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炸蝦

  蝦是一種非常優雅的動物,一缸清水中,幾對蝦悠閒地游來游去,光是看這景色,便可以在暖暖的陽光下,耗去一個下午,邊品茶,邊觀賞,何嘗不能悟出人生的真諦呢?蝦,是水中的狡兔,其靜,其動,都是一張圖畫,怪不得有許多國畫大家都曾養過蝦,亦是人生的一種寫照。   我經常同朋友開個玩笑,便是要別人說出一衹蝦有幾對腳來,可從來都沒有人說出過,於是席間紛紛拿起蝦來數,也可謂是樂事一件。其實,每隻蝦,都有十九對腳,學名叫做附肢,分別是頭部五對,胸部八對,腹部六對,大家不妨真的去數一數,印證一下。我便是在一個暖洋洋的下午,靜靜地數過一回。   蝦也是一種極好的食品,不知從幾何始,上海人宴請親朋,已經不再是全雞全鴨了,取而代之的必有魚和蝦兩樣。這蝦一菜,極有講究,而且品種豐富,諸如水晶蝦仁、錫包對蝦、白灼基圍蝦、開片草蝦以及龍蝦等等,不能盡數。   蝦的營養價值很大,富含鈣、磷、鐵等礦物質,海蝦還富含碘質,食用蝦的時候,不宜與維生素 C 及水果同食,否則會引起嘔吐、胃痛等不良反應。另外,蝦還富含大量的胺基酸,但對少數過敏癥患者來說,蝦也是一個極厲害的過敏源,特別對於小孩子,據說有百分之五十六的可能會引發有過敏癥的幼兒出現過敏性鼻炎、支氣管哮喘、過敏性皮炎以及過敏性腹瀉等等。然而,也不見他們就沒有口福了,衹要等過了過敏的緩解期或發作期,就可以了。   今天我要介紹的一道菜,是我的祖母發明,我再加以改進的,此菜用最便宜的死海蝦做成,卻集香、脆、鮮、嫩於一身。記得在幼時,唯一可以買到的便是這種死了的海蝦,祖母買來後,總是將小的拆成蝦仁,留下十幾二十衹最大的,做成這道菜。   等我學會了,做給朋友吃,無有不讚的。突然有次某個朋友問起這蝦的名字來,我卻回答不上來;那朋友說即便是個青菜,加油炒一下,也有個「炒青菜」的名字,而這道人間美味,不能沒有名字,於是替我起了這個「黃金炸蝦」的美名。   這道菜,要用一種叫做「青蝦」的來做,因為青蝦的殼比較硬,油炸後,肉會縮起,就比較好剝;再者,這道菜的蝦身上塗了麵粉,殼硬的話,容易把麵粉吮下來,若是殼軟,吃起來便少也些興致。青蝦據說極易死亡,以至於我在上海也從未見菜場裡有賣過活的青蝦。   現在的市場,商品豐富,分類完全,不再像我祖母當年,買了蝦來還要分出大小。買蝦的時候,要挑選蝦體完整、甲殼密集、外殼清晰鮮明、肌肉緊實、身體有彈性,並且體表乾燥潔淨的,至於肉質疏鬆、顏色泛紅、聞之有腥味的,則是不夠新鮮的蝦,不宜食用。一般來說,頭部與身體連接緊密的,就比較新鮮,反正,若是身首分離或者一碰就要掉下來的,就不行了。   蝦買來後,剪去蝦須,修剪漂亮,洗淨後瀝去水份。然後打入一到兩個雞蛋,並且加入料酒和鹽,再舀入幾勺麵粉,麵粉要儘量少,少到能夠裹得上蝦殼即可,我的經驗是半斤青蝦兩個雞蛋,四勺麵粉。將蝦、蛋和麵粉拌勻後,要靜置一會,讓麵粉與蛋液充分混合。口味偏重的人,或是比較怕腥的人,可以在漿料中放入薑汁。   然後就可以炸蝦了,最好用不沾的平底鍋煎,火不要大,火太大的話,外面煎了,裡面還沒熟。將蝦撩出麵粉,一個個放到平底鍋裡煎,等一會的麵粉吃牢,就可翻個面再煎,然後挾出來。等所有的蝦都煎好之後,換成一般的鍋,多放點油,然後將蝦一起倒入油炸,等顏色變成金黃即可。   此蝦的妙處就在蝦殼上有意無意間的麵粉,咬上去脆脆香香,想吃卻也吃不到多少,於是就更想吃了,好在蝦幾乎沒有任何脂肪,多吃養顏,而且據說還可「壯陽」,何樂而不為?   還值得一提的是炸蝦剩下的漿料,千萬不要丟棄,那可是精華所在呢。蝦的小碎肉以及蝦汁,都留在了那些漿料裡,可用平底鍋放少許油,倒入漿料,煎成薄餅一張,起鍋前撒上蔥花,真是異香撲鼻,鮮美不能擋啊。那餅乃是我幼時的最愛,現在小女亦深諳此道,每每見我炸蝦,便會到廚房裡來嚷著要餅吃。 加了蛋和麵粉的蝦,可看出漿汁的厚薄

正宗海派羅宋湯

  我曾經說起過一次炸豬排,用了「正宗上海」四個字,朋友說「有點道理」;後來我又聊起這道湯,也用了「正宗上海」,朋友們說我這話聽上去象「漂亮的上海北京姑娘」,讓人搞不清那姑娘到底是北京的還是上海的。其實不然,首先,這是一個偏義定語,就像「上海京劇」或是「上海普通話」,不但體現了來龍去脈,更展示了上海對於傳統的推陳出新,繼往開來所做出的貢獻。   就像這道湯,「羅宋」兩字本是「Russian」的音譯,指的是俄國式的。在十月革命時候,有大批俄國人輾轉流落到了上海,他們帶來了伏特加,也帶來了俄式的西菜,上海第一家西菜社就是俄國人開的。這道湯,就是從俄式紅菜湯演變而來,俄式紅菜湯辣中帶酸,酸甚於甜,上海人並不習慣。後來受原料採辦以及本地口味的影響,漸漸地形成了獨具海派特色的酸中帶甜、甜中飄香、肥而不膩、鮮滑爽口的羅宋湯。這道羅宋湯,只在上海有,你要真到現在的俄羅斯去,還喫不到呢。   這海派羅宋湯並非衹是喫西餐時食用,就是學校、單位、家庭以及中式菜館,也是屢見不鮮。久而久之,這湯又在上海形成了各種流派和分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飯店派」、「食堂派」和「家庭派」等。其中「飯店派」以淮海西菜社為代表,在當年推出羅宋湯後,經過數次改良,更新工藝,終於成為海派羅宋湯的領路人,而後,各家西菜館乃至個別中菜館,都紛紛彷傚,遂成就了羅宋湯前的「上海」兩字。「食堂派」又稱「弄堂派」,湯往往用大面盆或是保暖茶桶盛裝,不用蕃茄醬或是只放極少用以著色,那湯常常是「清湯晃水」的,飄著幾絲紅腸而已,蕃茄多不剝皮,反正與那西菜館裡的羅宋湯是大相逕庭,奇怪的是,即使這樣的「蕃茄煮水」,喫著也很爽口,至今還有許多中學生不願意喫學校的飯菜,跑到校門口買一兩元錢一碗的這種湯,加片麵包以做午飯。   「家庭派」的人,既無緣學到西菜館的燒法,也不想如「食堂派」那樣墮落,於是衹能自行琢磨,研究出各式燒法,其中主要以牛肉代替紅腸,並且欠芡為主。「家庭派」還研究琢磨了另外兩樣具有海派特色的西菜,其一便是「炸豬排」,另一個則是「手打蛋黃洋山芋色拉」,都是不拘一格,從用料、製法乃至喫法上,都與店裡不同且有所改進,實不愧為海派飲食史上的佳話。   其實,要燒得如飯店一般也不難,衹要捨得用料,知道訣竅,可以燒得比西菜店還好,因為在家裡燒,不用考慮成本核算。   這道湯,一定要用牛肉,過去牛肉是專賣產品,非要是回族的才能到指定的清真攤位買到,所以衹能改用豬肉。牛的身上有很多部位,位於腹部的肉叫做白奶,肉層薄,有白筋,久煮不易縮,又有油水,是燉這羅宋湯的首選。另外,頸部的肉因為肉質較差,衹能用來燉湯或是紅燒,也有很多人使用。湯要燒得好,肉千萬不可少,燒一大鍋湯,至少需要一斤半到稱著的牛肉。   牛肉買來後洗淨切塊,由於需要久煮,肉切得太小易碎易爛,不妨切得大一些,方有「大塊朵碩」的感覺。先燒小半鍋水,同時放入料酒,將牛肉放入後稍煮幾分鐘,取出再次洗淨。   然後再取一大鍋水,水要事先算好,不要待燒幹了再加。將牛肉放入,加料酒用大火燒。如果家中有檸檬,可以擠出汁一起燒,不但使肉容易酥,還可提增香味,一舉兩得。   另外,要兩隻洋蔥,四到五隻蕃茄,三隻洋山芋(土豆),二根胡蘿蔔,以及一棵小的捲心菜。將這些東西去皮切塊後,分別用油煸炒,其中除了洋蔥要煸得透一點以外,其它的衹要稍微過一下油即可。   待煸好油後,將洋蔥塊、洋山芋和胡蘿蔔放入鍋中同煮,另外,可連葉帶梗放入三四根芹菜,香味可以大增。   羅宋湯的紅色和酸味其實都不是靠新鮮蕃茄而來,而是靠蕃茄醬。蕃茄醬宜用100克中罐的,一斤半肉到到稱著肉,用一罐正好。蕃茄醬放入湯前,要用油炒,油溫要適中,太高容易破壞蕃茄醬的酸度,炒要炒透,炒透了湯色才會好看。一般炒到蕃茄醬的顏色呈暗紅色,做出的湯顏色最好。   將炒好的蕃茄醬放入鍋中攪勻,就可改用小火將湯慢慢地焐著,前後要兩個小時左右。等得肉爛入味,改用大火,將已經煮爛了的芹菜撩起,棄之不用。放入煸過的的蕃加與捲心菜,這道湯已經快好了。   很多人總覺得自己燉的湯沒有西菜館的稠厚,於是就用澱粉勾芡,等勾了芡,湯倒是膩了,但感覺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殊不知,這道湯中有一個關鍵的工序,叫做「炒麵醬」,不但羅宋湯中要用,其它西式濃湯中,也要用到。炒麵醬很容易,但要有耐心,舀幾勺勞葷油放入鍋中,開小火,放入中筋麵粉(all purpose flour,就是最平常的麵粉)炒勻,等到麵粉和油完全拌合,就成了。麵醬不宜大多,多了豈不就是喫麵粉了?一大鍋湯,用三湯匙麵粉即可。麵醬應該在湯上桌前放入,放得太早容易「粘底」,麵醬放入湯後,將其拌勻,湯水立刻就會變得稠厚起來。   湯上桌前,還要放鹽和糖,這是一個口味宜重的湯,鹽和糖都要多一點,鹽可提鮮,糖可蓋住酸味。鹽和糖都要一點點地加入,時不時地嘗一下,以掌握分寸。   最後,在上桌前撒上新鮮的芹菜梗,頓時異香撲鼻,使人食慾大開。在西菜店裡,裝盆後再上桌,往往還要澆上些許酸奶油,喜歡喫的人,往往要用麵包擦淨盆底,才肯罷休呢。

小豆感冒

Lara got a fever It was Monday (10/22), I didn’t went home for dinner. Sam was waiting for me as normal and said that Lara already went sleep. Everything was…

大閘蟹

  有位美國朋友問我,說是為什麼上海人特別喜歡那大閘蟹,我說這哪是喜歡,分明是有仇嘛,而且這仇還結得挺深。君不見,上海人若是見了大閘蟹,必於第一時間摩拳擦掌,瞳孔也會隨之放大,非要狠狠咬上那蟹幾口,拆骨剜肉,方覺後快。這不是有仇是什麼?   當然那衹是說笑罷了,上海人對大閘蟹是真的情有獨鍾,而這份情,可謂舉世皆知,以至於在日語裡有了一個新詞,叫做「上海蟹」。這「上海蟹」三字指的不是上海崇明的小毛蟹,而是這上海一隻也產不出、卻人人喜歡的大閘蟹。上海人在東京極多,這大閘蟹的價鈿在東京便飛漲起來;洛杉磯也有許多上海人,於是這大閘蟹就背井離鄉,遠渡重洋,以飽上海人的口福。   每當秋風起、蟹腳癢的時候,上海人便口也饞、手也癢,總要弄上幾隻蟹來剝剝才過癮。家祖母、父親和我的生日均在秋天,於是,便有了極好的喫蟹理由。記得我小時候,住在愚園路,與之交界的膠州路,有著新中國最早的不參與計劃經濟統購統銷的農副產品市場,上海人稱之為「自由市場」。就是這個自由市場,發明瞭用香煙票換雞蛋,也孕育了上海最早的蟹大王、蟹老闆。而鄧小平 1983 年的南巡,也巡到了這自由市場,立刻使它聲名大振。我特別記得那年秋天,我的生日,母親和阿姨到小學接了我,便到膠州路自由市場買蟹。當時最好的蟹賣兩元一斤,雄蟹一斤三隻,雌蟹一斤四隻,至於四兩朝上的蟹,在那時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東西,有錢也買不到。那時的蟹,全是野生,品種又好,喫了一次蟹,第二天房裡還有腥香味,不若後來為了產量和只重,又是激素,又是雜交,卻使得蟹全無「蟹」味了。   大閘蟹,其名雖熟卻甚怪,從何而來呢?一種說法,是捕蟹時用草閘,故稱閘蟹,大衹是為了強調大小而已;另一種說法,是這蟹在洄游產卵的過程中,要經過一道道攔水堵潮的閘門,而能爬過那沿路大閘的,必定身強力壯,顧名之。這兩種說法,都有些根據,但我卻相信第三種,而這第三種,方能體現上海人與這大閘蟹的淵源。   煠,是一個上海人專用的詞,唸作「閘」,意思是用水煮,就像「白煮蛋」,上海人叫做「白煠蛋」。我想在沒有煤氣的年代,喫蟹的時候,水煮一定比清蒸更行得通,「大煠」的意思,應該就是大火煮的意思。這「煠」字,上海人人會說,但會寫者鮮,想是以訛傳訛,便成了「閘」字。   河蟹,學名叫做「中華絨螯蟹」,又稱螃蟹、毛蟹,英文稱之為 hairy crab 或 river crab ,在中國有四個種群,其中以長江水系種群為最好,長江水系種群中又以江蘇省蘇州市陽澄湖的為最上品。章太炎的夫人說了句「若非陽澄湖蟹好,人生何必住蘇州」,至今傳為美談。現在交通發達,上海距離陽澄湖半小時車程,故每到食蟹季節,上海人呼朋引伴赴陽澄湖,既打牙祭,又可秋遊。   其實,就算到了陽澄湖,也未必喫得到正宗的陽澄湖蟹,有許多蟹農是從別處購得蟹苗,放入湖中飼養的。當地政府今年又出新招,說但凡正宗陽澄湖蟹,均有激光防偽標記,說那激光機還是斥巨資從國外進口云云,無奈天下事總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前幾天電視裡還曝光了專門製作假防偽標記的團夥。   話再說回來,人人都想喫陽澄湖的蟹,哪來那麼多?陽澄湖年產千餘噸,上海人年食近萬噸,何求?。   既然陽澄湖的蟹可遇不可求,那就退而求其次;其實衹要知道竅門,哪怕到菜場,依然可以買到好蟹。我來說說怎麼挑選正宗的長江蟹。長江蟹和陽澄湖蟹是同一品種,挑選方法也相同。這種蟹體型橢圓,背甲青綠,腹甲銀白,毛黃而密,俗稱「青背、白肚、黃毛、金爪」,是正宗的長江水系蟹;另外還種體型正方,足、背青黑,毛少而稀,腹部灰黃且雜黃銅色的,是甌江和閩江水系的蟹,較長江蟹稍次,上海人稱之為「鐵鏽蟹」;另有遼河水系的蟹,身體也是橢圓形的,背甲及足青黑,腹部灰黃,但無鏽色,這種蟹,則更次之。反正,買蟹的時候,一定要認定蟹肚發白、蟹背泛綠,就八九不離十了。   食蟹有明顯的季節性,俗稱「九月圓臍十月尖,持螯飲酒菊花天」,上海人叫得簡單,喚作「九雌十雄」,說的是陰曆九月,雌蟹飽滿,到得十月,雄蟹有膏,故陰曆九十兩月,是食蟹最好的季節。其實並不是說十月的雌蟹就不行了,而是說那雄蟹非要等到十月才行;這話也不是說十月過後便不能喫蟹了,衹是九十兩月,乃是蟹的收成之時,過了十月,寒風一起,這蟹價更漲得離譜了。   大閘蟹,首先是要大,現在隨著養殖技術的發展,大蟹已不再稀奇,挑蟹的時候,最好選那雄蟹半斤,雌蟹四兩以上的,雖然價鈿大點,卻也值得。   然而,這蟹光是大還不行,一定要飽滿,若是兩隻蟹份量一樣,那還是個子比較小的好。這蟹的飽滿與否,關係到蟹肉的甜美程度。上海話中還有一專門的詞來形容蟹的飽滿,叫做「長足」。蟹的飽滿程度,可以從蟹背近臍部的縫看出,這縫至臍,會有條紋,有幾條便稱作「開幾扇門」,這門當然是開得越多越好,若是門開得大,大到能夠見到蟹黃,便是極品了。   蟹要有黃才好喫,可以將肚臍翻開,若是在臍管中看得到黃的,便是好蟹。衹是此法傷蟹,若不是老客戶,攤主往往不肯讓你如此挑選。另外,還要用手捏一捏蟹腳,越硬越好;腳軟的,俗稱「軟腳蟹」,上海人常用來形容沒有膽識的人。   說到買蟹,還要提醒一下,因那大閘蟹單價昂貴,所以斤兩必較。首先,若那蟹是紮好了再稱,那繩子定是濕的,所以一定要堅持稱好了再紮。其次,那蟹若是不紮,攤販便用厚塑料袋裝,即便袋中無水,那袋本身也可賣得許多價錢,所以定要堅持用桶去毛重後直接稱,這樣便做不得手腳。而後,稱好後要防攤販魚目混珠使掉包計,設若買八隻蟹,挑好稱好,那攤販將八隻蟹倒入桶中清洗,須臾,八隻蟹洗好紮好;熟料桶中早有死蟹一隻,這樣便上了當。還有最後一件,也是我常氣悶之事,不僅是蟹,各物皆然。原來我們家保姆去買菜,那攤飯的開價便比我還得的價錢還要便宜,實在是無奈了。   蟹買來後,先要洗淨,清水蟹沒有泥污,用水沖淋即可。蟹臍要翻開,擠出臍中的腸污。若是講究,可用牙刷清洗蟹殼。   然後是紮蟹,現在攤販往往會代客紮好,但其實要自己紮也不難。將蟹平放,用左手的食指與拇指按住兩隻蟹螯(俗稱「鉗」),手掌稍稍用力按住蟹背,用右手將蟹腳推入,左手剩下的三指即可包起蟹的左邊四條腿,而右邊四條腿則靠掌沿包起。這樣一隻蟹便可輕輕將蟹拿起。用嘴咬住繩子的一頭,將繩子繞著蟹橫向打二圈,位置在最後一個蟹腳的小關節處,將螯尖推入繩圈,螯就不能動了,然後將蟹順著繩子的交叉點轉九十度,再縱向繞一圈,打結即可。如果怕手生繞不過線、轉不了蟹、打不起結,可先用一個肥皂盒試幾下。紮蟹的繩子,粗棉線又稱「鞋底線」最好,切忌用塑料繩、尼龍繩。此外,繩子打濕後紮來更方便,也更牢固。   佐料亦有講究。必要有醋,醋能解腥。醋還一定要是米醋。說到只用米醋,常有人和我爭。我說莫爭莫爭,最好的蟹在蘇州陽澄湖,而蘇州衹有米醋,可見用米醋是絕對沒錯。醋中要放入用紗布濾出的薑汁,薑能祛寒。醋中放薑,以薑汁最好,次者薑末,再次薑絲,若用薑片,便是「不上臺面」了。好在如今有那食品料理機,製作薑汁極為容易。這薑,一定要用嫩薑,嫩薑水份極多,光用手亦能擠出薑汁來,九十月正是嫩薑上市的日子。然後,醋裡還要加糖,純醋太酸,糖能解之,而且還可調和薑的辛辣味道。糖要放許多,放到飽和、醋中再也溶不下糖為止。   有了佐料,還必須要有酒。喫蟹最好是「桂花蜜」,現在無處可覓,衹能用黃酒代替。若能尋得新鮮桂枝,加熱黃酒時,放入桂花,可謂人間極品。黃酒一定要熱,於加熱時,亦要放入薑汁和糖,乃是暖胃良方。若想多喫蟹,必要多喝酒。這月光菊籬下,酒與蟹缺一不可。至於有人說配白葡萄酒,衹能冒昧說他一句「外行」了。   經過一番折騰,早就等不及想喫了。大閘蟹一定要蒸,有人用水煮,乃是「鄉下人喫法」。蒸蟹,最好用蒸籠,將蟹平放,蒸十五分鐘左右,視蟹大小而定。若是沒有蒸籠,亦可隔水蒸,就是鍋中放水,將碗或盆墊起後加蓋蒸。用此法蒸,於中間要開蓋將蟹上下翻個身,裡外轉個向,方能加熱均勻,否則,這蟹一邊已經紅袍加身,一邊還是青的。   蟹蒸好,就要裝盆,盆以深色淺盆為佳,最能突出蟹的顏色。飯店裡往往拆繩塗油,而我更喜歡連繩於第一時間端上桌,拿著燙燙的蟹,拆繩也是一種樂趣。想那剛出籠的蟹極燙,想拿又拿不住,想放又捨不得,若有興趣冷眼旁觀,也可看個人間百態呢。   喫蟹,極有學問,於次序及工具都有講究。這喫蟹的工具,自明朝起有「蟹八件」,銅製,上品則用白銀製成,乃是鎚、鐓、鉗、匙、叉、鏟、刮、針八樣食蟹工具。這蟹八件,如今已不可尋,尚幸家祖母存得鉗子一把,乃是白銅鍍銀,喫蟹時省卻許多麻煩。喫蟹說那蟹八件,難免有附庸風雅之嫌,但準備剪刀一把,卻是人之常情,可省不少力氣。   蟹去繩後,要先掰下肚臍,用嘴吸吮,可知那蟹蒸透與否。然後從臍部捏住蟹蓋邊緣翻起。舀一小匙醋放入蟹蓋。這蟹蓋還有專門的名稱,叫做「蟹鬥」或是「蟹兜」。蟹鬥上方有個缺口,缺口里長著牙齒,齒後是蟹胃,亦稱「蟹和尚」,據說是那欺負白娘子的法海老和尚所變。用拇指從那缺口摁住蟹齒撳入,可壓斷蟹齒與蟹鬥的聯接,便可拎起整個蟹和尚。蘸醋喫完上面的蟹黃蟹膏,乃是喫蟹的第一享受。那蟹和尚不能食用,棄之。蟹鬥裡還有蟹黃和膏,可以和醋飲下,也可以剔下食之。…

花菜炒肉片

  這是一道最最普通的家常菜,我從未在任何飯店酒肆的菜單、水牌上見過;倒是在工礦企業或是學校的大鍋食堂,此菜卻是屢見不鮮。就連中南含齒,此菜也是國務院規定的招待伙頭;更有甚者,北極科考隊員的基地伙頭裡,也有此菜。如此種種,可見這花菜炒肉片之喜聞樂見。然而,食堂裡的花菜炒肉片,那肉片就像如今的新好男人,非要精挑細揀才能找得出來。   花菜,亦稱菜花,標準的叫法是花椰菜,它有許多種顏色,青白紅黃紫均有,除去黃白兩色以外,其它均是近年從國外引進的。該菜的食用部分是發育畸型的花枝所成的花球,花球是花菜的營養器官,還有大量的營養物質。花菜富含異硫氰酸鹽(sulforaphane),乃是幽門螺旋桿菌的剋星,能有效地防止胃潰瘍和胃癌;花菜同時還有大量的維生素K,可使血管壁加厚加強,防止血管破裂,減少中風的可能;花菜中的胡蘿蔔素和維生素C還可以起到防癌的作用。而且花菜纖維短,易咀嚼,極其適宜老人和孩子食用。   花菜同時是一種經濟作物,我國南方多有種植,花菜品種眾多,從播種到收成從40天到180天不等,成熟期越長的,其花球越大越重,亦從八九兩到四五斤不等。   花菜其實是甘藍的一個變種,與捲心菜乃是近親。幽默大師馬克吐溫(Mark Twain)曾經說「Cauliflower is nothing but a cabbage with a college education」(「花菜是受過大學教育的甘藍」),譯成大白話就是「甘藍識了字,就叫花菜了」。   很多人覺得花菜炒肉片,沒有什麼花頭,這沒花頭的菜卻最難燒好,往往最簡單的菜,有最深奧的學問。   燒菜必要備菜,除非家裡自種,就要去菜場買了。挑花菜很有講究,花菜的花球有許多種,尖的、圓的、扁的都有,這其中,圓形大花球,是早熟或中熟的品種,單棵重一斤至三斤,最適宜家庭食用。挑花菜的時候,要「看一看、摸一摸、捏一捏、掂一掂」。首先是看,要找那花球潔白、均勻,上面沒有菌斑的,你要仔仔細細地拿起來看,因為有的攤主事先用刀將花球刮成雪白的,那樣的花菜,不宜放置,而且浸水之後,營養會大量流失;其次是摸,摸一下花球,主要是看那花菜是否浸過水,花菜的結構最能吸水,攤販往往會將花菜浸在水中以增重量;再者是捏,捏一下花球鬆緊,越緊越好,捏一下花莖的老嫩,當然是越嫩越好;最後是掂,拿在手裡,掂掂份量,同樣大小的花菜,應該選擇份量重的購買。   花菜買來,自然是洗。表面若有斑點,可用刀輕輕刮去。然後將花球用手掰開,粗莖棄去,只留細小花莖,花菜最好不要用刀切碎,要用手把一個個小花球摘下,這樣才能保持完整漂亮。   洗淨瀝幹後,是要焯水。這「焯」字,讀音如「抄」,滬語中沒有,就是在沸水中過一遍的意思,旨在將菜弄個半熟,並且去掉菜腥。可於鍋中放水和鹽,以使鹹味能夠進入花菜,然後倒入花菜,煮約一分鐘,待花菜莖變色,就可以了。然後要用冷水沖淋一下,否則的話,會將花菜焐得太熟。瀝幹待用,如果怕水份太多,可用蔬菜甩乾器甩乾。   還有肉片,這道菜的肉片,要用純精腿肉。因為花菜易吸油,要用許多油去炒,如果肉再是肥的,整個菜就膩了;再者,肥肉色白,若與白色的花菜混在一起,那可真夠一團糟的。所以我們要用鮮紅的後腿瘦肉。   肉要批成薄片,但也未必越薄越好,太薄的話,一炒即老。肉片要切得大小適中、厚薄均勻,然後用料酒、鹽及少量生粉抖勻。   起一個油鍋,在油有六成熱時,放入肉片滑炒,不用炒熟,只需將肉片分開,不會粘在一起,即可撩起。然後,放大約三分之一花菜量的油,開大火,將花菜倒入爆炒,等花菜將油吸透,再放入一小碗水與滑過油的肉片,翻炒後加蓋煮兩三分鐘,時間長短視花菜老嫩而定,花菜不宜久煮,時間長了易爛。由於淖水時放了鹽,而肉片裡亦放過鹽,因此整個菜,不用再放鹽了,上海人往往會在最後放一點點糖,俗稱「吊鮮頭」。   起鍋前,用極薄的生粉勾一下芡,以防止花菜繼續吸油,也可為菜增亮;然後裝盆,再淋上些許熟油,便做成了粗菜細烹的花菜炒肉片了。

菠菜線粉肉絲

  天漸斬地涼起來,很多人想到了進補;也有人說「藥食同源」,簡單的說法就是「藥補不如食補」。我想說的是,若存得一分平常心,清水草芥末嘗不能養人;而那刁鑽刻薄之輩,縱食山珍海味,未必見得延壽。   其實天下萬物平等,各種食物有各種好處,衹要不挑食,什麼都喫,再加上樂觀的心情和寬容的胸懷,包你是百病不侵。   就說那菠菜,許多人都不喜歡喫,特別是小孩子,中外皆然;以至於美國人還特地創造出一位喚作 「大力水手」的英雄來教育孩子們喫菠菜。其實菠菜的纖維長,小孩子多用門牙嚼東西,難以咬斷菠菜,容易梗住,上得一回當,下回便不愛喫了。更有大人,狼吞虎嚥,也往往會被菠菜嚥住,所以也不喜歡。若是事先把菠菜切斷切碎,則老幼咸宜。可見,做菜的學問無非就是愛心,多花點心思就是了;至於那爆炒溜炸,則是技術而已,熟能生巧罷了。   再說菠菜,葉綠根紅,煞是漂亮,更由乾隆故事,得美名「紅嘴綠鸚哥」,傳為美談。菠菜,是地道的洋貨,由於原產波斯(今伊朗),故名波斯草,後傳為菠菜。   菠菜是含鐵量最高的的蔬菜,鐵是人體造血元素,常喫菠菜,可令人面色紅潤、光彩照人。菠菜還可清熱毒、止血、斂陰、幫助消化等。美國農業部的一個小組還研究出菠菜有延緩衰老,提高記憶及抗氧化的功能,一時間頗受愛美女士的青睞。   你看,要健康完全不用虎鞭燉鹿茸,衹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菠菜,便有諸多好處,所費不多,何樂而不為呢?菠菜線粉肉絲便是一道好菜,綠白相間,清香可口,潤且不油,滑而不膩,又保健,又美容,製作也很方便。   菠菜要買小種的,俗稱「小菠菜」,味甜、葉嫩,價格稍貴。而那大片菠菜往往用於火鍋,不宜炒食。買來後洗淨待用。特別要提醒一下的是,菠菜富含草酸,家中若有人正在補鈣,草酸會影響鈣質的吸收。可用熱水先將菠菜燙一下,去除草酸,瀝幹待用。   線粉,是上海話,就是粉絲,因為粉絲纖細如線,顧名。粉絲一物,已有一千四百多年的歷史,北魏賈思勰所著的《齊民要術》便記載了澱粉粉絲的詳盡製法。粉絲以綠豆製作為最好,其它還有用豌豆、蠶豆、紅白薯乃至玉米等做成的,喫口較之綠豆粉絲差上許多。上好的綠豆粉絲,絲條勻細、純淨光亮、整齊柔韌、潔白透明,烹調時入水即輭,久煮不碎不糊,喫口清嫩適口、爽滑耐嚼。而質量欠佳的粉絲,易碎易斷易糊,是極「討手腳」 ( 滬語:「麻煩」 ) 的東西。   同是綠豆粉絲,又以山東招遠的為最好,遠在清朝,便已出口;因其從十五公曆外的龍口港外運,故以港得名,喚作「龍口粉絲」。奇怪的是,我還見過浙江、江蘇乃至四川出品的龍口粉絲,所以購買時要仔細看清產地,方不致被愚。另外還有許多不法奸商,由於沒有掌握技術,便用吊白塊(甲醛次硫酸氫鈉)增白,此物傷肝傷腎,多食有性命之虞。因此,這粉絲最好還是到信得過的大型超市購買。   粉絲要事先泡開,衹要將粉絲放在容器裡,倒入沸水,待冷卻後,再洗淨,用冷水浸著即可。另外還要準備一點肉絲,加鹽、料酒和少許生粉,捏拌醃漬,稱作「上漿」。   起一個油鍋,油不要少,因為菠菜極能吸油;待油六成熟時,放入肉絲,在油裡鑽一下,謂之「滑油」。滑油的時候,要把肉絲弄開,不要粘在一起;由於此菜中的肉絲衹是點綴,故不必滑油後取出,直接倒入菠菜翻炒,等菠菜熟了,將粉絲連水倒入,用筷子攪炒至湯水沸騰。所謂攪炒,就是象下面一樣,把菠菜和粉絲拌在一起,等到湯水沸騰,即可加鹽起鍋,此菜宜用深盆帶少許湯水裝盆。因為粉絲會吸水,若有湯水,喫到一半,可以再拌一下,另外連湯帶水還能起到保溫的作用。若是先前油放得太少,色面不夠漂亮,還可以淋上一層熟油。   此菜的關鍵在於放入粉絲的時候,一定要連水一起倒,有的人先放粉絲,粉絲便易粘在鍋底,等再放水,把鍋底的粉絲炒下來,都斷了。另外,放入粉絲後,宜用筷子攪炒,也是為了防止粉絲斷開。   這道菜,不過二三元錢,卻是食補大菜,各位不妨試試。

正宗上海炸豬排

  有一個朋友,聽我說起「上海炸豬排」,便詫異起來,說是難道這炸豬排還分上海與別地的嗎?我說那是當然,想那炸豬排原是洋貨,上海自1843年開埠,隨後西風東漸,於服飾、飲食、習俗、語言,多有與西俗相融之處,這炸豬排一道,便是最早由上海傳入,而那「中式西餐」也正是從上海起源的。   上海話中,西餐謂之大「大菜」。上海最早的大菜館,是俄國人開的「羅宋麵包房」(即後來的「淮海西餐社」);爾後又了法租界的「紅房子」,那紅屋紅頂的紅房子,一時成為過去上海時尚人士的象徵。最早的西餐社,是配筷子的,用筷子喫炸豬排,成為「東方巴黎」之一景。   在我們的印象中,紅房子裡的上海式西餐,彷彿永遠衹是三樣:炸豬排、蔬菜紅腸羅宋湯和洋山芋紅腸色拉。因為其它的如烙蛤蜊、葡國雞、烤蝸牛之類,即便是富庶人家,等閒也是捨不得點的。這炸豬排,爽脆可口、噴香鮮嫩,又能喫飽肚子,乃是小朋友的最愛。在那買肉要票的年代,即使家中自行製作,也要等到過年或是生日,才得飽一次口福。   其實「上海炸豬排」的叫法,並非是我杜撰,我在北方各地都見過「上海炸豬排」的招牌,可見其名聲遠播。炸一下豬排並不難,但要炸得好,卻是難上加難,好在我有名師,得傳衣缽,今日更是自立山門,普傳絕招。   這炸豬排,要上好的大排,最好不要用速凍的,因為凍肉脫水,炸來不夠嫩;而且包裝好的大排,往往切得太厚,紅燒、清燉都可以,衹是不宜做炸豬排。   這大排,一定要到菜場的肉攤子上去買,那些豬一般是凌晨宰殺後立即運到菜場的,俗稱「熱氣肉」。熱氣大排不是一片片賣的,而是一條條先秤稱後剁的。大排分雌爿雄爿,雄爿骨大賣相好,雌爿肉嫩喫口好,反正各人各歡喜,都可以使用。在攤主剁開排骨之前,你一定要告訴攤主這大排是要用來炸的,他就知道了,會特地剁得薄一些。   大排買來洗淨,然後就要「拍」了。「拍」是上海話中特地用於炸豬排的一個字,意思是用厚的刀背用力敲打大排,此法旨在敲斷纖維,卻不切斷大排。敲打的時候,不要亂敲一氣,要將大排鋪在案板,將刀背沿著與纖維垂直的方向,從左至右一刀挨著一刀敲過雲,這時,大排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整整齊齊的幾十平行敲印。然後,將大排轉個方向,再沿著與纖維平行的方向敲一次,反過來,還要這樣各敲一次,總有四次。敲的時候,要用力,而且要敲出節奏來,否則手會很酸,若是敲出節奏,則好些,頗有些勞動號子的意思。   最後,從案板上揭起那大排,用力橕開,其大小往往有原來的一倍那麼大。上面可能會有破洞,但並不影響食用,甚至有人認為,破洞越多脆邊也越多,反而更好喫。   等拍好所有的大排,打一個雞蛋,並料酒、極少許生粉和鹽拌成蛋漿,將大排醃漬。時間長短並無所謂,衹要讓肉喫透蛋漿,個人覺得十五分鐘即可;若有新鮮檸檬,可於上漿前先滴在肉上,會使肉質更加膨鬆,還可平添清香。   然後要在幹的案板上,撒上一層麵包粉。麵包粉也是上海特色,乃是將麵包脫水揉製面成。麵包粉有粗細咸甜淡之分,其中帶鹹味的粗麵包粉,製作效果最好;若是太細,炸起來易焦易黑,水平不行者切莫勉強。麵包粉袋裝零售,標明粗細,不用自己費心製作。   將漿過的大排平鋪到那麵包粉上,然後再在另一面也撒上麵包粉,用木鎯頭拍打,讓麵包粉嵌到肉裡面去,炸的時候才不致於脫落。若是家中沒有木鎯頭,用手摁實即可。整塊大排外,都要覆滿麵包粉,做沾裹好了,拎起來抖一下,便可下鍋。   接下來便是炸了,豬排共要炸兩次。第一次油溫不要太高,六七分熱即可,將豬排放在油裡汆一下,主要是讓麵包粉喫牢。豬排剛放下去的時候,要左右手各拿一雙筷子,儘量將大排兩邊橕開,否則的話,大排會捲起來,影響美觀,也影響「進食的速度」。這第一回炸,時間不用太多,邊炸邊抖動,以將沒有沾牢的麵包粉抖下來。   等所有的大排都炸過一遍後,瀝去鍋底的麵包粉屑,用大火再將大排炸到金黃色即可裝盆。此菜,切忌慮生久炸,其實大排若是拍透,一炸即熟,時間一長,逼幹水分,味道就像豆腐乾了。   喫炸豬排,必須要有辣醬油,這辣醬油也是上海特色,說它辣,絲毫也不辣,倒是甜甜酸酸、異香撲鼻,此物又特解油膩,炸豬排蘸了辣醬油,一口氣可以喫上許多。有人說炸豬排紮實,喫不下太多,乃是沒有蘸辣醬油的緣故。   還有,這炸豬排雖說是西餐,卻不能象西餐般切成小塊喫,一定要一整塊一口氣趁熱喫下去,方覺過癮。許多人若是在家中食用,都是絲毫不顧大排還燙,便直接用手抓來喫的,可見這道菜之美味。

家庭聚會

Yang Jun, one of my closest friends, was going to have his birthday tomorrow. I called him and had a lunch with him together. He got a good shape after…

蟬衣包

  千年古鎮西塘,距浙江省嘉興市嘉善縣 11 公里,景色優美,風情宜人。西塘不大,到處是小橋流水,走走看看,著實寫意。玩累了,也有諸多的美食等著你。春秋戰國之時,西塘是吳越兩國的相交之地,故有「吳根越角」和「越角人家」之稱。   西塘的菜,也是如此,乃集蘇浙兩地之大成,雖是鄉野粗食,倒也鮮美可口,絕不遜色。記得西塘有條僅容一人的窄巷,走到底是家飯店。此店前後兩進,從那窄巷過去,是後堂,前邊還有一個天井。若是初夏時節,在此淺斟低酌,品味江南小菜,觀賞時時飛落天井來啄食的小鳥,真有一種人間天堂的感覺。   就在這家店中,我得嘗一道「豆腐衣包薺菜肉糜」,當時一口咬上去,只覺得齒頰生香,外面的豆腐衣軟糯幼滑,裡面的饀料,清香可口,咸甜適中。   薺菜,是上海人的最愛,由於薺菜的菜期很短,過去每到薺菜上市的日子,家家戶戶包薺菜肉餛飩、燒薺菜豆腐羹,甚至還呼朋喚友,引至家中品嚐。一時間,必要弄得洛陽紙貴,上海人纔能甘心。這薺菜一味,原是野菜,近百年前纔由上海人首先人工種植。直到現在,上海人還是認為野生薺菜更香甜一點,乃至於若是幾家朋友結伴赴近郊遊玩,那些家庭主婦衹要在路邊發現有野生薺菜,必如獲寶,定要拔個一乾二淨方肯罷手。   《詩經》中有「誰謂荼苦,其甘如薺」,《爾雅》中也有「薺味甘,人取其葉為菹及羹亦佳「,可見,薺之入菜,自古已然。後來,還有蘇東坡的「時繞麥田求野菜,強為僧舍煮山羹」和陸游的「手煮牆明薺,美若乳下腸」的詩句。薺菜之為人喜聞樂道,可見一斑。   薺菜的營養最好,乃是素食主義者和瘦身主義者的恩物。在非豆科的蔬菜中,薺菜的蛋白質含量最高,且氨基酸組成種類齊全,又含高鈣及胡蘿蔔素,還能止血、防癌,實為可遇而不可求的食補上品。   薺菜挑揀極其麻煩,若要做得好菜,我認為再麻煩也值。標準的挑法,要將菜葉一片片摘下。如果怕麻煩,可以去根後剁碎。然後加五花肉,細切粗斬後與菜末拌在一起,加麻油、鹽和少許糖,即成饀料。至於薺菜與肉的比例,大可自行發揮,喜歡喫菜則菜多一點,喜歡喫肉便肉多一點,即便做成純素或是純肉,那也無妨,全憑個人喜好。值得說一句的是,如果喜歡喫肉,不妨肥肉比瘦肉多出一點,喫上去更有滑潤的感覺。   豆腐衣是把豆漿煮沸後,經過一定時間的保溫,將頂層的軟皮揭出烘乾而成。根據厚度的不同,分成腐竹、豆腐皮、豆腐衣及豆筍等。豆腐衣則是其中最薄的。豆腐衣是豆製品裡含鈣最高的,所以用此菜孝敬長者,是再恰當不過。好的豆腐衣,潔白光亮、皮薄油潤、落水不糊,素有「金衣」之美稱。豆腐衣裳軟滑細膩,除了炸響鈴,不推薦用油炸的做法,再者如果裡麵包了生饀,往往等豆腐衣炸得焦枯,裡面還沒有熟。   乾豆腐衣極脆,稍不小心便碎。包饀料之前,要先將之軟化。取一張豆腐衣,平鋪在案板上,用攪乾的濕毛巾覆十秒鍾左右,再鋪第二張上去,仍用毛巾覆焐。如是,則可軟化出一摞豆腐衣來,然後,可以疊在一起切到想要的大小。若是怕豆腐衣粘在一起,也可以包一張,軟化一張,雖然稍微多花點時間,但不會弄得手忙腳亂,而且用多少,處理多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浪費。   至於豆腐衣切割的大小,饀料的多少,均可隨意,衹是做得大小一般,方纔好看,也可以做一圈小的,圍著一個大的,倒也別緻。   此菜最好用籠屜蒸,鋪上荷葉,平鋪開來蒸,等熟後再取出來裝盆。若家中沒有蒸籠,就要用「隔水蒸」的方法了。先取一個碗,碗裡鋪上一層豬油,若是沒有,素油亦可。再將半成品放入的時候,要將每個豆腐衣包的外面都塗上油,然後蒸十五分鐘,就可以裝盆。裝盆時,要輕輕地將豆腐衣包分開,小心不要弄破,裝盆後,還要再淋上油,方顯好看。當然你也可以把整隻碗住桌上一端,讓大家自己邊喫邊分。   此菜上桌後,一定要趁熱喫,豆腐衣見風就乾,乾則硬,全然喪失了那幼滑的風韻。若是時間再長,此菜冷卻,便再也喫不出清香來,一口咬下去,只見肥肉已經凍成白色,還有誰提得起胃口?   西塘的確值得一遊,此菜也值得一嘗,即使不游西塘,也不能不嘗此菜。 這道菜,還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叫做「蟬衣包」,如果製作的好,可以透過豆腐衣看到裡面碧綠的薺菜,煞是誘人。

清燉蟹粉獅子頭

  二零零年三月二十一日,美國布什總統訪華,最後一餐便是江主席「家宴」,共有三菜一點。這三道菜是有兩道是揚州菜,其中之一便是「獅子頭」。   「獅子頭」與揚州有著不解之緣,雖然各地也有,但其名卻得自揚州。獅子頭之歷史,可追溯至隋煬帝,那時,楊廣到楊州看了瓊花之後,回宮想念風土,禦廚便做了一道「葵花獻肉」來應揚州「葵花崗」的景,這便是獅子頭的前身。   而後,到了唐代,郇國公設宴,府中亦制「葵花獻肉」,郇國公看那大肉丸子形如獅子之頭,便稱之為「獅子頭」。   淮揚菜選料講究,刀工精細,注重火功,咸甜適中,實為不可多得的一種菜式。要喫淮揚菜,並不用跑到揚州去喫,上海就有好些淮揚菜高手。其實那頓家宴的廚師就是從上海特地請過去的呢。   上海有家叫做「老半齋」的淮揚飯店,胡適、魯迅、梁實秋等,都是其座上客;而「半齋」之名,在民國小說裡,也出現過不下幾十次之多。此店開業於清光緒三十一年( 1905 年),不久將迎來百歲之慶,估計屆時又能熱鬧一番,大飽口福了。   這清燉獅子頭,便是老半齋的招牌菜,此菜純用清燉,原汁原味,蟹鮮肉嫩,爽口軟糯,真是百喫不厭,可謂人間極品。   獅子頭要燒得好,說易不易,說難亦不難。我與好婆兩人,曾研究此菜十餘年,遍嘗各地獅子頭各種燒法,歸後試做,雖然味道已近,但衹是那肉丸的鬆軟,怎麼也做不出來,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我們每回做,都覺得肉丸太硬太緊,於是就試著放入各種東西來調節,無論什麼麵粉、生粉、茡薺、藕粒、洋山芋乃到饅頭、麵包及米飯都試過,而結果總是覺得那肉丸還是「實別別」的,咬口不行。我們也從烹調中尋過出路,清燉、油煎、紅燒、加醋燒,乃至用筷子在上面戳洞的法子也想出來過,可依然不行。可謂是十幾年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以前,不像現在菜譜滿天飛,那時的功夫是一代代往下傳的。於是我衹能遍尋名師,想要學會這道獅子頭。   終有一天,機緣湊巧,得遇高人。那高手只說了四個字,便如醍醐灌頂,我立時頓悟。自那以後,再烹此菜,乃是遊刃有餘,百無一失。想到自己經歷過的苦難,不敢獨專,衹能拿出來,與大家共享。   蟹粉獅子頭,當然是要蟹與肉。蟹衹要買小蟹即可,雌的比雄的好,雌的有黃無膏,其蟹黃紅而硬,較易剝拆,色面也更漂亮。「拆」之一字,乃是方言,蘇州人用來表示將水產的肉由殼裡取出,比如「拆蝦仁」、「拆蟹粉」之類。   小蟹一斤四五隻,即使深秋,價鈿依然便宜,若是盛夏,只稍稍貴過蛋價。此菜要六隻蟹,大約一斤出頭,買來後洗淨,不必紮縛,放熱水中煮熟即可。   「拆蟹粉」,聽上去麻煩,其實不然。將煮熟的蟹掰去螯腳,翻開蟹蓋,用筷尖剔出蟹黃,然後錄去蟹百葉及肚臍,一掰為二,再用挖耳之類的小工具勾出所有蟹肉,餘下的蟹腳,兩頭剪去,用筷子一通便出,如是而為,一斤蟹也就半個多小時可以搞定。若是實在沒有時候,南京西路石門路有家「王家沙」的點心店,有現成剝好的蟹粉零售。   說到肉,要肋條一塊,一斤半重。紅燒肉要用多層的五花肉,這獅子頭反正要剁碎的,衹要那種一層肥一層瘦的即可,調弄起來也方便。這道菜要肥肉比瘦肉多纔好喫,大約的比例在「肥六瘦四」。有個叫謝舊我的人,其文常見諸報端,於美食多有涉獵,不知何許人也。他將獅子頭比作「三分肥腴七分瘦」,孰料卻比錯了。要知此菜,肥肉一少便不好喫,至少也不能少於五五之比。   肉買來洗淨,將皮批下,以後還要用。將肉上的「筋攀」全部割去剔除,就可以開始切肉了。   當時那位高人說的四個字,是「細切粗斬」。我們以前無論怎麼做,腦子裡總是想著另外四個字 ── 「膾不厭細」,於是儘量將肉糜剁細,卻不想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了。   所謂「細切粗斬」,要將肥肉瘦肉先行分開,肉塊先切成肉片,肉片再切成肉絲,肉絲最後切成肉丁。肉丁的大小,頗有講究,約在四毫米左右,俗稱石榴丁。   切好後,將肥肉、瘦肉與蟹粉拌在一起,有的飯店將肉拌好做成球頭,然後沾裹蟹粉,嵌入蟹黃,那是騙人的把戲,我們不用。   在拌料的時候,還要放入料酒、蔥薑汁去腥,鹽來調味,一點點糖來「調調鮮頭」,還要用生粉以起粘,生粉的量,不宜太多,太約兩三湯匙左右,放入這些調料的時候,最好不要一氣倒入,而是要邊攪拌邊加調料,方能調勻。攪拌要用力,料纔會起稠發粘,術語叫做「上勁」。   這些料,大約可做成十個獅子頭,如果心中沒數,可將料先等分,再捏製成丸,否則大大小小,也不好看。將將搓捏成肉丸的時候,也要用力,否則獅子頭易破易碎易散,我們又不是在煮肉糜湯。   用一隻砂鍋,把先前批下的肉皮鋪在鍋底,上面再鋪些青菜,把做好的肉丸放在菜上,倒入燒滾的高湯,如果沒有高湯,用燒滾的清水也可。倒的時候,要從砂鍋邊沿倒下,不要沖碎了肉丸。   然後加蓋開小火燉燒,十幾分鍾後,便可聞到四逸的飄香。然後這時還不能喫,要繼續燉個兩個小時左右。燉好了開蓋,湯麵上有整整的一層油,要想法去掉些許。先用筷子撩出肉片及青菜,棄之。再改用大火,放入新鮮的青菜同煮,待菜八九成熟,即可上菜。   獅子頭因時節不同,還可放入各式配料,比如春天的筍,夏天的蓮藕,乃至秋棗冬風,俱可放入。這其中的訣竅,萬不離那「細切粗斬」四個字,倒是放入的配料,可事先剁得細些放入,喫的時候,只聞其香而不見其物,所謂「有意無意之間」,乃是最好。獅子頭亦可紅燒、蒸食、入湯、油炸或是乾煎,本來舉一反三、由此及彼,就是燒菜的學問和藝術,這裡便不多說了。

糖醋虎皮椒

  上海菜,辣的不多。上海菜傳承浙江、江蘇菜系,以鮮、甜、咸為主,辣的唯有八寶辣醬、魚頭湯和酸辣湯等少數幾道,而且這炒醬和魚頭湯也還有絲毫不辣的做法。上海人講究原汁原味,極少用辣,於辣椒一味,也不甚掌握;不像蜀、湘、贛、黔、滇地區,辣椒之入菜,幾乎到了出神入化、匪夷所思的地步。上海菜也用不少辣椒,紅綠均有,但大多數是配菜配色所用。   辣椒不是土產,乃是正宗的洋貨,關於辣椒在中國的歷史,有人喜歡引用《華陽國志.蜀誌》的「尚滋味,好辛香」來證明辣椒古已有之;《華陽國志.蜀誌》的原文為「其辰值未,故尚滋味。德在少昊,故好辛香。」。然而古人所謂的「辛」,並不是今天所說的「辣」,衹是指薑、蔥之類的刺激性氣味而已。   辣椒原產於中、南美州,本是印第安人的一種調味品。在哥侖布發現新大陸後,於十五世紀末,被西班牙人傳到歐洲。   此後,過了一百多年,辣椒才被傳入中國,明朝的《草花譜》便記錄了這種「番椒」,當時衹是作為觀賞植物。由於此物自海外來,長江中下游的人(被叫做「下江人」,三峽以西),最早嘗試食用。清朝乾隆年間李化楠的川菜專門著作《醒園錄》裡絲毫沒有提到辣椒二字。可見,四川人還不知道辣椒之時,江浙一帶或許已經早就食用了。   關於蜀地之人為何喜食辣椒,有許多人寫過專門著述,從地理、生理、氣候、農學、歷史、人文等各房舍研究,這裡不去探討。我衹是認為辣椒可解暑毒瘴氣,出汗流淚時可排泄掉體內的毒素。說來也著實奇怪,四川妹子一個靚似一個,辣椒喫得多,也不見生痘子,個個水靈出跳;可等她們一旦到了上海、蘇州,再那樣喫辣,不但發起一臉痘子來,而且連腸胃也會莫名奇妙地受不了起來。   中國有四大產椒區,俗稱「一澤三都」,分別是河北省雞澤縣,四川成都,山東益都(現青州)和河北望都。我們的這道菜,用不著這些名品辣椒,而且還千萬不能用,否則,辣得下不了口,可不要怪我。   虎皮椒原來是雲南最辣的一種辣椒,色淡綠。其肉薄皮皺,故名虎皮椒。當地人也要切成絲蘸醋喫,依然能夠辣出眼淚,上海人是根本無數消受的。我們的虎皮椒,全在烹調一藝,那些皮上的褶皺是燒出來的。   這道菜的辣椒,就是菜場裡最一般的甜椒,菜場攤子上往往喚作「菜椒」。甜椒有多種,一種是皮厚色墨綠的,味香甜,無絲毫辣味,也被稱作「燈籠辣椒」。這樣的辣椒,據說是近年來從國外引進的,用來燒我們的這道菜,實在是大材小用,太浪費了。我們只需買一些一般的甜椒,樣子呢,和前面說到的雲南虎皮椒有點像,顏色也是淡綠的,肉呢則稍稍厚一點,皮並不皺,比虎皮椒要短一點,胖一點。這是上海的原產辣椒,稍稍有一點點辣,做這道正好。   我在《甜椒炒童子雞》一文中提到過甜椒塊的切法,這回全然不用那麼麻煩,只需用手將辣椒一撕為二,去蒂去籽即可。將辣椒洗淨後,瀝幹水份特用。   起一個油鍋,多放點油,倒入撕開的辣椒,炸至辣椒皮破裂、皺起;然後泌去多餘的油,加米醋和水燒煮,燒到辣椒輭熟,再加浙醋、醬油和白糖,稍收湯水,即可。   這道菜在烹調的時候,要注意保持辣椒的顏色,許多人不會燒,一開始就放深色醋和醬油,燒到後來,一盤全是黑糊糊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紅燒茄子。有的人先把辣椒蒸熟,再起油鍋加糖、醋、醬油和水炒制,想來應該可行的,不過我沒試過。也有的人用白醋,以保持顏色,不過白醋乃是化學方法配製而成,我並不喜歡使用。   這道菜,可以熱食,也可以冷後食用。喫起來,甜酸可口,清爽怡心,輕輕地咬上一口,甜津津地,然後有微微的辣味透出來,甜、酸、辣集於一身,感覺非常的好。

[山西]行在山西

行在山西-2003年9月29日至10月6日見聞 幫客    這個詞是我用的,或許是我發明的。幫客是一種職業,是一種在長途汽車客運過程中產生的特殊職業。這些人,負責拉客,嘗試把車輛塞滿人,塞到再也塞不下為止,全然不考慮安全與否。他們還負責替司機點煙,雖然交通法規是不允許司機抽煙的。其它他們還承擔一部分的在車上插科打渾,協調座位,欺軟欺生,打掃衛生,維持秩序,與警察、道檢討價還價,協助躲避路檢以及與商家合謀斬客之類的事。 太原赴大同 2003年9月30日 星期二    山西省於2003年9月28日開通了從大同到運城的全線封閉式南北高速公路,叫做「大運高速」。為此,有些客運公司開闢了專門的線路,從太原到大同的就是全程高速客運線路。   上車的地點在太原市迎澤路的電力大廈門口,票可以在電力大廈的樓下買到。車票70元,還有頭等艙,在車的前部,皮坐椅,寬敞些,票價100元。車相當好,有廁所,而且每半小時定時開車,即使坐不滿也會發車,這在山西是相當難能可貴的了。   原本應該是在電力大廈前坐小車,駁至高速路口再換大車,我們那天也的確是在小車上等待發車的,後來大車直接開來了,就省去了轉車的麻煩。 按理說封閉式高速路是不準上下客的,結果那天有人要到朔州,結果就把那人在朔州高速出口放下,據說還要走許多時間纔能走得出去。    (Sam補:我們上午九點半開的車,十二點半到大同的新南客運站。這是我們此次山西之行坐過的最好的一輛車,也是唯一的一輛好車,此後,每況愈下。) 圖一 Sam和Lara在高速公路的服務區休息,身後便是嶄新的大巴 (Sam補:服務區不錯,公廁也相當乾淨,同樣地,也是此行最乾淨的一個公廁) 大同赴渾源 2003年10月1日 星期三    大同有四個汽車站,到渾源的車是在大東街再往東的那個御東汽車站。車站在一個家具城的邊上,路上極混亂,車站極破,居然連售票窗口也找不到。渾源的車已經停在了馬路上,一個警察走了,收去了司機的副證後,轉身離去。車上人已坐滿,司機及幫客還在拉人,我們因為還有個Lara,表示要一正座,當地謂「大座」,幫客即勸說一當地人坐加座,把正座讓給Sam和Lara。當時有一夥三人,因耐不住等,忿而下車離去。如是,再等了將近二十分鍾,又拉上幾個,終於連站都站不人了,纔開始賣票。車票是車站的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上車賣的,她只管賣票,根本不管超載與否。票價10元,等賣完車票,終於出發了。   車行大約十分鍾,停了。路邊有些穿制服的人,上了一個數了一下人數,又下去了,司機也跟著去了。過了幾分鍾,司機回來,車又開了。   再開了三十多分鍾,居然塞車了。這是我第一次在山中公路上遇到塞車。原來是前面正在修路,雙向兩車道的路,其中有一段在修變成了單車道,必須先放行一個方向,然後再倒過來,故此塞了車。至於哪個方向放行,完全是各車司機自行協調,全無人管。(Sam補:閣主可愛得緊,這路上倒叫人如何管法,便是上海,每日上下班堵得厲害,也少見警察同志。)即使放行,由於路上坑多,要司機下車撿石頭墊車輪。那兩個幫客下了車,幫著撿石頭頭,墊車輪,著實忙了一番。這樣,開一會,等一會,墊會石頭,再開一會,等一會,過個修路的地段,不過幾百米,倒花了半個多小時。   由於塞車的時候,我下車拍照,我的引擎蓋上的「寶座」被人搶了,我衹能站在Sam的座位邊上,聊聊天,也不錯。又過一會兒,有人下車,我想搶座位,卻沒搶到。再後來,又有人下車,我也坐下了。纔剛坐下,渾源就到了。    (Sam補:本來一小時的車程因為堵車變成了一個半小時。一路上民居十分有特色,是我這一次看到最好的。) 圖二 公路塞車 圖三…

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本不是上海菜,而是浙江小菜。浙江產酒,醋是其附產品。醋多了,用醋的菜也多,糖醋排骨便是其一;其它的還有宋嫂魚羹,西湖醋魚等,也是用醋的菜 。浙菜大師極善用醋,往往佐以料酒、蔥、薑和糖。   百年前,大批浙江移民湧入上海,也帶來了諸多浙江菜餚。糖醋排骨漸漸地也成了上海本幫的招牌菜,此菜大多熱燒冷食,飯店多做冷盆。上海家庭宴請,冷盆往往購自熟食店,這糖醋排骨一道,更是所有熟食店皆有出售。   此道菜酸甜可口,百喫不厭,我的一個朋友自上海赴北京「討生活」,久居思鄉,結果竟為了四川女友燒不好上海糖醋排骨而鬧出矛盾來。我那朋友固有不是之外,但糖醋排骨之誘人,可見一斑。   說是排骨,其實不然。的確也有將排骨去骨切條做成糖醋的。但那根本是另一道菜,俗喚「糖醋排條」,我們以後再聊。這道菜用料乃是小排,按照中國農業部的標準,豬小排應取自前胸肋骨部位,帶胸骨、去脊椎及硬肋,這種小排是英文裡的 rib ,可以做無錫肉排,但並不是我們要的。   我們要的小排,說來還要更差一些,標準的叫法,應是雜排,就是肉攤子上的帶骨邊角料。這些雜骨,大小不一、形狀不同,要的就是這些不規則。若是雜骨已經被人買走,也可切一條輭肋或是硬脊,剁開即可。   雜排肉不多,但塊塊帶肉,既想減肥又想解饞的朋友有福了。國為你就算大喫特喫狂喫,也喫不到多少肉去。對於那些把盞小酌、消磨時間的朋友,就更好了。一盆糖醋排骨,一盆糟毛豆,再加些花生米,二三知己,便能聊上整晚。   雜排買來洗淨,由於雜排多是邊角料,油膩血水都不少,要先用冷水儘量浸去血水,然後還要「過水」。先燒一鍋水,鍋大水多,放入料酒和鹽,待水沸後,投入雜排,燒煮大約五分鐘,這時會有大量的血污漂起。泌去頂層的雜質後,將雜排放到冷水下衝淋。此舉首在洗浸雜排表面的油膩,方便以後著漿。再者熱的肉表面經冷水一結,不易燒酥,本是燒蹄胖和紅燒肉的大忌,但這道菜卻要用此「絕招」。雜排上本無多少肉,燒得太酥,肉會掉下來。糖醋排骨的意境就在於看著有肉,啃卻啃不到多少,於是越發想啃得乾淨些。若是肉全掉了下來,只剩光骨頭,還有誰會要喫?   然後呢,要做一個面漿。面漿的目的在於沾裹醬汁,要厚薄適宜。特別是面漿太厚的話,喫到嘴裡,全是麵粉,乃是奸商所為。面漿要將麵粉和澱粉混合,因為放了澱粉,表面硬脆透明,但是太多卻會發粘,到時挾都挾不起來,鬧出笑話。麵粉與澱粉的比例大約為七比三至八比二,水放到粘得上排骨不流下來即可。   起一個油鍋,將蘸好面漿的雜排一塊塊放入油炸。不妨可以炸得老硬一點,因為稍後還要加水煮燒。等表面炸至金黃,撩起待用。   再起一油鍋,一點點油即可,倒入炸過的雜排,加水煮燒,這時,還要放入醬油和醋,醋不要放太多,起鍋時還要放一次,現在放的醋衹是要讓骨頭喫進醋味,燒煮一會兒,醋就不酸了,所以還要補醋。   這樣,燒煮一刻鍾至半小時,要時不時地翻動一下,免得粘在一起,等水快燒幹的時候,倒入醋和糖,順勢調至大火,收幹裝盆即可。醋,宜用米醋,喫口偏鹹的,可以用鎮江醋,但顏色可能偏深;另外,有用紅麯著色的,就一定要用米醋了,而且不能放醬油。   說起這道菜,還有個笑話,不敢獨享。說是以前有個寧波人,慕名到上海來喫糖醋排骨,那小店老闆娘見是一寧波大老倌,承心巴結,要討好客人,就上了一道前面說起過的「糖醋排條」,結果那寧波客人大不樂意,說道:「格啥吃麵啦?糖醋排骨麼要骨頭腦髓,咬咬其麼再好喫,格和總是肉,啥吃麵啦?」寧波話中,「格」字極輕極短,是「這個」的意思;「啥」是怎麼的意思,「喫」發短音為「缺」;「骨髓「叫做「腦髓」,「髓」發輕短音「西」;「和總」則為「全是」 的意思,「和」發「候」音。大家若是會學寧波話,不妨照著說說看,包你忍俊不禁。

糟溜魚片

  糟溜魚片是一道賞心悅目的菜,魚片白如雪,糟香即濃且醇,間有木耳點綴,整道菜晶瑩閃亮,看了就不禁食指大動。   全國各地,都有糟溜魚片;甚至遠在彼岸的San Francisco和Los Angeles,也有這道菜。好像有魚的地方,糟溜魚片都是當地名菜。至於這道菜是從哪裡起源的,我問了許多人都不知道,看來還是要靠文史學家去考證了。   上海,糟溜魚片也是名菜,衹是近年來,上海的飯店裡幾乎已經見不得這道菜了。一來是此菜利潤太薄,君不見現在的飯店,鱖魚動輒五十八元一斤,貴的九十八也有,而其它雕魚、斑魚等更不用說了,而那糟溜魚片,貴至四十元一盤,已算天價;二來名貴魚種往往清蒸,省時省力,而這道糟溜魚片就算再容易,也比清蒸難得多了,這種喫力不討好並有可能蝕本的生意,有誰肯做?   其實糟溜魚片也不是那麼難做,衹要稍加練習,保你成為糟溜魚片的高手。   我們先說糟油,地道的糟油是用麻油及酒糟加香料做出來的。糟油以太倉的最好,清袁枚《隨園食譜》有云:「糟油出太倉,愈陳愈佳。」曾有一段時間,北京王公貴族爭食糟油製品,一時洛陽紙貴,糟油賣得比好酒還貴,就連慈禧太后還派人專程到太倉採購,並賜「進呈糟油」金匾一塊。   有人說糟油亦稱糟鹵,其實不然,糟鹵不用麻油,是用水、酒、香料與糟泥拌勻,沉澱而來;一般多用作浸製涼菜,待明年夏天,我再來細說。   要燒魚片,當然要有魚,糟溜魚片,宜用體型較大,肉厚且價格不貴的魚製作。北方喜用鯉魚,上海人呢,從不食鯉魚,取而代之的是青魚。青魚,野生的色黑個小,稱為「烏青」;塘養的色青個大,稱為「草青」;大的青魚,可逾十斤,近一米,就算小的一般也有二三斤;菜場裡往往可以分段購買,頭、尾、中段,價格均不相同。我們可以買一段魚身,大約一斤左右即可。   用青魚做是最正宗的,但並不是最好喫的,因為青魚相對來說,肉質疏鬆而且稍有泥土氣。現在鱸魚、黑魚也是大規模飼養,價格便宜,亦為可選魚種。一般家庭,鱸魚是首選,斤把一條,可炒一大盆,所費不過近十元;而黑魚呢,肉緊味鮮,不易炒老;可是魚身滾圓,除非刀工過硬,橫批,否則魚片太小,沒有看頭。   先把魚身橫放,刀平臥,沿脊骨下刀,割破魚背,再進刀,然後沿腹骨往裡切,如此一刀即可剔出魚骨。剔骨要用「輭硬勁」,切忌快刀快手,否則會切斷魚骨,喫起來便不爽利了。剔出魚骨的肉,要將之切成魚片。   魚片呢,不要切得太薄,薄了,魚肉易老易碎;但也不要太厚,太厚的話,魚肉不熟,不易入味。魚片的厚度大約在七八毫米左右,大小為一寸至寸半。魚片最好活殺現切,即時烹調,如果是從冰箱裡拿出,要在水中浸泡十分鐘左右,讓魚肉吸水,變得膨鬆,術語謂之「醒」。   魚片切好,撒少許鹽,打入一個蛋清,再舀一至兩小勺澱粉,並加些許料酒拌勻,謂之「上漿」。上漿的時間不宜過長,五六分鐘即可,由於撒了鹽,時間長了易使魚肉脫水變老。   把鍋先燙一下,倒入油,油要多,火要大,等油有五六分熱的時候,將魚片一片片放入油鍋燙一下,收幹表面漿水,即可撩起,瀝油待用。這道工序叫做「滑油」。   鍋中再放油,倒入黑木耳煸炒,然後倒入小半碗水,若有雞湯更好;改用大火,等油水開始爆起來,立刻倒入魚片及半碗糟油翻炒,並且勾芡著膩,起盆淋油,撒上蔥花,即可上桌。   這道菜,勾芡一定要薄,如果湯水太多的話,不必全部盛上。此菜一定要炒得白,其中訣竅多多,一要鍋淨,二要油淡,其三糟油要用水兌淡,如果魚片能夠去皮,則是更佳;也有人先將魚皮切碎,裝盆後撒在盤面,倒也好看。   前面說的是傳統的做法,如果嫌「滑油」麻煩,可以乾脆把「上漿「也省了,只需在魚片上撒些鹽,起個油鍋不加水,直接爆炒魚片,然後加糟油再勾芡便是。

日式煎餃

  說了好多天菜,今天來說個點心,這道點心是「日式煎餃」;然而,我想更正宗的名字,應該叫做「上海日式煎餃」;因為這種煎餃,我在上海喫過,可等我到了日本,卻找來找去沒找到。或許是我沒找對地方吧。   我第一次喫這種煎餃,是在「緣祿壽司(Sumo sushi)」,據店家的說法,日本壽司是當年秦始皇送去的童男童女髮明的,說是這群人漂到島上,最好的食物就是生魚放在米飯上;此俗流傳至今,也是為了一種不忘本的紀念。緣祿壽司是上海第一家引進回轉壽司的,以後各家紛紛倣傚,一時間,上海壽司店,什麼「元綠」、「緣綠」、「椽祿」、「緣緣」、「祿祿」遍地開花。當時,緣祿壽司還將元綠壽司一紙告到法庭,訴其侵權。後來,倒是元綠贏了官司,法律的事,我也不懂,我倒是知道元綠壽司更貴一點,味道也好一點,近來更是在服務上遠勝緣祿壽司,最近甚至小女也愛上那家店了。   煎餃,上海人叫鍋貼,乃是家常早飯。一客(滬語「份」)四隻,所費不過一塊半,兩客便能喫飽。過去,豆漿、粢飯、大餅、油條,是上海人家早餐桌上的四大金剛;現在,大家生活水平高了,生煎、鍋貼、小籠、蛋餅成了新了四大金剛。上海的鍋貼,在其意義上和水餃無關,因為上海人既不喫水餃,也不會搟水餃皮子,這個鍋貼,雖然樣子像極水餃,外面的皮卻是捏出來而非搟出來的。上海的鍋貼,純肉餡,一鍋數百個,咬上去,有包湯水會漏出來,著實想想就流口水。   怎奈上海的鍋貼,幾乎無人家庭製作,總要到店裡去喫;而這純肉餡的鍋貼,油水十足,喫多了胃不舒服。再者,碰上若是做得不到家的,往往容易偏硬,好喫的人一不注意,便弄破了上顎(上海人俗稱天花板)。   今天的這道日式煎餃,原料隨手可得,烹調容易,喫口輭脆兼有,婦嬬幼童皆愛,亦不失為家中換換口味的好選擇。   說原料隨手可得,乃是因為這道煎餃,無需搟皮、和餡,衹要跑到超市,購買一包速凍水餃即可。速凍水餃,品種繁多,最適宜做這道煎餃是一種黃顏色包裝的牌子,叫做「臧姑娘灣仔碼頭水餃」,最適宜做煎餃;即便是緣祿壽司,選用的也是這個品牌。臧姑娘名叫臧健和,早年由青島赴香港,在灣仔碼頭一帶販賣水餃,孰料生意越做越大,終於扔掉木頭推車,做成大買賣;後來更有美國巨頭PILLSBURY斥資襄助,臧姑娘水餃是成正果。   上海的臧姑娘水餃有十一款,較之香港市場少了五款,現在臧姑娘水餃還特地寫明豬肉或是牛肉,以供有不同宗教、風俗的人士食用。   然後,要有一個平底鍋,上海人叫「法蘭板」,想來應是fry pan的洋涇濱英語。平底鍋不用大,是不粘鍋底的更好。鍋中放油,油不用太多,鋪滿鍋底即可,無需待油熱,即可放入速凍餃子,火呢,也不用太大,以不超出鍋沿為限。   這樣,煎上五六分鐘,餃子已然化凍,並且貼著鍋底的部分有些焦黃了。這時,你可以放點水,水也不要太多,大概是餃子的一半高即可,這些水,等到沸騰,正好蓋過餃子,若是現在放滿,過會就要溢出來了。   蓋上鍋蓋,再燒片刻,等聽到有滋滋之聲時,打開鍋蓋煮燒,等到把水燒幹,就可起鍋。這道點心,非常適合小兩口居家自制,若有興趣,大可一個個口味試過來,反正兩個人的世界,陽春麵也是美味!

香菇百葉絲

  茹素,多麼優雅的一個詞,光是看這兩個字的樣子,就有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茹素者,總給人一種高潔的感覺,就像古龍筆下的無花,他雖是一個反麵人物,可讀完之後,心中揮之不去的是他那高潔的形象,是那種可望而不可及的孤潔。素,也給人一種靜的感覺,喫素是應該在靜靜地欣賞絲竹、品味南昆之時;其靜,並不枯燥;其靜,絕不守舊。   茹素者中,除去比丘和比丘尼外;大多茹素之人也多半是佛緣湊巧;無奈我佛緣未到,一直下不了這個決心。近代菇素之人,名人雅士頗多,其中最著名的一個,也是我最尊崇的一個,是弘一法師,俗名李叔同。弘一法師,家學淵源,詩詞、書畫、金石、音樂、戲劇、文學無所不精,其書法「樸拙圓滿,渾若天成」,其所填「長亭外、古道邊」,更是繞樑不去;他繁華過後,中年皈依;他苦心向佛,精研律學,終年茹素,過午不食,被佛門弟子奉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   弘一法師在杭州虎跑出家,又在虎跑圓寂。「敬佛不如敬敬佛之人」,我每到杭州,不去靈隱拜佛,卻赴虎跑瞻仰,就是這個道理。法師的兩大弟子,豐子愷承其書畫,劉質平得其音韻;豐子愷自己也是菇素,更畫得六卷《護生畫集》,其搨碑至今還在蘇州戒幢律寺(西園)放生池的湖心亭中。   我還喜歡一個人,他也是喫素的,也是個和尚,叫做蘇曼殊。家父總是說這個和尚是喫「重油八寶飯」喫死的。近代文學史上,蘇曼殊是個奇僧,他的生母養母是日本人、親姐妹,也都是他父親的妻子;他同弘一法師一樣,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他入南社,悲屈原,寫小說,喫糖果。他實在太奇怪了,以至於後人為他寫的傳記,居然起名叫《沉淪的菩提》。   「香菇厚百頁」,乃是小女極其喜歡的一道菜,或許,她的佛緣比我多吧。   香菇是一樣褐色的食用菌,我在八七年下鄉的時候,親手栽培過,我至今還保留著一把用來挖菌種的鐵鉤。。香菇是一種經濟作物,種植方便,農村用木屑、牛糞及其它培養基,放入香姑菌種拌合,再置入小口瓶裡塞緊,培養。一月左右,用鐵鉤將瓶中的木屑等挖出,再夯實成半米見方,四五寸厚的塊狀,放架上待其成長。培養香菇的房子,陰暗、溫暖、潮濕;然而最最奇怪的是,雖然牛糞是培養基,但等到培養基從瓶子裡被挖出來時,竟無一絲異味。剛從瓶子裡挖出來的時候,肉眼幾乎幾不到菌種,要有,也是如瓜子般極小極小的。   新鮮的香菇,並不怎麼香,但是喫口幼滑、營養豐富,真不愧是價廉物美的好東西。由於古代沒有香菇栽培技術,人們便到樹林裡採摘野生香菇;那時運輸也不方便,曬乾後再運;因此,幹香菇在以前是極其名貴的菜餚。雖說,香菇的栽培已經有八百年的歷史,但即便是我小時候,香菇尚且不是大多數家庭都喫得起的,好婆總是把香菇放在瓶裡,要等到逢年過節,才拿出幾個來配配菜。   我們這道菜,用的是幹香菇,主要取其香氣,並取其韌性,因為百葉太輭,需要靠香菇稍借。幹香菇奇香,好的幹香菇,根小肉厚無泥沙。香菇洗淨後,需要溫水浸發;有的人也用黃酒浸發,衹是純素菜忌酒,我們不用。浸香菇不用太多水,衹要浸沒即可,如果性子急的話,可用微波爐,調至小火加熱一下。香菇浸發好以後,要去根,切成絲,絲不要太細,細了沒嚼頭。   然後呢,我們還要一個主料──厚百頁。厚百頁是種豆製品,聞之有豆香。豆製品攤,滿地皆是,但質量好的,卻是可遇不可求。好的厚百頁,淡黃色,上面沒有白邊白頭,厚薄均勻,而且不硬不爛有韌性。厚百頁,怕爛不怕硬,挑選的時候,可以捏在角上,將之拎起,如果不斷的,就是好貨。   厚百頁,要切成絲,過去廚師往往用厚百頁練刀工,據說有人可以切出如髮絲般細的來。現在大可不必如此練法,許多豆製品攤子都有類似壓面機的手搖切絲機,一疊厚百頁放進,幾下就可以搖成絲了。   厚百頁買來,如果嫌硬,可以用淡鹼水煮一下,幾分鐘就可化輭;化輭後,要放在冷水中浸去鹼味,也可以用冷水再煮一次脫味。厚百葉不易入味,可用醬油稍浸,不過忌用深色醬油,否則一盤全是黑糊糊的,不好看。   這道菜的炒制沒有什麼花頭,起油鍋,將厚百頁絲倒入煸炒,再倒入香菇翻炒,浸髮香菇的水不要浪費,淀去泥沙後倒在鍋裡一起煮,能夠讓香菇的香菇散出,可謂濃香四溢。由於放了醬油,可以放一點點糖,糖還可解豆腥,一舉兩得。喫口偏鹹的朋友,可以再加點鹽。   然而,茹素之人,大多重養生之道,殊不知,鹽喫得多有百害而無一益,還是少喫為妙。今天的素,就說到這裡,以後若有機緣,我們再一起喫素。順便說一句,在國外,也有許多菇素者,如蘇格拉底、達芬奇、愛因斯坦、蕭伯納、托爾斯泰、甘地和史懷哲等也是長年喫素。

蘇式紅燒肉

  寫了一段時間的菜話,也算有了些讀者,他們往往會來問我一些小問題。我呢?也常常會說「想喫什麼?我明天寫給你!」他們就會說「你什麼時候燒一次給我們喫啊?」昨天,我又說了「想喫什麼?我明天寫給你!」結果,居然有兩個朋友都說要喫紅燒肉,我說「紅燒肉最容易了:肉放水中煮,煮熟加醬油,加糖就起鍋,到此就好了。」   紅燒肉真的這麼容易燒嗎?當然不是。否則為什麼衹有少數的幾家飯店有紅燒肉賣?有人說是因為紅燒肉「不上臺面」,所以店裡不賣。其實不是,這年頭鹹菜豬頭肉都上得臺面,還有什麼上不了臺面的?全是因為紅燒肉很難燒好,大多數飯店不敢砸了自己的牌子。   當年秘魯哲學家門德斯訪問中國,我們的毛老先生就請他喫過紅燒肉;當然,那是禦廚燒的。席間,毛老先生還說了如此的名言:「這是一道好菜,百喫不厭。有人卻不讚成我喫,認為脂肪太多,對身體不利,不讓我天天喫,只同意隔幾天喫一回,解解饞。這是清規戒律。革命者,對帝國主義都不怕,怕什麼脂肪呢!喫下去,綜合消化,轉化為大便,排瀉出去,就消逝得無影無蹤了!怕什麼!」   前輩就是前輩,喫一頓紅燒肉,還能悟出革命的道理。我呢,則是燒紅燒肉,悟出了些心得,說出來給大家聽聽,也算拋磚引玉吧。   紅燒肉起碼有上百年的歷史,也起碼有上百種燒法,硬的,輭的,不輭不硬的;甜的,鹹的,淡的,甚至連辣的都有。最最好喫,最最好看,最最滋補卻最最不會發胖的,恐怕是蘇式紅燒肉了。   鄭逸梅老先生就是蘇州人,酷愛喫這道蘇式紅燒肉;乃至耄耋之年,步履維艱,仍愛喫肉。到後來,赴宴歸來,衹有一句話,要麼是「紅燒肉燒得滿好格」,要麼是「連紅燒肉也無沒」,滿桌雞鴨魚蝦,全不在眼中。   蘇式紅燒肉,當然源自蘇州;蘇州人燒菜,「做人家」佐料,著色並不厲害,但「濃油赤醬」四個字,是一定要用來形容蘇式紅燒肉的。肥而不膩、酥而不碎、甜而不粘、濃而不咸,這就是蘇式紅燒肉的特色。   這個紅燒肉嘛,挑肉最關鍵。肉要五花肉,蘇滬一帶叫做「肋條肉」,其實就是去骨的rib。肋條肉要挑夾精夾肥的,好的肋條肉可以夾上近十層,也叫「夾心肉」;品質差一點的,衹有夾四五層;再差一點的,一層皮,一層肥肉,一層瘦肉,就沒了。就算是差的肉,也有講究,要看是肥肉多,還是瘦肉多,如果是瘦肉多的話,尚可勉強;反之,則萬萬不能選用。前面說的那種十幾層的極品肋條,價錢要比大排、裡脊還貴;而且除非你認識攤主,隔天說好替你留著,否則一定要趕早;這種好東西,可是人見人愛的,而且據說一隻豬上,衹有兩條上好的肋條,加在一起,剛好燒一碗。五花肉,其實是豬身上營養最好的肉,西方人也非常喜歡喫,以至於喫到後來,就在去年的八月十二日,墨西哥對美國的五花肉要徵收百分之十的關稅,因為出口量實在太大了。有人說用臀尖肉,那衹是「醬油燒豬肉」,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紅燒肉。   肉不要買得太少,兩斤至三斤為佳。人少的話,也不能「按比例酌減」,這道菜,如果用半斤肉去燒,我敢保證,你絕對燒不好。要是人少一次喫不了,其實可以盛出來,放到冰箱中速凍,過幾天再喫。   肉要洗淨,切成麻將牌大小正方形的塊,肉不要切得太小,太小易縮易碎,沒有賣相了。切完後,用冷水浸沒,水中放半杯料酒。放在水中浸,可以浸去毛細血管中的血水;水中加酒易於肉纖維吸收,去除肉腥。肉不宜多浸,多浸則鮮味盡失,一般浸十五分鐘左右即可。   紅燒肉一菜,水最講究。水要一次放好,不要燒幹了,再加點水,有的書上說一小碗一小碗加,我試過,效果絕對沒有我的燒法好。就算萬一真的要加水,記得要加開水,切記,切記。我們要找一個大鍋,把肉再洗一遍後放入,水要浸沒肉,並高起兩寸以上。   有的人,做紅燒肉,先用油炸一遍,我好婆常說那是窮人家的燒法,肉經油一炸,不會縮但也不會酥,油走不掉,肉又硬,於是每個人就可以少喫幾塊。有的飯店也這麼燒,是因為這種燒法,時間短,樣子好,但說喫口,就不敢恭維了。   我要說的那道紅燒肉,是至醇至純的,不多任何一道不該有的手續,也不多放任何會引起「紅燒肉岐義」的調料。   鍋中加了水,就點火,火要開到最大,水中再放料酒,並且放半調羹醋。放醋可以讓肉質膨鬆,更容易燒酥;我的好婆放幹山楂,效果更好,香味更足,衹是不容易弄到。   大約五六分鐘後,水就開了,繼續煮上五六分鐘,隨著肉塊的翻滾,水面上會浮起一層黑紅色的雜質,這層雜質是燒熟的血水,上海人稱之為「琺」。這是上海話裡特有的一個字,沒有人知道怎麼寫,只知道應該念做「伐」。把這些雜質去掉,上海話裡也有個特定的詞,叫做「辟琺」,就是用調羹把雜質臽去的意思。「辟琺」並不容易,那些雜質會粘在調羹上。你需要事先準備一小碗冷水,每臽一下,就把調羹浸到冷水裡洗一下。「琺」要「辟」好幾次,鍋邊上粘著的,也要去除乾淨。   用大火滾煮半小時左右,可以改用小火,火的大小以水面不沸為準,叫做「焐」。焐呢,要焐至少一個小時,焐得時間越長,越好喫。紅燒肉,切忌旺火急燒,要的,就是這個慢功夫。你要時不時地去看一下,小心湯水被燒幹,當然,湯水燒幹也不見得是壞事。以前太倉城內南大街,有個叫倪德的廚師,就是因為沒掌握好火候,把紅燒肉燒得湯水盡幹,肥瘦分離,結果卻意外地發明瞭太倉肉鬆。   肉要燒得用筷輕戳可通,然後換到鐵炒鍋裡,開著蓋子燒。這時,要放醬油了,醬油放得太早,肉沾到鹽份便燒不酥,放得太晚,衹有外層的肉被染上色,不能入味。火呢,要比剛才「焐」的時候大一點,但也不用開得極大,因為現在肉已爛了,火開得太大,會把肉煮碎。   醬油要選色深但不是太鹹的,廣東菜裡分老抽和生抽,老抽其實是放了焦糖的,我們要的就是這種;生抽呢,則是色淡味咸,不能用。做蘇滬菜,其實完全可以用上海醬油,有個叫「海鷗特濃醬油」的,就不錯。   這樣,再煮上半個小時,鍋裡的水就差不多了,此時,我們要放糖了。糖,要敢放,要捨得放。糖的數量,大約一斤肉一兩糖,糖最好用冰糖,冰糖甜度高,味純,透明度也高,乃是燒這道菜的關鍵。冰糖塊大,要事先敲碎。   放糖的時候,火要開大,放入糖後,湯水會慢慢地厚起來,可以輕輕地翻動肉塊,如果怕自己水平不行,擔心把肉塊翻破的壞,可以用勺子將湯水臽起,再澆下去。糖放入後,湯水很快就可以收幹,所以千萬不要離開,如果香味實在誘人,可以蘸一點湯水先解解饞。等到湯水變得更加稠厚,有油亮泛起來,這道菜就燒好了,湯不用燒得太幹,紅燒肉湯拌飯,乃是天下極品。   這便是正宗的蘇式紅燒肉,除酒、醋、醬油和糖之外,全無其它調料佐料,是謂原汁原味。有的飯店,先用油炸,再加薑、加茴香、加醬油炒,然後加糖,再用澱粉著膩,撒上蔥花就算好了。這種紅燒肉,十五分鐘就可搞定,但是喫一塊就倒胃口,真是大丟紅燒肉的臉;而且,這種紅燒肉定會喫得你口幹舌燥,腸胃不適;奉勸大家不要嘗試。

黃瓜炒肉片(武林版)

  刀,極薄,長六寸三分,寬二寸四分,重四兩四錢,很舊。   刀有許多種,有的價值連城,有的差一點;不管什麼刀,都可以殺人。刀的鋒利與否,和價值無關。刀的價值,有時是因為刀的材料難找,有時是因為刀鞘上鑲的寶石美麗;也有時是因為鑄刀人的名氣,但最有價值的刀,是因為用刀的人。這把刀就是。   這是把相當樸素的刀,甚至從來都沒有刀鞘,刀從刀鞘裡拔出來,也需要時間,刀的主人卻不願意等,他不願意浪費任何的時間。刀柄是木的,原本已經有些鬆動,它的主人用布極小心地把它重新包好,固定了。   這是把名刀,已被歲月磨去了棱角,衹是在近刀背的地方,依稀可以看出「川白」兩個字來。很多人都以為這把刀來自東瀛,「川白」是北海道的一個小漁港。衹有他自己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川」字,而是「小」,以前,這把刀上有三個字,而且很深。他還記得那三個字,是「張小泉」。張小泉,是個古人。   (註:史載康熙二年,張小泉在杭州,吳山腳下,大井巷。沒有人知道他是哪裡來的,也不知道他的武功是哪裡學的;他看來無門無派無招無式,可他在短短的幾天裡,便做下了轟動武林的幾件大事。他非常聰明,於是他非常聰明,於是他用龍泉寶劍的鐵,鑄了一把刀,一把奇刀–剪刀;他水性奇好,於是他在錢塘江裡呆了三天三夜;他武功超群,於是他殺了錢塘的蛇精,不是一條,是一對。從此以後,天下的刀,以張小泉做的為最好。)   他的手非常穩定,用刀的人,手一定要穩。他也喝酒,但從不喝冷酒,因為喝了冷酒,手就會抖。他的手指修長,每一個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他說但凡有一絲沒有修剪得當,便會影響出刀的力度和準度。   他正在磨刀,用的是硬磨石,他的手非常穩定,將刀面與磨刀石緊緊地鎖在二十度角上,一分也不偏,一分也不能偏。磨刀,是門學問,是種藝術,有許許多多的用刀人,在決戰之前,總是在磨刀,其實他們不是要把刀磨快,而是要把心磨靜;衹有心靜,才會勝利。現在,他的心就很靜,他的刀,正而磨了四百六十七下,反面也磨了四百六十七下,每一下的力度完全一樣,如果把刀舉起來,刀鋒一定在正中。   他是喜歡劍的,但是劍衹能刺,不能砍,不能劈,不能切;現在,他就是要切–切菜。   一個刀手,是寂寞的;一個高手,是寂寞的。他是最最寂寞的。   他取出一根黃瓜,新鮮的,最好的黃瓜。好黃瓜有刺,又不太紮手。紮手的黃瓜水份不夠,是燒不成好菜的;沒刺的黃瓜,籽多,就更不能用了。   他拿起黃瓜,一剖為二,將平面緊貼在砧板上,一頭已經被斜斜地切了一塊,正切的話,黃瓜片太小,乃是刀手的大忌。切黃瓜,要「狠、準、穩、快」。盯著黃瓜,毫不猶豫,一刀下去,絕不反悔,是「狠」;看好角度,選定方向,是「准」;每一次下刀,抬起,再下刀,再抬起的距離和時間,都要分毫不差,切菜的聲音,是一種節奏,一種最難的節奏,沒有變化的節奏,是「穩」;靜若處子,動若狡兔,一旦下刀,刀起如飛,一氣呵成,中間絕無停頓,是「快」。   他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輕彎起,按住了黃瓜,大拇指和無名指就順勢夾在黃瓜的兩邊;他的右手也已經握住了刀,慢慢地移近黃瓜。他的食指和中指慢慢地弓起,第一個指關節朝外;刀靠得更近了。   很慢。   刀背貼終於貼上了他的指關節,說時遲,那時快,他開始切了。每一刀,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每一刀,刀背都緊貼著指關節。每一刀下去,他的左手就往後移兩毫米,切出的黃瓜也是兩毫米。他的左手也很穩,不會多,不會少,兩毫米。   他把黃瓜片,盛在碗裡,撒了點鹽。   他又拿出一塊肉來,最好的肉。豬的腿肉,是純精的,沒有一絲油肉,也沒有一絲筋攀。他在切肉片,每一片,也都是一樣大小,一樣厚薄。肉片,也放到了碗中,淋上料酒,摻入澱粉,撒上鹽,拌勻了。肉片極薄,幾乎已經透明;膾不厭細,他知道,衹要炒得快,再薄的肉片也不會老的。   黃瓜已經泌去了水,重新洗過,晾著了。   他起了一個油鍋,鍋不大,油也不多。   他點著了火,火極大。   他站在灶前,一動也不動,他知道,現在千萬不能動。四週靜得出奇,高手,就要寂寞,就要等待。衹有火苗還在跳動,他全身的肌身已經繃緊,已經可以看到頸部的血管在跳動,跳得和火苗一樣快。   不知什麼時候,她站在了他的後面。   一身紅衣服,頭髮輕輕地挽起,她有著筆直的腿,一雙任何男人看了都會心動的腿,這雙腿,現在正有大半露在短裙外面。她衹是默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沒有叫他,一個好女人,知道什麼時候不該出聲。   她從沒練過武,但是她的手也很穩,正穩穩地端著一個白玉的酒杯。酒杯裡有琥珀色的液體,很醇,也很香。她一點也不動,衹是靜靜地站著,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知道她就站在身後,多少次了,她就是這麼默默地站在身後。一個女人,衹要默默地看著她的男人,就是對她的男人最大的支持。   還是沒有人動,廚房裡的溫度越來越高,他已經感到自己快出汗了;千萬不能出汗,汗是鹹的。油跳動了一下,冒起一絲青煙,煙很淡,青色;冒得很快,衹有0.2秒的時間。   他已看到,他已出手。   半碗肉片已經倒入油鍋,他正在快速的翻炒,他的右手拿著鍋鏟,來回翻動,才幾秒鍾,肉已熟了。   菜沒炒好,他卻關了火,難道這個菜已經燒壞?高手燒菜,稍有瑕玼,就會倒掉。菜沒有被倒掉,他拿起黃瓜,倒入鍋裡,繼續炒著。一縷清香飄起,他也將菜盛在了碗裡。   每次大戰勝利之後,他就會清嘯幾下,看著天地,溶在其中。現在,是清嘯一下的時候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對著那女人說道:「老婆,開飯了!」…

西芹百合

  看樣子,天還一下子涼不下來,這「秋老虎」煞是厲害。很多朋友告訴我,整整一個夏天,熱得喫不下東西,就落了個胃口不好的毛病;我說毛病嘛,哪裡來的就哪裡去,喫不下東西的病就用「喫」來醫。今天,我就來介紹這道一看就想喫,還兼具養胃養顏之效的菜──西芹百合。   中國自古就有芹菜,就已入菜。《呂氏春秋》中說:「菜之美者,有雲夢之芹。」後來,到了唐太宗朝,宰相魏徵還發明瞭一道「糖醋香芹」,傳為佳話。芹菜,向來被認為是食補之材,《本草綱目》就收錄了芹菜,並說「止血養精保血脈」,傳統中醫認為芹菜有「平肝息風、清熱解毒、利尿健脾」等功效,可以養腸胃、降血壓;現代西方醫學研究表明,芹菜還能有效的防癌呢。   上海人對芹菜是情有獨鍾的,早就有什麼「芹菜拌開洋」啊,什麼「芹菜魷魚」啊,還有「芹菜牛肉絲」、「芹菜香幹」、「芹菜肉鬆」等等各式花樣。以前,上海的菜場裡能買到「水芹」和「藥芹」,其實「藥芹」又名「旱芹」、「香芹」,上海人覺得其有藥香,故名「藥芹」。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現在的菜場裡,幾乎已經見不到水芹了,不過倒是來了一個洋兄弟──西芹。   西芹,真的是從國外引進的,就像西瓜一樣。很多人都說是從美國引進的,所以也叫「美芹」。至於到底哪裡來的,我沒有機會去考證;我倒是知道這七八年來,西芹的價格是一跌再跌,現在已經跌到同本地土生芹菜差不多了。   菜場裡西芹並不少見,然而真真看得上眼的卻並不是很多。好的西芹,一棵在兩斤以上,葉片大小中等、均勻,葉柄又亮又綠,上面還泛著一層臘光,單片的葉柄很寬很平,由於纖維少,咬上去是又脆又嫩;這種西芹,是可以洗洗乾淨,直接當水果生喫的。   西芹買來後,洗淨,如果還嫌不夠嫩,或者是真的不夠嫩的話,可以「抽絲」。抽絲當然不是讓你把纖維從裡面抽出來,其實衹是剝去表面的老莖而已。抽絲相當容易,把西芹的尾部掰下一小塊來,其菜肉會斷裂而老莖卻會連著,你衹要順勢往下撕拉即可。芹菜要切成菱形的方塊,這就是芹菜中柄寬平的好處了;當然,不是很講究的話,切「隨刀塊」也可以。   西芹切好,浸在鹽水裡,鹽水不要太鹹,一大盆水,放兩三小勺鹽即可,西芹有非富的纖維,鹽份會隨著纖維擴散,烹調的時候,就不用放鹽了。一棵西芹好大,我們衹要兩三爿就夠了,剩下的,我們還有用。   說到百合,它自古以來就是一種吉祥之物,百合百合,當然是百年好合的意思。百合也是食補佳品,可以「潤肺防燥,寧心安神,補中益氣」,而且也能養胃和美容。百合花,據說在其他地方都是觀賞作物,而衹有在中國才是經濟作物,因為中國人喜歡喫百合。我們這道菜,也要些百合,它是百合花的球根。   百合有許多種,其中一種是瓣片小小的,顏色淡黃,這種也稱「藥百合」,乃是做「百合粥」、「百合糕」的原料。這種百合,由於性糯易酥,喫上去有一點沙沙的感覺,並不適宜做我們這道菜。我們要的是一種白百合,瓣大潔白無斑點,據說也是國外引進品種。菜場裡賣的往往是真空包裝,小的四五個一包,大的兩三個一包;我奉勸大家買的時候,最好當場拆開查驗,因為有的黑心商人,把質量差的放在真空包不透明的一面,乍一看,全是好的,等拆開,發現要扔掉一半,豈不是莫名奇妙被人漲了一倍價錢?   西芹可以生喫,此菜若是涼拌,用開水泡一下百合,和西芹拌在一起,加少許糖,滴上一兩滴熟油就可以了。   熱炒的話呢,我們就要用到剩下的還沒有切塊的西芹了。這些西芹,要榨成汁。最容易的是用榨汁機,一分鐘搞定;最土的辦法,是用搟麵杖壓,也就十分鐘左右。西芹汁一定要濾透,不能有雜質。   起油鍋,油不用太多,也不能太熱。倒入百合翻炒,油如果太熱,百合一炒就會變黃。將西芹汁倒入鍋裡,再用濕澱粉勾芡,芡一定要薄,大概一小勺澱粉即可。等湯汁稍稍厚起來,倒入西芹,拌勻即可上桌。要記住,西芹不能多炒,如果炒的時間長了,西芹就酥透就沒嚼頭了,而且顏色也會變成黃綠色,不討人喜歡。   這道菜,清涼醒目,翠白相間,簡直可以用「晶瑩剔透」來形容。由於用西芹汁「著膩」,喫上去齒頰生香,回味無窮。這兩個原料均不受時令影響的,愛美人士,不妨隔三叉五喫上一次,保證是受益無窮。

涼拌綠豆芽雞絲蛋皮

(此菜並非我親手製作,是我的徒弟製作,雞絲沒有敲打、撕得也不夠細)   上海的天,真是越變越怪了,冬天不冷,夏天奇熱,黃梅無雨、秋雨連綿;據說都是厄爾尼諾搞的鬼,可又有人說厄爾尼諾去年就結束了。於是,又有好事者說是由於造了三峽,水都蓄到上面去了,上海就成了「火爐」。這種說法不知有沒有根據,不過今年的夏天據氣象局說是六十年裡最熱的。由於奇熱,上海的用電大超負荷,以至於市政府呼籲大家都把空調往上調高一度來緩解部分用電矛盾。電一下子成為稀缺資源,弄得浦江兩岸的「內光外透」也衹能停止,好好的一幢金貿大廈,在八點左右已經全黑,遠遠地望去,倒是有點嚇人。   現在已近中秋,不過這天看來還要熱下去,我就給大家介紹一道清清爽爽的綠豆芽涼拌雞絲蛋皮。這道菜是我的阿婆,在喫了四川名菜「棒棒雞」後悟出來的,由於引進了蛋皮的豆芽,較之「棒棒雞」更感爽口,顏色也更漂亮。   這道菜用的雞肉是胸脯肉,上海人俗稱「白肉」。老上海認為是雞身上最不好喫的,就是這「白肉」。的確,由於雞胸奇嫩,如果做整隻雞的菜,等到雞腿熟的時候,雞胸已經老了;特別是燉雞湯的話,有許多人家是不喫雞胸的。奇怪的是美國人幾乎只喫雞胸,而且還燒得奇老,我在美國的時候,曾經在一家上過USA Today的華強中餐館點了一份辣子雞,居然也是用雞胸做的,真是歎為觀止。   後來,同阿婆聊起此事,她說洋人笨,不會喫有骨頭的雞,而且萬一被哽住了,那中餐館可實在是賠不起的。我說不會吧,喫雞也會哽住嗎?阿婆於是告訴我,說洋人有的喫雞腿還會哽住呢。雞胸其實也是大有用處的,所有的雞丁、雞片、雞絲菜,用的都是雞胸,衹是許多人手藝不行,掌握不了大火快炒這個訣竅,久而久之,壞了雞胸的名聲。   雞胸,超市都有得賣,雞胸不用太多,一兩塊就可以了。在燒煮之前,一定要讓它自然化凍,否則,要是把冰的直接扔下水煮,外面老了,裡面還沒有熟。等雞胸化凍,把它批開,大約一塊雞胸批成兩到三片,用料酒醃起。   燒一鍋水,放一小勺鹽,待水沸後,放入雞胸片,用筷子翻幾下後,即可取出,就像涮羊肉一樣。雞胸燙熟後,放在砧板上,用搟麵杖捶打,目的是要把雞肉纖維全部打散,這樣雞肉就會變鬆。完了以後,把雞肉撕成雞絲待用。   然後,我們就要攤蛋皮了。小時候,我最喜歡站在灶邊看阿婆攤蛋皮,因為她往往會先攤一張給我喫;現在,我的女兒也學會了這一招,每回我攤蛋皮,她都要跑到廚房裡來討一張喫。   蛋皮,既容易,也不容易。首先,要把兩到三隻蛋打勻,放入料酒和鹽,再放入兩到三勺油,少許水,打在一起。鍋呢,平底鍋是最好,不過,不要用毛底的不粘鍋。把鍋加油燒熱後,倒去熱油,改用小火。倒入蛋漿,輕擺鍋體,讓蛋漿流滿鍋底。手要端著鍋子,輕輕平移,這樣攤出來的蛋皮,顏色均勻。由於加了水,蛋皮更薄,薄則香。待蛋漿結起,掀起蛋皮,翻面再烘一下即可。蛋漿裡已經加了油,可以不用再加,一張張攤下去就可以了。蛋皮要切成絲,考究的是將圓的蛋皮先切成方的,邊角棄之不用,家裡有小孩子的話,他們就喫得爽了。   還要一些綠豆芽,去頭去根,切成一樣長短,水燒沸加鹽,將綠豆芽汆一下,撩起瀝幹。   還要準備一些花生醬,瓶裝的就可以,臽一點出來放在小碗裡,放鹽,加水拌勻。水要隨拌隨加,速度不能太快,厚薄可以隨意,但不宜太厚,否則不容易拌勻。有的人喜歡用芝麻醬,但我總認為芝麻醬太香,沒有花生醬來得醇美,倒不如用花生醬,再加麻油。   然後,將三樣主料和花生醬拌勻即可。如果請客的話,可以將綠豆芽放在盆底,上覆蛋皮,外圍雞絲,淋上醬汁,上桌後再拌。   這套菜,成本低廉,又不費什麼功夫,色香味俱全,大家不妨自己試試。

筍乾老鴨芋艿煲

  中秋節快到了,我也來應應景。   中秋節,古已有之,三代就有「秋暮夕月」之俗,本字乃是「仲秋」之訛。中秋節,亦稱月亮節(moon festival),因為一年之中衹有這天的月亮最圓;至於民間常說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乃是因為曆法上的誤差造成的。   中秋本是團圓的日子,各地尚之,上海人也極其重視。過去,每到中秋,上海人先是閤家舉宴,然後燒香鬥、婦人拜月,及晚全家出遊,謂之「走月亮」,其熱鬧場面,絕不亞於現在的新天地的聖誕夜。後來,此俗漸微,甚至連席上必備的桂花蜜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了。八十年代,每到中秋,上司、下屬、親戚、朋友,往來競送盒裝月餅,也成為上海一景;那時送禮不像現在,哪怕是上下級,兩盒送出、兩盒送還,絲毫沒有行賄受賄之嫌,無非是圖個親近。當時,送月餅之風甚尚,往往拿了東家還西家,拿了科長還秘書,以至有好事者在月餅盒底做了記號,過了半月果然被送了回來。   現在,已經進入電子時代,年輕人通過電子郵件、手機短信互賀中秋的不在少數;甚至還聽說有電子月餅票的,把確認碼發給朋友,朋友就能「憑碼拿餅」,也算是一種「舊俗新意」吧。   中秋節,月餅自不用說,上海人的家宴上往往還有芋艿和鴨子,燒法各異,但基本總有這兩樣。據說喫鴨子的習俗來自雲南,故事大概是中秋夜把鬼趕到水裡,鬼就會變成鴨子,喫鴨子也就是喫鬼了。至於喫芋艿,最正宗的喫法是白煮,也跟「鬼」有關,據說是倣傚鍾魁「剝皮喫鬼」而來。   我們今天燒的,是一道筍幹老鴨芋艿煲。這道菜本是杭州名店「張生記」的名菜,油而不膩、酥而不爛。說是煲,其實是湯,只不過是放在一個大陶煲裡而已,此菜烹調全程忌鐵,否則顏色發黑,倒了胃口不說,沖了喜氣便不好了。   筍幹,要事先泡發,筍幹碰到鹼性的物質容易發黑,因此盛具中千萬不能留有肥皂或是洗潔精;筍幹最好是用淘米水浸泡、煮發,因為淘米水有弱酸性,可以保持筍幹的色澤。將幹的筍幹放在冷水裡浸到輭化為止,切開後,放在冷水鍋裡煮沸,然後再改用小水煮半小時,隨後用開水浸十小時,再用冷水煮十分鐘,最後將筍幹放到開水裡,浸到發透為止。品質上乘的筍幹,漲發好以後,通體潔白或略黃,肉質脆嫩,光是筍幹一味,已是人間美味。關於筍幹的挑選,可以參見拙著《冬瓜扁尖鵪鶉湯》(2003年7月23日);如果嫌漲發麻煩的話,也可以到菜場購買已經發好的,雖然攤主往往不會用上品的筍幹來發,但也不會用太差的,因為實在太差的話,一碰水就糊了,是沒法漲發好了再賣錢的。   老鴨,就更有講究了。鴨要草鴨,有的地方也叫做「走地鴨、游水鴨」,是喫小魚、螺絲長大的,肉緊油少,絲毫沒有腥味;肉用鴨,往往是飼養場裡來的,肉質鬆軟,如果用劣質魚粉做飼料,通身腥臊,難以下嚥。幾年前,有人實在賣不掉這種劣質鴨,居然改名「魚味鴨」上市,上海人的「門檻」之精,可見一斑。   活鴨要三斤左右,去毛和肉髒後大約兩斤,再大的,就不易燒酥了。拔鴨毛是件苦差事,草鴨毳毛極豐,過去用松香粘拔;因為松香有微毒,現在已經不見使用。其實菜場裡有專門的殺雞殺鴨攤,一元錢加工一下,雞鴨血、腸歸攤主賣錢,你多給個一元兩元的,保證幫你拔得乾乾淨淨。   這道湯,還要一門主料,就是火腿。火腿,懸吊的時候是腳爪朝上,腳爪的部分稱之為「火爪」;往下一點,就是俗稱的「蹄胖」,不過,在火腿上有個特殊的名稱,叫做「火瞳」;再往下,就是火腿最好的部分了,是「上方」和「中方」,並不適宜煮湯;最後的一小部分,由於朝下懸掛,火腿的油因為重力原因由此滴下,因此叫做「滴油」。我們要用的部分,就是火瞳,一斤左右,再多的話,湯就咸了,火瞳有皮有油、肉能久煮,是混燉的上選。   考究的做法,是用皮、骨、爪燉湯,燉的時候,撒入白糖,香味容易散出來,然後泌出清湯,放入火瞳燉煮。再新鮮的火腿,皮、骨也稍有「哈喇氣」,因此要用冷水浸泡,並且用稍熱的溫開水洗淨「油臘」。   筍幹、老鴨和火腿都準備好後,陶煲中放入清水以及料酒,冷鍋燒至水沸後改用文火,讓湯保持剛沸不沸的狀態。這樣,先煮上四個小時,你需要時不時地看一下,如果湯水缺少,可以加入開水,冷水的話,鴨子就不會酥了。   另要幹香菇、竹蓀若干,浸冷水中一兩個小時漲發,洗淨泥沙,香菇去根。等到鴨子煮了四個小時,放入香菇、竹蓀再同煮半個小時。然後倒入已經去皮煮熟的芋艿,稍煮片刻,撒上蔥花,就可以上桌了。   如果嫌湯太油的話,可以事先撇去浮油。撇油方式很多,最最容易的是用化學實驗室裡的分液漏斗,把湯從上端臽入,再從下端放出即可;分液漏斗很便宜,衹是不容易買到,可以到化學商店試試看。另外,還有種辦法是在熱湯中撒入冰塊,稍待幾十秒後撩起,油花會結在冰的表面,但我總認為此法會影響湯的純正,因此並不推薦。喜歡清淡的朋友,如果還是嫌油,可以在起鍋前放入青菜,吸去油水。   此湯絲毫不用油鹽味精,美味俱是天成;老鴨芋艿應節應景,火腿筍幹增色增香。中秋之夜,把酒賞月,說家常道團圓,人生得意莫過於此。

怪物公司

Today, I bought a Sullivan for Lara. Sullivan is the protagonist of the Monster Inc, one of Lara’s favorite carton movies. The Sullivan is bought at a toy shop faces…

同年同月同日生

Yesterday, I had dinner with our MBA group for preparing the presentation and competitive examination of Operations Management next Tuesday. Chen Feng, the manager of J.C. Capital, is the classmate…

Weblog Created

weblog created I found a very good personal website when I was looking for some cab information in Shanghai. Wan Jian Shuo, a project manager of Microsoft in Shanghai, created…

陳皮油爆蝦

  其實,現在已經過了喫河蝦的最好時機;然而我對河蝦情有獨鍾,不敢獨享,特地拿出來獻獻醜。初夏的蝦,有腦有籽肉又肥,哪怕是天天喫也喫不厭;現在已近中秋,雖說有的還有籽,蝦腦卻是不可再求了。河蝦,是江南的家常菜,白灼、鹽水、蝦仁、醉蝦、熗蝦、烤蝦、蝦乾等等,可以寫上一本書。關於蝦的故事,我印象最深的是豐子愷老年茹素後寫的他自己小時候釣蝦、喫蝦的故事。那時豐子老已經拜了李叔同做師傅,還不忘河蝦的美味,可見河蝦的地位。   喫河蝦,首推蘇州人。朱鴻興的蝦腰面現在已成了招牌,到蘇州必要嘗上一嘗。朱鴻興還有一道三蝦麵,已經從水牌上消失;好在梅璽閣主有個蘇州阿婆,便有了嘗這人間絕品的口福。以前,每到初夏,阿婆往往會買點河蝦回來,先是用淘蘿洗出蝦籽,這是非常喫功夫的活,花一個小時,也衹能洗出小碗裡淺淺的一個底;然後便是剝蝦仁,一隻只蝦仁從手裡剝出來,晶瑩剔透,煞是好看;一斤蝦也不過剝出四五兩而已。剩下的蝦頭,乃是極品,用水煮熟,便可剝出艷紅的蝦腦來。蘇州人最是「做人家」,蝦湯也捨不得丟棄,就用來下面,蘇州的面是小火慢慢煨出來的,蝦鮮滲入到每一根麵條,餘香不絕。面澆頭是用蝦仁、蝦籽和蝦腦炒的,所以叫做「三蝦麵」,至於澆頭的炒法,已經失傳,待我問了阿婆,以後再告訴大家。   蝦是雌的好,有籽有腦,而且殼薄螯小份量輕。因此,老手在討價還價時往往會佯說一句「哎呀,都是老雄蝦」,於是攤主便知道這是一個「喫客」,不敢在份量上做手腳。現在菜市場裡也有「全雌蝦」賣,價格稍貴一點。   由於天熱,買蝦時最好叫攤主盛點水,放塊冰;如果是大攤子,往往有氧氣瓶,就可以用厚塑料袋充氧,這樣的話,可以保證拿到家中個個鮮活。蝦買來後,如果家中沒有氧氣泵的話,還是橕不了多久,要立刻剪須剪腳,洗淨瀝乾。所以,如果菜買得多的話,首先應該烹調的就是河蝦。   這道陳皮油爆蝦,酸甜爽口,鮮香無比;如果配以米酒明月,真是人間一大享受。菜雖奇好,烹調卻是不難,首先是要配湯汁,此工序一定要放在出門買菜前。湯汁全是陳皮和醬油唱戲。陳皮可以用「佳寶」出產的袋裝九制陳皮,塊把錢一袋,每次用一包即可;考究的話,可用蘇州「采芝齋」的蜜汁陳皮,顏色金黃,口味更淡。醬油要儘量挑顏色淡的,避免使用「老抽」之類著濃色用的醬油。   燒大半碗水,倒入陳皮燒煮十五分鐘左右,如果用「佳寶」的九制陳皮,最好先洗一次,除去鹽霜。等到水中有了酸味,撩出陳皮,倒入醬油。醬油千萬不能多,衹是將湯汁調成棕色即可,如果不夠咸,可以加鹽。但是切忌一味用醬油,否則燒出的蝦是黑的,引不起食慾。然後還要加糖,這道菜以甜酸為主,糖可多放一些。湯汁炮製完畢後,放入冰箱。   起個油鍋,又是我的那句老話,鍋子要大油要多。等油鍋熱透,在將要冒煙時,就可以汆蝦了。蝦不要一次全倒入油鍋,那樣不容易汆透,每次汆一兩左右即可。蝦要汆透,但不能汆乾。每次汆二三十秒即可,汆好後,迅速倒入湯料中,由於蝦是燙的,而湯料又是冰的,汁水會迅速滲到蝦肉裡去,這就是所謂的「入味」。等蝦吸了湯汁後,撩出放在一邊。如是者,將所有蝦都汆完,並且浸過湯汁。如果將一大碗湯汁分成幾個小碗盛裝,效果會更好,因為雖然湯汁是冰的,待浸過幾回後也變得燙了。   另起一油鍋,少許油即可。將陳皮倒入翻炒,稍稍去水後取出。倒入蝦及少許湯汁,因為湯汁中有糖,極易收乾,然後陳皮翻炒拌勻,即可裝盆,再淋上些許多餘的湯汁,便大功告成了。   此菜的特色是四個字,「甜酸鮮亮」;亮之一字,全在多用糖、少用醬油;另外,燙蝦浸冰湯,也是這道菜的成功關鍵,冰得越透或入味。喫慣了鹽水蝦後,陳皮油爆蝦真的不失為調劑口味的上品。

松鼠鱖魚

  「松鼠」,是一種魚的燒法,大多用鱖魚、鱸魚和黃魚之類肉頭厚實的魚種烹調。此菜源自蘇州松鶴樓,據說還跟乾隆皇帝有關,然而江南名菜大多都和乾隆有關,衹是牽強附會罷了,不必太過當真。   此菜,魚頭微昂,魚尾高翹,上桌之時,還有吱吱的油聲,乃是江南宴席中的一道主菜。當年我還是毛腳的時候,第一次去見未來的丈母娘,她就曾用一條黃魚顛我的份量,我燒的便是這道「松鼠黃魚」。古龍曾說「要看住男人的心,就要填飽他的胃」;我梅璽閣主說「要討得好老婆,先要塞滿丈母娘的嘴」。   鱖魚,就是那個因「桃花流水」而著名的鱖魚,肉厚刺少,屬於名貴的野生魚種,一道清蒸鱖魚,以前哪怕在有錢的家庭,也是要等到過年才有得喫的。近年來由於大規模飼養,價格一度與鱸魚相仿;但饒是如此,飯店酒肆中的鱖魚往往還是要比鱸魚貴上一倍甚至更多。   鱖魚雖然刺少,卻是奇硬無比,加之背上的鰭中帶刺,很容易弄傷手。便是梅璽閣主自己「常在河邊走」,也往往因鱖魚而掛些小彩。因此,如果不是洗切過十七八條大魚的話,不妨先用鱸魚練練兵,等熟練了再用鱖魚不遲。至於黃魚呢,一來由於沒有活的,而且肉質相對稍薄,烹調難度提高;二來近年價格飛漲,沒有七八分把握的話,還是不要浪費的好。   鱖魚產於河湖,但卻絲毫沒有「泥土氣」,也算是一奇。各式河魚,最好現殺現燒,以保肉質鮮嫩;殺好,洗好後,就是切了。「松鼠」一菜的好壞,全在切法。   刀先要沿著背骨下去,切開背脊,然後緊貼著背骨順勢沿腹骨批出魚身,至尾收刀,不要切斷。等兩邊的魚身都片開後,用剪刀剪斷背骨,這樣,就是魚頭和魚尾,當中連著兩爿無骨的魚身。   魚骨架子可以煮湯,衹是如果梅璽閣主親自主刀的話,骨頭上並非一絲魚肉,也煮不出什麼好湯來。   把魚身裡面的肉翻到外面,魚皮朝肉,用刀刳菱形紋。這句話,看似嚇人,其實也很簡單,不過就是沿魚肉四十五度,每隔半寸左右平行切下,不要切斷魚皮,然後再轉九十度,如是再切即可。   起油鍋,鍋子要大油要多,至少要能浸沒半條魚為準。火也要大,但不要冒煙。在魚身上刳出的菱形沾上幹澱粉,一定要在每個切面都沾上,沾得越透,燒好後賣相越好。將魚身擺好形狀,依然是魚皮朝內,油裡放少許鹽,然後放入魚身,炸至金黃。如果油鍋不夠大,記得千萬不要把魚翻過來炸,那樣很容易弄斷魚尾,其實衹要用勺子臽起滾油澆在魚身上即可。等到炸至金黃,就可以裝盆了。   「松鼠」一燒,澆頭也是相當重要,味道和色面都要靠澆頭來點睛。澆頭一般有兩種,標準的是用松子,改良的是用青豆、玉米和胡蘿蔔丁。松子呢,南貨店都有賣,好的松子,色白肉厚、顆粒飽滿,聞上去還有股松果清香;差的呢,則是粒小色黃,聞上去還有油味,往往是隔年的了。至於青豆、玉米和胡蘿蔔之類,超市裡有現成包好速凍的雜菜,可以選購;最好是買進口雜菜,玉米粒大且不老,青豆和胡蘿蔔也易熟不縮。雜菜要先過水燒熟,瀝幹待用。   取乾淨鍋,鍋中先放小半碗水,煮沸後倒入蕃茄沙司,並臽入兩三調羹熟油。然後加糖勾芡(滬語叫「著膩」),倒入松子或雜菜後拌勻,淋在魚身上即可。   這道菜的關鍵,首先在於切魚,把魚肉翻出來後,魚皮在內,則可以切得深卻不切斷。由於炸魚時油裡放了鹽,因此魚不會沾底,而且魚肉中還有鹹味,咸可吊鮮,乃是這道菜訣竅中的訣竅。另外,要注意的是澆頭不宜太厚,著膩時寧可著上兩次,若太厚了再加水,不容易混和,便是敗筆;澆頭不宜多燒,時間一長,顏色容易變深,而且會破壞蕃茄沙司的維生素C以及口味。   好了,這道菜就說到這裡,大家不妨試試,如果嫌如此切法太麻煩,直接油炸也可以,就是一道「茄汁魚」了。

廣式扇貝

  扇貝頗是好看,又白又嫩的,夏日喫來,乾淨清爽。扇貝里有塊圓圓的肉,叫做「貝柱」,廣東人特別喜愛的「乾貝」便是曬乾了的貝柱;超市裡也有速凍的貝柱,俗稱「鮮貝」。   扇貝在一般的海鮮酒店都可以喫到,很多人都擔心在家燒不好,不敢嘗試。其實,扇貝是一種非常容易DIY的海鮮,大家不妨在週末試一下。   扇貝不是每個菜場都能買到的,但一般可以隔天告訴相熟的海鮮攤,攤主自會替你搞定。我呢?則是喜歡到銅川路海鮮市場,親自從大麻袋裡挑看得上眼的。扇貝很容易挑選,拍打幾下後,它自己能把那條細縫合起來的,就是活的。反正一般扇貝都是論只賣的,也就無所謂用泥沙混份量之類的問題了。小的扇貝,一般三元錢一隻,大的也就五六元,一家三口,弄個七八隻,也就夠了。   扇貝買回來,首先是洗。最簡單是把刀切沿著縫切下去,把貝柱橫剖為二;還有一種,是用特殊的圓刀,沿著殼壁切下去,那樣的話,貝柱不受損傷,一個還是一個。這種圓刀都是廚師自己做的,如果不想做的話,可以用刨洋山芋的小刀試試,衹是沒有那麼順手。   衹要把扇貝打開,然後就容易了,可以用另一爿貝殼把貝柱從殼上刮下來。扇貝里的所有東西都可以食用,洗淨後淋酒待用。考究,然而也是偷懶的做法是只用貝柱。扇貝兩爿殼的顏色不一樣,一爿純白,一爿褐黃,我們衹要白色的那一爿,洗淨後放入鍋中加酒煮。   要一些蔥,尾部粗壯的部分,切成蔥花,餘下的豎切成蔥絲,如果嫌蔥絲麻煩,也可以用辣椒絲代替。另外,我們要準備一些蒜蓉,蒜蓉現在有現成的工具可以製作,在Carrefour和Ikea裡都可以買到。如果喜歡喫口味重一點話,可以買一罐豆豉待用。   扇貝的殼可以一直煮著,水中加些鹽,就可以燙扇貝了。 用一個坦形漏勺,將洗淨的貝柱及其它部分逐個放入沸水中燙熟,每次只需十五秒鍾左右。將燙熟的貝柱等擺放到撩起的殼中,儘量注意美觀。如是者,幾分鐘後,一大盆漂亮的扇貝都已燙熟並且擺放漂亮了。然後,將蒜蓉和豆豉分放在每個貝柱上,灑上蔥花和蔥絲。   燒少許油,待沸後將之淋在整盤扇貝上,蔥絲會捲起來,如果還有紅色或黃色盤邊,就更漂亮了。   這道菜的訣竅之一在於貝殼已經加熱,再放入貝柱,菜餚不會冷掉。二則,貝柱是燙熟的,喫口奇嫩,如果是蒸的,就會有「喫橡皮筋」的感覺了。

食蟹六月間—醉蟹與油醬蟹

  大閘蟹,是上海人的最愛,甚至有許多人,寧可借錢,也要喫蟹。哪怕是一些捉襟見肘的上海家庭,每年也至少要喫上一次大閘蟹,頗有今年沒有白過的意思。而殷實的大戶,更是在每年菊黃蟹肥的時候,隔三叉五喫上一頓,閤家共享天倫之類。   我的祖母,就是一個好蟹者,在生我爸爸的那年,她老人家(那時當然不老)每天喫一個蟹,結果有一天,喫了蟹後肚子奇痛,以為是「蟹爬腸」(滬語:謂喫太多蟹而胃寒生疼)。結果沒想到的是,在那次肚子痛後,天下便又多了一個愛喫蟹的—我爸爸。   大閘蟹的名稱已不可考,我們姑且認為是一個品種吧。上海人和蟹的緣份說來久長,以至於本地方言中有許多和蟹有關的切口、歇後語和調皮話。如「叫花子喫死蟹」、「死蟹一隻」等等。至於說罵人的「老蟹」、「嫩蟹」之類,被人當面聽到,是要「喫耳光」的;而在上只角,人們萬一說話時嘴巴裡落出只「蟹」來,便會被人看不起。   由於上海人嗜蟹如命,蟹也成為上海歷史上漲價比例最大的貨物。我依稀記得,三兩朝上的蟹,在一九八零年,是賣二元錢一斤,而到了一九九零年,是賣近兩百元一斤,將近翻了八番;小康不過是翻了兩番,那翻了八番的蟹當然是奢侈品了。好在近年來,湖塘圈養的日益增多,在產蟹的大年,秋風未起的話,衹要三十元就可以買到一斤三兩朝上的蟹了。   大閘蟹,以陽澄湖出的最為有名。俗傳「青背白肚,金爪黃毛」是正宗陽澄湖的大閘蟹,衹是現在據說哪怕到陽澄湖邊上看著撈起來,還是難免買到假貨。我唯一有感覺的是,小時候,我們喫了蟹以後會被爸媽逼著去洗手,否則的話,直到第二天同學都能聞到腥味;而現在蟹,少了那份「腥香」。陽澄湖大閘蟹,象龍井茶一樣,已經註冊了商標,而且還有防偽碼。這類蟹,大多數銷往香港、上海乃至Los Angeles。所以,超市裡倒是可以買到正宗的大閘蟹,然而價格也真是不菲,往往三兩重的,就要一百六十八元一隻。   大閘蟹,不但是個品牌,而且還是種烹調方法。衹有蒸出來蘸薑醋喫的,才叫做大閘蟹,而其它任何的燒法喫法,一律稱之為「蟹」。   喫蟹,還非常講究時令,同樣份量的蟹,在不同的時令,其味道便大相炯異。同樣是三兩的蟹,如果現在去喫,肉鬆無味,而等到中秋去品嚐,便是人間美味了。   現在這種時候,正是喫「六月黃」的好時候。六月黃是二兩左右的小蟹,肉厚黃多,因為農曆六月開始上市,因為其後便是喫大閘蟹的時候了。「六月黃」以上海崇明出產的最為有名,亦稱「崇明蟹」或是「焐小蟹」。崇明話「啥」與「蟹」音同,乃是上海獨腳戲中百用不厭的噱頭。「六月黃」基本全是雌蟹,因為雄蟹的在這個日子全是「空殼子」。   我昨天去了菜場,「六月黃」開價十六元一斤,估計要是討價還價的話,十五元一斤不成問題,市區可能還要更便宜一點。   醉蟹,我只會做蘇式醉蟹一種,較之寧波醉蟹,不放醬油,肉嫩味鮮,更適合一般上海人的口味。小蟹,菜市場中一般浸在大盆裡出售,買來後,衹要稍洗即可,放淘蘿裡,滴幹生水。   準備一個空甕,沒有甕,微波爐用的玻璃缸也可;另要嫩薑一大塊,花椒少許。黃酒是必須的,而且要好,我試用過「咸亨酒店」以及「沈永和」的甕裝黃酒,效果極好,衹是價格稍貴。我喜用「善釀」和「元紅」各半攙用,取「善釀」的甜香以及「元紅」的酒醇。   先取一兩酒,置鍋中加熱,放入花椒煮沸,待聞得花椒香味,關火待冷。薑切片,大小不論,儘量切得薄一點。   用左手的拇指、食指與中指,捏起蟹殼兩端,此時,蟹的八腳兩螯必會狂舞,不用擔心,沒有一個碰得到你的左手。將蟹肚朝下按在案板上,左手繼續捏住,並稍施力,用右手先將蟹螯輕輕推入腹下,再將八隻腳全部推入,右手拇指與食指各按一隻蟹螯,左手迅速用拇指側的手掌包住蟹的右邊四隻腳,拇指按住右邊蟹螯;然後,舉起左手食指,按住蟹的左螯,併用餘下的三隻手指包起左邊的四隻蟹腳。這樣,一隻蟹就被穩穩當當的捉起來了。這種抓法,弱不禁風的小女子亦能捉起一隻三兩左右的蟹來。   抓起蟹後,翻開蟹臍,就是蟹肚上半圓形白色的那塊,用小勺臽入半勺細鹽並且放入一至兩片薑片,將蟹臍蓋回。將蟹放到甕中,背上可先壓一重物,防止強動。如是者,把所有的蟹都用蟹臍包了鹽和薑片後,移去重物,倒入已經冷卻的花椒酒,再用生黃酒將蟹浸沒,按一斤黃酒一兩鹽,放入適量的鹽,就算告一段落了。   若是將甕放在冰箱中,估計要七天到十天左右方可食用;過去,人們把醉蟹放在家中避光處,像現在這般的夏天,兩到三天即可食用。可以從第二天開始,每天掰個蟹腳試一下,如果蟹肉已經結起成形,就可以品嚐人間美味了。   「六月黃」的另一種燒法是「油醬蟹」,後來還由此衍生出「毛蟹年糕」。燒油醬蟹,須麵粉大半碗,蟹五六隻。起油鍋,火至六成。將蟹對半切開,切口沾幹麵粉,並且將切口朝油鍋放入燒牢麵粉,如果手腳不夠快的話,可將蟹先撈起,全部切好,沾上麵粉,再半隻半隻地用油去燙。待所有蟹均切完燙完,開大油鍋,倒入蟹爿加醬油翻炒。剩下的麵粉,千萬不要扔掉,加水拌勻,以筷子夾不起麵醬為準。麵醬倒入鍋內,稍炒片刻,加半碗水,繼續炒,加糖收幹,起鍋,即是江南名菜「油醬蟹」了。   我的父親酷愛油醬蟹中的麵醬,訣竅在於麵醬倒入後要加水翻炒,否則的話,麵醬容易糊在一起,而蟹肉則容易過老。   小蟹就說到這裡,再過大半個月,我來教大家喫大閘蟹。千萬不要以為你已經會喫了哦!

甜椒炒童子雞

  童子雞是二斤左右當年的雞,放血脫毛去內臟後,衹有斤把。母雞未產過蛋,食用不分雌雄。上海人很喜歡喫童子雞,認為大補。然而童子雞隻小肉嫩,不宜燒煮雞湯。   童子雞的挑選,沒有太大的花頭,一般也是講究「三黃」,嘴黃、皮黃和腳黃。皮呢,大多數人都不會去翻開毛看,但腳如果是青的話,就千萬不要買,那種「青腳雞」燒不爛。   雞買來,往往已經殺好去毛去內臟。我們要做的是去頭、尾(俗稱「雞屁股」),再去夾肝,並且刮去腳皮。洗淨後,用細鹽輕擦雞身,稍事晾乾,然後切塊,並且放入料酒,滴入少許醬油(醬油衹要一點點,著色而已),拌勻。   辣椒,可大有講究,我哪天可能會單獨寫上一篇。這次,我們要的是一種不辣的辣椒,個大,色綠,青香,微甜。這種辣椒,上海人叫做「甜椒」,外地人大多叫做「菜椒」。挑大約二至三兩一個的,太小的,皮薄易熟,沒有嚼頭;太大的,外皮堅硬嫌老,有時甚至要吐渣。挑選這種甜椒的時候,新鮮是首選,因為這道菜的特色就是甜椒清香四溢。新鮮的甜椒,表皮光滑,顏面碧綠泛光,用食指和拇指輕捏甜椒底部有明顯的彈性。另外,不要去挑「歪瓜裂棗」形的,儘量挑外觀曲線飽滿的。還有,有的攤販為牟暴利,往往在甜椒中注水,所有在挑選的時候,應該先搖一搖,如果有晃動感,就是注水甜椒了。   甜椒的切法,也是挺有講究。一般家庭,一刀下去、一分為二,然後去籽切塊,這種切法,甜椒塊大小不均,還有碎肉,所謂「不上臺面」。正宗的切法是,甜椒兩頭各一刀,把甜椒先切成一個圓柱形。再從邊上切開甜椒,放倒甜椒橫刀切進,切斷裡面的筋,籽也就去掉了。這樣的切法,甜椒就成了一整片長方形的,然後再切出的塊當然是大小一樣了。這也是我先前說的為什麼甜椒要挑曲線飽滿的原因。   起油鍋,待油鍋有七八分熱,倒入剁好的雞塊,倒入料酒,翻炒。待雞塊熟透,灑一些糖,糖無需多,衹是因為先前加過醬油,再加一些糖,可以增加色澤和鮮度。這時加糖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醬油不會沾到甜椒上去。   開旺火,不停翻炒,收幹汁水。然後是非常關鍵的一步,手腳儘量要快。倒入甜椒塊,繼續翻炒,等到雞塊與甜椒炒勻,立即關火,再炒上半分鐘左右,即可起鍋裝盆。   這道菜的訣竅就在於甜椒是用鍋子的餘溫去除生腥,清香猶在,而且營養成份絲毫沒有破壞。而爆炒的童子雞,由於事先抺了細鹽和醬油,入味三分。喫的時候,甜椒爽脆,童子雞鮮嫩,實為不少多得的一道好菜。

冬瓜扁尖鵪鶉湯

  夏天,需要大量補充水分,喝一點清口的湯,乃是人間一樂。冬瓜扁尖鵪鶉湯,便是這類湯中的極品之一,可熱食,可溫食,亦可涼食,冬瓜清香,扁尖提鮮,鵪鶉又不像雞那般油膩,可以補充必要的養份,實為不可多得的好湯。   冬瓜,又名白瓜、水芝、地芝,性甘、微寒,早在《本草綱目》中就有記載。冬瓜可入藥,主治消渴不止、浮腫喘滿、熱毒水腫以及男女濁帶,瓜皮還可以治跌打損傷以及腰閃痛等。 這道菜,我們需要一片冬瓜,大約一斤左右,中等個頭的冬瓜,大約手指粗細的一片,洗淨切片待用。   扁尖又名扁尖筍,是用烏雞筍、白雞筍、紅殼筍,早筍、石筍和廣筍等鮮筍經過盤捲、敲扁、鹽制而成的。扁尖以浙江天目山出產的最為有名,也是人們到天目山去旅遊最喜歡購買的產品。但在我看來,如果在旅遊地點,能夠買到中等水平的扁尖,已經相當運氣了。旅遊地點的扁尖,往往是半濕的。一來,是還沒曬乾就等不及拿出來賣錢了;二來,曬得太幹份量就輕了。這種扁尖極易黴變,而且筍身發酥,是相當倒胃口的。攤販為求份量,往往會摻許多鹽,挑選的時候,抓起扁尖輕抖,如果能抖下許多鹽來,我勸你還是不要買了。因為做生意的如此不老實,他的貨物也就信不得了。上品扁尖,用手去摸,鹽霜也不會沾到手上,因為那些鹽是在鹽制過程中自然結晶在筍上,而並非事後加入的。   好的扁尖,色澤青黃帶翠,表面微泛鹽霜而已,用手摸上去,筍身結實,聞一下,略帶清香。你亦可輕舔鹽霜,好的扁尖味鮮,差的就衹有苦味了。其實,現在上海大型超市裡的扁尖,質量價錢都不錯,真是應了古話「產地沒有聚地好」了。扁尖買來,最好再曝曬幾天,因為上海氣候潮濕,有鹽份的東西容易吸水。吸了水則容易黴變,如果筍身發熱,那就是黴變的先兆了。   這道菜,我們需要三四兩扁尖,放在水中浸透,大約要浸上半天,如果想做得更好,應該換上幾次水。各種扁尖的含鹽量不一樣,最好先拿一根煮一下,看看有多咸,來決定需要浸多少時間。   鵪鶉,菜場都有得賣,攤主會替你宰殺並且剝皮。買回來後,洗淨,並且不要忘了挖去脊柱邊上兩塊紅色的小肉,上海人俗你「夾肝」。起一個油鍋,把鵪鶉炸透,色至金黃。這是我的經驗,因為鵪鶉不比雞鴨,鵪鶉肉質奇嫩,一燒就酥,如果不油炸一下,放在水中燒一會肉就散了,也沒嚼頭。另外,炸一下的話,湯裡還能見點油花。   鍋中盛水,放入鵪鶉和扁尖同煮。扁尖裡的鹽份會被煮出來並且被鵪鶉吸收,煮的時間長短隨意,反正鵪鶉是炸透的,也不怕煮散了架,我的經驗是大約十五分鐘。   起鍋前,放入冬瓜,等到冬瓜變成透明,放鹽(口味淡的人甚至不須放鹽),就可以上桌了。

蔥油蛤蜊

  蛤蜊是一種雙殼類軟體動物的總稱,其色有紅有白有紫,肉均可食。上海人更是將之細分,殼滑花黃、扁扁的叫文蛤,殼糙花褐、長長的叫花蛤,只有那種殼上有紋、青白色、圓圓的,才叫做蛤蜊。文蛤肉少但不易縮,可燒湯,亦可與豆腐同煮,文蛤豆腐羹乃是蘇州嘉餘坊同濟大酒店的名菜。花蛤相當便宜,肉厚但不鮮,以前吃的人很少,現在也漸漸多了起來。上海人最喜歡的,是那種「被叫做蛤蜊」的蛤蜊。以前上海紅房子的一道「烙蛤蜊」,是「老客臘」嘴中經常提起的名點,可想當年物華之豐。「烙」字滬語念「鍋」,「蛤」字滬語念「格」,兩字均與官話不同。聽到上輩之人說起「烙蛤蜊」一詞,光是字面的韻味,就令人神往。上海人家,常常用蛤蜊燉蛋,乃是百吃不厭的。蔥油蛤蜊也是上海的一道家常菜,烹調極其容易,分分鐘可以搞定,炎炎夏天,倒也不失為一道消暑好菜。   首先是挑蛤蜊,光是「被叫做」蛤蜊的,也有許多品種,有一種是全白的,個頭偏小,殼極薄,可是一燒便縮,價格相對要便宜些,有時甚至可以便宜一半,「做人家」的朋友往往喜歡買這種。我要推薦的是一種殼極硬的,背上有明顯環形花紋的青白色蛤蜊。好的蛤蜊,整整一大盆,個個大小一樣,最奇的是殼的顏色、厚薄也是一樣,毫無泥沙,可謂上品。在九十年代初,這種上品甚至要賣到二十元一斤(那時一個教授的工資是近二百元)。蛤蜊並非越大越好,大的蛤蜊殼重,翻炒不易而且肉質偏老。將食指與拇食環起來,內圈那樣大小的蛤蜊正好;當然手太大或太小者另當別論。   蛤蜊買了回來,要養,是為了讓它吐盡泥沙。自來水即可養活,放些海水晶,如果沒有的話,放些鹽也可以,一般養上半天即可。蛤蜊極易活,我曾經養過三四天照樣個個全是活的。   烹調之前,用淘蘿將蛤蜊撩起,沖淨瀝乾。另外再準備一些蔥,一兩左右,蔥白不要,將蔥綠切成米粒長短,俗稱「蔥花」。   油鍋燒至十成熱,未滾之前,倒入蛤蜊,翻炒。約半分鐘後,會有蛤蜊張開殼,此時倒入料酒,如果先倒的話,等現在蛤蜊開始張開,酒早就燒沒了。然後,將殼已張開的蛤蜊用筷子挾出,一定要張開一隻,挾出一隻,炒蛤蜊要只只老嫩一樣,訣竅就在這裡。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萬一有只死蛤蜊在裡面,不會弄壞一整鍋。   等到蛤蜊個個都張開了,將鍋子裡的湯水倒入碗中,淀腳。另起油鍋,倒入殼已張開的半生蛤蜊,加料酒及先前倒出的湯水,翻炒片刻。灑入蔥花,起鍋裝盆即可。   我有一次教人做菜,教的就是這一道,等教完了,那人提醒我說是還沒有放鹽,我讓他嘗一嘗,結果讚不絕口。蛤蜊本來就是鹹的,炒出的湯水本來也就是鹽水,當然不能再放鹽了。有經驗的廚師,會在第一次放料酒的同時,灑少許糖,據說是可以防止海鮮縮水,我試過,效果並不是很明顯。 (注意:這張照片不是蔥油蛤蜊,而是蔥油花蛤)

河鯽魚塞肉

  河鯽魚(crucian),是上海人和蘇州人的叫法,北方人一侓叫做鯽魚,不分「河」、「海」(有海鯽魚嗎?)鯽魚是鯉魚科的,可觀賞可食用。觀賞鯽魚其實就是老鯽魚,其色或紅若金,養得人比較少,因為鯽魚形扁,不是每個角度都能觀賞的。鯽魚的壽命很長,生命力也很強,因此也有許多寺廟用作放生魚(如果生命力不強的話,等法事做完,魚也死了,還放什麼生?)   河鯽魚肉質鮮嫩但多刺,是產婦產後調理的上品,既有營養又能發奶,故民間多以河鯽魚燉蛋、河鯽魚篤湯給產婦做月子食用。菜場裡的河鯽魚有大有小,大的有斤把,小的衹有半兩。鯽魚奇嫩,買再大的也不怕肉老;而半兩之類的,照理說應該是貓魚了,卻也有人買來做菜的。然而,喫小河鯽魚是必須有些功底的,否則怕是一頓飯沒喫完,就要送醫院把魚骨頭給挾出來了。   野生河鯽魚,色青黑,極鮮,內嫩而不松,乃是上品。暑天,鯽魚畏怕熱,喜歡往土裡鑽,所以往往有股味道,有的人稱其為「泥土氣」,也有人稱之為「草腥氣」。如果有條件的話,買回家養上幾天即可。塘養的河鯽魚,色青白,體型大,價格便宜,一般沒有泥土氣,在菜市場能買到的一般都是這種。   這道菜,要選六兩至八兩的鯽魚,太小了,肉塞得少,太大了,燒不入味,肉也容易掉出來。以前人們不喜歡買有籽的魚,是認為「魚籽也賣了魚價鈿」,現在則不然,都知道魚籽營養好,反而有籽的魚行俏起來了。殺魚刮鱗去魚腮。刮鱗的時候,肚子上的鱗難刮,有經驗的廚師是先刮鱗再殺的。這裡還有段典故,說是有一次觀音娘娘變成魚,才知道魚的痛苦,於是勸人先殺再刮鱗。其實,魚鱗可用小鋼絲刷刷掉,也是蠻容易的。河鯽魚的內藏一般沒用,挖去後一定記得把肚皮內側的黑色物質刮去,否則會有苦味。新鮮的河鯽魚一般不腥,地道的話,可以用料酒擦一遍魚身,待用。   所謂塞肉,並不是把肉一塊塊地塞進去的。肉最好是五花肉,要剁得極碎,上海人叫「肉糜」。超市的肉糜往往是把所有的邊角料都剁在一起的,並且可能有肉筋在裡面,喫口不好。菜場裡呢,可以買一塊五花肉,看著攤主把肉放到搖肉機裡去粉碎。菜場的「現搖肉糜」,難保衛生。而肉糜又是沒法洗的,因此最好還是自己剁。自己剁的話,刀上沾些許酒,既可以解腥,又可以讓肉不粘在刀面上,一舉兩得。在剁肉的時候,放入料酒、細鹽、少許醬油及糖(糖和醬油一定不能多,但是吃不準份量的話,可以不放),如果有魚籽,也可以剁在一起。考究一點的話,剁入少許藕或是地梨(荸薺),可以使肉糜喫口鬆軟。然後把肉糜塞入洗淨的鯽魚肚子,待用。   蔥,是極有講究的。燒菜有句口訣,叫做「生蔥熟大蒜」,在此並不適用。上海人最喜歡的一種蔥,叫做「小香蔥」,碧綠生青,極細,半尺來長。這種蔥現在越來越少,菜場裡的攤主往往把小的青蔥挑出來,冒充小香蔥,但往往是長短不齊,粗細不均。如果有興趣,可以自己種一些,在大多數種子店,都有小香蔥的種子賣。香蔥要四兩,洗淨,去蔥白,切成兩至三寸長待用。   鍋洗淨,幹鍋燒熱,用薑片擦鍋,可保正魚皮不被粘住。加油,放入薑片及蔥白,燒上大約半分鐘到一分鐘,到薑片發黑,即將蔥白及薑片撩起棄置。然後,大火待油滾,放入香蔥,翻炒至即焦,取出。魚下鍋,雙面稍煎,讓魚皮喫牢魚肉即可,加水大半碗及醬油少許,蓋鍋小火燜燒十分鐘至十五分鐘,再放糖,收幹。起鍋裝盆灑上幹蔥。如果要盆面漂亮,可以再撒些生蔥段。   這道菜,蔥香四溢,幹蔥亦可喫,香脆爽口,亦有人喜歡將香蔥蘸著湯汁品嚐,別有風味。魚肉嫩,肉糜香,魚中有肉味,肉中有魚味,實乃人生一大享受。

毛豆子炒醬瓜

  這道菜是最典型的上海菜,也是上海尋常人家夏天的一道常規菜式。上海人愛喫泡飯,毛豆子炒醬瓜乃是早菜一絕。另外,夏天易出汗,此菜可補充鹽份,用現在的話來說,真是「全綠色健康食品」。此菜配料簡單,喫口爽脆,烹調隨意,色面好看;又不費什麼功夫,親手製作,也是樂在其中。   醬瓜一定要買小醬瓜。大醬瓜有籽,而且比較咸,炒出來不好喫。小醬瓜也分許多種,有種是用蝦油露浸的,比較結實,很鹹,也不能用。最好的小醬瓜,是摸上去輭輭的,咬上去脆脆的,聞上去香香的,嘗起來又是甜甜的。一般上海賣醬瓜的攤子有兩種,一種是上海人的,這些人有很多是從食品公司、釀造公司下崗的,你衹要說是炒毛豆子用的,他們便會推薦好的醬瓜給你;還有一種是外地民工的攤子,在這些攤子上買醬瓜,你一定要親口嘗一嘗,因為各地的口味不一樣,一般在民工嘴裡的「很甜」對上海人來說是「比較咸」。上海的朱家角有個醬園,因電影《梅龍鎮》出了名,裡面的醬瓜相當好,乃是土法醃製,若有機會去朱家角,不可不買。另外,罐裝的醬瓜因為放了防腐劑,挑剔的人喫得出味道,俗稱「罐頭氣」。   毛豆子是毛豆裡剝出來的,最好是現剝現燒,然而剝毛豆卻是件苦差事,特別是對於「愛甲人士」來說,更是不能忍受;現在菜市場裡有剝好的毛豆子。也可以用,另外,許多超市裡有速凍的毛豆子,不推薦。毛豆也分許多品種,其中最好的一種是上海人俗稱「牛蹋扁」的,這種毛豆上市比一般的毛豆稍晚半個月至一個月,形狀明顯是扁的,很容易分辯。這種「牛蹋扁」,一燒就酥,容易入味,乃是有經驗廚師的首選。但是「牛蹋扁」不宜燒帶殼的燒法,因為看上去實在很扁,沒有賣相。挑毛豆,首先要挑新鮮的,新鮮的毛豆殼上帶毛,顏色碧綠,煞是好看,剝開後,豆上帶薄衣;不新鮮的毛豆子,殼上無毛,色或青黃,或青黑,剝開無豆衣,是絕對寧可沒得喫也不能買的。另外,毛豆要挑飽滿的,否則,一經油就全無賣相了。   醬瓜洗浄,橫切,長短隨意,大約比直徑稍小即可,切得太厚,喫口易咸,切得太薄,容易燒得太酥,沒了樣子,全無口感,而且挾菜也不方便。切完後,可以放在水裡浸一會,去掉點鹹味。然後瀝幹。   毛豆放入冷水,開蓋大火燒煮,切記開著蓋子燒,否則等到毛豆煮熟,顏色是黃的,看上去倒像是「隔夜小菜」。在燒的時候,毛豆衣會汆起來,儘量去掉。各種毛豆的燒煮時間不一樣,從水開後三分鐘到十五分鐘不等,你需要經常嘗上一顆,看看酥了沒有。等毛豆一酥,撒少許鹽,然後立刻出水,放在自來水下衝到冷透為止,這樣可以保證色面不變。鹽一定要等毛豆酥了再放,否則便是再不會燒酥的了。冷透後瀝幹,家中若有蔬菜甩水機,那是最好。   起油鍋,放入醬瓜煸炒,然後換成小火,放糖,喜歡甜的人,可以多放點糖,翻炒半分鐘左右。再開大火,倒入瀝幹的毛豆,等毛豆喫到油,菜也就好了。   起鍋,裝盆,若是有淡黃色淺盆,那是更好。

Private flight

Private flight June 22, 2003 in Reno, NV Sunday From Reno south over Minden, Nevada and Bridgeport, California to Lee Vining and Mono Lake. This is along the eastern side…

Rodeo Parade

Rodeo Parade Saturday June 21, 2003 in Reno, NV Kitty called me at 9:00 am, she told me that it was the Annual Reno Rodeo Parade Day. She arranged his…

HTML 4.0 協議中文版

這是我的一件非常舊的作品,也是我最刻苦時期(刻苦學習英文和電腦)的作品,這部作品其實並沒有對中國的網絡事業發展起到什麼作用,但是朋友們和網友們都因此對我錯愛有加,著實有些汗顏。現在,HTML已經成為非常普通的東西的,這部作品也在網上「廣為流傳」了,甚至還被《大眾軟件》「盜版」過;這麼多年過去,由於當時的水平以及標準術語的不規範,現在看來這件作品還是很幼稚的。因此,我這回取消了單獨頁面,衹將打包後的文件放在站上,朋友們可以下載後閱讀。另外,與W3相關的中文文檔的翻譯工作,中國的網友從來就沒有中斷,可以參見http://www.w3china.org。 邵宛澍2000年5月30日 祝 各 位 網 友 新 年 好! 我在去年(1997)7月9日至7月31日之間,翻譯了Hyper Text Mark Language (HTML) 4.0 Draft,並且通過W3C (World Wide Web Consortium)組織的確認,W3C組織把我的名字放在他們節點的這裡和那裡之後,我每天都會收到一兩封信向我索要這份文檔。甚至有人打算寄錢給我,買一份拷貝,其實這份文檔的在線版本完全是免費的,當然,為了這份文檔的更完善化和真正的完全的免費化,我也接受各種類型的贊助。 目前,這份文檔是在整個國際互聯網絡上能夠找到的唯一的中文版的HTML4.0協議書,雖然它是免費的,但還是要請各位網友遵守版權約定,任何未經本人授權的轉載(不包括熱鏈)在內,印刷都將在法律上被認為是非法的。 上面的代碼會把本頁頂端的圖案放置在您的網頁上,並且把鏈接到這裡,這一切都是免費的,不過,如果您願意的話,請給我發一封信。 這份文檔從來都沒有如此完整的出現在網上過(指中文版),這次由於足夠無 餘莊的少莊主向我索要,我實在不忍拂了如此美麗的姑娘的意,因此特地寫了 這段序,把它放在這裡,而且,這一次,還特地提供了壓縮版本,您可以自由地下 載。下面分別是在線瀏覽和下載這套文檔的鏈接。 對於這種文檔的翻譯,我是第一次,希望網絡高手和英語高手能夠給我提出意見,讓我能夠更好地來改進這份文檔,也為了能夠讓更多的中國人能夠進入電腦高手的行列。 好了,現在就進入HTML4.0中文版吧: 邵宛澍1998年1月24日

邵批女兒經

女兒經,仔細聽,早早起,出閨門,燒茶湯,敬雙親,勤梳洗,愛乾淨, 學針線,莫懶身,父母罵,莫作聲,哥嫂前,請教訓,火燭事,要小心, 穿衣裳,舊如新,做茶飯,要潔淨,凡笑語,莫高聲,人傳話,不要聽, 出嫁後,公姑敬,丈夫窮,莫生瞋,夫子貴,莫驕矜,出仕日,勸清政, 撫百姓,勸寬仁,我家富,莫欺貧,借物件,就奉承,應他急,感我情, 積陰德,貽子孫,夫婦和,家道成,妯娌們,要孝順,鄰居人,不可輕, 親戚來,把茶烹,尊長至,要親敬,粗細茶,要鮮明,公婆言,莫記恨, 丈夫說,莫使性,整餚饌,求豐盛,著醬醋,要調勻,用器物,洗潔淨, 都說好,賢慧人,夫君話,就順應,不是處,也要禁,事公姑,如捧盈, 修己身,如履冰,些小事,莫出門,坐起時,要端正,舉止時,切莫輕, 衝撞我,只在心,分尊我,固當敬,分卑我,也莫陵,守淡薄,安本份, 他家富,莫眼熱,行嫉妒,損了心,勤治家,過光陰,不伶俐,被人論, 若行路,姊在前,妹在後,若飲酒,姆居左,妯居右,公婆在,側邊從, 慢開口,勿胡言,齊捧杯,勿先嘗,即能飲,莫儘量,沉醉後,恐顛狂, 一失禮,便被談,餚面物,先奉上,骨投地,禮所嚴,動匙箸,忌聲響, 出席時,隨尊長,客進門,緩緩行,急趨走,恐跌傾,遇生人,就轉身, 洗鍾盞,輕輕頓,壇和罐,緊緊封,公姑病,當慇勤,丈夫病,要溫存, 爺娘病,時時問,姑兒小,莫見盡,叔兒幼,莫理論,裡有言,莫外說, 外有言,莫內傳,勤紡織,縫衣裳,烹五味,勿先嘗,造酒漿,我當然, 無是非,是賢良,姆嬸事,決莫言,若聞知,兩參商,伯叔話,休要管, 勿唧唧,道短長,孩童鬧,規己子,是與非,甚勿理,略不遜,訟自起, 公差到,悔則遲,里長到,不可瞋,留飲酒,是人情,早完糧,得安寧, 些小利,莫見盡,論彼此,俗了人,學大方,人自稱,曬東西,也莫輕, 穢污衣,尋避靜,恐人見,起非論,他罵我,我不聽,不回言,人自評, 升鬥上,要公平,買物件,莫虧人,夫君怒,說比論,好言勸,解愁悶, 夫罵人,莫齊逞,或不是,陪小心,縱懷憾,看你情,禍自消,福自生, 有兒女,不可輕,撫育大,繼宗承,或耕耘,教勤謹,或讀書,莫鄙吝, 倘是女,嚴閨門,訓禮義,教孝語,能針鑿,方成人,衣服破,縫幾針, 鞋襪破,被人論,是不是,自己尋,為人母,所當慎,奴婢們,也是人, 飲食類,一般平,不是處,且寬忍,十分刻,異心生,若太寬,便不遜,…

中國古代笑話集

梅璽閣主集錄 笑林 一卷 魏邯鄣淳撰,淳一名竺,字子叔,穎川人,官至博士給事中。 吳沈珩弟峻,字叔山,有名譽,而性儉吝。張溫使蜀,與峻別,峻入內良久,出語溫曰:『向擇一端布,欲也送卿,而無粗者。』溫嘉其能顯非。 趙伯公肥大,夏日醉臥,孫兒緣其肚上戲,因以李子內其臍中,累七八枚,既醉,了不覺;數日後,乃知痛,李大爛,汁出,以為臍穴,懼死,乃命妻子處分家事,乃泣謂家人曰:『我腸爛將死。』明日李核出,乃知孫兒所納李子也(梅主識:余父極喜此闕)。 桓帝時有人辟公府椽者,倩人作奏記文;人不能為作,因語曰:『梁國葛龔,先善為記文,自可寫用,不煩更作。』遂從人言寫記文,不去葛龔名姓,府公大驚,不答,而罷歸。故時人語曰:『作奏雖工,宜去葛龔。』 某甲為霸府佐,為人都不解。每至集會,有聲樂之事,己輒豫焉,而恥不解,妓人奏曲,贊之,己亦學人讚和同。時人士令已作主人,並使喚妓客。妓客未集,召妓具問曲吹,一一疏著手巾箱下。先有藥方,客既集,因問命曲,先取所疏者,誤得藥方,便言是疏方,有附子三分,當歸四分,己云:『且作附子當歸以送客。』合坐絕倒。 漢世有老人,無子,家富,性儉嗇,惡衣蔬食,侵晨而起侵夜而息;營理產業,聚斂無厭,而不敢自用。或人從之求丐者,不得已入內取錢十,自堂而出,隨步輒減,比至於外,才余半在,閉目以授乞者。尋復囑云:『我傾家贍君,慎勿他說,復相效而來。』老人俄死,田宅沒官,貨財充於內帑矣。 吳國胡邕,為人好色,娶妻張氏,憐之不捨。後卒,邕亦亡,家人便殯於後園中。三年取葬,見冢土化作二人,常見抱如臥時,人競笑之。 (附補佚據魯迅古小說鉤沉本) 伯翁妹肥於兄,嫁於王氏。嫌其太肥,遂誣雲無女身,乃遣之。後更嫁李氏,乃得女身。方驗前誣也。 有人常食蔬茹,忽食羊肉,夢五臟神曰:『羊踏破菜園。』 笑林 晉陸雲撰,僅有《漢人煮簀》一條,不錄。 啟顏錄 不錄 諧噱錄 唐朱揆纂。原四十三則。 戲僕 唐道士程子霄登華山上方,偶有顛仆,郎中宇文翰致書戲之曰:『不知上不得,且怪懸之又懸。』 謔夢 符堅將欲南伐,夢滿城出茶,又地東南傾。其佔曰:『茶多難為醬;東南傾,江左不得平也。』 雌甲辰 裴晉公度在相位日,有人寄槐癭一枚,欲削為枕。時郎中庚威,世稱博物,召請別之。庚捧玩良久,白曰:『此槐癭是雌樹生者,恐不堪用。』裴曰:『郎中甲子多少。』庚曰:『某與令公同是甲辰生。』公笑曰:『郎中便是雌甲辰。』 戲白 有借界尺槽而破其槽者,白其主人曰:『韓直木如常,孤竹君無恙,但半面之交,忽然折節矣。』主人大笑。 就溺 顧愷之痴信小術,桓玄嘗以柳葉給之,曰:『此蟬翳葉也,以自蔽,人不見己。』愷之引葉自蔽,玄就溺焉,愷之信其不見己,以珍重之。 危詩…

哭泣的遊戲 上篇 第一部

我又遇到了亞當。不,確切地說,我又遇到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根肋骨,忽然卻在我眼前幻變成了許許多多的肋骨。 亞當真是個精明的商人,因為身上多了一根肋骨,左右便不對稱,用廢物去換尤物,實在是再合算不過。 不過,亞當頗有些強姦民意,他代表了所有的男人,可他憑什麼保證所有的男人都願意用肋骨去交換這樣的一件東西呢?或許有的人想換幾包香煙;要不,換幾張美元也行啊?但亞當終於做成了這筆交易,他一定拿了回扣的。 於是,我總算想通了,在衹有兩個人的時候,難道在上帝和亞當中選舉一個代表男人?無疑,亞當先上了上帝的當,接著所有的男人上了亞當的當。 我試著把「上帝」和「亞當」兩個詞拆拼起來,發現就是「上當」,以此我斷定,上帝造亞當就是為了騙人的。 亞當的確被騙了,和上帝打交道,怎麼會佔便宜呢?上帝要世人信他,理由卻是有朝一日要審判他們,要數落他們的罪,要他們付出信仰的代價。 亞當終於被騙了,他連「樣品總比成品好」這個淺顯的道理都不懂,憑什麼就拍了板呢? 也許,亞當是個「重色輕友」的家夥,他見到了夏娃,便賣了天下的男人。 哦!我懂了,一定是因為夏娃太完美了,完美得亞當認為即使比夏娃差的,就是差上一千倍,一萬倍,也差不到哪兒去。所以,他被騙了。 我沒見過夏娃,但從亞當如此之久沒有露面來看,夏娃的確差不到哪兒去。 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亞當了。不過,大概是由於我不肯聽他的話,或許是因為我看破了他的交易,他老是在我耳邊說:「去死吧!」他還製造一個又一個機會,讓我被殺或者逼我去自殺。 是的,亞當一點兒也沒說錯。死,是我的願望,也是我畢生所追求的。 然而,我卻從沒對任何人說過,因為這世上的人每個都希冀能夠救上一條命而名傳千古,上電視登報紙自然不用說;萬一救人而死了,還能追認加封,於是也就死而無憾了。 這樣的話,我一旦告訴某人我要死,他不得一天到晚都跟著我?他一定打心眼裡渴望我自絕於人民,同時他也希望我會找一個容易制止的方法。比如,當我臣在一條廢棄的鐵路上,他一定會大喊「救命」,等人來多了,他會找根棍子把我打昏,然後把我拉出鐵軌,他便成了英雄。 我再死與否,已經同他無干,除非我打算從一樓的陽臺往下跳,他說不定還會救我一次。 然而,熟知我卻不會自個兒去尋死。如果死是這麼容易得來的,便沒有了死的價值,死一旦偏離了它的本義,便是我所不屑的。 更加,我還不能死,我還沒有找到我的肋骨就死,豈不是輸了我在世時最大的一場賭博,我能瞑目嗎? 凡是神聖美好的東西,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於是,我要用我的追求和青春去交換死。 由此,與其說我在找一根肋骨,還不如說我在找死。 我遇到了一根肋骨,我不敢肯定是我的那根,但總的來說,不會。 我沒有她那麼漂亮,她的頭髮梳成一個髻,高高地頂在頭上,大眼睛,薄嘴唇,穿著條寬鬆褲,一雙布鞋更顯出她的別緻。她長得並不高,玲瓏剔透,正是我喜歡的那種。所以,她不會是我的那根肋骨,因為我不會喜歡我的肋骨,正如我痛恨我的肝和胃一樣。 然而,更主要的是,我身上的每一個零件,每一個器官對我都是如此之好,任憑我百般虐待,也毫無怨言,依然任勞任怨,鞠躬盡瘁。反正,它們絕不會對我如此的凶。 第一次和她搭訕是在我三年級剛開學的時候,那時,盛夏已過,金秋未到,滿眼儘是一派生氣,我趁興到一年級去找她的同學,見到了她,便問她的芳姓大名。 因為,我早就看上了她,就在她來報到的那一天,我在走廊第一次看見了她,便故意撞了她了一下,她沒有睬我,自顧自地走了。 那天,我就看上了她,所以,設法認識了她的同學。 她的同學就坐在她的前排,我就能和她說話了。可是我沒有如願知道她的名字,還被她痛罵了一頓,從教室的後排被罵到前排,直到被罵到出了教室。 我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因為我早習慣了,亞當總是找些女人來折磨我,讓她們抽空殺了我抑或是逼著我去自殺。哼!我才不會意氣用事,和她罵個明白,枉自空費了體力,粹不及防地被亞當殺死。 再說,她的辱罵如果和我母親的相比,那真可謂是甜言蜜語了。 我終於打聽到她叫葉舟。 她必定是亞當派來的殺手,我發誓我再不會睬她。…

哭泣的遊戲 上篇 第二部

記得當年,我是背著一個登山包,放著我所有的日常用品,走進「彙棺」的。 我記得那是初夏,夕陽照在我的臉,在「彙棺」的牆上第一次留下我的影子。那時的「彙棺」,衹有一隻搖搖晃晃的大桌,幾張破椅以及一張睡上去就會響的床。 現在好多了,「彙棺」裡多了十幾隻紙箱,這些紙箱裡那是書,那些書有一鬥是我在兩年裡新買的,還有一鬥是父親陸陸續續地從家裡「偷」出來「還」給我的;書實在太多,我給紙箱編上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那些書都是我喜歡的,除了音樂方面的,我幾乎每一門學科都有幾本,但我最多的還是算命的心理學和行為科學的書。 我很喜歡知道別人的事,喜歡知道別人會發生什麼事,我更喜歡揣摩別人的心思。 不過,有一個人的心思是我不用去猜的,他是楊奕,他想什麼就會告訴我什麼,從來不用我去問,我去猜。 還有一個,是我永遠也捉摸不透的,他是亞當。我只知道,他想殺了我,沒有間斷地來暗算我,派出許許多多的殺手來刺殺我…… 現在,他的殺手又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我想立刻地擺脫她。 於是把我紙盒裡的東西都倒在桌上,背著她看著窗外,冷冷地說道:「查吧!以後少了東西,可別怪我!」 「哼!讓我瞧瞧!」我聽見她正在翻著那些東西。 我轉過身去,看著她的手,免得她賊喊捉賊,偷了我的東西。她的手非常漂亮,手不大卻有非常修長的手指,是很纖細那種。那雙漂亮的手正在翻著一本《列子》,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一把搶過那本,緊緊地抱在胸前,我恐怕她撕了那本來逼我自殺,叫道:「這是我的!」 我掏出了鑰匙,扔在桌上說:「工作日誌,稿紙都在這兒了,這兩把鑰匙是門和這張寫字桌的,咱們兩清了!」 她兇狠地盯著我,一定在想如何再論我一下或者如何再給我一個打擊,果然,她對我說道:「你們主編的架子倒是真大,派個文盲交接班。」 我朝她笑了笑,我實在感到好笑,在這個學校裡,還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對我如此說話。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我在心中罵道,只聽她也罵道:「滾吧!」 「我再不會進校刊編輯部,再見!」我把桌上的東西都擼到了紙盒子裡,轉身走出房門,走了兩步,我忽然覺得有句話需要向她說明,於是又推開房門,把頭伸進去,對她叫道:「再見的意思就是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去死吧!」她大聲叫道,隨手拿起桌上的書朝我扔來,我急忙往後躲,不料,卻把下巴重重地磕在了門上。 那一下簡直撞斷了我的喉管,我摸著喉嚨在門外乾咳了幾分鐘,才感覺到稍微好一點;那個女人真卑鄙,要是我一下子撞死了,她便可以到亞當那兒邀功請賞了,而且,她還可以全身而退,論我一個自殺什麼的! 編輯部落到了這種人的手裡,看來氣數是該盡了!我很釋然,但同時又有些氣憤,那氣憤來自於我的嗓子,在緊接著的日子裡,我衹能靠著手勢和別人交換意見,我不能說話。也許是葉舟要我牢記她,她給我的嗓子造成了一個撕心裂肺的疼痛,這種疼痛伴隨了我幾天。 我不會忘了她的,她說的那句「去死吧」科和亞當一模一樣,亞當的殺手們是我不會忘了的。 我要好好報復她,報復她們,還有亞當。於是,我常常站在教室的窗前,望著她的背影,她從操場的那頭走過來,我的便也繞著操場轉,我扶著花盆,以便推下去正砸在她的頭上,可她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抬起頭看我,使我產生一種犯罪的恐懼,使我臉紅心跳立刻把頭縮進窗去。 她逃過了一次又一次,我甚至責怪起自己手太軟了。我有很多機會的。是不是我有點憐香惜玉了?我搞不懂,也不想弄懂,因為我立刻就要下鄉學農了。 星期六下午放學的時候,楊奕來了,他是來祝賀我即將去受苦的;既然,他如此看得起我,我衹能請他到」甜妹妹酒吧」去喝些酒。 「沈睫打電話給我,叫我通知你,她打算搞個文學沙龍」,楊奕坐下就對我說,「她叫我問問你的意思。」 我摸出一張五元的票子放在桌角上,對服務員說:「小姐,兩杯酒!」 「哪種?」 「歐陽!我要最好的!」楊奕對我叫起來。 「給他最便宜的!」我敲著服務員的銀托盤說。 「哦!你就是歐陽?」那個服務員拿起錢說道,「我有個朋友非常崇拜你!」…

哭泣的遊戲 下篇 第二部

哭泣的遊戲 下篇 第二部 我再也沒有見到過曾燕,但我始終都沒有放棄尋找她,她在哪兒? 我衹是消極地尋找,每天都找,我總是站在街頭,張望來往的行人,我又經常地站在戲劇學院實驗劇場門口,希望謝完幕出來的人中有她,我還到百貨商店的頂樓,我有時也站在天橋上看。 雖然有很多人都像她,但卻都不是她。 她一定是走了。 也許是死了。 顯然,亞當很不喜歡我的做法,他派來了許許多多的蚊子,這些蚊子成群結隊地飛翔,雖然這些蚊子不是經常地吸食我的血液,但衹要我睜開眼,它們就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當然我也不能閉上眼,那樣它們就會在我耳邊叫個不停。 那是種「聚蚊成雷」的感覺,我不能開窗,它們會飛出去把夥伴叫來,每次開門,我都必須把門抖幾下,否則,它們會一擁而入。 我快瘋了,被這些討厭的蚊子。 我衹能像埃及人製木乃尹一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睡,雖然已經六月底,但我實在沒有辦法。 亞當卻還不罷休,他總是幻化出許多恐怖的樣子來嚇我,每次半夜醒來就看見他門上的那把刀釘著,血從他的胸口流出來,流到他的腳背,淌在地上。 他釘在那兒嚎叫,我總是拿起一把剪刀想再給他一下,可每當我走到他面前,他都會變成曾燕。曾燕滿臉都是血,刀紮在她的手腕上,傷口裂得好大,於是我就想把那把刀拔下來,可我總是拔不下來,曾燕會盯著我的眼哭,我就用腳去踢那把刀,用頭撞,用牙齒咬,可那把刀總是紋絲不動,牢牢地釘在門上。 我真的要瘋了。 我實在呆不下去了,便搬到了學校的宿舍,可我依然看見亞當,半夜,我上廁所的時候,總是看見他,飄飄忽忽地站在走廊。於是,我就跑過去,把他推下樓,我總是推得很成功,可他總是變得很成功,他會在半空變成曾燕,等我把頭伸出去,我總是看見曾燕躺在花坪前的水泥地上,腦漿塗地,看著我尖叫,於是我也會叫起來。 由於我每晚都在宿舍的走廊裡尖叫,宿監把我趕了回去。我住到了楊奕家中,只告訴他曾燕走了,我和他睡在一張床上,每晚都和他喝得不能再喝了才睡。 亞當沒有追到楊奕家中,也許是因為楊奕家中到處都是真的武器和假的武器的緣故吧! 在楊奕家住了一個星期,我就畢業了,工作還沒找到,我也懶得去找,沈睫從外地實習好回來,張激,張浩也結束了緊張的學習。我們又經常地到「彙棺」去吹牛,打牌,但每次,我都和楊奕一起離開「彙棺」,跟著楊奕回到他家去睡覺。 「你在躲避什麼?」楊奕終於忍不住問了我,其實我早就看出他看出我來了,「她已經走了!」 「正因為她走了!」 楊奕真不愧是我的知己,他什麼也沒有說,衹是無動於衷地拍拍我的肩膀,傻乎乎地笑了。 我也笑了,我已經好久沒有開懷笑過了。我甚至已經忘了什麼叫笑,然而這次,我笑了,大笑起來,笑得我忘了一切。 我笑著走出了楊奕的家,笑著回到「彙棺」,亞當跟著我回到「彙棺」,我對著他笑,笑得他實在搞不懂我笑什麼,衹能怏怏地走了。 其實,我也搞不懂到底為什麼在笑什麼。 亞當好久都沒有再來,但蚊子依然多得厲害,也許是亞當叫我不要忘了他吧! 楊奕到醫院去實習了,三班倒,我無法再到他那兒去睡。其實,我也不用再去,因為亞當走了,我不再失眠。我還可以用蚊香來減少蚊子的侵擾,雖然不是很有用,但這樣可以使我踏實。 蚊子實在是很多,使得我每天下午四點必須把窗關起來,我不能整天呆在那兒,因為實在是太熱了。 我也不願呆得太久,時間長了,我就感到渾身發冷。 我回到了那個賭場,我」被捕」的賭場。那裡的人彷彿遇到了久別重逢的老友,一個個地都向我迎來。其實,我知道,衹有口袋裡的錢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