼天給我這一霹靂直打得我滿身麻木得連哭都哭不出,混身衹是一陣陣的麻木。幾日的昏沈直到今天才醒過來知道你是真的與我永別了。摩!慢說是你,就怕是蒼天也不能知道我現在心中是如何的疼痛,如何的悲傷!從前聽人說起「心痛」我老笑他們虛偽,我想人的心怎會覺得痛,這不過說說好聽而已,誰知道我今天才真的嘗著這一陣陣心中絞痛似的味兒了,你知道麼?曾記得當初我衹要稍有不適即有你聲聲的在旁慰問了。摩,你是不是真的忍心永遠的拋棄我了麼?你從前不是說你是最後的呼吸也須要連在一起才不負你我相愛之情麼?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你是要飛去呢?直到如今我還是不信你真的是飛了,我還是在這兒天天盼望著你回來陪我呢,你快點將未了的事情辦一下,來同我一同去到雲外去優遊去吧,你不要一個人在外逍遙,忘記了閨中還有我等著呢?   這不是做夢麼,生龍活虎似的你倒先我而去,留著一個病懨懨的我單獨與這滿是荊棘的前途來奮鬥。志摩,這不是太慘了麼?我還留戀些什麼?可是回頭看看我那蒼蒼白髮的老娘,我不由一陣陣衹是心酸,也不敢再羨你的清間愛你的優遊了,我再那有這勇氣,去丟她這個垂死的人而與你雙雙飛進這雲天裡去圍繞著燦爛的明星跳躍,忘卻人間有憂愁有痛苦像只沒有牽掛的梅花鳥。這類的清福怕我還沒有緣去享受!我知道我在塵世間的罪還未滿,尚有許多的痛苦與罪孽還等著我去忍受呢。我現在唯一的希望是你倘能在一個深沈的黑夜裡,靜靜淒淒的放輕了腳步走到我枕邊給我些無聲的私語讓我在夢魂中知道你!我的大大是回家來探望你那忘不了你的愛著了,那時間,我決不張皇!你不要慌,沒人會來驚擾我們的。多少你總得讓我再見一見你那可愛的臉我才有勇氣往下過這寂寞的歲月,你來吧,摩!我在等著你呢。   事到如今我一些也不怨,怨誰好?恨誰好?你我五年的相聚衹是幻影,不怪你忍心去,只怪我無福留,我是太薄命了,十年來受盡千般的精神痛苦,萬樣的心靈摧殘,只將我這一顆心打得破碎得不可收拾?到今天才真變了死灰的了也再不會發出怎樣的光彩了。好在人生是最可怕的死別。不死也不免是朵憔萎的花瓣再見不著陽光曬也不見甘露漫了。從此我再不能知道世間有我的笑聲了。   經過了許多的波折與艱難才達到了結合的日子,你我那時快樂只忘記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也忘記了世界上有憂愁二字,快活的日子過得與飛一般的快,誰知道不久我們又走進愁城。病魔不斷的來纏著我,它帶著一切的煩惱,許多的痛苦,那時間我身體上受到不可言語的沈痛,你精神上也無端的沈入憂悶,我知道你見我病身呻吟,轉側床笫,你心坎裡有說不出的憐惜,滿腸中有無限的傷感,你雖慰我,我無從使你再有安逸的日子,摩,你為我荒廢了你的詩意,失卻了你的文興,受著一般人的笑罵,我也衹是在旁默然自恨,再沒有法子使你像從前的歡笑。誰知你不顧一切的還是成天安慰我,叫我不要因為生些病就看得前途衹是黑暗,有你永遠在我身邊不要再怕一切無味閒論。我就聽著你靜心平氣的養,只盼著天可憐我們幾年的奮鬥,給我們一個安逸的將來,誰知道如今一切都是幻影,我們的夢再也不能實現了,早知有今日何必當初你用盡心血的將我撫養呢?讓我前年病死了,不是痛快得多麼?你常說天無絕人之路,守著好了,那知天竟絕人如此,那兒還有我可以平坦著走的道兒?這不是命麼?還說什麼?摩,不是我到今天還在怨你,你愛我,你不該輕生,我為你坐飛機,吵鬧不知幾次,你還是忘了我的一切的叮嚀,瞞著我獨自飛上天去了。   完了,完了,從此我再聽不見你那嘰咕小語了,我心裡的悲痛你知道麼?我的破碎的心留著等你來補呢,你知道麼?唉,你的靈魂也有時歸來見我麼?那天晚上我在朦朧中見著你往我身邊跑,衹是一霎眼就不見了,等我跳著,叫著你。也再不見一些模糊的影子了,咳,你叫我從此怎樣度此孤單的歲月呢,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響,蒼天因何給我這樣慘酷的刑罰呢!從此我再不信有天道,有人心,我恨這世界,我恨天,我很地,我一切都恨,我恨他們為什麼搶了我的你去,生生的將我們一顆碰在一起的心離了開去,從此叫我無處去摸我那一半熱血未乾的心,你看,我這一半還是不斷流著鮮紅的血,流得滿身只成了個血人,這傷痕除了那一半的心回來補,還有什麼法子叫她不滴滴的只流呢?痛死了有誰知道,終有一天流完了血自己就枯萎了。若是有時候你清風一陣的吹回來見著我成天為你滴血的一顆心,不知道又要如何的憐惜何等的張皇呢!我知道你又只著兩個小貓似眼珠兒亂叫亂叫著,看,看,的了,我希望你叫高聲些,讓我好聽得見,你知道我現在衹是一陣陣糊塗,有時人家大聲的叫著我,我還是東張西望不知道聲音是何處來的呢?大大,若是我正在接近著夢邊,你也不要怕擾了我夢魂像平常們的不敢驚動我,你知道我再不會罵你了,就是你擾我從此不睡我也不敢再怨了,因為我衹要再能得到你一次的擾,我就可以責問他們因你騙我說你不再回來,讓他們看看我的摩還是丟不了我,乖乖的又回來陪伴著我了,這一回我可一定緊緊的摟抱你再不能叫你飛出我的懷抱了。天呀!可憐我,再讓你回來一次吧!我沒有得罪你,為什麼罰我呢?摩!我這兒叫你呢,我喉嚨裡叫得衹要冒血了,你難道還沒有聽見麼?只叫到鐵樹開花,枯木發聲,我還是忍心著等,你一天不回來,我一天的叫,等著我那天沒有了氣我才甘心的丟開這唯一的希望。   你這一走不單是碎了我的心,也收了不少朋友傷感的痛淚。這一下真使人們感覺到人世的可怕,世道的險惡,沒有多少日子竟會將一個最純白最天真不可多見的人收了去,與人世永訣。在你也許到了天堂在那兒還一樣過你的歡樂的日子,可是你將我從此就斷送了。你以前不是說要我清風似的常在你的左右麼?好,現在倒是你先化著一陣清風飛去天邊了,我盼你有時也吹回來幫著我做些未了的事情,衹要你有耐心的話,最好是等著我將人世的事辦完了同著你一同化風飛去,讓朋友們永遠只聽見我們的風聲而不見我們的人影,在黑暗裡我們好永遠逍遙自在的飛舞。   我真不明白你我在佛經上是怎樣一種因果,既有緣相聚又因何中途分散,難道說這也有一定的定數麼?記得我在北平的時候,那時還沒有認識你我是成天的過著那忍淚假笑的生活。我對人老含著一片至誠純白的心而結果反遭不少人的譏誚,竟可以說沒有一個人能明白我,能看透我的。一個人遭著不可言語的痛苦,當然的不由生出厭世之心,所以我一天天地衹是藏起了我的真實的心而拿一個虛偽的心來對付這渾濁的社會,也不再希望有人來能真直的認識我明白我。甘心願意從此自相催殘的快快的了此殘生,誰知道就在那時候會遇見了你,真如同在黑暗裡見著了一線光明,遂死的人又兌了一口氣,生命從此轉了一個方面。摩摩,你的明白我,真算是透徹極了,你好像是成天鑽在我的心房裡似的,直到現在還衹是你一個人是真還懂得我的,我記得我每遭人辱罵的時候你老是百般的安慰我,使我不得不對你生出一種不可言喻的感覺,我老說,有你,我還怕誰罵,人也常說,衹要我明白你,你的人是我一個人的,你又為什麼要去顧慮別人的批評呢?所以我哪怕成天受著病魔的纏繞再也不敢有所怨恨的了。我衹是對你滿心的歉意,因為我們理想中的生活全被我的病魔來打破,連累著你成天也過那愁悶的日子。可是二年來我從來未見你有一些怨恨,也不見你因此對我稍有冷淡之意。也難怪文伯要說,你對我的愛是 COMP AND TRUE 的了,我只怨我真是無以對你,這,我只好報之於將來了。   我現在不顧一切往著這滿是荊棘的道路上走去,去尋一點真實的發展,你不是常怨我跟你幾年沒有受著一些你的詩意的陶熔麼?我也實在慚愧,真也辜負你一片至誠的心了,我本來一百個放心,以為有你永久在我身邊,還怕將來沒有一個成功麼?誰知現在我只得獨自奮鬥,再不能得你一些相助了,可是我若能單獨撞出一條光明的大路也不負你愛我的心了,願你的靈魂在冥冥中給我一點勇氣,讓我在這生命的道上不感受到孤立的恐慌。我現在很決心的答應你從此再不張著眼睛做夢躺在床上亂講,病魔也得最後與它決鬥一下,不是它生便是我倒,我一定做一個你一向希望我所能成的一種人,我決心做人,我決心做一點認真的事業,雖然我頭頂只見烏雲,地下滿是黑影,可是我還記得你常說「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一個人決不能讓悲觀的慢性病侵蝕人的精神,同厭世的惡質染黑人的血液。我此後決不再病(你非暗中保護不可)我只叫我的心從此麻木,不再問世界有戀情,人們有歡娛,我早打發我的心,我的靈魂去追隨你的左右像一朵水蓮花擁扶著你往白雲深處去繚繞,決不回頭偷看塵間的作為,留下我的軀殼同生命來奮鬥到戰勝的那一天我盼你帶著悠悠的樂聲從一團彩雲裡腳踏蓮花瓣來接我同去永久相守,過吾們理想中的歲月。   一轉眼,你已經離開了我一個月了,在這短時間我也不知道是怎樣過來的,朋友們跑來安慰我,我也不知道是說什麼好,雖然決心不生病,誰知一直到現在也沒有離開過我一天,摩摩,我雖然下了天大的決心,想與你爭一口氣,可是叫我怎生受得了每天每時的悲念你時的一陣陣心肺的絞痛,到現在有時想哭眼淚幹得流不出一點,要叫,喉中疼得發不出聲,雖然他們成天的逼我一碗碗的苦水,也難以補得了我心頭的悲痛,怕的是我懨懨的病體受不了那歲月的摧殘,我的愛,你叫我怎樣忍受沒有你在我身邊的孤單。你那幽默的靈魂為什麼這些日子也不給我一些聲響?我晚間有時也叫了他們走走開,房間不讓有一點聲音,盼你在人靜時給我一些聲響,叫我知道你的靈魂是常常繞著我,也好叫我在茫茫前途感覺到一點生趣,不然怕死也難以支持下去了。摩!大大!求你顯一顯靈吧,你難道忍心真的從此不再同我說一句話了麼?不要這樣的苛酷了吧!你看,我這孤單一人影從此怎樣的去撞這艱難的世界?難道你看了不心痛麼?你愛我的心還存在麼?你為什麼不響?大!你真的不響了麼?

老爸的老右重逢記

老爸是老右,許多朋友都知道,他有個好朋友,我叫他維智伯伯,也是右派,當年整個學校裡,所有的右派都抽煙喝酒,衹有他們兩個始終保持樂觀的信念。昨日,正逢維智伯伯的69歲生日,他的女兒Steffi搞了一個surprise party,假座上海海灣俱樂部,把維智伯伯的老朋友秘密請來,著實讓維智伯伯驚喜了一番。   他們兩個人,難得碰到,當然展望未來,坐談往事,而且往事並不如煙,坐中的年輕人似懂非懂,說道:「噢,我知道了,右派就是政治流氓……」,話音未落我叫了一句「不對,不對,他們就是被政治流氓打成右派的。」兩位老右異口同聲:「看看!看看!這就是右派的兒子!」   年輕人紛紛發言,有人問道:「我聽說過平反,你們平反時的心情是什麼?」老爸說:「什麼平反?我們沒有錯,平什麼反?右派是一種榮譽,一種精英的標幟。」   於是,兩位父輩打算給年輕人們「上一課」,無奈連背景知識都要花好多時間介紹,什麼「大鳴大放」、「大字報」、「反右」以及「右傾」等等,實在不行,我衹能往外跳,說:「所謂的大鳴大放就是一個論壇,版主號召大家踴躍發言。而至於大字報,就是大家往上發貼子,至於不用真名貼大字報,就是『馬甲』啦!」一番話,總算讓那些比我小了十來歲的人,有些明白。   父親繼續補充:「大鳴大放,當時叫做『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說得簡單點,就是讓大家提意見,問題在於這個意見是提也得提、不提也得提,要是有人不提,就是思想落後,不肯參與,當時最早的時候,是鼓動大家『重在參與』啊!」   維智伯伯也說:「這意見是非提不可的,如何提得巧妙,就是水平了,一個不當心,就會出大問題。」隨手指著老爸,「我們都是水平不夠啊!」   老爸不買賬:「我們都是太有水平啦,當然,我們更是太天真!我對你當年的第一張大字報,記憶猶新,那水平可是高啊!」   老爸說起了當年維智伯伯的第一張大字報,說是當年維智伯伯大學二年級,老爸剛入學,既然要大家提意見,就提吧,維智伯伯便鉚上了不當時學校裡的膳食科副科長,也就是食堂的副堂長,他的大字報寫到,每天午飯之後,食堂大門緊閉,他去門縫窺視,發現那個副科長,用筷子仔細地把桌上的肥肉挾起,放到一個大盆裡。於是,他懷疑這些肥肉是不是會經過再加工,變成「回鍋肉」再賣。據說,當時大字報一出去,在學校裡引發軒然大波,維智伯伯也就成了名人。   名人,在現在來說,是件好事,當年的名人,就不一樣的,他們是「眾矢之的」,維智伯伯後來的故事,也是發生在食堂,說是有一次,他和黨委書記辯論,說是「要大鳴大放,還是要讀書」。所有的學生都一樣,不管是什麼世道的,我們做學生時不想考試,他們當年也一樣,於是,維智伯伯有一次就在食堂對黨委書記「上腔」,他認為,既然要搞大鳴大放,同學們就全身心投入去搞,不要唸書、不要考試了。黨委書記認為兩件事是可以平衡的,可以「兩不誤」的。於是維智伯伯說當年抗日的時候,學生們都不讀書了,都去抗日了。就是由於這樣的話,他成了毛澤東欽點的「自由王國」,而罪名之一是「把大鳴大放與日本人相提並論」,稍有常識的人都可以看出,相提並論的是「抗日」而非「日本人」,罪名之二則是認為他想反對的並不是「讀書」,而是「大鳴大放」,認為他想讀書,但被大鳴大放佔用了時間、精力,於是懷恨在心,蓄意阻撓。老爸長嘆:「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啊!」   後來,兩位右派意氣風發,越談越激動,年輕人怕引起兩位父輩勾起傷心往事,紛紛勸道:「算了,算了,我們聊點開心的事吧!」老爸大笑,說:「我們衹有在回憶過往的不開心時,才能更感覺到現在的開心呀!」

滬語常用烹調術語

[ 烹飪 ] 汆——音「川」,但上海話中沒有翹舌音。汆的意思,就是「入水」,將食物原料放進沸水中燒煮片刻,以去除血水或預加工。普通話裡叫「淖」,也叫「飛水」;「淖一下水」,上海話叫「汆脫一浦」。 汆——音「吞」,第三聲。原來的意思是「人在水上」,就是浮著的意思,食物經過油炸後也會浮起來。上海中,汆既可以指浮起來,也可以指油炸。 拆——音「策」,快而輕。動詞,指將帶殼的海鮮水產,去殼取肉的過程,比如「拆蝦仁」和「拆蟹粉」。這個字從蘇州而來,正宗蘇州音念此字時,較上海話更快、更輕;新派上海話已經缺此字,改成「剝」。 拗——音「要」,第三聲。翻起,折起的意思。 撇琺——第二字音「罰」。動詞,指肉類不經過淖水,直接燒煮時,用小勺仔細臽盡血沫的過程。 篤——動詞,小火長時間燉煮的意思,最著名的,要算「醃篤鮮」了。上海話裡「扔」與「篤」同音,所以有個笑話叫「篤蹄膀,要前門扔(篤)到後門」。 批——動詞,橫刀切出薄出,同普通話的「片」。 淀腳——首字音「頂」,次字音「嫁」,快而短。動詞,指將雜質沈澱。 濈——音「颯」,第四聲,是指將水與麵粉拌勻後,靜置一些時間,以等待麵粉充分吸水。 隨刀塊——邊轉動物料邊切塊,普通話叫做「滾刀塊」。 焅——音「烤」,第四聲,原是寧波話,用油燜制,如「蔥焅大排」和「寧波焅菜」,常訛用為「烤」。(焅應為火靠)。 著膩——就是勾芡的意思。 露——汁水的意思,同普通話的「鹵」。 [ 器物 ] 搖肉機——也叫「碎肉機」。 淘籮——以前是竹編的小籮,用來盛放、洗滌食物原料,現多為塑料製品。 鏟刀——炒菜時的鏟子,也叫鑊鏟、鏟刀,在上海話裡,與「菜刀」同音,也常鬧笑話。 炸籬——由「笊籬」以訛傳訛而來,用於從油鍋裡撩起油炸食品。 [ 其它 ] 油耗氣——第二字音「蒿」。油久貯變質的味道,普通話也叫「哈喇氣」。 下飯——第一個字音「 hoo 」,上聲。下飯本是寧波話,就是把飯喫下去的意思,引申為菜,就是「能夠幫著飯下去的東西」。…

清明前的虎丘

蘇州的靈巖、天平兩地,有許多墓區,上海人多購穴於此,於是,每到清明、冬至,便會人滿為患,以至於近年來,上海市規定十二座以上的客車,如果要在清明前後赴蘇州,必須事先到有關部門備案,領取通行證後方可出行。在掃墓的高峰時,上海還會派出警力趕赴蘇州,與蘇州的警察共同執法,以緩解交通的壓力。   我呢,非要去湊個熱鬧,前段時間寫了一篇調侃文章,文辭輕薄,唐突了一個古佳人,而後報應不斷,遂許願親赴姑蘇,拜祭亡人。為了避開掃墓的車流,特地選擇晚些出門,十一點左右,從虹橋機場出發,沒有從A20走高速,而是選擇了一條叫做「機場路」的普通公路。蘇州的這條機場路,顧名思義,就是通到機場去的路,而機場則是上海的虹橋機場,沿著這條路,倒著開回去,當然可以到得了蘇州,我對此路情有獨鍾是因為當年我剛拿到駕照,不允許上高速公路,到蘇州衹能從機場路走,走得多了,對這條路也就熟了。   一路暢通,十二點多進入蘇州城區,不料人民路居然堵得厲害,衹能在後面捱著,電臺上呼叫了蘇州了SSM和SSO兩位朋友,說起朱鴻興的面大不如以前,請他們推薦好的麵館。SSO建議我們去嘉餘坊的同德興麵館,那時大約是十二點半多一點,他一再催我快點趕過去,說是「那裡天天要排隊的,去晚了,就沒有喫了。」無奈人民路是有隔離欄的,我衹能眼睜睜地看著嘉餘坊,繼續將車往北開去。   好不容易轉了回來,尋到停車的地方,已經快一點了,管停車的老頭聽說我們要去同德興,說「平時是肯定沒喫的了,今天週六興許開得晚一些,還是要跑得快點。」聞聽此言,留下Sam、Lara關車門,我撒腿就往麵店跑。同德興奧麵館,在嘉餘坊我喜歡的同濟酒樓的貼隔壁,進得店裡,八僊桌,長條櫈,乾淨、清爽,討人歡喜,食客並不多,衹是面點也不多了。   水牌上掛著十幾種面,我便依次讀了起來「白鹵鴨面」,一句讀完,賣籌子的聽見,便立起身來取下那塊牌子,說是「賣完了」。我看架勢不對,水牌也不讀了,先買了「鱔糊白燜肉麵」(10元)和「腰花面」(8元),再細看水牌。果然,賣籌子又站起身來,取下了「腰花面」的牌子。   面,是自己拿的,兩碗都要了紅湯,及至把面搬到桌上,Sam、Lara也來了,賣籌子的也下班了。面是極正宗的蘇式面點,寬湯細面、過橋澆頭,湯很燙、也挺鮮,雖是紅湯,卻絲毫沒有醬油的豆腥與醬氣,燜肉軟滑糯嫩、鱔絲邊還綴著極細的薑絲,很是精緻;美中不足的是,腰花面的澆頭中衹有三塊寸許的腰花,且色面泛黑,分明是久置了的。不過也難怪,誰叫這是最後一份了呢?   喫完面,驅車至西園,西園又名戒幢律寺,是我去慣了的所在,Sam更是對西園夕陽、晚課情有獨鍾,Lara當然也忘不了可以在放生池喂食魚群。路是再熟不過的了,留園路往西,就是西園路,開到底,就是停車場。   進入停車場,車出奇地少,下得車來,納悶未消,就發現西園的圍牆變動過位置了,果不其然,西園的山門往南移了幾百公尺,一直移到河邊了。從大街上繞到照壁,上橋過河進山門,現在的西園比以前更氣派,香火也更旺盛,本來燒香燒香就是要「燒」的嘛,香壇裡烈焰甚高,熱氣逼人,於是衹能遠遠地把香拋進香壇裡去。   Lara和我給觀香娘娘磕了頭,然後便去放生池餵魚,看到一隻挺大的烏龜懶洋洋地浮在水面上,甚是悠然,據說西園的放生池下還有四百年的古黿,衹是非要有緣人才得一見。   西園出來,直奔虎丘,Sam和Lara在虎丘山下的婚紗一條街給Lara買小禮服,我則隻身前往虎丘山。虎丘的門票越發貴了,旺季要60元一張,如果再碰到什麼花展,估計更是離譜。   信步爬山,過了憨憨泉、石桃、試劍石,來到「千人坐」前,就是古真娘墓了,爬上墓亭,就地跪下磕了四個頭,等在站起身來,周圍的人都極其詫異地望著我,誰叫我自己不乖呢?磕完頭,心情大好,過劍池,望古塔,塔前一片梅花,煞是可愛,此時Sam打電話來說,禮服已經買好,於是匆匆下山,找到她們。   由於晚上在滬還有安排,就決定在虎丘山下的綠楊餛飩店隨便喫點算了。進得店裡,小籠已經售磬,餛飩也賣完了,春捲更是別想了,看看手錶,才五點半鍾,真是感嘆蘇州人的「生意經」。開了一大圈,到人民路上,北寺塔前,終於找到另一家綠楊餛飩店,喫到了久富盛名的蝦仁三鮮餛飩和甜甜的蘇式小籠。   回到上海,聽說同德興將要開設「夜市」,營業時間延長到晚上七點半,蘇州人真是「牛」得可以。 紅梅與塔 同德興的鱔糊白燜肉麵,推薦 腰花面,其實本來想喫蝦腰面(上海話「花」和「蝦」發音一樣)的,無奈已經賣完 綠楊餛飩店的招牌,味道還著實不錯,皮子硬硬的,不會糊 西園的放生池,很寫意的地方 放生池上的半島,最舒服在上面曬曬太陽,泡壺碧螺春,磕些玫瑰絲草 放生池的引池,有時,匣門全閉,這裡全是魚 燒香,燒香,是燒的 古真娘墓的墓亭,我就是在那裡磕頭的,唐突佳人,實在罪過罪過,於此再謝 墓記 墓碑 虎丘塔,最大傾角3度49分 千人坐 <img src="https://www.yuleshow.com/images/my_travels/china/suzhou/20050319_west_gardon_05.jpg" 一炷香,承載著多少希冀與渴望啊!

夢斷斜橋——斜橋邵府五代傳奇

原載宋路霞著《上海的豪門舊夢》,中國友誼出版出版社2002年10月第一版 靜安寺路道台家   從前上海靜安寺路(現南京西路)上有三家氣焰很熾的「超級大戶」,一是清末郵傳部尚書、李鴻章辦洋務的心腹愛將盛宣懷家,世稱盛家老公館;其次是李鴻章的五弟李鳳章家,位於靜安寺路吳江路路口,囊括了整條吳江路的地盤;再次即是號稱道台花園的道台大人邵友濂家。   這三戶人家都有豪華、氣派的花園式宅院,又都鄰近早期外國人在滬的一個娛樂中心——斜橋總會,因此也就有了「斜橋盛府」、「斜橋李府」、「斜橋邵府」之稱。其實距李家的宅院不足百米之遙,還有一座寬敞的大院,院內豎著四幢氣宇軒昂的西式洋樓,此即浙江湖州南潯鎮上的「四象」之一(當地稱家產在1000萬兩銀子以上的富戶為「大象」)、小蓮莊的主人劉錦藻的上海寓所。劉家官宦仕途雖未見大顯,然而經濟實力似不比其他三家差,所以這一地段,就形成了四大家族相持並峙的局面。   這四大家族之間百十年來偶有「戰爭」,而多通姻婭,不是你家娶我的女兒,就是我家娶了你的孫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活脫脫一部現代上海的《紅樓夢》。就邵家來說,邵友濂這道台大人共娶了三房妻妾,生下兩兒一女,兩門親家都是了不得的當朝大吏,大兒子邵頤,娶的是李鴻章的侄女(李鴻章最小的弟弟李昭慶的女兒);二兒子邵恆,娶的是盛宣懷的四小姐盛樨蕙。雖說大兒子邵頤夫婦不壽,僅生下一個女兒,名邵畹香,然而二兒子邵恆夫婦卻一連生了六個兒子一個女兒,六個兒子後來都成了上海灘上風雲一時的人物,其中最出名的一是老大邵洵美(雲龍),二是老五邵式軍(雲麟),他們的丈人家又是豪門大戶,一個是盛宣懷的長子盛昌頤,另一個是老同盟會的會員,民初擔任浙江都督的蔣百器。而且,大房的女兒邵畹香嫁的人家亦非同小可,其公公,是李鴻章的同鄉、晚清駐英國留學生總監、著名的清議派人物蒯光典,而蒯家與邵友濂的後任,即1890年的道台聶緝規家亦為兒女親家……,他們如此「強強聯姻」,富上加富,枝枝蔓蔓,裙帶千里,能數落出來的故事簡直就要車載斗量了,足可見上海故家舊族的影響之深遠。   且說邵家原本北方大戶,翻開邵氏宗譜,可知早在北宋年間,邵家就出了一個「象數學家」,世稱康節先生,名邵雍,他專研中國傳統學術典籍之一的《易經》,並把易經與道家思想相結合,建立了自己的學術體系,叫先天之學。他還會通過一個人的筆跡,洞察一個人的品性。他說:「言,心聲也;字,心畫也。」經他辨認過筆跡的人,無不歎服他的神來之算。後來他的名氣越來越大。朝廷幾次有意請他出山,他均堅辭不就,寧肯在自己的「安樂窩」裡耕讀自給。不過他的「安樂窩」的本義,是取安貧樂道的意思。與後來人們所熟知的「安樂」二字截然相反。邵友濂作為邵氏之後,非常敬佩這位先祖,時引為榮,他得發之後,曾在南渡後的邵氏祖居浙江餘姚創辦一所小學,就以這位老祖宗的謚號康節為校名,以彰其祖德之不沒。   嘉慶、道光年間,邵家又出了一位才人,名邵燦。邵燦三考正途出身,咸豐年間官至漕運總督。歷來漕官均為肥缺,邵家從此賴以顯赫起來。如果說邵家在邵燦手裡尚未發展到頂峰的話,那麼到他的兒子邵友濂一代,成了五方雜處、開放口岸的大上海的地方官,那可真是達到了一般百姓們所期望的榮宗耀祖、俯仰無愧的理想境界了。   邵燦娶有妻妾八人,生下三兒六女。三個兒子中長子邵曰濂,走讀書做官的道路,官至太常寺卿,除了外放一任地方學政(學臺)之外,基本上是尊禮宗法的京官;次子早殤;三兒即是邵友濂。 小參贊揭發大欽差   邵友濂(1840—1901)原名維延,字小村,又字筱村,浙江餘姚人,1882年出任上海道台。在此之前,曾當過10餘年的京官。他1865年中舉之後,先是擔任工部虞衡司員外郎,光緒初年出任總理各國事物衙門章京(相當於現在的秘書)。那時的總理衙門,名義上是清廷的外交部,實際上在那內憂外患日益嚴重的年頭,此衙門已充當了清廷「內閣」的角色(衹是不直接統領地方官吏)。總理衙門秘書這個官,官階雖不高,但位近皇親,消息靈通,隨著當時晚清外交方面爭端迭起,中央急需人才,可「補」的機會頗多,這就為邵友濂後來涉足中俄外交、參預中樞機要,提供了絕好的機遇。   這期間,由於他務實、勤勉,辦事可靠,清廷還命他出任清皇室寢陵的監督官之要職,具體管理河北普陀峪萬年吉地的總體工程,為慈禧、慈安、光緒及其皇后、皇妃建造地下官殿。數年後工程完工,工程質量無可挑剔(幾十年後軍閥孫殿英炸陵盜寶,費了極大的周折才打進地宮,為一證明),不久,清廷即授他以道員銜,擔任中國駐俄羅斯頭等參贊,於1878年秋,隨欽差大臣崇厚(皇室近臣,旗人)出使俄國,終於在中俄伊犁問題的交涉中一舉成名。   那時中俄關係十分緊張,數年前俄羅斯軍隊就以維持邊境治安為名,出兵佔領了中國伊犁地區。後經左宗棠率兵西征,出師大捷,平定了天山南北,於是收回伊犁的問題就提到了議事日程上來。按說,在左宗棠武力平定新疆的大好形勢下,收復伊犁已成順理成章之勢,可是欽差大臣崇厚卻出了岔子。   崇厚一行於1878年9月動身,越重洋經意大利、法國進入俄羅斯,那年邵氏38歲。欽差大臣崇厚在國內時原先掌管北方的食鹽大權,出任長蘆鹽運使,後來任三口通商大臣。在天津辦過外交,與英法重修了《天津租界條約》,同治年問創辦了天津機器製造局。按說在晚清袞袞大員之中,亦屬能吏之列,然而關鍵時刻卻不能堅守立場,收受了俄國的賄賂。他在談判桌上畏畏縮縮,一讓再讓,以至於擅自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裡瓦幾亞條約》。條約中雖說歸還伊犁,但卻要劃出伊犁南部的大片土地給俄國,並允許俄國在蒙古、新疆免稅貿易,還要賠償兵費500萬盧布;通商路線再擴大三條……文件草本送到北京,要清廷認可時,舉國譁然,朝野一致認為崇厚昏庸賣國。清廷起初不明白原委,後經邵友濂暗中揭發崇厚受賄真相,方才恍然大悟。於是清廷震怒,召回崇厚,撤職查辦,制斬監候(死刑緩期執行),並令邵友濂署理一切駐俄事務。   邵友濂對崇厚受賄簽約的行為當時就有看法,他在日記裡寫道:「餘固逆料其不妥,不意若是明白迅捷也。」他在俄國當了一段時間的代理欽差大臣,1880年清廷又派曾國藩的兒子曾紀澤為駐俄公使,命邵友濂襄理曾紀澤與俄方談判。至1881年2月,條約達成,中國終於收回了伊犁地區的大片土地,歷史上稱為「改訂條約」(即《中俄伊犁條約》),這是我國近代史上,惟一的一次敢與洋人叫板而改訂的條約。而那因貪財而下獄的原欽差崇厚,在後來的牢獄生涯中,答應10年問捐銀30萬兩,總算獲贖罪釋放,出獄後以原官降二級任用,不久即病死了。   從此邵友濂在外交界聲譽鵲起,更加受到朝廷的信賴,他回國後即任湖南巡撫,後來辦理台灣防務,並在1891年出任已是火藥桶般的台灣省的巡撫,那時已I臨近中日甲午之戰,處處事關中日外交大局,重權在握亦事事棘手,充分說明了朝廷對他的倚重。 親家頓時翻了臉   邵友濂在仕途上,走的是曾國荃、曾紀澤的「體系」,與他的另一親家李鴻章辦中日外交的路子不同(李昭慶39歲去世,其長子李經方過繼給李鴻章,其他子女和家眷亦由李鴻章關照,於是邵家就認李鴻章為親家)。他在台灣巡撫任內,曾下令殺過7個日本不法商人,引起日方對他的忌恨,而他對日本人始終採取了強硬態度,及至1894年,李鴻章在中日甲午之戰中戰敗,清廷要他與戶部侍郎張蔭恆赴日求和之時,就碰到了麻煩。   當時日本朝野似乎覺得偌大個中國指日可吞,聲言中方若要議和,須派出全權大臣,並反對中方提出的以上海為議和地點的建議,蠻橫地決定以日本廣島作為談判地點。而且,陸軍提出,要吞沒中國遼東半島;海軍部提出,要吞沒臺、澎諸島;財政部索銀10億兩;革新黨要瓜分中國百餘州,提出要將江蘇、福建、廣東劃入日本版圖;自由黨提出要中國割讓吉林、奉天、黑龍江三省及台灣……而日本內閣的對華政策就愈發嚴厲、苛刻,且事事挑剔,以迫使清廷就範。   1895年元月30日上午,中國全權大臣張蔭恆、邵友濂率使團抵達神戶,並與美國顧問會合。當使團一踏上神戶碼頭,只見成群結隊的日本民眾狂喊反華口號,圍在碼頭上。日本官員見此混亂局面,非但不聞不問,也不向中國使團提供四輪馬車,態度冷淡,一臉冰霜,使團一行只得乘黃包車至下榻處。從神戶到廣島,使團衹能乘坐小火輪。日本當局為了達到侮辱中國的目的,競不准使臣的輪船懸掛中國國旗。在火輪等待攔路駁輪移開時,日本人競故意使得兩位使臣立於苦力之中,站立在煤鬥上達一小時。這一切都是日本當局刻意安排的,目的是給中國欽差來個下馬威。   張、邵一行抵達廣島後,處境更加艱難。使團居所分三處,門外均有日人監守。官員有事出門,須通知日本巡捕,派兵前往。無論是誰,代步都是東洋車,中國欽差亦然。書信往來,先拆後送。張蔭桓欲發密電,日方不允。國內來電,則扣押不送。按規定,使團抵日24小時內即要開會議和,然而,會談尚未開始,日方又急欲休會,故意拖延原因有二:當時威海衛一戰日本勝券在握,全殲北洋水師指日可待,若成海衛被佔,談判桌上日方籌碼更豐,迫使清廷接受條件的把握更大;其二,日方自知提出的議和條件十分苛刻,張、邵兩人非清廷一流重臣,不可能有權當場畫押。日本的意中人是恭親王,最好是李鴻章。因此,日本總理大臣伊藤博文在第一次會議上首先提出要查看全權大臣證書,張、邵即出示皇帝的任命詔書。伊藤認為詔書不是國書,謂中國政府無誠意,拒絕與之談判。日本外相陸奧也聲明:不願與張、邵談判。張、邵雖據理力爭,日方嗤之以鼻。無奈,張蔭桓要求在廣島多待幾日,俟朝廷按日方要求重補全權證書後再行談判。伊藤卻認為,既不開議,仍是仇敵,不准羈留廣島。正月11日,張、邵被逐抵達長崎。清廷聞訊,決定更改國書,添訂約、劃押之權,希望張、邵復開談判。但日方本是項莊舞劍,意要李公,遂以張、邵官階不高,難膺重任為由,拒復議和。正月18日,張蔭桓和邵友濂一行,知事難為,不得不從長崎就道歸國。   後來,李鴻章簽下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後,邵友濂憤而與之決裂,從此邵、李兩家互不往來。1901年春,邵友濂含恨死於上海,享年61歲。不數月,他的親家李鴻章也撒手西去了,兩人競在同一年去世。 銀樓倒閉之謎   邵友濂的大兒子邵頤,娶李鴻章的侄女兒為妻,可惜李夫人壽不長,生下一個女兒取名邵畹香,不多年即病逝了,女兒後嫁滬上蒯家(合肥人,蒯光典之後),人稱蒯太太。邵頤又娶北方一世家女兒史氏為妻,可惜邵頤亦不長壽,中年去世,拋下史氏獨守空房。當公公的邵友濂念長媳守節無後,生前即立下遺囑,命二兒邵恆將婚後出生的第一個兒子過繼給大房,這個被過繼的男孩,就是20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文壇大名鼎鼎的邵洵美。   邵頤去世時,弟弟邵恆才7歲,哥哥一死,他成了單根獨苗,須承祧邵家一脈香火。而邵恆夫婦確也很爭氣,一連生下六個兒子即邵雲龍、邵雲鵬、邵雲駿、邵雲麒、邵雲麟、邵雲驤,還有一個女兒邵雲芝(現已9l高齡,居美國)。但是邵恆畢竟過於受寵愛了,其父去世時他才十五六歲,位居一家之尊,其母柴太夫人,嫂子史夫人,以及他17歲時迎進家門的盛四小姐,三個女人以及一大幫男女傭人,整天圍著他轉,他什麼腦筋也無需動,反正有的是錢,久而久之,養成了喫喝玩樂,不思經營的脾性,其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家中的金山日見消耗,最後終於到了賣房子賣地,捉襟見肘的境地。加上家裡的總管是柴太夫人的胞弟(即邵恆的舅舅),這位娘舅精明過人,又擅長弄權,仗著姐姐對他的信任,明裡暗裡中飽私囊,更加速了邵氏產業的「冰釋」。   邵恆還有一個綽號,大概60歲以上的老上海們都知道,叫「楊慶和小開」,這包含著一個豪門難以啟齒,而路人則視為笑料的故事。   說是在1935年冬,位於南京路五福弄口的楊慶和銀樓(久記)突然宣佈倒閉了,在上海灘闊人圈子裡即刻引起一場軒然大波。這家銀樓自清末以來,一直位居上海灘「第一大銀樓」,擁有百萬資本,該銀樓不僅大量吸收存款,多為闊太太、少奶奶們的私房錢,而且該店的金銀首飾,一直是上海貴夫人的首選。同時大家還知道,這家銀樓的真正老闆,是上海道邵府,繼邵友濂之後就是邵恆。這麼一個龐然大物,怎麼就一下子轟然倒了呢?   原來,怪來怪去還是怪邵恆自己,弄巧成拙。   當年邵老太爺去世後,邵家兩房一直沒分家,但是產業的利潤、出息或賣掉一宗產業的所得,則向來是兩房平分的。然而,邵恆在接手家業時,卻向大房隱瞞了這個楊慶和銀樓(久記)一項,於是此銀樓變成了他個人的私產,而且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出色,邵府裡的人只當這個銀樓早已歸他人了,並未去深究,而他本人平時又根本不管銀樓裡的業務,全權放給下面的經理、賬房去辦,久而久之,下面的人也摸透了這位「楊慶和小開」的脾氣,也就肆無忌憚地做手腳,欺上瞞下,謀取私利。他邵恆只管一件事,即每到、大年初一的上午,他須在客廳裡候一位客人,此客人即楊慶和銀樓的經理。經理一到,兩人寒暄幾句後,客人就會走到供著香火的邵家祖宗喜神位前,拜上幾拜,然後從包裡摸出一個大紅封袋,雙手捧送到供桌上,遂即起身告辭。主人從不挽留多坐一會兒,心中只掛念那隻大紅封袋。原來袋中裝的就是楊慶和銀樓一年來的利潤。這種大年初一上午的「例行公事」延續了多年,一直未出破綻,可到了1935年,紙終於包不住火了。   這一天,有位蒯太太因家有急用,一早來到銀樓提取存款,張口要提現金3萬元。誰知這年銀樓很不景氣,加上管理混亂,資金周轉不靈,偌大個銀樓,一時競拿不出3萬現金。於是銀樓經理只得請求這位太太緩期幾天,商定3天為限。後來3天仍拿不出來,再改為7天為限。眼看7天限期已到,經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無奈,只好跑去向邵老闆告急,請其出面,迅速調撥現款付兌。邵恆平時花錢如流水,從來不知道如何應付突發事件,但他也急中生智,叫銀樓經理去找自己的大兒子邵洵美解決,因為邵淘美繼承了大房的產業,手中有錢,這一點為人父者邵恆心裡倒是清楚的。然而這麼一來,「大紅封袋」的秘密故事就不得不公開了。   父親有難,當兒子的還能坐視不救嗎?邵洵美無奈,只好嚥下這枚苦果,設法調集現金。…

牛奶文蛤番茄盅

  正月十一,上海終於出了太陽,多麼大快人心的事啊!主婦們把積鬱於胸的陰霾一吐而盡,同時也紛紛把屋中的棉被晾出窗外,久不得洗的衣服也都浸在了腳盆中,小區頓時昇起了「萬國旗」。   店主的臉上有了笑果,水果攤又佔用了人行道,賣煙火炮仗的更是希望在元宵前賣掉存貨,本就是一年一次的生意,無奈大年夜、元旦至初五(民俗要放炮仗接財神)都是下雨間或有雪,炮仗攤老闆說今年實在不該他發財。   就在女人晾洗衣服的同時,孩子們在陽光下歡樂地玩耍,附近的洗車攤居然排起了隊,男人們在等待的時候抽著煙,不管認識不認識,互賀新年,也總少不了說一聲「恭喜發財」。   雲開見日,是振奮人心的事,好處就在於那份期盼,沒有等待,便失去了收穫的意義。這使我想起一道「雲開見日」的菜來。   冬瓜盅並不是誰都喫過的,甚至有人聽也沒有聽說過,冬瓜盅是將向冬瓜的瓤挖去,再在硬皮上刻出各種圖案,據說高手製作的冬瓜盅雕龍琢鳳,極盡精巧之能事,再好一點的,甚至還有戲文線描呢。   冬瓜盅是個容器,到底放的是什麼,除了廚師和主人,別人一概不知。上桌之時,席間食客往往先是讚嘆一番,有些雅興的朋友,並不急著掀起盅蓋,而非要猜上一猜,於是你猜這件,他猜那樣,等到最後揭曉,頗有「雲開見日」的感覺。   除了冬瓜盅,還有西瓜盅、南瓜盅,大同小異,都是大型高檔筵席上的東西,常用乾貝、鮑魚、魚翅等料,並非尋常百姓的家常小菜。如果家中也能自制,該有多少啊!即使可以用小只的南瓜來做盅體,無奈大多數人沒有那份雕刻的手藝,反倒讓好好的東西變得粗俗了。   「沒有金鋼鑽,不攬瓷器活」,既然刻不了那硬皮,為何不乾脆開拓思路,找軟的來做呢?橘子尚且可以做成橘燈,番茄又何嘗不能用來做盅呢?選新鮮的番茄,切去頂蓋,將番茄裡的隔檔和籽挖去,就是一個很好的盅體了。番茄要挑大小顏色相仿的,最好還連著果蒂和葉子,讓盅蓋有個「把手」。   至於盅裡放什麼,大可自行發揮,若取文蛤數十枚,置沸水中汆熟,挖出蛤肉,煮文蛤的水淀腳去沙後加牛奶同燒,放入文蛤肉的切成豆子塊的番茄,最後用面漿起稠,煮沸後加鹽,隨即盛到番茄裡,蓋上盅蓋,就是精精巧巧的家制牛奶文蛤番茄盅。   這樣的好東西端上桌,讓家人和孩子們猜猜到底是什麼,他們不誇你才怪呢,家庭的盛宴,不是用料,而是用心。

新年新歲吃春捲

  過年,是極開心的一件事,小朋友們可以拿壓歲鈿,放炮仗,穿新衣,連著十幾天不用讀書,就算做了錯事,受到的處罰也比往常輕上許多。寧波人的「歲」唸成「書」,所以「壓歲鈿」也叫「壓書鈿」,大人總希望小孩子多買書,多讀書。並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過年都開開心心的,或許有人會猜是「窮人」不開心,其實即使是窮人,團圓飯總是有喫的,閤家團圓,依然是其樂融融。   有一次,我在一家飯店喫年夜飯,那家飯店有架三角鋼琴,幾個小孩子在鋼琴邊上排隊,輪流演奏,每曲終了,總有席間的大人鼓掌祝賀,要是有的孩子彈錯了,還能看到遠方的中年婦女面有慍色。再細看那些孩子,小西裝小領帶,手中居然還拿著琴譜,想必家長們定夜飯,是早就「踩過點」了的,非要有鋼琴的飯店才行。這種家庭的孩子,過年也不會高興得到哪裡去。   開心的人,不用過年也很開心;煩惱的人,衣食無憂依然會煩惱,這就是人的心態啊!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在「灶批間」喫春捲的事來,春捲是上海人的過年小食,以前,每有客人來,我都會跟著好婆在「灶批間」做奉送,要是偶而碰到炸壞一兩隻,就用手拈著「現喫」,很是開心。   開心的童年,對人至關重要,開心的人,一生都會開心,我就一直很開心,我也經常做春捲。   春捲不是一年四季都能做的,因為衹有過年前後才買得到春捲皮,超市倒是常年都有速凍的售賣,衹是那種皮子太硬,包起來不容易,而且遇熱變濕,炸起來也不容易。   看人做春捲皮,也是件很開心的事。煤爐中煨著極小極小的火,上面有塊木條,蓋著一張鐵板,如果溫度太高,就將木條擱起來,離火遠一些。攤主拿只小櫈,坐在煤爐前,右手中一大團面漿,濕到手要不停地晃,否則面漿就要流下來。那團麵粉幹濕得當,攤主把麵糰在鐵板上轉個圈 ,提起時麵糰不會留在鐵板上,而是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掀起就是一張春捲皮。   攤主往往左右開弓,一手攤,一手掀,一會就能做成一大堆了。大一點的攤子,用大鐵板,一個人負責攤,另有一人專事掀的工作,速度更是快上許多。可即使做得如此之快,買春捲皮的還是會排起隊來,因為上海人實在太喜歡喫春捲了。上海的過年,和以前大不相同,可喫春捲,依然傳承。   做春捲皮可是個技術活,水平不同,做出的春捲皮也是天差地別。本事大的,春捲皮大小一致,厚薄均勻,顏色雪白沒有麵粉粒,扯之有韌性;劣質的春捲皮,大大小小,圓的也不正,而且由於掀得不夠及時進而是泛黃髮黑,或者因為面漿沒有浸透而使得面皮上一點點的麵粉粒甚至是麵粉塊。春捲皮是按份量賣的,好的春捲皮一斤有四十五張以上,而差的,衹有三十六七張,春捲皮的好壞,最最關鍵在於「薄」,衹有夠薄的皮子,包起來容易,炸出來也脆。   由於春捲皮是熱的疊放的,所以冷卻後會粘在一起,所以買回家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春捲皮「扯」開,「扯」字在上海話中表示「撕開」,衹有用在春捲皮上時,是「揭掀」的意思。扯開的春捲皮,依然可以疊放,不會再粘在一起。   上海人做春捲,有甜咸兩種,甜的是豆沙,而鹹的則是黃芽菜肉絲算是最最正統,其它什麼用料頗費的三絲春捲,加入了筍絲鮮貝之類,反倒不如黃芽菜肉絲受歡迎。餡料其實非常容易,就是爛糊肉絲的炒法,黃芽菜買來橫切成絲,與肉絲炒在一起,炒到黃芽菜出水後勾薄芡即可,勾芡是為了讓餡料有點粘性,包起來更容易。   將春捲皮平放,將餡料成條件擺放在圓形靠下面的三分之一處,翻起下邊,再摺起兩邊,往前包捲,就成了一個春捲。春捲最好包一個炸一個,因為包好了一起炸,春捲皮子容易喫進餡料裡的水份,不容易炸透,炸春捲的油鍋不宜大太,大了春捲容易散開,火倒不宜太小,講究一鼓作氣炸透炸脆。   春捲講究現炸現喫,鬆脆鮮香,如果時間一長,餡料的水份跑出來,就「軟皮塌骨」不好喫了,上海人喫春捲,還要蘸米醋,醋能解膩,很有道理。   全國各地的春捲做法各不相同,雲貴的春捲不炸,直接包裹各種蔬菜絲,蘸醬料喫,還有個好聽的名字「絲娃娃」,不管是什麼娃娃,開心的童年都是最重要的。

冷拌馬蘭頭

  上海的發展實在太快,以至於邊我這個土生土長的老上海,也經常會認不出地方來,高樓大廈建得多了,綠色卻少了。後來,有關部門也覺得不好,鋼筋水泥的森林實在太令人壓抑了,於是就辟出幾塊地來,植長色豐艷價高的草坪,好看倒是好看了些,無奈草地根本抵擋不了上海的嚴寒酷暑。更可恨的是,草地還不讓人啃,養草期不讓人踩倒也無可厚非,可一年四季不讓人踩就有點不厚道了。說是讓人親近自然,可即便是到了植物園,也是走在水泥地上,只可遠觀不可近玩焉。   好婆常說人若不沾地氣是要得病的,誠然,那些都市病的根源,正是源於此啊!不知為什麼,上海向來就沒有「植物市容」的遠見,當年的行道樹,居然選了法國梧桐,這種東西,長起來的確快,可每到秋風一起,就颯颯落葉,及至冬雨綿綿,更是瀟索和淒涼。   有人說,上海人過的就是城市的生活,並不需要自然的氣息,此言差矣!上海人非但嚮往自然,而且無時不刻都在追求著。別的不說,就談談飲食吧。上海人喫東西,不但講究原汁原味,原料也防崇尚土生土長,雞鴨要活殺,牛羊也要「熱氣」的,一次禽流感,各地禁活禽,把上海人直弄得叫苦不迭,喟嘆「嘸沒麼事喫了」。   或許,你不知道,上海人對於野菜,也是情有獨鍾呢。上海人對於野生薺菜的熱愛,絕非其它城市可比,中年婦女見到野薺菜,必要拔之而後快。上海餛飩很具特色,而薺菜肉餛飩是永遠坐定頭把交椅的。   除了薺菜,草頭、天綠香、艾草、香椿,也很受上海人的青睞。更有一樣好東西馬蘭頭,很值得一說。   馬蘭頭是衹有春天才有的野菜,喫的是它的嫩芽。其芽淡綠、極軟,兩三片一搓,根部有淡紅的梗,煞是可愛。薺菜要摘,馬蘭頭用剪,剪的時候,儘量不要剪紅色的梗,否則喫口不好。   如今的上海,已經無外可尋馬蘭頭的身影了,好在還有菜農了挑來賣,菜場賣的,總不及親手剪來的親切,但總歸聊勝於無吧。   買來的馬蘭頭,梗大且硬,需要一個個重新剪過,剪去硬根,只留嫩芽,洗淨後晾乾,放在笊籬裡待用。燒一大鍋水,多加些鹽,水開後,直接在笊籬裡沖淋馬蘭頭,燙熟後要立即用冷水沖透,否則,餘溫會把馬蘭頭焐黃,色面就打折扣了。   馬蘭頭燙好,用力將水擰幹,剁成細末,另外準備豆腐乾兩三塊,一定要淡褐色的茶幹,也叫香幹,有鹹味帶香氣,最好。茶幹也剁成細末,把兩樣東西拌在一起,大概一比一到三比二,豆腐乾多了會蓋住馬蘭頭的香氣,拌好後,再一起剁幾下,整合均勻。   由於水裡放了鹽,茶幹也有鹹味,所以最好先嘗一下,如果覺得淡,可以再放細鹽和醬油,最後淋上麻油即可。麻油不要太少,否則會有糙燥的感覺。   這道菜,簡單又好喫,衹是馬蘭頭季節性很強,饞嘴的上海人就用菠菜來代替,雖然沒有馬蘭頭那麼好,但效果也不錯呢。菠菜和馬蘭頭兩樣東西,都要燙透,菠菜裡葉酸太多,容易影響鈣質的吸收,而馬蘭頭如果不燙透,會有苦澀的感覺。   值得一說的是,菠菜的營養極好,而馬蘭頭卻更好,維生素和無機鹽的含量都比菠菜要高,還有清熱解毒、涼血止血,利尿消腫的功效,常喫對高血壓、咽喉炎都極有幫助,乃食補佳品,不妨一試。

干煎咸帶魚

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特色,最主要和當地的地理、氣候有關,比如長江以盛產水稻,南方人多喜米飯;北方以麥為主,所以麵食絕佳。再比如南方氣候溫暖,酒也多為醇淡甜香的,而北方氣候寒冷,若大冬天的不喝些高粱酒,實在扛不住。中國從北到南,植物越長越大越粗壯,人倒反而越養越小越單薄,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指的就是這個。   上海,沿江傍海,河、海、陸交通便利,開埠又早,東西融合、南北交彙,形成了特有的海派文化。就拿過年來說吧,咖啡加春捲抑或銀耳羹加蛋糕都是司空見慣的喫法,用完英國午茶,再加一桌中式全雞全鴨,在上海也早已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上海的年夜飯,倒是頗具中國特色,而且博取各地所長,講究八隻冷盆,八隻熱炒,一道湯,甜點咸點各一份。冷盆有本地九斤黃做的白斬雞,蘇式的醬鴨,寧波的海哲頭和鰻鯗,外加皮蛋、牛肉等等,熱菜則往往有蹄筋、海參、冬筍、明蝦等等,必不可少的是一條魚,而且魚不能喫完,取「年年有餘」之意。湯有兩種,火腿燉雞湯是殷實人家過年的「老花頭」,差一點的則是黃芽菜線粉蛋餃肉圓湯。喫遠正餐,還有點心,甜的是八寶飯,鹹的則是春捲,如果沒有八寶飯,甜點心就是水果羹了,另備米飯,因為年夜飯「總要喫點飯」的,飯下還埋著地梨(茡薺),象徵「掘得金元寶」。   過年,好像就是喫,中式、西式、南方、北方,從大年夜喫到上班,衹要家中有客人來,便是一大桌,客人離開,女主人往往望著一桌剩菜嘆氣「哎,又是介許多」。精明的上海人才不浪費呢,把剩菜倒在飯裡,加水燒煮,就成了香噴噴的「咸泡飯」,也叫「並八隻」。   然而,咸泡飯再鮮美,那些原料終究是高熱量高脂肪的,幾天喫下來,也難免膩到喉嚨口了,只想弄點乳腐、醬瓜過過淡泡飯了。毛豆子醬瓜是極好的清口小菜,衹是以前過年沒有毛豆做不成;好在,還有一樣東西,比起毛豆子醬瓜來,更好更下飯——幹煎咸帶魚。   過去,帶魚也是件稀罕物事,衹有到了過年時候,才有得賣,不但要憑票供應,還得排上幾個小時的隊,總記得以前,買了帶魚來,中段清蒸或是紅燒,尾巴留出來曝醃,做成幹煎帶魚,那時總是醃得很鹹,一段就能喫下一碗飯去。   如今,帶魚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了,菜場的海產攤都有售賣,不過靠十元一斤,做咸帶魚,不用買大的,大了反而醃不透。新鮮的帶魚,銀光鋥亮、顏色均勻,聞之有極淡的腥味;而不新鮮的則顏色晦暗,有腥臭味。以前,菜場有專門刮魚鱗的攤子,最早是不要錢的,刮魚鱗的負責刮鱗、開膛、挖魚夾腮,肚腸歸攤主賣給養貓的人家。   現在的貓,自有偉嘉貓糧魚罐頭,刮魚鱗的再也沒有活路,這份工作也就留給了賣魚的了。帶魚沒有片鱗,渾身細鱗看上去如粘涎一般,偷懶的賣魚人往往用鋼絲絨去擦,又快又省力,衹是會劃破魚皮,煎起來容易粘鍋。   帶魚買來洗淨,切成寸半的段,裡裡外外都抹上鹽,不用太多,多了咸苦,放在通風處晾乾。醃製時間大約半天即可,上海人叫做「曝醃」,「曝」字在上海話裡念產「暴」,還帶有「快」的意思。魚一定要晾乾,否則煎起來粘鍋,是極討手腳的。   煎魚衹要一點點油,鋪滿鍋底即可,爆上幾片薑,就可以煎了。煎魚很簡單,煎完一面再煎一面,煎至金黃就可以了。煎魚一定要有耐心,火要小,大則易焦易碎,不能多翻,多翻魚皮易破,如果水平不行,可以把魚塊放在冷油裡浸一下再煎,效果會好許多。   魚煎得越透越好喫,兩邊的魚骨會變得脆脆的,可以嚼碎了喫下,很香。曝醃,不僅是帶魚,小黃魚、梅子魚都行,大多數以體型小的海魚為主,做法基本上都是一樣的。前面說到帶魚的銀涎,以前有人專門收集,用來製作假的錫萡,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紅燒甩水

這年頭,好像什麼東西都能往藝術上靠,就說喫吧,某人如何如何地喜歡喫、懂得喫,以前只說他是個「喫客」,現在居然也可以說成「喫的藝術」。的確,喫有許多講究,其中不乏高深的知識,但與藝術相提並論,未免有些牽強附會,倒還是叫做「喫的學問」來得貼切。   喫的學問倒真是不少,別說色香味的相剋相剋,光是菜名就大有玄機,如油汆臭豆腐一道,就有人起名「炸金磚」,既形象又討巧,而到了文人的嘴裡,更成了與「紅嘴綠鸚哥」一起的「金鑲白玉板」,就連皇上聽了,也是龍顏大悅啊!   我覺得菜名中最傳神的,非「順風」和「甩水」兩道莫屬。本不起眼的豬耳朵,塊把錢可以買上一大碗,若是放到酒水館裡,切成細絲,小小的擺上,就搖身一變成了「順風」,身價頓時不可同日而語。   「甩」字,上海話唸作「畫」,有「甩撒」和「劃撥」的意思,因此,「甩水」有時也寫作「划水」。甩水到底是什麼東西?就是魚尾巴啦!魚尾不正是搖搖擺擺「甩水」的嗎?   紅燒甩水,在老上海,也算「大菜」了,有別於「過」泡飯白粥的「小菜」,定要量足賣相好,才能出彩。這樣的大菜,當然不用能烤籽魚、小黃魚之類的小魚,本來就沒有多少肉,若只用其尾,既無看相也沒喫頭。即使是體型大的魚,也要根據肉質的鮮美和魚尾的形狀,分出個三六九等來。最好的是青魚,體型粗壯,魚尾又長又圓,最是適合。次一點的則是草魚,雖然形狀可以亂青魚之「真」,但草魚是素食魚類,肉沒有青魚緊實,且有泥土氣,多是沒有青魚時的替代品。再次一點的,算是鰱魚,本是做魚頭湯的上佳之物,勉強也可做得甩水,好在大的也有五六斤、七八斤,大小適合,衹是肉少刺多,實在是不得以而為之。至於鯿魚之類,尾薄而扁,是怎麼也做不成這道好菜的了。   菜是好菜,烹調卻是不難,取青魚一條,五斤以上的,剁下魚尾,要虎口般長短,好在如今的菜場都可以分段賣,免去許多麻煩。洗青魚尾巴,可能是所有的魚菜裡最容易的了。魚尾去鱗、洗淨後,用刀從脊上切入,沿著魚骨剔出整爿魚肉,魚肉要連著尾巴,如果切斷,非但顯不出手藝,還平添煎炸時的麻煩。批完一面,再批另一面,最後用剪刀剪斷尾骨,於是一條魚尾連著兩爿魚肉,樣子頗像過去審犯人時用的一種刑具——兩片皮子釘在一個把手上,掌嘴用的。據說衙門中的高手可以把這個東西打得劈啪響,卻連臉皮都沒有碰到,他們也可以不動聲色把人打得皮開肉綻,功夫全在手上。這些「掌故」,蘇州說書裡最多,有空不妨聽聽,很是發喙。   魚骨拆去,將尾縱向切成三四條,放入大油鍋裡煎透,如果家中沒有大油鍋,可以在煎炸的時候,將燙油舀起澆淋,就可以防止魚皮脫落、魚肉斷開,若是水平不濟,可在魚肉上沾撲幹菱(淀)粉後再入油鍋煎炸。   等魚肉煎黃,潷去大部分油,倒入料酒、醬油以及清水稍許,加蓋用小火燒煮,若用大火,魚肉易散開。四五分鍾後,開蓋加糖收幹,即可上桌。如此做法,最是正宗,魚肉入味,外酥裡嫩,討人歡喜。現在有的飯店,將魚蒸熟後,淋上著膩的醬汁,雖然油光鋥亮,衹是魚肉浮而無味,實不足取。   說到菜,廣東人最諳此道,然而那些什麼「金玉滿堂」、「富貴臨門,總有點故弄玄虛,不是我輩一時半會能夠詳(滬語「猜」)出來的;至於賣五十塊錢一杯的白開水,還有個「心痛的感覺」之名,恐怕衹是笑話裡的東西了。

正月初三大鴻運

天下什麼東西最快?時間過得最快,上次到大鴻運還是2003年底的時候,一轉眼,就是2005年的春節了。早上九點半,開著小米家的Jeep 2500出發,也沒開得怎麼快,十一點多一點到了蘇州,直奔大鴻運而來,我和小米的爸爸都沒有喫早飯,兩頓並作一頓吧。   大鴻運今非昔比了,樓下暗暗的大廳如今燈火通明,二樓的包房也是修繕一新,包房裡散發著化學藥課劑的味道,想來裝修完工不久。我們的包房叫做「春暉廳」,就在二樓的頭上,中等的圓臺面,很適合二個三口之家。服務員不是蘇州人,臉色很難看,可能是沒有回家過年的緣故吧。   蘇州菜,不知喫過多少回了,就連同濟酒樓也入不了夫人的法眼,倒還是這家,始終得到夫人首肯,想想真不容易。點菜,點蘇州菜,當然是我的事,菜單上有「新派川菜」、「概念海派菜」等等,非我所欲也。我翻到「經典招牌菜」,全照著那一頁點,豈不容易又省事。   最後結帳一冷盆,四熱菜,一湯一點心,外加兩瓶啤酒、兩聽椰奶,共計187元,喫得大家都說好。 其實,我是一道冷菜也不想點的,想想有兩個小朋友,不妨喫點糯米,可以塞飽肚子。一品糯米棗,8元,一般,推薦指數:4 清溜蝦仁,58元(比2003年漲了10元),為的就是這個來的,衹是點菜的時候,服務員跟本搞不清算是用什麼蝦做的,實在是塌臺啊!味道不錯,但沒有期望中的那麼好,推薦指數:7.5 薺菜冬筍,28元,雖然價格不菲,但物有所值,冬筍嫩且脆,薺菜很香,推薦指數:9 糟雜缸,20元,裡面有豬肚、豬腸、豬肺和豬血,極乾淨,味道也好,推薦指數:9.5 拉糕,1元錢一塊,實在讓蘇州飯店丟臉,本是精精緻致的小東西,竟然弄成這等賣相,不推薦 肉皮鹹豬手砂鍋,22元,味道不錯,豬手太少,推薦指數:7 醬肉土百葉,15元,「醬肉」一詞,在蘇州話裡,是指一種特定的肉類製法,而不是這種醬油肉,土百葉嫩滑而不爛,很好。推薦指數:8

大年三十閤家歡

過年,本來有一個在上海的西安朋友要回老家,打算跟他一起去,結果他不回去了,我也就沒去成,所以原來和浩兒、小天準備的年夜飯也沒有做成。更慘的是,上海的飯店早已預定一空,衹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以前過年總有醬鴨,想想人不多,一個醬鴨喫不了,就做了一對醬鴨腿,費時兩小時,酥且入味,連我們家的「醬鴨祖師」——老奶奶都說好。 馬蘭頭香幹,上海的一種冷菜,極易,衹是原料有季節性,改日寫菜話。 蔥油海哲頭,海哲頭的做法,分開花與不開花兩種,這是不開花的,適用於嫩且厚的高檔海哲頭。 黃泥螺,上海是個移民城市,在飲食上帶有許多移民來源地的特色,黃泥螺就是從寧波而來,喫起來挺有講究,不是所有人都會喫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喫的。      冷菜還有皮蛋和醉雞。 海瓜子,海中的「瓜子」分為好多種,這是最好的一種。 我發明的一個菜,新鮮的黑木耳,白果(銀杏)和山藥,配個顏色。 茄汁明蝦,本來打算做幹燒明蝦的,無奈材料沒買到,衹能改成茄汁明蝦,入味、肉緊,好。 蔥薑大蟹,活的。 青口,汰得我手幾乎凍得沒知覺。 草頭,一種上海人很喜歡喫,卻又很難炒的野菜,今後會有菜話。 閣主秘製扇貝,有菜話。   當天晚上還有一隻兩斤半的魚頭湯,另外準備了開水白菜,蹄筋炒海參,由於實在喫不下了,沒有燒。

油麵筋塞肉

  現代自然科學是種「實驗科學」,實驗科學包括論點判定、實驗環境假設、條件限制等等,有許許多多的專業要求,不是我們一般人所能解釋清楚的,好在有位能人,歸納總結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就淺顯易懂得多了。的確,有許多事情,都要自己去做一做,動一下手,才能知道個所以然。   就那麵筋來說吧,我曾經寫過一篇「烤麩」的文章,烤麩在西北叫麵筋,小時候問好婆,好婆說是「把一團麵粉放在水籠頭下洗出來的」,後來,自己做涼粉,才知道麵筋是個「副產品」,而且要是真的放在水籠頭下洗,什麼都洗沒了。其實,大規模生產中,麵筋也是副產品,小麥麵粉輕過水洗、沈澱,就是小麥澱粉,其副產品就是濕麵筋,如果把濕麵筋蒸熟,便成了烤麩;要是把濕麵筋揉成小球,放在油鍋裡一炸,則會迅速膨脹變大,成為極具特色的油麵筋。   油麵筋比乒乓球大一些,份量很輕,所以有的地方也叫油麵筋泡,如果家庭製作,物料和人工成本極高,所以幾乎無人為之。規模化生產油麵筋,其實並不是件很難的事,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地下窩點」屢抓不盡了。油麵筋以無錫產的最好,以前上海人坐火車路過無錫,哪怕在無錫站只停三五分鐘,也定要趕下火車買上幾包方才罷休,衹是火車站的油麵筋恐怕是無錫最差的油麵筋了。   好的油麵筋,色澤淡黃均勻,大小相仿,聞上去有些清香,撕扯有韌性,斷口有牽扯;而劣質的油麵筋,大小不一,硬而死僵或者脆而易碎,特別是由於炸麵筋時的油不好,往往看上去顏色偏深偏暗、沒有光澤,而且聞上去有股「油耗氣」(北京話也叫「哈喇味」)。   江浙一帶,都很喜歡喫油麵筋,香菇麵筋是上海的典型「面澆頭」,往往是紅燒的;香菇麵筋菜心煲,也是極討巧的東西;炒素裡要是放上一些油麵筋,也能平添幾分變化,奇怪的是,好像沒有「清炒油麵筋」之類的做法。若是說到油麵筋唱主角的,油麵筋塞肉也許能「濫竽充數」一下吧。   油麵筋塞肉要用上好的五花肉,剁成肉醬,拌入料酒、醬油和糖,用於攪打,以使「上勁」。醬油要用淡色的,否則肉的顏色太深,令人沒有食慾;若是怕純肉太過油膩,不妨加入地梨(荸薺)或是筍丁,口感也更好。肉醬拌好後,在油麵筋上掐個小洞,用筷子把肉塞進去,塞到油麵筋容量的三分之二即可,太少沒有喫頭,大多又有「實死」之虞。   油麵筋塞好後,在鐵鍋中燒點熱水,把入塞好肉的油麵盤煮,有人用油煎,只怕會把油麵盤煎得死硬,不足取。等油麵筋變軟後,放入醬油著色,加蓋煮澆十五分鐘左右,然後加糖稍事收幹即可起鍋。   油麵筋塞肉也有「白燒」的,大多是放在湯裡,若是和「百葉包肉」一起燒湯,就是上海極具著名的「單檔」、「雙檔」小喫,是以前大多數食品的常規物事。   說到「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若是放到社會科學上,就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若是按著「真理」的標準硬要歷史照著「實踐」走,只怕會雞飛蛋打,人神共憤了。

對無線電協會的SWOT分析

  在無線電運動協會的培訓課上,有位閘北區少科站集體業餘電臺(BY4BZB) 的指導老師,記得好像是姓趙,給我們上了兩個小時的課,主要是英語課,雖然讀了那麼久,可我還是沒有記得,我只記得她講了一個故事,說到當年唐山大地震,由於沒有無線電,衹能連夜開車到北京去彙報。她說,如果有電臺,衹要一呼救,別說北京收得到,全世界都收得到,看著她陶醉的樣子,實在衹能扼腕長嘆了。眾所周知,當年唐山地震,連國際紅十字會都沒有機會介入,謝絕援助、封鎖損失消息,如果那時有人「敢」用電臺告知全世界,屬於典型的「喪失政治敏感性」,犯的可是「原則性錯誤」啊!   那個時代過去了,可是歷史總會不斷的積聚、沈澱,別的不說,從無線電運動協會入會時要填的那些表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別的不說,就說「籍貫」一欄吧,可以說是如何「可遇而不可求」的了。籍貫的填寫,是戶籍制度的一種延伸管理,填寫籍貫的目的,在於一旦你「犯了事」,就可以「押解回原籍」。籍貫這樣東西,是一種把人們禁錮於土地上迂腐東西,完全不符合改革開放的思路,就在全國已經取消了暫住證,已經把取消戶口提到議事日程的今天,居然無線電協會的入會表格還要求填「籍貫」,豈不是貽笑大方。   不僅如此,無線電協會做為一個民間非營利機構,其運作的模式與所處的地位,實在值得我們重新思考,並且幫助協會重新定位,以便協會更好的為會員服務、與政府協調、與社會同步。   讓我們來為無線電運動協會做一個 SWOT 分析吧。 SWOT 分析是現代化企業管理的一種基本工具,可以系統的分析一個企業的成敗功過,達爾文的優勝劣汰在市場經濟中同樣適用,衹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Strength,優勢。無線電運動協會的優勢是什麼,是暫時性的壟斷,即使在電信都不能被壟斷的現在,業餘無線電資源還是被壟斷的,他們掌握有業餘無線電運動的所有稀缺資源,其中包括:無線電運動協會會員資格,會員等級評定,相關培訓資格,會員呼號分發,業餘無線電頻段管理,業餘無線電設備管理等等,其中最後提到的兩個資源,與無線電管理局共同擁有。會員成分複雜,有各行各業的精英,這些都是可供利用的資源。   Weakness,弱點。在一個沒有互聯網,沒有電話,人們又不能任意移動的年代,無線電,哪怕即使是收音機,可能是最好的聽到外界聲音的東西;不知大家是否還記得,短波收音機、美國之音,曾經是多少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可見無線電曾經的風光。然而,現在呢?CD、MD、MP3、WMA廣泛流傳,QQ、MSN、YM群雄並起,收音機別說東山再起,簡直連機會都沒有,許多大商場裡甚至再也見不到收音機的綜影。別說802.11、2G、3G也是無線電,的確,那是無線電,可那和業餘無線電運動沒有任何關係。業餘無線電的技術發展,已經遠遠跟不上時代的潮流。無線電技術本身的生澀難懂,也造成了業餘無線電推廣的瓶頸。   Opportunity,機遇。業餘無線電也不是沒有機會,還是有可能「鹹魚翻身」的。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家庭擁有車輛的比例在不斷提高,同樣隨著人們對生活質量的要求不斷增加,野營、運動、出遊、時尚,人們發現了電臺這樣好東西,不用付通話費用,即可通聯,不但可以和一個人聯係,而且可以同時和多個人聯係,非常符合團體動作的要求。一個非常明顯的標幟是,各大車友會的論壇上都有了專門討論無線電的專欄,幾個大的車友會甚至有了自己的專用頻率。如今,電臺不再是一種深不可測的東西,也不是一種貴得像天文數字的東西,相較一個多碟CD機,一個車臺還算是便宜的,電臺如果作為一種「玩具」,在價格上很有優勢。   Threat,威脅。別以為壟斷機構是沒有威脅的,其實壟斷機構是最怕競爭的,所謂「爬得越高、跌得越痛」,無線電協會不得不防啊!有車的人會越來越多,無線電的發展也會越來越廣泛,然而可供業餘電臺使用的頻段可能越來越窄。無線網絡技術的發展勢不可擋,有朝一日,完全有可能實現車載高速Internet接入,VOIP技術的深入,IPv6的推廣,可以讓每一輛車都擁有車載電話,並且接入互聯網,在任意的聊天室通過語音通聯世界。同時,隨著人們擁有的各式電臺越來越多,銷售、維修行業已經開始形成,而基於無線電協會的動作速度,難保不會形成獨立的培訓甚至監管組織,從市場經濟的角度出發,來協調本該屬於無線電協會的資源。   從這樣的SWOT分析來看,無線電運動協會雖然還有機會,但若不激流勇進,恐怕還是凶多吉少,我將在下文詳述。

驗機記

  報了名,買了機器,上了課還考了試,苦日子總算有個盼頭了,可好事總是多磨,26日(週二)下午辦公室裡有個局網爆發病毒,幾乎所有機器均不能copy和paste,控製面板裡的圖標也都逃到左面的分欄裡。26日弄了半天沒有弄好,27日雖然找到修理及解除方法,但時間有限,沒法自己過去了。好在,週一上午就叫快遞把表格和手臺快遞給了David,他也已經很「負責」地把小紙片墊在了VFO鍵的下面,等著驗機了。   11點不到,打電話給David和JackZ他們,說是機器已經送進去了,什麼時候出來不知道。12點,在打了數個補丁後(主要是IE6.0SP1),局網完全穩定,病毒也都通過安全模式用Norton殺滅,於是接了Coco,到了淮海中路寶興路口的上海無線電管理局門口,車子直接停在寶興路的上街沿,10元一個小時。   我去,其實並不是為了見證驗機的,衹是到「灣仔」喫午飯,因為他們上午送了機器進去,現在還沒有拿到,中午衹能在外面喫。灣仔的東西,味道尚可,大家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一點多了,喫完買單,就回無管局了。   無管局在淮海中路1329號,入口處在淮海路寶興路的轉彎角上,乘上電梯直奔21樓。無管局很漂亮,receptionist也很漂亮,衹是根本不理人。朝南有兩個房間,每間房裡有張圓桌,一間房裡坐著陳老師和胡老師,另一間房裡全是協會會員在閒聊。   值得一說的是,陳老師那間房裡,靠著坐著一位「大俠」,萬用表、電烙鐵放在窗臺上,以及一大堆的電容、電阻。據說這們「大俠」專門改裝沒有驗出來的機器,30元錢一臺,衹是不知道等驗機合格之後,是不是還負責改回去。   胡老師和陳老師坐在圓桌上,邊上還有一個女的,穿著紅短裙黑絲襪,長相平平態度卻奇差,不時把人趕出房去,用台灣人的話來說:「這個女人很『機車』」。   兩點不到,無管局的人拿了一個籃子出來,裡面有十幾臺機器,David找出我們的機器,在胡老師那裡辦了手續,我們七個人拿下了從BG4CITBG4CIZ的連續呼號,我的名字是Y開頭的,所以選了BG4CIY。   拿到呼號,很是興奮,下樓上了車就開始呼叫,下班之後也是一呼叫,總算有了合法呼號,以後可以和人交換QSL卡片了。晚上,在吳淞路附近和David通聯成功,他告訴我無管局打電話給我們中的BG4CIU,說是他的機器沒有合格,而協會卻糊裡糊塗地配了呼號給他,要他明天再去驗機云云。

培訓記

  按照國家的規定,要使用電臺,必須獲得操作證書和設臺證明,操作證書要經過培訓和考核,培訓與考核的費用在入會時已經收取。培訓日期是1月22日到23日兩天,地點放在了西江灣路的上海市青年幹部學院。   22日一早,七點半就離家出發了,天下著大雨,好在週六的交通還可以,從延安路高架轉到南北高架,就和JackZ,李瑋他們通聯上了,我是個路盲,他們就告訴我怎麼走。八點零五分,我到了目的地,操場上只停著三輛車,進了教室,幫朋友們佔好位子,泡好茶,準備聽課。   培訓很嚴格,要憑無線電運動協會的會員登記出勤,八點半的時候,報到處排起一溜長隊,情景頗為壯觀。會場裡,沒有開空調,凍得人直打哆嗦,以至於我最後實在抗不下去,到車上取了毯子來,捂在身上。   我們一群有七個人,佔了半排位子,開始培訓前,協會的陳老師講了兩天的日程安排,第一天要到晚上八點半結束,第二天也要到下午的五點,想想這兩天紮紮實實地學習,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HAM,倒真是有點興奮。   然而這些興奮,沒過多久就成了疲勞、懊喪、厭倦,乃是最後簡直比度日如年更是難受。這哪是培訓啊?簡直是對身體與心理的極大考驗。   首先是無管局負責驗機的一位女士做報告,她的報告用「懶婆娘的裹腳布」來形容並不為過。她用了一份PowerPoint做幻燈,第一頁是允許使用的頻段,可是整整半個小時,她的幻燈還是在第一頁,等我們半途開溜,在外面抽了兩支煙後回來,她的幻燈還是在第一頁。整個上午,幾乎全成了她的個人表演,我們的心情也從最早的好奇和渴望,變成了睏倦和如坐針氈。   午飯應該憑協會發的餐券到食堂去喫,無奈人數實在太多,隊伍從食堂裡面排到門外,一直排到樓梯口,再排到大門。罷,罷,罷,還是自己搞定吧。在一斤七兩鍋貼、七個砂鍋和數十串烤羊肉串後,大家有了些暖意,也有了些鬥志,準備迎接下午的挑戰。   下午的戰鬥,不上一個回合,我們就敗下陣來。下午,協會請了閘北區少科站業餘無線電臺的指導老師教我們呼叫常識,同樣是一大段背景介紹,倒也罷了。她居然把我們當成她的那些小學生,發下一頁手寫的英文對話來,讓會場裡的人分成左右兩派,一遍遍地練讀紙上AB兩人的對話,然後,把大家兩個兩個地叫到前面,單獨對話。那架勢,和我小學四年級時,英語老師讓我們」Dialog」一般無二。我們甚至懷疑起她到底是無線電老師,還是英語老師。   英語學了三個小時,只讀得我哈欠連天,實在抗不住了,裹起毯子,美美地睡了一覺。等到醒轉過來,已經是晚飯時間,一行人再也不會食堂,直奔喬家柵,湯包的味道相當好,春捲也很不錯,衹是人多心黑,還剩了許多,打包帶走。   晚上,是陳老師的培訓,算是無線電的正式培訓了,可他的培訓,簡直就是」託福補習班」,他在教我們怎麼做題目,而且這題目恐怕還不是四級考試的題目,因為其中有大多數知識是四級並不需要的,比如四級操作證書只允許使用3W以下的調頻頻率,那麼短波通訊、電報通訊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陳老師的著眼點,在於怎麼把複習題綱上的題目做出來,他指導學生怎麼看懂出題者的心思,至於在做題目的時候,如何採用歸納法、排除法來選擇答案。實在拜託,這是無線電考試,在座的估計至少全有高中或相關學歷,這些東西在應試教育的中國,可能小學生都已經駕輕就熟了。   培訓紮紮實實地到了八點半,其間,陳老師又不斷強調驗機費時費力,無法在一天內幫助會員完成,因為「光填表就要填五份」,他也強調「如果在徐老師那裡買機器,是已經驗好的」。我站了起來,「忍無可忍」地提了一個建議,請協會明天把要填的單子都帶來,大家在上課時都填好,下週,就衹要提交機器和表格,不用再花時間在協會裡現填了。   我們這種人,上了幼兒園,又上了小學,再上了初中,然後是高中,後來還有本科和研究生,算是身經百戰的人,居然真給這次的培訓弄趴下了。23日,第二天,帶著疲憊走進了教室,發現協會採納了我的建議,正在發放五聯單式的設台表格,欣欣然拿了表格,坐到位子上填寫。陳老師是個好人,在講檯上教會員們如何填寫,當然,他也時不時地指出有哪幾張表,以及哪些項目「如果在徐老師那裡買機器就不用填了」。   上午的課,由胡老師執教,講的是如果收發電報,中國人上課,好像永遠都要把意義先說一通,小時候聽了無數的「學習物理的意義」、「學習生物的意義」,今天又聽胡老師講了一遍「學習電報的意義」,真是讓我倍感親切。電報的意義,我真的不是很明白,除了軍事和救災,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微妙,看來郵政局取消電報業務時,一定沒有聽過胡老師的課。   胡老師講了近三個小時的電報,他告訴我們「滴滴答」代表哪個字母,而「答答滴」代表又是什麼,他還不厭其煩的把講課中說到的每個英文單詞,都拆成字母,然後轉換成「滴答」的形式讀出來,看著他神采飛揚地「對牛彈琴」,只恨自己資質愚鈍,不能領會。 David拿了大家的BF-71B手臺,進行「按無管局要求」的改裝,他把一個小紙片墊在VFO鍵下面,這樣頻率就無法調整了,也就成了符合規定的機器了。這一招是昨天晚上,實在上課上得無聊,溜到走廊裡與胡老師聊天時,胡老師「啟發」的。   十一點鐘,按日程安排是器材介紹,果然不出所料,徐老師踱入會場,在介紹了上海海姆通訊公司後介紹了器材,器材並無甚新意,衹是和陳老師說的一樣,「機器都是已經驗過機了的」。   十二點鐘下課,又在喬家柵喫了一頓,回到教室,陳老師語驚四座:「現在,離考試的時間越來越近了」,眾人譁然……多麼熟悉而又親切的話語啊?   複習課繼續進行,陳老師很會指東打西,從天線說到他23年的軍旅生涯,說到中國為什麼不製造航空母艦,說到潛艇與陸地的通訊方式,我真替他擔心,怕他一不小心說出個國家機密來。就像昨天的那個女老師把我們全當作她在少科站的小學生一樣,陳老師把我們全當作軍事院校的學員,時不時地說:「你們也都接到傳達了吧,……」或者「……,這個平時都知道了吧?」   按照協會方面的說法,這次的培訓已經是「考慮到了大多數學員」、「把三天的課程濃縮到了兩天」以及「沒法再縮了」等等,可在我們看來,這樣的培訓無非是要學員受盡兩天的煎熬,除此沒有什麼更好的解釋。   陳老師每回提到法規,都要再次重申「徐老師的機器是已經驗過了的」和「買了就有呼號」等等,最後,陳老師說了關於緊接著的驗機事項。第一,週二(24日)可以到徐老師那裡買機器,買了就可以發呼號;第二,週三(25日)自行到無管局驗機,協會將會有人在那裡處理有關事項。   三點五十分,培訓正式結束,馬上就要考試了。考卷髮下來一看,和網上流傳的版本一模一樣,與那份複習資料倒是可謂「風馬牛不相及」,大家早就有備而來,答題當然是「全不費功夫」,衹是大家好久沒有動筆,一下子要抄這麼多的字,紛紛嚷著手酸。半個小時後,紛紛交了卷,作鳥獸散。

嬲小姑娘

  美國有個著名的詩人,曾經在瘋人院裡獲得過國家文學獎,叫做Erza Pound 。這位老兄痴迷中國文化,曾經把《論語》譯成英文,據說他迷戀中文字到了變態的地步,認為每個中文字都是巧奪天工,一個日、一個月放在一起,就是亮,真正不可思議。   其實,一個「明」字有啥大不了的,中文字本來就是象形文字,日月放在一起,不亮才怪呢。中文字裡,更有許多匪夷所思的字,「嬲」就是一個。   嬲,這個字,兩個男人圍著一個女人,算是什麼意思呢?是feminism 還是threesome ?都不是。記得有本著名的書,書中有這麼一段:「數個人拿著彈弓、吹筒、粘竿,都立在欄干邊,胡梯上一個年少的後生獨自背立著,把林沖的娘子攔著」。   大家可能也看出來了,幾個男人圍著一個女人,動手動腳、雜七纏八,就是「調戲」,這個字夠形象吧。嬲,普通話讀作「鳥」,而上海話與「叉」字同音,讀作平聲的「錯」。其實,上海話裡雖有這個音,卻無這個字,這個字,還是在廣東用得比較多,衹是「嬲」字正好表達了這樣的一個意思, 就取來借用了。   嬲,在上海話裡,有兩種意思。一種是專指男人調戲女人,以前有句話,是八十年代末的男青年很喜歡說的,叫做「嬲小姑娘」。當時有許多不良青年,三五成群,站在大街上抽煙吹牛,看到漂亮女生路過,就上去搭高,便是「嬲小姑娘」。有些男生死要面子,明明是好好地追求一個女生,偏偏要裝酷,硬要對朋友們說「我嬲嬲伊咯呀」,「伊」指的是「她」,「咯呀」是滬語中的一種句尾語音,「咯」還有「的」的意思。   「嬲小姑娘」,在九十年代後逐漸式微,說的人越來越少,主要原因可以是上海男生越來越沒用,而女生越來越厲害,頗有被「倒嬲」的可能。   嬲,也有不發生在男女之間的,則帶有「調侃、嘲弄、戲諷」之意,大多數情況是明知對方無力做到某件事,說成對方力所能及甚至不廢吹灰之力。比如下班時,甲說「喔喲,要快點回去燒飯了,菜也沒買」,乙明知甲家境不佳、為人節儉,卻說「儂還要燒啥飯啦,上館子一人點魚翅吃吃麼好來」,乙聽了就會說「儂勿是嬲我麼?」   這種嬲,往往發生在關係不錯的朋友或是經常鬥嘴玩的同事之間,要去玩去「嬲」泛泛之交的人,恐怕是要「扳面孔」甚至「喫生活」(挨揍)的了。

熊貓為什麼吃竹子?

  國寶熊貓,喜歡喫竹子,而且非要嫩的箭竹,開了花的不喫;記得小時候,動員全國小朋友捐款,拯救大熊貓。其實,在我眼裡,熊貓可愛是可愛,但也夠髒夠懶,我對熊貓的喜愛,遠及不上我的一個美國朋友Blair 。   Blair 到中國來,最喜歡去成都,因為在臥龍大熊貓保護基地,可以親手觸及熊貓,這對一個中國人來說,好像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對於一個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朋友來說,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其實大家都知道,熊貓是熊科的,和那在春天只喫三文魚籽的北極熊是近親;天下沒有不沾腥的貓,也沒有不喫肉的老虎,可為什麼偏偏熊科的大熊貓是喫素的呢?近來科學研究得出結論,熊貓的腸胃,完全是肉食動物的腸胃,對於素食纖維,幾乎不能吸收營養,可為什麼熊貓就鐵定了心要喫素呢?   這件事,說來話長,熊貓雖然很懶,卻很虛容,喜歡照鏡子,拍照片。可是熊貓有件非常痛苦的事,就是不管這照片怎麼拍,總是黑白的,想拍張彩色照片的願望始終縈繞著他,可即使是如此的小願望,也不能實現……   熊貓終於絕望了,簡直連生活的勇氣都沒有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碰到了一個得道高僧。大家知道,四川是蜀天佛國,有許多高僧在那裡結廬清修,其中的一個,看到了熊貓的痛苦,就出來點化他,最後,熊貓看清前世後朝,皈依佛門。

修車 停車 忽發奇想

[修車記]   2004年1月16日,鬼使神差,把一個1500W的Philips電吹風插在了點煙器220V電源轉換器上,結果,一開開關,什麼動靜也沒有,於是作罷。一分鐘後,把點煙器插回插座,按下去,就再也沒有彈起來,看來,點煙器的電源燒了。車壞了,修唄,天下豈有開車從來不修的,再說,我也是修過車的人,無非到4S店,把行駛證押在那裡,修好了,把行駛證拿回來嘛。   當時,我在桂平路上,我想「差頭」(滬語:出租車)都是桑塔納的,和我的車是一個公司的,他們應該知道哪裡有修。於是,選中一輛開得不快的差頭,把他逼到路邊,問那個司機哪裡有附近上海大眾的4S 店。那個司機說了一句極其精闢的話「我們這種車,誰上特約維修站修啊?」不過,他倒是知道附近的吳中路上有上海大眾的特約維修站,說是從虹許路轉到吳中路,一直往東開,就能找到。   到了吳中路,一直往東開,路上全是4S店,什麼東風、馬自達、本田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大眾的,再往前開,路上店越來越少,全是居民區了,心想不對,掉頭吧。   掉了東,從東往西開,過了虹許路,開不多久,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碩大的白色圓盤子,上面有兩藍色的圓圈,正中上下兩個大字,上面是個V ,下面是個W ;這個標幟我再熟悉不過,天天在自己方向盤上看到的。於是,我打開左方向燈,毫不拖泥帶水地劃了一個弧形,到了入口處,看到「待修車輛停車處」的牌子,一踩油門,漂漂亮亮、穩穩噹噹地停好,等著辦事人員過來。   辦事人員走到我的車前,我「熟練」而又「專業」舉著行駛證開門走下車來,優雅地說道「我的點煙器壞了」。   辦事人員也很優雅地說道「先生,這裡是一汽大眾,你的車我們不修」。   …… [停車記]   很久以前   那時,我還是本本族,有一次借了朋友的一輛廂式桑塔納,到天平路上的一家茶室找人。茶室的對面就是著名的「上海男人恥辱的象徵」——巾幗園。可是再恥辱也沒辦法啊,車總得要停吧。巾幗園門口一蹓已經停著整整齊齊的一行車了,衹有一個位置還空著,我就把車頭頂了進去。   那時的我,總共沒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哪知道停車要把車尾先倒進去啊?於是就在哪裡一把前一把後地亂試,很及進地,路邊上街沿的老太太站起來,走到車前「往前」、「打」、「回方向」、「倒」、「再打一把」、「再回一把」地指揮起來。費了九牛二虎(9+2=11 )之力,總算把車停好,打開車門下了車,問老太太「多少錢?」   老太太說:「這裡不准停車的。」   「那怎麼停了這麼多車?」我問道。   「人家敢停嘛,你敢的話,也可以停啊。」老太太說,「不過,經常有車來拖的。」   我詫異道:「你不是收費的?」   「小夥子,我是乘涼的,看你停不進去,才來幫幫你的。」   !@#¥%……&× [忽發奇想]   看到一個貼子,有許多照片,就是什麼「壬00000 」、「庚00000 」之類的軍車牌照,那個叫牛啊,警察一準不敢攔。有個朋友,是學設計的,看到那些照片,不屑一顧,說「這些牌牌,一兩個小時搞定,做起來便當煞咯(滬語:很容易的意思)。」   問題是,你就算敢做,我也不敢往車上掛呀,那可是違法的,違反地方交通法規,違反地方車輛管理法規,其它軍方交通、車管、軍備、軍需什麼的,可能就更多了,借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轉念一想,有了。可以到電腦刻字社,用即時貼刻上「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武裝部」或者「總裝備部」、「特種部隊」什麼的字樣,回家後貼在後窗玻璃上。當然,你可千萬別開出去,開出去給警察拿下可別怪我。   貼好了字,就把車停在露天放著,以上海這種空氣污染程度,估計一個星期就夠了,車就夠髒了,要是其間碰上颳大風落大雨更好。等到車子夠髒,就可以把即時貼揭掉了,那些字的印跡還在,就可以開出去了。一般來說,大家都會以為你這種車就是前一段時間什麼「軍轉地」的產物,大家都知道,什麼「軍轉地」,根本就是換湯不換藥,所以基本沒人敢來惹你;要是警察真的攔下你,你就跟他說這是道具車,在片場裡的時候「的確」貼過字,但沒有開到路上過,這不,上路了,就撕下來了。規定不准亂貼字,可沒規定一定要洗車吧?太髒當然影響市容,可沒說後窗上一點灰也不能有吧。   照著這個邏輯想下去,可以在後備箱裡用硬紙板做個模版,每回開車出去前,罩在後窗上,然後從地上揚些灰起來,再把模版拿掉,就看DIY…

裝臺記

  上個星期一(1 月10 日),買好機器,趕到汽修店,已經快三點了,說好了要接女兒的,衹能作罷;星期二,小米的爸爸李瑋去協會報了名,然後和我約定17 日一起去買機器,買好了一起去裝。當然,我再次請出了JackZ 和David 兩位,約好週一上午9 點在長安大廈的停車場碰頭。   1 月17 日星期一,是Martin Luther King Jr. 的紀念日,放假,一早把女兒送到幼兒園,就往新客站進發。八點十五分,上了延安路高架,由西往東,一上去就堵住了,用手臺叫了兩聲,沒有人理我;於是打開收音機,調到105.7MHz 交通臺,聽到播音員說高架堵得厲害,還是下面比較空。於是,我立刻做出了一個「英明」的決定,從虹許路下了高架,改走地面道路。   幾秒鍾後,我就為我的決定後悔了,感嘆天下還有我這麼笨的人,於是衹能老牛破車般地捱到了中山西路武夷路,上了內環高架,那時已經快9 點了。內環高架,倒是不擠,問題是我不知道該從哪裡下來。立刻拿起手臺,亂呼一通,可還是沒人理我,估計附近沒有同頻率的電臺吧。   看到前面寫著「鎮坪路」三個字,邊上寫著「光新路」,只記得當年光新路燒過火車,既然能燒火車,就該離火車站不遠,下去吧。一下高架,轉個彎,就是光新路,那個路叫擠啊,我衹能在車河裡趟著,好不容易過了橋,用手臺已經可以呼到JackZ 了,再往前不多路,就到了長壽路。路依然堵,好在我已經可以用手臺和JackZ 通聯了,讓他知道我已經在附近了,他和David 已經在店裡了,據說李瑋要的那臺GM300 已經開工了。   九點半差一點的時候,我到了停車場,李瑋正躺在他那輛大車裡等我,再次穿過2 號樓的邊門和走道,象上次一樣買了一整套機器,包括手臺和車臺,唯一的區別是李瑋選擇了一米的黑色玻璃鋼天線,多加了40 元線。   長安路出來,小轉彎到長壽路,左轉到滬太路,再左轉到新村路,進入新村路不過50 米左右,就是JackZ 和David 推薦的「上海平山汽車修理有限公司一公司」,門面是朝北的,正對面有個公交終點站。店裡的師傅很有經驗,走線、固定、佈局,都很替車主著想,本著儘量不破壞車輛內飾的原則加以改動。   我的車,在調音臺下面,是有個空槽的,我本來是打算裝在那裡的,可師傅看下來之後,發現裝在那裡的話,第一沒法散熱,第二較難固定,衹能作罷。大家一起找了半天,最後決定裝在空調臺的下面,好在我的車是自動檔的,裝在那裡不會影響操作。…

購機記

  既然已經加入了無線電運動協會,總得有些設備吧,就像加入了汽車協會,總得買輛車吧。雖然行駛證(電臺設臺證)、駕駛證(電臺操作證)還沒有拿到,但先買個電臺的,還是大有人在。電臺到底不是車,即使不遵守規則隨意使用,衹要不談政治,不罵粗話,基本上沒人來找你。   買機器,要考慮許多東西,首先是驗機的問題,就像汽車在申領行駛證前,不能大肆改裝,電臺也是一樣;而且,也正如汽車超過排量不能驗車,當然車管所賣出來的車另當別論。無線電管理委員會對於電臺的要求據說很苛刻,據說如果功率或是頻率範圍超標,就絕對不行的;不過也有例外,要是這臺機器是在無線電運動協會對面的上海海姆通信公司買的,都是可以直接驗機的,這在極大程度上扶植了中小企業的發展,也在很大程度上打擊了個別人為圖便宜而走私電臺的情況。這令我想起十幾年前安裝私人電話,那台電話機必須在電信的大廳裡購買,否則是不允許入網的,不像現在的電話機市場良莠不齊,疏於管理,那時雖然沒有好的,更都是一樣的,既然沒得挑,也就沒有惡意競爭了。   其次,當然是價錢了,機器的檔次有許多,價格也有很大差別,從幾百元到幾千元的都有。相對來說,電臺不像手機那樣價格透明水分少,由於電臺的使用程度要遠遠低於手機,市場透明度要遠遠低於手機,所以價格差距很大。哪怕是同一臺機器,在不同的供貨商手裡,價格可以相差許多。就像一臺市價2000 元左右的八重洲7R ,在協會對面的海姆可以賣到將近3000 。而且,3000 元的「據說」還是「小功率」的,要不是小功率的,怎麼驗得出機來?   最後,機器的性能也是一種重要考量。總的來說,就是專業機,一般都很業餘,通常沒有太多的按鈕,衹有非常簡單的顯示屏甚至乾脆沒有,大多數沒有數字按鈕,不能任意選擇頻率而衹能使用已經預設的頻率。與此同時,業餘的電臺看上去都很專業,不但有數字鍵盤,大屏液晶顯示,而且頻率範圍也比專業機要大得多。當然,專業機之所以稱之為專業機,其穩定性和牢度,都要遠遠地超過業餘機。專業機和業餘機的關係,就好比是專業服務器與多媒體遊戲機的區別。   在考慮了這三點之後,我既不願意去買海姆的高價機,也不想要專業的高價機,看樣子,衹能走低端路線了。好在JackZ 事先就給過我建議,說是一切先為了驗機,買最最便宜的可以通過驗機的設備,等拿到合法身份,再作考慮。於是,和JackZ 約在了上海火車站邊上的長安大廈「淘機器去」。   長安大廈在火車站的斜對面,中間隔著長壽路與共和新路,很久以前,上海「拷機」風行的時候,拷機的龍頭老大「國脈」就座落在長安大廈,當時門口有無數的黃牛兜售二手拷機以及燒機的業務。如今,長安大廈是個大型的手機集散市場,從拷機到手機,科技的發展之快,真是讓人慨嘆錢掙得不夠快。   長安路是一條與長壽路交叉的小路,長安大廈就在轉角上,長安路有停車場,把車停好,JackZ 帶著一位叫David 的朋友來了,那位David 據說是大俠級人物,從小就裝收音機,家裡還有寫頻設備,同時還開著一家錄音棚。   在停車場,可以看到2 號樓和3 號樓,2 號樓有扇邊門,要走幾級臺階上去,臺階極滑膩,必須踮著腳走。邊門,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個大窟窿,進門之後,右邊有條兩三米的小過道,陰暗潮濕,為「淘機」平添幾分刺激。從過道穿出去,就是手機集散市場了,在西北角上有一家「上海常森電子」,正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首先,我在JackZ 的推薦下買了290 元一臺的北峰BF-71b 手臺,這種手臺的最大優勢就在於「價格低、功率小、頻率窄」,完全符合驗機的要求。雖說便宜,功能倒也還可以,標稱工作在430-440MHz 下,可以通過數字鍵盤軟擴頻至420-450MHz ,附送的耳機效果也很好,290 元的價格,性價比真是有夠高。   除了北峰,好像這家店就沒有新機器的,櫃檯裡、貨架上,全是新舊程度不一的二手機,那架勢,使我想起人家專門拆賣電腦配件的地方,反正就是一個字——「亂」。 David 從後面的貨架上「淘」出一臺黑色的機器來,夠沈夠重,他說這種機器叫Motorola…

報名記

  中午,好友 JackZ 突然在網上找我,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玩業餘電臺,我其實已經想了好久,不但在網上做了許多搜索工作,甚至還慫恿小米的爸爸先去打探情況,聽 JackZ 一說,當然是一拍即合囉。   JackZ 打了電話過來,告訴我他目前的「發燒」情況,他已經有了六臺機器,其中兩個是車臺。他告訴我停止好久的無線電操作證四級考試,馬上就要恢復了,而必須要參加的學習班即將在一月份開班, JackZ 讓我「趕快」去報名,並且承諾在我報了名之後,他來幫助我購買機器以及驗機。   當下決定,下午就去報名, JackZ 還提起另一位玩 Linux 的好友 Chaos 也打算去報名,於是打了電話給 Chaos ,約好下午一點半在靜安寺的航站樓門口集合,一起去報名。   準時, Chaos 在「接頭地點」上了我的車,我從華山路延安路上了延安路高架,然後轉到南北高架,再轉到內環高架,在延長路下來,往前走到第三個路口,右轉到了廣中路。   在上海,玩業餘無線電,必須到上海市業餘無線電運動協會登記,加入會員,協會就在廣中路 444 號,上海市軍體校的裡面。在廣中路上,由共和新路由西向東,軍體校在右手邊,門面朝北,門的正對面有個交通指示箭頭,指的是「軍體駕校」。   很明顯,軍體校的主業是駕校,因為在我要進門的時候,就看到裡面全是教練車,而看門的老伯也問我是不是來報名參加駕校的,豈有開著車報駕校的?看門的老伯說,如果是無線電報名,應該走西邊的直馬路上邊門,而這裡過去,是不能左轉的,「肯定」要被警察抓住罰款的;而如果我「可能」付給他五元錢的話,就可以讓我從正門進去。   在付了五元錢後,我開進了大門,遠遠望去,軍體校裡全是練車的,為了避免被生手撞車,我把車就停了大門邊上,步行從入門的第一個小道走過去。經過了交通規則教室和考場後,見到一幢樓(注意,就是這幢樓,四號樓),掛著「上海海姆無線電通信設備有限公司」的牌子,邊上還貼著一張「關於軍體校工作聯係,請到綜合樓六樓」的告示。   在去綜合樓的路上,我突然想起這個「海姆公司」不就是在協會主頁上的那家推薦公司嗎?原來,他就在這裡,不被推薦才怪呢。   到了綜合樓,被告知無線電協會就在「海姆公司」的那幢樓(四號樓)的三樓。回到四號樓,上了三樓,是條走廊,左邊到底是上海市業餘無線電運動協會,而右邊,就是海姆公司了。無線電協會的門上貼著「每週二、週四、週六」辦理入會手續,敲了幾下門,裡面沒有人。   於是到海姆公司看看。海姆公司很亂,東西到處堆著,兩位工作人員是典型的國營企業腔調,人倒也客氣。櫃檯前有些機器和樣本,其中有個手臺的廣告說功率是 5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