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廚記 VII]羅望子小排

中國人好講究名字,起個菜名,都是弄點意境討個綵頭弄個巧,「金銀蹄」、「如意菜」算是吉祥的的,「貴妃乳」、「西施舌」就有點嚇人了,至於香港人年亱飯上「金玉滿堂」、「富貴盈門」則完全讓人不知所云了,這些菜在不同的店裡,完全是不同的名字。 上海人「崇洋迷外」是出了名的,各位不要駡我,我說的是「崇洋迷外」,並不是「崇洋媚外」。在我看來,此詞並無貶義,衹是個現象罷了;再說了,上海人眼裡衹有歐美算「洋」算「外」,其它地方皆是鄉下。最近的二百年來,但凡醫學文化科學聲色之高者,皆出歐美,一個落後的地方嚮往好的東西,是件好事,固步自封妄自稱大才是要命的。 這不,什麼漢服古風在上海成不了氣候,至於紅歌會憶毛社更是沒有市塲,倒是西域習俗被閙得風生水起,玩玩情人節萬聖節麼也就罷了,我實在搞不懂感恩節和超級碗,上海人起個什麼鬨? 在上海,但凡沾個洋名,就能好賣一成,這也難怪大牛、二妞到了上海就成Jack和Marry了。又如好好的櫻桃不叫,非要喚作車釐子,也挺好,小輩上海人不能準確發音「櫻桃」反倒不雅。 記得有家素菜館,叫做「普羅旺斯」,生意紅火了得,乃是家父有段時間的午飯食堂,衹是和法國菜壓根沾不上邊。 今天要說的東西,也有個洋名,叫做「羅望子」,和「普羅旺斯」聽著差不多吧? 羅望子是什麼?一種熱帶植物,源於非洲,由埃及傳至歐洲及中東,再由絲綢之路到南亞,如今雲南頗多,上海人從不曾見。這種植物外形象是蠶豆,其色褐,其殼硬,民間俗謂「酸角」,此物極酸,空口食之有「倒牙」之感,雲南常用來代替烏梅做酸梅湯;又有一種,長得是一樣的,衹是味甜,即名甜角,雲南的小孩子就當作糖菓來喫。酸角、甜角並不能從外形來分辨,乃是貨主事先分好了賣的,當與其種有關。 此物美國也有,叫做tamarind,據說詞源來自中東,是「印度蜜棗」之意。美國的品種,不分酸甜,沒有酸角那麼酸,也沒有甜角那麼甜,平時當作零時喫很是開胃,用來燒小排也不錯。 Tamarind在亞洲超市和墨西哥超市都有售賣,有時老外的超市也有,袋裝的盒裝的都有,西餐中用處也不少,據說有「嫩肉」奇效。買羅望子,挑大顆而重的買,遠望外殼有光澤的才好。 所謂燒小排,上海人傳統所說的「小排」現在叫做「雜排」,不但在美國,就是在上海也很少見了,我們就改用「肋排」來做,最好是肋排的前段,硬骨短而軟骨長,容易切割。美國的超市有一切橫切的肋排賣,整條寸許寛的肋排,乃是機器切成,這種最好,買上一二條來,在二骨中間切開,即成小塊如骨牌大小。切的時候不要貼著骨切,否則一燒骨會掉出來。 取十來枚羅望子,剝去外殼,裡面的籽是連在一起的,比外殼顏色更深,表面有些黏黏的,不新鮮的就乾了。 先將小排出水,取個鍋把小排放入,用水蓋過,燒至水沸後再稍煮片刻,鍋中血沫一片,關火後將每塊小排仔細洗淨,再把鍋也洗淨,然後重新放水將羅望子和小排同煮。 有白煮和紅煮二種方式,前煮加鹽後者放生抽老抽,我還是比較偏向後者,因為白白的小排,除了在湯中之外,實在令人提不起食慾。 我的做法是把水蓋過小排和羅望子,加生抽老抽和糖,大火燒沸後改成中,時常翻攪以防粘底,半小時後再改大火,再常攪動直至收乾。 此菜全程不用小火,因為肉塊小,所以可以這麼做,如果大的話,還是需要燉一燉的。成品色澤亮紅,與上海的糖醋小排有異曲同工之炒,然而酸味則更和順柔綿,實在是很新奇的味覺體驗。 據說「羅望子」的名字得自於某位羅姓農夫,專種此種植物,家中止有獨子一名,遂給此物取名「羅望子」,乃是「羅家望子成龍」的意思。怎麼樣?一點也洋氣不起來了吧? 有一種說法尚為可取,此物由泰國傳來,乃是「回望暹羅」之意,最早見於宋代范成大《桂海虞衡誌 》(1175年 ),反正不是個洋名。亦有人寫論文說酸角並非羅望子,惜傳播不廣,本文仍用民間俗稱。 及此,讓我想起另一個名字的由來,也頗可增笑。說是美國印地安,乃商紂王派出去的人,這些人九死一生分別到了美洲之後,見面時互致「殷地安」,乃是祝福故鄉安康的意思,久而變成了「印地安」。有人還以此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的文章旁徵博引來證明美國人乃是中國人的後代,我衹能嘆一聲:有病早治。

[下廚記 VII]羅望子小排

中國人好講究名字,起個菜名,都是弄點意境討個綵頭弄個巧,「金銀蹄」、「如意菜」算是吉祥的的,「貴妃乳」、「西施舌」就有點嚇人了,至於香港人年亱飯上「金玉滿堂」、「富貴盈門」則完全讓人不知所云了,這些菜在不同的店裡,完全是不同的名字。 上海人「崇洋迷外」是出了名的,各位不要駡我,我說的是「崇洋迷外」,並不是「崇洋媚外」。在我看來,此詞並無貶義,衹是個現象罷了;再說了,上海人眼裡衹有歐美算「洋」算「外」,其它地方皆是鄉下。最近的二百年來,但凡醫學文化科學聲色之高者,皆出歐美,一個落後的地方嚮往好的東西,是件好事,固步自封妄自稱大才是要命的。 這不,什麼漢服古風在上海成不了氣候,至於紅歌會憶毛社更是沒有市塲,倒是西域習俗被閙得風生水起,玩玩情人節萬聖節麼也就罷了,我實在搞不懂感恩節和超級碗,上海人起個什麼鬨? 在上海,但凡沾個洋名,就能好賣一成,這也難怪大牛、二妞到了上海就成Jack和Marry了。又如好好的櫻桃不叫,非要喚作車釐子,也挺好,小輩上海人不能準確發音「櫻桃」反倒不雅。 記得有家素菜館,叫做「普羅旺斯」,生意紅火了得,乃是家父有段時間的午飯食堂,衹是和法國菜壓根沾不上邊。 今天要說的東西,也有個洋名,叫做「羅望子」,和「普羅旺斯」聽著差不多吧? 羅望子是什麼?一種熱帶植物,源於非洲,由埃及傳至歐洲及中東,再由絲綢之路到南亞,如今雲南頗多,上海人從不曾見。這種植物外形象是蠶豆,其色褐,其殼硬,民間俗謂「酸角」,此物極酸,空口食之有「倒牙」之感,雲南常用來代替烏梅做酸梅湯;又有一種,長得是一樣的,衹是味甜,即名甜角,雲南的小孩子就當作糖菓來喫。酸角、甜角並不能從外形來分辨,乃是貨主事先分好了賣的,當與其種有關。 此物美國也有,叫做tamarind,據說詞源來自中東,是「印度蜜棗」之意。美國的品種,不分酸甜,沒有酸角那麼酸,也沒有甜角那麼甜,平時當作零時喫很是開胃,用來燒小排也不錯。 Tamarind在亞洲超市和墨西哥超市都有售賣,有時老外的超市也有,袋裝的盒裝的都有,西餐中用處也不少,據說有「嫩肉」奇效。買羅望子,挑大顆而重的買,遠望外殼有光澤的才好。 所謂燒小排,上海人傳統所說的「小排」現在叫做「雜排」,不但在美國,就是在上海也很少見了,我們就改用「肋排」來做,最好是肋排的前段,硬骨短而軟骨長,容易切割。美國的超市有一切橫切的肋排賣,整條寸許寛的肋排,乃是機器切成,這種最好,買上一二條來,在二骨中間切開,即成小塊如骨牌大小。切的時候不要貼著骨切,否則一燒骨會掉出來。 取十來枚羅望子,剝去外殼,裡面的籽是連在一起的,比外殼顏色更深,表面有些黏黏的,不新鮮的就乾了。 先將小排出水,取個鍋把小排放入,用水蓋過,燒至水沸後再稍煮片刻,鍋中血沫一片,關火後將每塊小排仔細洗淨,再把鍋也洗淨,然後重新放水將羅望子和小排同煮。 有白煮和紅煮二種方式,前煮加鹽後者放生抽老抽,我還是比較偏向後者,因為白白的小排,除了在湯中之外,實在令人提不起食慾。 我的做法是把水蓋過小排和羅望子,加生抽老抽和糖,大火燒沸後改成中,時常翻攪以防粘底,半小時後再改大火,再常攪動直至收乾。 此菜全程不用小火,因為肉塊小,所以可以這麼做,如果大的話,還是需要燉一燉的。成品色澤亮紅,與上海的糖醋小排有異曲同工之炒,然而酸味則更和順柔綿,實在是很新奇的味覺體驗。 據說「羅望子」的名字得自於某位羅姓農夫,專種此種植物,家中止有獨子一名,遂給此物取名「羅望子」,乃是「羅家望子成龍」的意思。怎麼樣?一點也洋氣不起來了吧? 有一種說法尚為可取,此物由泰國傳來,乃是「回望暹羅」之意,最早見於宋代范成大《桂海虞衡誌 》(1175年 ),反正不是個洋名。亦有人寫論文說酸角並非羅望子,惜傳播不廣,本文仍用民間俗稱。 及此,讓我想起另一個名字的由來,也頗可增笑。說是美國印地安,乃商紂王派出去的人,這些人九死一生分別到了美洲之後,見面時互致「殷地安」,乃是祝福故鄉安康的意思,久而變成了「印地安」。有人還以此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的文章旁徵博引來證明美國人乃是中國人的後代,我衹能嘆一聲:有病早治。

[讀書]《憤怒大廚》

「鹼性環境對身體好,要多喫鹼性食物讓身體保持鹼性。 檸檬雖然喫上去是酸的,但檸檬是鹼性食物。 奶製品的pH值雖然大於七,但它們是酸性食物。」 這些話大家都聽到過吧?什麼你沒有聽到過?那麼下面的話你一定聽說過: 「冰荔枝喫著很冷,但它是熱性的,不能多喫。 清蒸大閘蟹,拿到手上還燙手,但它是寒的,不能多喫。」 告訴你吧,前者是近年西方流行的飬生理論;後者是大家都很熟悉了,中醫的調理理論。 這套酸鹼性的說法,在國內很被人接受,這套東西和洋人還要解釋半天,對於習慣了「寒熱」的中國人,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很多年前,就有人告訴我「少喫點肉,肉是酸性的」,還有人說「想要飬倪子,多喫點麵製品,麵條是鹼性的」,我就知道任何飬生理論到了中國一定會「飬倪子」的分支出現的。 飲食界的「理論」有很多,比如「排讀三段論」: 1. 我們暴露在化學品中,有各種毒素 2. 毒素進入身體內就不會出去了 3. 要喫可以排毒的食物,這個可以排出重金屬,那個可以排出有毒物 沒明白?哪你總收到過「材料: 一個半檸檬、二大塊姜……分一天早、中、晚分三次喝。 吃上一個月以後去醫院做次檢查,會發現血管乾乾淨淨,堵塞的地方已經全通了。 」這樣的微信吧? 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最近讀到了一本很有趣的書,Anthony Warner寫的《The Angry chef》,中文譯作什麼好呢?就叫《憤怒大廚》吧!這本書的全名是《The Angry Chef: Bad Science and…

[下廚記 VII]快手南瓜

話說到了洛杉磯後,人生地不熟的,好在現在有了網絡,上網找東西喫吧;一來二去的,我就上了幾回當,而且還是「喫苦不記苦」,上的都是同一個公眾號的當————「洛杉磯喫貨小分隊」,哎,看樣子這毛病不改,衹能「到老一世苦」了。 我在國內也上過食評公眾號的當,雖然我自己是國內最早寫食評的一批了,但我照樣被忽悠去了飯店,可能因為我從來就不曾誇大過事實,以至於以為別人也會和我一樣。那次上當,是有位「寧波上海人」從小喫寧波菜長大,看到有個公眾號推薦一家在江蘇路延安路的寧波館子,就把那篇文章轉給了我,然後我就約了一幫子朋友一去了。 結果呢?我丟了回臉,朋友說「這種館子你也好意思帶我們來的啊?」,要知道,這些朋友都是和我坐在路邊喫餛飩、捧著盒子喫生煎、在直不起頭的飯店閣樓喝茅臺一起身經百戰的朋友,這臉丟得,打落門牙往肚子裡嚥。 打那之後,我就對那個公眾號留了個心,經常閙點笑話出點洋相,好在普通民眾估計也看不出來。沒想到,一般的人吧,隨著後多年的「做托」的經驗,好歹喫得多了見了廣了,多少會有點進步,這個號可好,以前是個洞,現在是個窟窿(一定要用蘇州話念「哭龍」才好玩)。 這不,就在今天早上,微信推送過來一條,叫做《食材鮮、醬汁靚,雞有雞味、魚有魚味,這本分還有多少餐廳能守住?》,點進去一看,介紹的是家香港餐廳。第一道是道小菜——仔薑皮蛋,據作者說那是臺灣的仔薑,而且「衹選六月初的幼芽,拿來之後要用小刀切開,剔掉筋,很麻煩的,100斤薑衹能挑出5斤」。 我的媽呀,開什麼玩笑,且不說嫩芽哪來的筋,就算有筋,一樣東西中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筋,那不是薑,那恐怕是絲瓜筋;從廚房運營的角度來說,任何食材,一百斤中衹能挑出五斤來,那完全不是店家做菜精緻,而是採購出了大問題了。我過去一直以為清朝御膳房一隻雞蛋幾兩銀子是開玩笑,現在看來倒是有可能的。我想告訴這位朋友的是:哪怕一百斤爛薑堆在面前,可能挑出能用的都不止五斤。 還是這篇文章,極力吹捧店家有「自製的醬汁」,甚至還有「自己的小農場生曬腊肉」,我已經無話可話了,自製醬汁和自曬腊肉無非就是為了降低成本好不好?香港生意稍微好點的茶餐廳,就已經是這樣了。估計這位下次喫個農家樂,會這麼寫:店家有自己的魚塘,茶葉是自家的茶園採的,為了保證品質,有自家的飬豬場、飬雞場,就連廚師和服務員,外加殺豬的漢子,都是自己家裡飬的。 開什麼玩笑,自己不會做菜,又沒有餐廳運營的經驗,甚至連common sense都沒有,還敢說菜是怎麼做出來的,食材是怎麼準備的,你還不如簡簡單單「入口即化」呢! 不要把美食神秘化,很多東西,其實很簡單的,今來來說道超級簡單的南瓜。 首先,買南瓜,這幾天正好是美國的萬聖節,喔喲,南瓜成災,到處都是。美國的南瓜不好喫,有形而無神,做做南瓜派什麼的尚可,但要直接喫,還要日本南瓜,要香有香,要甜有甜,而且軟糯且纖維少,佳品;上海的長南瓜也好喫,可惜在美國沒見過。 日本南瓜在日本超市有賣,與美國南瓜不一樣,美國南瓜是有標準色的,橙色,很飽和的橙色,看著就讓人開心,很符合美國的形象;美國也有醜南瓜,那可是真的醜,不過賣得可以橙色的貴,那是給人擺著看的,我去年買了幾個,到現在還好好的,真有趣。 日本南瓜是扁的,圓的扁的,皮是綠的,上面有時還會有點小疙瘩,買南瓜要買小而硬的,越硬越好,越沉越好;一隻日本小南瓜,可以買幾隻美國大南瓜,光從價格來看,日本南瓜就比美國金貴多了。日本小南瓜,不過二三磅重,美國大南瓜,大的像個石鎖般重,一個人都搬不動,我沒有在基尼斯紀錄中找到最大的南瓜有多重,但我查到在2011年的10月22日,有人在紐約雕刻了一個1818磅的南瓜,媽呀,真是夠大的。 說回日本南瓜,怎麼喫?聽我說。 很多的朋友都不願意料理南瓜,說第一步就不行,就危險,那麼硬的南瓜,沒法下刀啊!一不小心,一打滑,就切到手上了。 簡單,我來教你,整個南瓜放到微波爐,高火三分鐘,個大的話,五分鐘。放心,不會炸的,絕對不會,紅燒肉會炸,三五分鐘南瓜,不會。 炸是不會炸,但會燙傷人,你要直接去拿,真有可能會燙傷的,我勸你把南瓜留在微波爐裡,過個半小時再取出來,還是溫溫熱熱的。 先一切二,很好切吧?把籽挖掉,然後把切面放在砧板上,然後把板用刀削去,你會發現皮很好去,才三五分鐘的微波爐,居然變化這麼大。 把皮削去,再切南瓜切成塊,放回微波爐,再打個五分鐘,撒上鹽和黑胡椒,就可以喫啦! 就是這麼簡單,沒熟透?再加一分鐘二分鐘三分鐘,反正轉到它熟就是了嘍! 好喫的南瓜就是這麼十來分鐘,紅燒肉就是二三個小時,什麼七十二個小時的紅燒肉,就是騙不懂行的美食評論家的,然後他們再來騙民眾。 寫食評的,最好不要聽老闆吹牛,用自己的感受來寫,我也衹能說到這裡了,各位好自為知吧。

[下廚記 VII]曇花排骨湯

10月20日,舉國同慶,我說的是中國,雖然遠隔萬里,我們家的花也應聲而開,平添喜慶。我原本沒打算它會在這幾天開的,甚至我都沒打能把它種活,在我的心目中,那可是不得了難有一見的奇花。 那還得從我小時候說起,那時沒有卡拉OK沒有遊戲房沒有碰碰車什麼都沒有;那麼像我這種十來歲的孩子想玩怎麼辦呢?瞎玩,打彈子、抽刮片、翻香煙牌子乃至拗手勁、鬥雞,有很多,但由於家教「森嚴」,我都沒玩過;家中祖母說那是「野小鬼白相呃」,她壓根就把我關在房裡,不準到弄堂裡去。 那我衹剩下一件事可以玩了,就是遊園會了,遊園會曾經寫過,就不再贅述了,你可以理解為是由「組織」組織的廟會,沒喫的沒喝的,有些玩,自己找樂子。 逢年過節,公園裡廣場上會有遊園會,各個少年宮、工人文化宮、工人俱樂部等也都會開放,前提是你得有票子。 我記得十分清楚,那次是個國慶節,大人給我弄到了靜安區工人俱樂部的票,就在膠州路上,於是就去玩,要知道那裡可是有「video game」的。那個電子遊戲,是一個黑白的電視機,屏幕的左右各有一條可以操控的黑槓,上下可以移動;屏幕當中呢,還有一個黑球,會移動,當它碰到屏幕上下邊界或左右的黑槓時,就會反彈,而當它進入左右邊界沒有黑槓擋住的話,它就消失了,從哪邊消失對面一邊就得一分,這個遊戲的名字叫「足球」;這個遊戲是二個人對玩的,「手柄」是個長方形的盒子,上面有個旋鈕,逆時針轉的話黑槓就往上走,反之亦然。 這種現在小學生都編得出的玩意,當時可是高科技,為了玩那個東西,擠得人山人海,還經常有人為此打架,有為排隊先後打架的,也有為了勝負打架的。為了防止排伍排得太長,組織方給每個人發一些點劵,憑點劵可以玩各種各樣的東西,無非就是套圈、投籃之類的遊戲,而「足球」這種電子遊戲是需要很多點劵才能玩的。 那天已經很晚了,八點多了吧,那時八點多就已經很晚啦,天全黑了,衹聽到廣播響了起來,一般來說,這個時間有廣播,多半是趕人的節奏了。衹聽得廣播中說「在這舉國歡慶的日子裡,告訴大家一個喜訊,我們的曇花開了,請大家到院中欣賞。」 就去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曇花,真的是很美,雪花的花朵,當中的花瓣大且密,後面襯著小的花瓣,錯落有致,有一種整齊的美。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曇花,打那之後,三十多年中,我再也沒有見過曇花。 到了美國之後,有次去朋友家玩,看到一種很奇怪的植物,它的葉子上還會再長出葉子來,邊上又是一根單獨的完全不再長葉子的葉子,我就問主人那是什麼,結果主人告訴我那是「曇花」,後果是那棵曇花到了我家的花園。 我壓根沒想到會飬活那盆花,你想呀,那可是個開次花要廣播的花啊,我何德何能指望它會在我家開花呢? 不成想,它在我家長勢喜人,枝苗越長越大,後來居然結了花蕾,再後來花蕾也越長越大,再再後來,花蕾開始慢慢往上翹,我就將它搬到了房中。 當晚它就開了。 次晚就被我喫了。 是的,曇花是可以喫的,它與廣東人經常喫的「霸王花」是近親,但是曇花清香,而霸王花有惡臭,曇花衹開一晚,霸王花卻能連開幾個晚上,高下雅俗立分。 我是這麼喫的,先把豬排骨出一潽水,冷水浸沒排骨,待水開後再燒一二分鐘,然後取出洗淨,我選用的是豬頸骨。把鍋洗淨,重新放水,放入豬骨,然後把曇花從花桿上剪下,對的,下面粗粗的花桿,剪下後,會有黏液滲出。 把曇花撕開,把花心去掉,曇花的花心中有一根長的,還有很多細細小小的,都要去掉,據說如果不去掉的話,湯色會發黑。哎,每當我想到「花心」二字,就會想起《北西廂》中的《佳期》一折,對的,【勝葫蘆】,弄不好了。 把當中白色的花瓣扯下,然後把花桿和淡粉紅的花萼一起放到鍋中,點火煮湯。火不宜大,大則湯渾,這麼雅緻的一道湯,煮渾了可大煞風景;如果不能保證火頭,不妨將排骨放在燉盅中,臥在水浴中來燉。 直接煮的話,半個小時左右,用湯盅燉的話,一個小時,然後用筷子把花桿和花萼挾出來。把火調大,放鹽,撒入曇花花瓣,立刻關火。 這就是曇花排骨湯,有一種特別的清香,湯體也比普通的排骨湯來得順滑,不知道是不是曇花黏液帶來的錯覺。 據說曇花凍也很好喫,且更清雅,據說還可以炒蛋,甚至曬乾了泡茶喝都行,可惜我這回衹開了二朵,希冀下一回舉國同慶的日子,曇花又能恰逢盛事,到那時,我們再來喫別的喫法。  

[下廚記 VII]清蒸甲魚

這幾天又出事了,馬兜鈴,大家都知道了吧?方舟子厲害,最近他衹要一反對一樣東西,人家立刻組成一個實體的線下團體朲懟你,上次是普洱茶,這回是馬兜鈴。 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從來不反對「傳統中醫」,但我不認同現代中藥和現在的中醫師,當時前後神農嚐百草,後有李時珍《百草綱目》,藥草的品性是在不斷變化的,人的身體也是在不斷變化的,過去一個好的中醫都有自己採藥的本事和經歷,如今的中醫師,能把中藥認清就不錯了。 這麼多年過去,氣候環境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有幾個中醫去研究過?人的本身也由於飲食習慣生活條件心理感受等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古方」必然不適合現代人,這些都是現行中醫中藥的軟肋。 所以,我信中醫,但得了病,我去看西醫。 支持馬兜鈴的人,一定反對轉基因。前者全世界的科學家告訴你有毒,不能喫,他偏要喫,老子就是喜歡找死,你管我?後者全世界的科學家告訴你無毒,儘管喫,他偏不喫,弄得天天有人要害他似的,你多大的人物呀?人家還要跨國來害你? 美國也有這種人,還不少,喫菜自己種,自己種不出的,一定要去Whole Foods買有機的,要有Farmers Market更好,這些人要是到毛澤東時代的中國來,一定會開心死的,那些「糞票」、「尿票」就是最多的明證,我們的蔬菜瓜果從來不施化肥的。 這不,這些人又流行你「祖傳番茄」來了。你超市裡的番茄,一個個都是圓的,都一樣紅,都一樣甜,大小還一樣,這怎麼可能?這一定是不好的番茄,我生孩子還一個傻一個呆呢,傻的和呆的還不一樣呢,你番茄怎麼可以是一樣的? 我們不要喫這種一樣的番茄,我們自己去找種子來種!哪裡去找?有些人家裡的番茄是一代代這麼自己留籽種下來的,在1945年前就由老一輩老二輩老三輩這麼種起來的,一直留傳至今,這種番茄就是「祖傳番茄(heiroom tomato)」;這種番茄沒有二個是一樣的,甚至沒有一個是圓的,它們有大有小有黃有白甚至還有黑的。 超市中的那些長得一樣的番茄,是1945年後經過人工幾十年育種的結果,這些番茄其實在抗病力、抗蟲害、耐寒性以及含糖量等方面遠遠超過祖傳番茄,後者大多數時候是「近親授粉」,大家記住,但凡「品種純正」的,質量一定不會好,但凡名狗名貓,都有這樣那樣的遺傳病。 人工飼飬與種植的東西,大多數時候,都要比野生的來得好,因為人類在飼飬和種植的同時,對物種進行了人工篩選和優化,通過一代代地雜交使得產物把優點放大把缺點縮小,這是多好的事呀。飼飬牛就是比野牛好喫,混血兒多半比不與外人通婚的地方好看,不信?你看看朝鮮好了。 然而,有些東西,不見得飼飬的就好喫了,也可能是育新種困難吧,大規模高密度飼飬原始種,反而使種群退化了,很多水產品就是。飼飬的黃魚遠不如野生的,同樣,白水魚、黃鱔也是如此,還有甲魚。 野生甲魚沒有飼飬的肥,這是個缺點,然而野生甲魚喫的都是「活貨」,而非魚粉之類的合成飼料,合成飼料的最大問題是會使甲魚變腥,腥臭難聞,而野生甲魚調弄好了一點都不腥,隔頓再喫也不腥,就是這麼厲害。甲魚的飼飬,在某個時期還要讓它們喫鈣粉,以便把殼長牢而達速成,所以肉質鬆軟,不好喫。 我們今天來做道「清蒸甲魚」,甲魚菜中最好做的一種,我們從挑甲魚說起。 一般來說,野生甲魚的肚皮是黃的,黃得發亮發金,爪上有老皮,飬殖的,則是雪白的肚皮,背殼也較淡。以前去菜場,大家都要買雄甲魚,因為甲魚就是「陽」的象徵,你衹聽到過駡老年體瘦男人「老甲魚」的,從沒聽說過有駡女人「老雌甲魚」的吧?說來好玩,好像衹有體型瘦弱且刁鑽的男人,才配當「老甲魚」,胖子好像不夠格。 這衹是個笑話啦,其實大家不買雌的,是因為肚子裡有蛋,以甲魚的價錢買蛋喫,不合算。分辨雌雄的方法很簡單,看尾巴,雌甲魚的尾巴短而癟,不會超過裙邊;雄甲魚的尾大粗壯而硬,長度超出裙邊。 據維基的說法,美國的關島、北馬利安納羣島和夏威夷也有甲魚,但沒有說美國本土有甲魚;然而,我可以肯定的是,洛杉磯就有甲魚,活的,野生的。然而在美國,至少在加州,在家中殺甲魚是違法的,你就是在超市買條活魚自己回家殺也是違法的,所以我們要把時空移回到上海去,1990年。 1990年,經常有人送甲魚給我爸爸,可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殺甲魚的事就落到了我和祖母的身上。你可能聽說過拿根筷子讓甲魚咬住,然後把它的頭拉出來切掉的故事,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那樣的效率太低了,第一,甲魚肯不肯咬是個問題,那完全看它心情的,第二,咬得緊不緊也是個問題,沒有咬緊就會鬆掉,再叫它咬就麻煩了。 我們有多快好省的辦法,一個人右手戴個手套,然後把甲魚倒過來肚子朝天,那時甲魚一定會把頭伸得老長,去頂地想把自己翻過來,那時就用戴著手套的手一把抓住甲魚頭,一定要穏狠準,要用力抓緊,同時另一隻手按住甲魚肚皮,不讓它翻回來;這時,另外一個人拿早就準備好的剪刀一刀剪下,完事,我們把時空移回洛杉磯。 如果不是燉原隻甲魚,可以把頭直接剪下來,我是不喫甲魚頭的,就直接扔掉了。從頸部以下,在甲魚殼的下面,有層軟軟的東西,就是前面提到的「裙邊」,沿著裙邊剪開,同樣,如果是燉原隻甲魚,就留著最前面的部分,讓甲魚上下連著,否則就全部剪開,分為上半隻和下半隻。 把下半隻中肚子裡的內臓連著氣管喉管,全部摘除衹留著四肢,肚子裡的油留著,傳說中甲魚肚子裡的油很腥,要去盡,那完全是瞎說,好的野生甲魚是絲毫不腥的,而且風味,就靠這些黃油了。把上下半面,貼著甲殼的血膜全都扯去洗淨,燒一大鍋水,我們要燙甲魚了。 閣主家宴的第一頓,有道梅龍鎮的名菜————生炒甲魚,那完全就是為了顯本事博名氣,然而那其實是個噱頭。如果說「不生即算熟」的話,那天下根本就沒有「生炒甲魚」和「生炒鱔絲」這二道菜,因為這二樣東西在預處理時,都要燙過,而生炒甲魚,衹是選嫩一點的甲魚,燙的時候時間長一點,再猛火一炒,就算生炒了,討了個「不熟透就算生」的巧。 水燒開,把甲魚上下爿都放入開水,燒煮幾十秒即可,取出浸在冷水裡,如果你要「生炒」,那就得時間長一點,但是家中火力不足,還是建議不要炒來喫。甲魚殼上有一層很薄的「衣」,要仔細地將之揭去,這才是「腥之源」,一點點地撕,背上的最明顯,裙邊正反連腳皮上都有衣,要耐心的揭去,剝不下來的話,再燙再剝。 把四個腳上的腳趾折斷棄之,要注意,你輕易地一掰,會掰下一個黃的來,那是「趾甲套」,真正的腳趾還連著身體,是很小的一個,也要掰去。 斬件,你刀夠快力夠大的話,自然沒問題,想怎麼斬就怎麼斬,然而要是沒力氣,我們得慢慢來分解。先說下面半爿,用剪刀從尾部剪入,往上剪,一直剪到剪不動,是一根小小的「人」字形骨頭,用手把二邊的肉往外擠一下,就可以拆出這根骨頭來,扔掉,再往上剪,就可以把整個下半爿一分為二了。然後上下分開,也用剪刀,那裡沒有骨頭,很容易。如果甲魚大,可以再一分為二,這樣下面就是八塊。 背,用刀斬不開,普通的刀普通的人是斬不開的,但你可以將之掰開,注意,要從背殼的裡面往外用力,那背殼原來是一節節的,在節與節的連結處用力,一掰就掰開了,然後沿著掰開地方,把裙邊剪開。力量使得巧,不但橫向可以掰開,連緃向都可以,如此也是六到八塊。 把甲魚塊碼在一個碗裡,撒上鹽,倒入料酒,蓋上薑片和蔥段,我是用了半罐啤酒,大家知道我喜歡喝啤酒,經常用啤酒當料酒。 然後呢,隔水蒸,一般的小甲魚,半小時就可以喫了,大的老甲魚,要一個半鐘頭二個鐘頭,蒸的時間越長的呢,裙邊就越軟越好喫。…

[下廚記 VII]手搟麵

最近頗有些時運不濟的意思,連著去喫了好幾家店,結果都是出品與圖片大相逕庭,將我喫到的實物照片,與「喫貨小分隊」的「定妝照」放在一起,網友們戲稱簡直就是淘寶買家秀與賣家秀。 有家店,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雖然在《尋味LA》中已經駡過一次了,但我想讓《下廚記》的讀者也知道一下,天下居然有人「敢」這麼賣「鹹漿」的。 鹹漿,就是鹹豆腐漿,是上海人的省略叫法。上海地處南北當中,所以不論豆漿、湯圓、粽子、月餅、年糕、春捲,都是有甜有鹹平安無事還沒有「兩黨之爭」,一片詳和景象。 上海的鹹漿,大多數是安徽人山東人的大餅油條攤賣的,先於碗中置剪開的油條、蝦皮、紫菜、榨菜粒、辣油、醬油和醋,然後衝入滾燙的淡豆腐漿,撒上蔥花即成,是為上海鹹漿,周圍江浙城市亦都大同小異。臺灣也有鹹漿,區別是加肉鬆而不放醋,因此鹹漿不會開花,我不喜歡,有時去臺灣店喫鹹漿,我還自己帶著醋去,如何加醋可有講究,以後告訴大家。 那次我去的是家賣杭州小籠的館子,點了一份鹹漿,店員特地關照說「我們的鹹豆漿是加醬油的噢!」然後,就端了碗褐色的豆漿給我,一碗加了醬油的豆漿,一碗衹加了醬油的豆漿,恨死我了。 文章登出來,有人評論說這家店的麵條很好喫,說是「值得」再去一次。媽呀,連鹹豆漿都「敢」這麼賣,我才不會再去呢,不就是當場手搟的麵條嘛,我也會。 上海人以前是不在家「做」麵食的,下碗麵下碗餛飩,其實不能叫「做麵食」,衹是把「做好的麵食」煮熟罷了。上海的麵食,是菜場直接買的,細麵、粗麵、扁麵、圓麵都有,還有餛飩皮子餃子皮子也都是在麵攤賣的,後來更是多了燒賣皮子、春捲皮子乃至包好的小餛飩、年糕、米粉、河粉等各種米麵「製」品。 上海的麵條是機器做的,叫做機製麵,是用攪拌機先和麵,和麵就是麵粉加水攪拌啦,然後是壓麵,把麵糰放到壓麵機裡,壓成薄薄的一張出來。想要讓麵條更有嚼勁呢,就增加攪拌的時間,同時把麵糰多壓幾次,所有的這些,都是為了讓麵糰起筋,喫起來更有嚼頭。 沒有任何的資料顯示機器做麵條不如手搟的,那衹是「古法手作」派的一個噱頭罷了;硬要說手工麵會比機製麵好的話,那衹是由於手工麵在揉、搟、切這三個步驟中的不均勻性造成了一碗麵條在厚薄、粗細、乾濕上的細微區別,使得麵條的口感也有細微的變化,而已。 那為什麼南方的機製麵普遍沒有北方的手搟麵好喫?因為有成本的考量,一斤麵條衹比一斤麵粉多賣幾個錢,還要人工和電,所以這攪拌的時間和壓製的次數就被偷工減料了,你如果和攤主相熟又肯多出點錢,那同樣可以買到好喫的機製麵,哪怕北方,現在也越來越多的機製麵了。 北方人過去為什麼都喫手搟麵?懶!懶得出門買麵條,自己家裡搟一下麼好咧;同時商業的不發達也造成了「沒麵條可買」,家家戶戶衹能自己搟麵條喫。 為什麼沒有賣手搟麵的?因為費時費力,一家幾口喫喫還行,真要用手搟做成大宗商品賣,那一天可做不了多少。那種什麼一天賣幾百成千斤麵條的,全是機製麵,別信賣麵的信誓旦旦「全手工」,真要手工麵,他得壯得像大力水手啊! 手搟麵,純粹玩一下,還是挺好玩的,我們來慢慢聊。 手搟麵要好喫,就是要讓麵糰起筋,那麼我們首先可以選用高筋麵粉來製作。還記得嗎?我們在做鮮肉月餅和小籠的時候,說到過要用開水燙麵,目的是為了防止麵粉起筋,那麼很明顯,要讓它起筋的話,就不能用熱水了。 除了麵粉和水之外,還要鹽,有句話叫做「鹽是筋鹼是骨」,就是說要起筋的話,得加鹽和鹼,鹽是食用鹽,鹼是食用鹼,衹是南方人家中一般不會備鹼,就省了吧。多少鹽呢?一斤麵粉一咖啡勺的鹽,哎,難怪北方人鹽的攝入量超標,連麵條的本身都有這麼多鹽,而且還絲毫喫不出鹹。 和麵,把麵粉堆在案板上,在當中挖個坑,往坑裡倒水,麵粉和水的比例,大致上是二比一,水越少越好喫,但揉麵所需的力道也越大。我麵粉往當中推,沾裹水,一點點地拌起來,手勢是用手掌攏著麵粉,用雙手的拇指往前推麵粉;然後用其餘的手指往後扒還沒有揉進去的乾麵粉。 這一步很快,熟手的話,一二分鐘即成;再熟的手,此時也是濕濕地一團糟,乾手濕麵粉,總是如此的。然後開始揉麵,有人說揉麵是個體力活,是的,揉麵是要用點體力,但為什麼八十歲的老奶奶也能做出好喫的手搟麵呢?因為,更多的是巧勁。 揉麵,一糰麵放在案板上,用雙手的掌肚扺住麵糰的後半部份,伸直雙手,人往前傾,讓身體的重量傳到掌緣之上,這樣才使得出力,才夠力;如果你衹是靠手臂的力量,那沒幾下就酸死了。這個道理和皮划艇是是一樣的,擺好了架勢靠腰部和上身的力量來劃,要是靠手臂,那更是沒幾下就不行了。 記住,揉麵的訣竅就在這裡,不管做什麼麵點,但凡要揉起筋的麵,就是這樣揉,還非得這麼揉,才會好喫。一下下揉,二三下後,麵條變成個水滴形的餅,捲起來,換個方向揉,再捲,再揉。還有一種手勢是一下壓下去,把後面半塊抓回來蓋在面上,再壓再抓。 揉到什麼時候?揉到「三光」,麵糰光、案板光、手光,是的,很神奇的,隨著你一下下地揉,你手上會一點點麵粉都沒有,而麵糰就像是塗了層油似的光滑。 以前是用濕毛巾把麵糰蓋住,現在有保鮮膜了,反正,把麵糰蓋起來包起來,都行。然後是讓麵糰「醒發」,這是個烘焙術語,在我們中國話裡,有個專門的字,叫做「餳」,讀作「行」,發音是我查來的,因為上海人不「做」麵食,我不知道到底怎麼讀。 餳的意思是「變軟」,在半個小時後,你去摸那個麵糰,果然變軟了,這時你就可以「搟麵」了,但如果想要麵條更好喫一點,可以再揉一次麵,再「餳」個三十分鐘。 揉二回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再揉第三回了,這時的麵糰很軟了,在案板上撒上乾麵粉,在搟麵杖上也撒上乾麵粉,用手抓一把麵粉,握住搟麵杖,來回套弄幾下即可。 先把麵糰搓揉成一個方形的厚餅,然後直搟一下撗搟一下,慢慢地把一個麵糰搟成一大張方形的薄餅,注意搟大一點就撒點乾麵餅,你放心地搟好了,不會搟破的。 待麵餅搟到大約一個硬幣的厚度,就可以燒水了,要是你夠熟練的話,在搟麵時就可以燒水了,不過你要是真那麼熟練的話,我估計你不會在這兒看我嘮叨的。 在麵餅上撒上乾粉,把麵餅折起來,每對折一下,都要撒一次乾粉,據說考究的是搟麵折麵時用玉米麵做手法,那樣的麵條下起來湯不會糊,不過那是進階版了。 折多少層?折到寛度小於你的刀口。我想你們家是沒有專門的切麵刀的,和我一樣,我就用普通的菜刀,切的時候,刀的方向要與折線垂直,那樣切出來的麵才是直的,否則是「zig zag」形的,中文叫什麼來著?「之字形」。 切麵條,要有節奏,一氣呵成,保證每一刀的粗細方向都一樣。切完的麵條,迅速將之抖開,直接下到鍋中,配上澆頭,就可以喫了。 我把手搟麵的道理都說出來了,變化可以是不用水而用雞蛋或者鴨蛋,那樣做出來的麵是黃的;也可以是衹用蛋清,那樣的麵會稍微硬一點,反正萬變不離其宗吧。…

[尋味LA]精分小店氣氛紅 越喫小籠獲第一-P&R Taste, City of Industry

我是特地去那家店的,在工業市(City of Industry),要知道,那是個無聊透頂的城市,沒有古蹟,連標誌性建築都沒有,要不是為了嚐嚐杭州小籠包,誰去那地方呀! 我從沒喫過杭州小籠包,一個隨時喫得南翔小籠包的上海人,怎麼會喫過杭州小籠包?這不,在國內從沒想到過喫喫看,到了洛杉磯,突發「雅興」,去喫喫看,好在那天我在宜家買東西,過去並不遠,十來分鐘的車程。 那家店叫「越喫」,開在「狗哥擼串」裡面,應該就是租了店面做個早市午市。進得店中,墻上掛著張德雲社的廣告,說是喫滿500分送58美元的相聲票一張,及至喫滿3500分送388美元的相聲票二張,估計是一美元換一分吧。這不腦子有病嘛?誰會在一家燒烤店喫掉3500美元啊?哪怕累積也不至於吧?這傢伙的口味是要多單一啊? 狗哥的老闆肯定腦子也有問題,好好的一家店,墻上掛個大五角星,門簾是對少先隊員,還給自己的店起了洋名叫「GouGe’s Utopia」,要烏托邦去朝鮮呀,到美國來幹嘛?你何曾見過從良的妓女在家中裝個粉紅日光燈的?也許有,失心瘋了的從良妓女。 我是來喫「越喫」的,他們也是借的店面,那就先不計較裝修了。 菜單很簡單,正反二面,主打杭州小籠包和麵條,有樣東西挺好玩,叫做「小鍋澆蛋生煎小籠」,小籠還能生煎?好玩,就試試這個吧! 我還點了份鹹豆漿,打從到了洛杉磯,喫過好幾家的鹹漿,四海、永和、康康、義美,有名的鹹漿我都喫過了,可惜都是臺灣版的,不鹹不淡軟綿綿的,既然這是家杭州館,想必會做江南版的鹹漿了吧? 我說要「鹹漿」,服務員好像聽不懂,結果衹能在菜單上指給他看,他恍然大悟狀,說「我們的鹹漿是放醬油的哦?」。鹹漿放醬油,那有什麼問題?放鹽放醬油都可以啊,衹要不是老抽,放點生抽很正常啊?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回來了,托著個盤子,盤裡是個小碗,服務員端起小碗放在我的面前,面前是碗褐色的湯。 要不是美國警察管得嚴,我早站起身打人了。這叫鹹漿嗎?你不能說我們的湯是用水做的,就給我端盆冷水來吧?你也不能說我們鹹粽子是放鹽的,就給我喫個加了鹽的白粽子吧?哪有這種做生意法門的?一碗鹹漿二美元,一碗淡漿一塊五,區別就是加了醬油嗎?桌上就有醬油瓶,我不會自己放啊?再說了,甜漿也是一塊五,你家的醬油比糖貴這麼多?桌上的醬油要不要收費啊? 舀一勺看看,沒準東西都沉在下面呢?不過我好像沒見過沉在下面的油條啊?你至少也得漂根蔥吧?舀了一勺,啥都沒有,兜底搗一搗,依然啥都沒有,這就是碗加了醬油的淡豆腐漿,算你狠。 我要的包子也來了,一個盆子中底上有層煎蛋,上面有八個黑黑的圓饅頭,是的,黑黑的,好吧,人家可能用有種麵粉做的。八個饅頭,包法還是不一樣的,不是故意包成不一樣的,看上去是完全沒有本事包出一樣的來。 咬一口,麵粉發苦,可是沒有喫到肉,低頭一看,心醒還好,差一點點,第二口就要「咬過頭」了。說是生煎,底上卻是不脆的,我又挾了一個,翻過來一看,底上衹是淡淡的黃色。咦?包子底部這一格格的是什麼?分明是硅膠蒸墊的花紋嘛!不是說好「生煎」的嗎?你們煎生包子坯的時候,在平底鍋裡鋪一層硅膠蒸墊的? 這樣一份「入門尚不夠格級」還「以假亂真」的幾乎沒有肉的發苦的黑麵包子,賣我8.99美元,用一句過時的流行語,店主,你想錢想瘋了吧? 上網查了一下,喫貨小分隊有這麼一句「店內師傅師承沈紅平,2014年「越鄉小籠包」製作技能比賽中獲得冠軍(原文)」。媽呀!大家注意了,不是店內師傅獲得了2014年『越鄉小籠包』的冠軍,而是這個師傅的師父,也不過是個2012年開店2014年獲獎的新秀,就教出這麼個小籠包來。 打幾分呢?鹹漿負十分,生煎小籠包負五分,我第一次在食評中打出負分來,你們狠,佔了個第一。 最後,附上一張喫貨小分隊的「定妝照」,是店中另一款素小籠的,光看照片,這才真是個還沒徹底學會的人包的。 (這可是喫貨小分隊在該店拍的「定妝照」,哎,祖師爺不賞飯喫啊!」

[下廚記 VII]豆豉鯪魚炒生菜

2014年寒冬的某天,週一,中午,我走進了北京路上的一家麵店,銅仁路往西一點,在兒童醫院那條弄堂的斜對面,這周圍我太熟了,我出生在兒童醫院那幢房子裡,衹是當時叫「六院」。我小時候的家在南陽路,又在上海商城上了十幾年的班,卻不知道這裡有家麵店。 其實這根本就不能算麵店,它連招牌都沒有,沒有裝修沒有店面,就是居民把家搬空把門打開,放上十來桌賣麵而已。 我平時是帶飯的,就算不帶飯也是和同事們一起叫外賣,說來好玩,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打過外賣的電話,都是同事們要定的時候我去「蹭」的,不是蹭飯錢哦,衹是蹭他們的電話訂單。 那天沒有帶飯,陽光又好,我就信步離開了辦公室,鬼使神差地朝後街走,走進那家麵店。我點了一份雙澆麵,辣肉加香菇麵筋…… 後面是省略號,是的,省略號!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嗎?就是李晨出去嫖了個娼,被帶進小黑屋發現坐著個如花,不完事還不讓走;我當時心情,就和嫖到了如花的李晨差不多。 就在隔天,我做了四十來瓶辣肉,三十來瓶香菇麵筋,這些都是一個月前的訂單,我自己的辣肉做到公認的「上海第一」,我居然在一家連店名都沒有的麵店,點辣肉喫?想想也是,這香菇麵筋的售價都及不上我的成本,怎麼可能好喫? 我要上班,一週衹做一次辣肉,裝瓶,抽真空,包裝,發貨,盡我所能,一整天從早到晚,衹做得出七十瓶左右,要是有啥辦法,能讓大家隨時隨地都能喫到好喫的辣肉,那該有多好? 甫田網來找我,願意讓我用他們的平臺來推廣我的辣肉、香菇麵筋和香菇肉醬,其實我根本不愁賣,我擔心的是沒有能力生產出大家需要的量來。甫口網很熱心,他們為我找到了一家罐頭廠,好像是叫做「大山和」,也許我記錯了,反正那家是全中國最大的菌菇類罐頭食品生產商,我們參觀了他們在上海的基地,簽署了保密協議,進行了試生產。 先行進行試生產的是辣肉和香菇肉醬,三四天後,有二個玻璃瓶放在了我的桌上。瓶子是抽了真空的,當我擰開時有「噗」的一聲,能聽到自己的辣肉在打開時有這特殊的聲音,還是很開心的。 辣肉與香菇肉醬的味道都好「正」,癈話嘛,本來就是我給出的配方,嚴格按照份量與次序來,味道不會出問題。然而口感,很成問題,香菇肉醬,成了一種類似油浸肉鬆的東西,一瓶東西有三分之一是清油,完全沒有肉糜的感覺,肉碎喫上去很香很酥,但不是我要的香菇肉醬。辣肉也很香,但一塊塊的肉絲毫沒有彈性,一咬就碎,像是老豆腐一樣。 到最後也沒有解決,罐頭食品的工藝決定了不可能做出「嫩」的辣肉來。在與廠方進行了探討之後,我方才知道原來罐頭食品是不用防腐劑的,這點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吧?不論是瓶裝還是馬口鐵罐頭,統稱罐頭食品,是在包裝後在進行長時間的水浴來消毒的,保質期的長短是由溫度和時間來控制的,具體的數據我不記得了,但印象中是140度的水浴一個小時可以使罐頭的保質期在一年,這也是最低的國家標準,要是想讓保質期更長,就得水浴更久的時間。 這就是為什麼真空小包裝的鴨肫會那麼酥軟沒有嚼頭的緣故,我本來以為把煮好的鴨肫放進真空小袋,抽真空就可以了,結果並非如此,這種要長期保存的真空小包裝,也是種罐頭,也要進行長時間的水浴消毒;這也是為什麼香菇肉醬會變成「肉鬆」的道理。 辣肉罐頭,無解。 倒是有種罐頭,挺好喫,消毒工藝沒有影響它的味道,那就是豆豉鯪魚。 豆豉鯪魚是種副產品。中國的罐頭食品生產商,大多有自己的醬園,對的,自產醬油,為了生產紅燒豬肉、香菇肉醬等東西,自己釀醬油,大規模降低成本。既然釀醬油,就會有豆豉,豆豉就是發酵過的豆子,就是拿掉了醬油後剩下的豆子,很鮮,也很鹹。豆豉鯪魚就被發明出來,把鯪魚油裡炸透後浸在豆豉中,再做成罐頭,結果這產品很受歡迎。 廣東有三大豆豉鯪魚,鷹金錢、甘竹和粵花,上海人衹知道鷹金錢比較好喫,那玩意很早就賣到上海來了;至於甘竹,據說是鷹金錢的員工離開後開的,而粵花,我連見都沒見過。 洛杉磯不但有豆豉鯪魚,而且還有好幾個牌子,我是衹認鷹金錢的,商標是個展翅的老鷹站在一枚「孔方兄」上。這玩意的包裝都是一樣的,腰形的扁罐,紅黃相間的罐身,外加一條魚的摳圖,大家買的時候,要看清商標。 小時候,一罐鯪魚有三四條,後來越來越少,現在衹利一條半了,倒不是東西少了,而是鯪魚越來越大了,飬殖技術大提高。豆豉鯪魚很好喫,喫完鯪魚,還剩小半罐油和黑色的豆豉,用來炒各種生菜最好,油麥菜、綠葉紅葉生菜、羅馬生菜,都可以。 把生菜洗淨,切段;把罐中剩油和豆豉倒在鍋中,加熱,放入生菜,翻炒,炒勻即可。這道菜很好做,要注意的是切忌加水,有的朋友覺得要讓豆豉的味道散出來,也有的覺得乾炒炒不熟,就加一點水,結果是把生菜弄得爛爛的。 生菜不像青菜,生菜是生的也能喫的菜,本來水份就足,衹要鍋熱,翻勻就好了,帶到點豆豉的香鮮,也不至於太鹹。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這種喫法曾經風靡過上海灘,在很多飯店和排檔中都出現過,是把鯪魚對半分開,扯去大骨,然後撕成小塊,待油麥菜或生菜用豆豉炒好後,放入鯪魚塊翻勻裝盤的。好像就是九十年代初,除了那些「因循守舊」的國營老店,但凡私人店家,家家都有這道菜,也算是道「江湖菜」或「模子菜」了。

[尋味LA]莫道川菜儘是托 圖菜相去稱庭徑-Si Chuan No 1 Restaurant, Rosemead

誰說上海衹有一家好川菜關了就沒了的?順興就很好,非常正的成都味道。什麼?渝信?別閙,渝信是重慶館子,你說重慶是四川小心被渝妹子打,在重慶變成直轄市的第一天,高速路口就掛出橫幅「歡迎四川人民來渝」,人家可忌諱著呢,而且都的要從食物上細分,成都菜和重慶菜的味道還是區別挺大的。 誰說洛杉磯沒有好川菜的?我上次介紹過的錦城裡就很好,非常正的成都味道,衹是喫成都菜都沒有啤酒喝,沒啤酒衹能就米飯喫,而他家的米飯又極其一般,這點很是令人氣憤。 我一直說,一家店,能有那麼一二道別人做不好的招牌菜,外加三四道永遠保持水準的經典菜,剩下的菜衹要不豁邊中規中矩,那已經是不得了的事了,這家店不但能夠存活,衹要保持水準循續漸進,早晚會成名店的。 我還說,要是一家店,你看別人的文章,這個好那個好,每道菜都是天下獨一宇內無二,那麼衹有二種可能:要麼評菜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要麼評菜的,是店家請來的托,飯托食托,與那些穿著低胸服裝在網上騙猥瑣男子去酒吧消費後提成的,其本質上是一樣的。 難道就沒一家店是什麼都很好的?有,可遇不可求,臺灣的阿嬌海鮮就被我評為「幾乎」挑不出毛病的店,注意,我還是用了「幾乎」二字,天下沒有完人,天下也不存在沒有毛病的飯店。 人是很奇怪的,一家飯店沒有廁所,可以忍;一家飯店有廁所但不乾淨,不可以忍。這是說得過去的,人總是希望乾淨的;但我就很奇怪,開飯店的老闆如果不能把廁所弄乾淨,哪為何不乾脆把廁所關了呢?在飯店門口建個公共廁所,再髒也不影響到飯店的聲譽,還能造福過往的路人,何樂而不為呢? 食評,其實很難寫,要懂喫,要懂做,還要懂得背後的道理。就拿川菜來說,宮保雞丁,簡單來吧?那到底是用雞腿來做呢?還是用雞胸來做呢?是的,書上說雞胸,是的,那本書出來的時候,雞腿要比雞胸貴得多了,宮保雞丁是勞動人民拿來拌飯的東西,當然用最便宜的食材啦。 回到丁寶楨的年代,用什麼?那可是個沒有冷凍分割雞的年代。道理很簡單,如果今天小少爺今天要喫清燉雞腿,那麼老爺的雞丁就是用雞胸炒的;如果今天夫人要喫翡翠芙蓉雞脯湯,那麼老爺的雞丁就是用雞腿炒的。 現在的廚師,最老派的也是建國後成長起來的了,守舊的用雞胸,偷懶的用雞大腿(手槍腿的上半部份),如今雞腿雞胸的差價在成品中佔比很輕,人工反而佔得多,用雞胸要在其上剞細紋,水平不行還炒不好;用雞腿多快好省,怎麼炒都不容易老,所以大多數低檔川菜館,都用雞腿。 好了,說了半天川菜,是因為我要寫一家川菜館。 我不諳喫辣,而且大概十年前我是一點辣都不沾的,後來漸漸喫一點,就愛上了成都的串串,特別是冷串串,如今在成都尚不多見了。我的喜歡喫辣,完全是「葉公好龍」的水平,因為愛喫串串,還得了個「靜安串串小達人」的江湖諢號。 到了洛杉磯,又想喫串串了,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去哪兒找?突然意識到我現在可以用谷歌啦!上網一查,某著名美食賬號有好幾篇關於川菜、串串的文章,什麼「洛杉磯串串全集合」之類的榜單和評測,其中有一家,看著那叫一個彈眼落睛,衹是既不順路又有點遠,於是就去了看上去差一點的錦城裡。雖然去過好多次錦城裡,可惜人家中午不賣串串,因此始終沒有喫到。 心心唸唸地想喫串串,又找出那篇文章來看,「四川一號」的確是最漂亮的,文章中介紹了該店的二樣東西,鉢鉢雞和毛血旺,圖中的鉢鉢雞紅油如飴,撒著芝麻,滿滿噹噹的一大缸;而毛血旺,光著看著一大堆毛肚,就令人垂涎,更別說圖中還有腰花呢,有腰花有肚片有鱔魚的,都是高檔毛血旺。 去了那家店,到得有點晚,二半多敲過;衹剩二桌正在打包的和一個看似領班的,服務員可能都去休息了。店面很大,分為三個部分,左廳是大桌,已經關了燈望過去暗腤的,右廳是七八張四人桌,木桌木椅有隔斷的火車座,花窗,吊燈,書畫軸子,每個座位還有繡花靠墊,在洛杉磯算是裝修得很不錯的中餐館了。 鄰桌打完包和領班告別,這才發現食客是上海人,領班也是上海人,我是衝著鉢鉢雞和毛血旺來的,就點了這二樣。 等了一會兒,不算短的時間,估計廚師也休息了,被叫起來的吧?東西上來,一缸鉢鉢雞,一大盆毛血旺。我都想駡人了,鉢鉢雞的紅油黑黑的,也沒有芝麻,更沒看到雞,一眼望去,衹是花菜與木耳;毛血旺就更不靠譜了,是的,是一大盆,可那是盆大,裡面衹是淺淺的遮住了盆底,我又看到花菜了。 我都沒興趣喫了,讓我先搞搞清楚這二樣東西里都有啥吧。鉢鉢雞裡,沒有雞塊,有二串雞心,二串膀尖,二串剪開的雞爪,其它就是花菜海帶黃瓜和黑木耳了。 (網上測評文中的鉢鉢雞) (我喫到的鉢鉢雞) (把串串拉起來看看) 再來看毛血旺,黑毛肚呢?怎麼一片都沒有?我就是為了要喫黑毛肚才點的啊!沒有黑毛肚倒了罷了,你倒是把牛百頁大片扯下來糊弄我一下呢?就那麼三五條牛百頁絲,這不是生意的做法啊!腰花呢?圖片上的魚丸肉丸呢?雖然我一向認為毛血旺不應該有魚丸肉丸,但這和小分隊來喫到的也差得太多了吧? (網上測評文中的毛血旺) (我喫到的毛血旺) 嚐嚐看吧,味型很正宗。注意,我說的是味型,如今要開一家川菜館,味型都能很奇怪的話,倒能說明這家沒有使用任何預調的醬料。怎麼說呢,鉢鉢雞,可以打個二分三分的樣子,十分制。 毛血旺打幾分呢?也二三分吧,一百分制。這份毛血旺居然是稠的,是的,勾了芡的,而且這芡還不是存心勾的。毛血旺中的肉片上了漿,上得太多了,肉片是最後下去的,厚厚地漿水下來,把整道菜勾了個芡。沒有毛肚,已經說過了;血,用的是豬血而非鴨血,老而騒氣。這二三分,完全是打給午餐肉的,尚可食。 所以啊!那些全是圖片的點評多半信不得,全是圖片再加碎片化語句衹叫好的點評更信不得,食評,就要看閣主的;噢,對了,某美食評論家說他再也不寫食評了,至少大家可以少份風險了。

[下廚記 VII]鮮肉小籠

小籠饅頭,與湯包,是二回事。有位美食評論家曾經撰文說湯包是伴著一碗湯一起上的,還是蛋皮絲雞湯,瞎說,過去的雞要多久才長成一隻?喫湯包送雞湯?開什麼玩笑。 這位美食評論家還說小籠與湯包不會出現在同一家店,那麼我可認告訴他的就是其實蘇州就有不少店是既賣小籠又賣湯包的,比如說「天湘緣麵館」,我不知道一家連鎖的蘇州麵館為何有個「湘」字,但我知道他們的小籠十元一客五隻,而湯包十元一客八隻,有趣的是,他們的包子也是十元五隻。 小籠與湯包的區別到底在哪裡?有人說大小,有人說正反,其實小的小籠比大的湯包要小,也有褶子朝上的湯包,這些都不是原則上的區別;衹能說這些特徵「有」,卻不能以此來分。這個道理很簡單,大多數女孩長髮穿裙子,但你卻不能以此來區別男女,是不是? 上海話中是沒有包子的,衹有饅頭,實心的叫白饅頭,素的叫菜饅頭,一般是青菜香菇木耳做餡,上海人從來沒有裡面放豆腐放粉絲的饅頭;剩下的就是肉餡的了,大的叫「大肉饅頭」,普通的叫「中肉饅頭」,小的不叫「小肉饅頭」,而是「小籠饅頭」;至於「鮮肉大包」和「鮮肉小籠」的叫法,也已經是很後來的事了。叫「包」是因為改革開放後人員流動,北方話侵入上海;而添加了蟹黃、蟹粉、蝦仁等的小籠出現以至於要單獨說明「鮮肉」,也是因為改革開放後商業繁榮物資豐富而來。 我小時候,大家一起出門喫小籠,那時上海沒有湯包,湯包也是改開後再傳來的。那時大家喫小籠,家人圍坐一桌,挾起小籠,放在調羹中,蘸醋,喫;然後會互相問一句「有露伐?」 「有呃,有呃,喔喲,蠻讚呃!」 「哎呀,我隻嘸沒呃,儂個阿有啊?」 幾乎每一桌都是從這麼幾句開始的,好似日本人喫飯前都要說上一句「いただきます」似的。 露,有很多人叫做「湯」,是小籠裡的湯汁,讓小籠有湯的原因是「皮凍」。那位美食評論家說小籠「小籠用得較少,或者乾脆不用,僅憑剁餡時天然產生的汁水(原文)」,這根本就是在瞎扯,那是北方的小籠肉包子,有了本書,要看懂要研究,不是僅把書上的文字搬到文章裡就行的。 露,來自於皮凍,然而「沒露」,則有很多原因。皮凍的比例不對,包好了沒有及時蒸,蒸好了沒來及賣掉一直蒸著,籠屜裡的草墊子沒有洗乾凈黏破了小籠皮,都是導致「沒露」的原因。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家還喫到過「沒露」的小籠嗎?一家人出門喫小籠,還有人這麼問嗎?仔細一想,現在的小籠隻隻有露的,更厲害的是生煎,露己經多到另人發膩的地步了,以至於上海人都不願意承認小楊是上海生煎。 我一直說,在有了高壓鍋和冰箱以及空調之後,「小籠有露」已經完全不是個難題了,任何人都可以做出好喫的小籠來。小籠「露」的難點,一者怎麼做,二是怎麼包進麵皮裡,高壓鍋讓前者的工藝大大簡化,冰箱與空調讓包裹過裹過程中的露變成固體,大大降低工藝難度。 是的,我可能已經透露過了,作為「高壓鍋爆炸小組」的組長,我到了美國之後買了一隻高壓鍋,一隻由美國質量標準約束由美國保險公司承保的帶著中文說明書的高壓鍋,用來做皮凍很容易。皮凍的傳統做法是把整塊豬皮上面的肥肉刮去,放到水中煮硬,拿出來清洗後再次刮去表面的肥肉,如此幾次後,把豬皮切成細絲,然後加水小火燉煮,大約二三個小時,瀘去皮渣即可;聽著很容易是不是?做起來累死人,別的不說,光著切豬皮就切到你手軟。 我在洛杉磯,又有高壓鍋,這個事實在太簡單了。去任何一家越南超市,以及大多數的亞洲超市,去買一種叫做「西湖肉皮絲」的東西,這玩意已經在《下廚記》系列中出現過了,是熟的,買來就可以拌炒米粉喫了。我總是買三包,雪白的細絲,放在高壓鍋中,加水蓋過,然後設定高壓一個小時,再然後,就不用管啦。 一個小時候,打開高壓鍋,是乳清狀半透明的液體,表面一絲油花都沒有,可想廠家處理肥肉有多乾淨。用瀘綱瀘去皮渣,皮渣已經變成黃色的了,極軟極細,所以要用一個密一點的網。瀘出來的,就是皮凍,找個容器放起來,擺在冰箱裡;隔天,就會變成硬而有彈性的皮凍了,這些皮凍可認直接切塊放香菜用醬麻油加醋來喫,算是我免費增加給大家的一道菜。 三包肉皮絲做出來的皮凍,大概可以用於六磅左右的肉糜,肉糜與皮凍的比例大約是三比二,肉糜肥一點更好喫。肉中放鹽,攪打起勁,加一點點白胡椒粉和蔥薑水,然後放成切成綠豆大小的皮凍,拌勻。千萬不要放入大塊的皮凍,心想我拌的時候搗搗碎碾碾碎壓壓碎好了,會累死你的,這玩意必須事先切碎,彈性太好,你用攪拌棒或是勺子,是根本弄不碎的,不想切的話,事先用粉碎機打成最細的顆粒。拌勻,可能在拌皂過種中,有部分皮凍融化,肉餡變得濕濕的,把拌好的肉餡再放回冰箱冷藏起來,過個一二個小時,半流質的肉餡會變成固狀的。 這就是小籠肉餡的做法,小籠與湯包最根本的區別前面沒有說,現在可以說了,小籠的肉餡衹有鹽,而湯包有糖和醬油,至於白胡椒粉和蔥薑水,都要放,放到喫不出來的份量;無鍚小籠除外,杭州小籠更除外。 接著是皮,那位美食評論家看了書後,說小籠與湯包的區分是麵皮都要發酵,前者五分醒,後者七分醒。我知道他拿的書是上海文化出版社在1981年出的《家常點心》,由上海市黃浦區第二飲食公司編寫,他們的經理後來做了長寧區的區長,再後來,被抓得去了。雖然被抓去的原因不是因為亂編書,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書上紀錄的小籠和湯包,是長江以北的做法,後者俗稱「灌湯包」,鄭州灌湯包,賈三灌湯包,都是這種。 我們知道,麵粉分為死麵、發麵和燙麵,死麵就是加水拌,發麵要用酵母,至於燙麵呢,就是用燙的水去拌麵粉,目的是不讓麵粉起筋,麵粉一燙熟,就起不了筋了。多燙的水?所有的方子都說「五十度以上的水」,但可能沒有人想過為什麼。那是因為五十度的水加到麵粉裡,手下去不會覺得燙,你要是用開水去拌,手會燙死的,而且「乾手抓了濕麵粉」甩也甩不掉,真的會出事的。然而你要是過一會兒再揉,又或者是用攪麵機來揉,燙一點的水是沒有關繫的。 麵粉是中筋麵粉,與水的比例是二份麵粉一份水,視氣候麵粉品質要稍作增減,有的朋友喜歡多放一點水,軟的麵皮容易包裹容易成型,然後軟的麵皮太濕不容易搟,會粘在案板上,那你就需要很多的手粉去防止黏連,其後果是不容易收口,口上全是乾粉,收不起來。 軟硬的考量是一個平衡的過程,南翔小籠的麵很濕,但那是不搟的,用手掌壓一下,邊包邊拉扯外皮,所以南翔小籠的底厚,不會塌下去而變成一個袋子;著名的鼎泰豐就是搟皮的,甚至他們還沒學會把皮子搟到外圍薄當中厚的水平,他們一味追求皮薄,最後的結果是小籠的底沉了下去,上海人認為其不正宗。 不論是手壓還是搟皮,都是要練的,先把麵糰醒上幾十分鐘,然後搓成條,再扯成劑子,用刀切也成,一個劑子大約比玻璃珠大一點。熟練的朋友,不管劑子的形狀如何,總能壓成圓的或者搟成圓的;初學者,特地把每個劑子揉成一個球,一搟,依然奇形怪狀。 這就是個熟能生巧的過種,需要一點點地練,先把每個劑子揉成圓球,壓成圓面,再用搟麵杖搟大;手勢是左手再前捏著麵皮轉,右手再後前後滾動搟麵杖,左右手用力都要均勻且成節奏,有個一二百隻的經驗,就可以運用自如了。 把麵包搟到手掌大小,放在左手,舀一點肉餡上去,從冰箱裡拿出的肉餡是固狀的,我一般是用把餐刀來撥。一張麵皮,在左手上,上面有著肉餡,接下來要包了。用右手的拇指在麵皮三四點鐘的方向從裡往外黏起一點點來,然後右手食指把前面的麵皮勾回來,與拇指端的麵包捏在一起,同時左手的拇指負責往內側頂肉餡,左手的食指幫助整個球順時鐘轉動,如此一下就是一個褶,轉到最後收口不要停,要繼續轉動,邊捏邊轉,一直到把第一個褶轉得再露出來,那樣才行。 一共多少褶?美食評論家一定會告訴你十八褶,對不對?你看到過各種文章,各種採訪,都說是十八褶,真的是這樣嗎?麵皮乾硬,褶自然就少一點;小籠個頭大,褶子也會相應增加,這要取決於你打算做什麼樣的小籠。 為什麼鼎泰豐是十八褶,南翔也是十八褶?那是由商業成本決定的,十八褶可以保證在美觀的基礎上單位時間出口最多,就這麼簡單。什麼?褶多了頂上的麵粉會硬?那全是手勢決定的,我有本事用二十四褶包出比你十八褶頂還小的小籠,但可能要花一倍以上的時間,這就是我說的成本的考量。 小籠現喫現蒸最好,在上海的時候,我有成套的蒸籠,特地定做了架子,可以把籠屜架起來,疊在一起蒸,竹的籠屜,很有儀式感;問題是蒸一次就要洗半天,洗草墊洗籠屜,也很有儀式感。在美國,我就用個宜家的套件蒸鍋,上面有一格全是洞洞眼的架鍋;我不用草墊了,我是用烘培的parchment paper,一種不粘的無蠟的紙,扯一張大的,一折四再一折四,一撕,十六張,在每個小籠下墊一張,等水開後,把蒸鍋放上去加蓋,大約蒸六分鐘就可以喫了。 普通的鮮肉小籠就是這麼回事,但小籠的故事遠遠沒有完,我們下回再來討論頂上開不開口?蟹粉是不是真的好喫過鮮肉?該用什麼樣的醋?醋裡要不要配薑?麵皮到底應該多少厚薄?肉餡到底該不該抱團?半發雖然不正宗,但到底可不可行?哪種蒸法最好喫?一兩小籠到底可以做幾個?一兩小籠做幾個最好喫?開一家小籠店要怎麼開?上海小籠排名如何?那個老外的評測靠不靠譜? 這些所有的問題,書上幾乎都沒有,除非你自己做個幾百個小籠,除非你真正「虛心誠意」地走訪過專家老師傳,否則你回答不出這些問題;天下的事情,可能有「定規」,但都是有道理的。上海鮮肉小籠「定規」要豬肉做的,但後面的道理是上海向來沒有牛肉售賣,在鮮肉小籠興起的時候,殺耕牛喫牛肉是有罪的;為什麼不用羊肉?那時上海衹有山羊,夠香,不夠肥。…

[尋味LA]好店家默默無聞 美佳餚我來揚名-Pleasure Ocean Restaurant, Hacienda Heights

今天要說的這家店,我喫下來覺得很好,奇怪的是,這麼好的一家店,應該挺有口碑是不是?然而我去網上一查,居然幾乎沒有消息,就連在洛杉磯美食界「一手遮天」的「喫貨小分隊」,也壓根沒有收錄這家店。 這不是家小店,大堂就可坐下二三百人吧;這不是家破店,光是水晶吊燈,已經與那些衹有日光燈的店大不相同;這也不是家新店,已經有二年的樣子了。可為什麼居然沒有對這家店的任何中文點評呢?我很奇怪,Yelp上倒是有129條評論,498張照片,然而一眼望去,那也不是家開給老外的店呀,必有蹊蹺。 這家店,是賣港式茶點的,當然晚上也賣海鮮什麼,然而,他的早茶生意,實在是好;早茶從上午十點半開始,要是去得晚,還得排隊等位。 說到早茶,我想最有名的可能要數陸羽了吧?不但是因為陸羽老牌,還因為陸羽發生過著名的命案,使得越發神秘起來。陸羽的點心正宗嗎?太正宗了,幾十年來都維持著傳統的工藝,「古法手作」的代表嘛!陸羽的點心好喫嗎?一般吧,不能說好喫,衹能說不難喫,如果你是從小在香港長大,又背井離鄉幾十年,再回來,那推薦喫陸羽。俗話說店大欺客,陸羽算是演繹到了極致,你要是不會白話,不是常客,我保證你會喫出一包氣來。陸羽就和揚州的冶春一般,大家都說難喫,但坐定頭把交椅不思進取,照樣生意很好,實在不懂喫的太多了。 廣州的白天鵞,味道很不錯,那才是人來人往紅紅火火喫早茶的樣子,每次去廣州,都在白天鵞飲茶見朋友,已經成了習慣。 在上海也喝飲菜,諸安濱路上的唐宮和以前銀河賓館(現在改名成一個什麼大廈了)樓上的唐宮,是相當好的去處,前者是旗艦店,永遠人山人海,後者基本不用等位,但要加收百分十五的服務費。 唐宮的乳鴿乃是一絕,有次我到廣州,一位朋友特地帶我去喫當地最好的乳鴿,結果我喫到一半就告訴他,唐宮的比這個好喫;後來他到上海,我就在諸安濱路店請他,讚不絕口。 現在搬來洛杉磯,又去喫早茶,就來到了這家店,比我預計的要好上許多。出品中規中矩,雖然沒有驚艷,倒也不有絲毫不足,唯一可以拿來說上一句的是:這個的東西,個頭要比廣州的稍稍大上那麼一圈,這也正常,什麼東西到了美國不大上一圈的?別說人了,就是蔥啊豆啊菜啊,也都會大上一圈的。 很實惠的去處,我不知為何不見經傳,茶位1.38美元,小、中、大、特、廚點分別是2.98、3.98、4.98、6.98和8.38美元,所謂的廚點已經不是點心了,而是炒菜了,癈話,廚房裡出來的,都是炒菜,或者,至少稱之為「熱菜」。 既然別人都不提起他,那倒不如我來搶個「沙發」,這家店就是哈崗的悅海,不但有早茶,還有亱宵哦,大家喫得好,別忘了我。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4!1m8!1m3!1d13232.067470507842!2d-117.9334786!3d33.9921005!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0%3A0x49f9f37cd8aaa832!2sPleasure+Ocean+Restaurant!5e0!3m2!1sen!2sus!4v1508188966206&w=600&h=450]

[尋味LA]烏龍壽席跑落空 廉價檬粉喫到撐-Com Tam Thuan Kieu, San Gabriel

寫這篇文章,我想了好幾天,怎麼開頭,說點什麼;結果完全不是。 結果落筆時,先打算說的是「順僑碎米飯」(Cơm tấm thuận kiều)漲價了,對的,曾經在「七味碎米飯」中說到過的,San Gabriel的「順僑碎米飯」,漲價了。本來打算從介紹檬粉開始的。 這家店在Valley上,在夏威夷超市的外面,我最不想去的地方之一。那兒是除了Downtown和Pasadena之外,最難停車的地方了。我喜歡用海天生抽,一開始在洛杉磯找不到,後來有朋友告訴我夏威夷超市有,結果我就去了,媽呀,完全停不了車啊!結果衹能沿街停在順僑碎米飯的門口,停在人家門口,總得作成人家生意吧?那是我第一次喫這家,喫的七味碎米飯。 後來我又去過一次,依然停在順僑門口,依然喫的順僑,那一回,我去夏威夷超市買了七瓶海天生抽,貨架上有的,全被我拿下來;那地方,能不去就不去,能買多少就買少,囤著。 這回去呢,是有個故事的,我收到了一封郵件。這封郵件來自於一家越南餐廳,Phong Dinh,說是衹要在生日的前後一週內去喫飯,就送一份八個的炸春捲;哎,誰叫我貪小呢,一看有白食可喫,就約了阿杜一起去。 這回不停在周圍了,不用花心思去夏威夷超市找車位,直接把車開到Valley北面的小路上,走回來。Phong Dinh的位子是一片癈墟,是的,什麼都沒有,我不知道那郵件是怎麼發出來的,可能店沒了,服務器還在吧?那時已經下午二點了,我說去對面的順僑喫吧,過馬路就是。 我已經喫過二回順僑了,算是熟門熟路,順僑的服務都是廣東人,好在我會幾句白話。進們落座,阿杜是雷打不動的Pho,我認識他之後喫過十來家(次)的越南餐館,他永遠是Pho,我卻是牛肉粉、順化粉、瀨粉、檬粉,換著花樣喫了個不亦樂乎。 這回點的是腐皮捲燒豬肉春捲檬,因為越南店的腐皮捲也是特色,我一直想試試。先上來的是杯越南咖啡,放在一次性的塑料杯中來的,一嚐,媽呀,苦死我了,向來衹喝黑咖啡的我,居然能被這奶咖苦到,可想而知;問服務員討了冰水,兌著喝。 我的檬粉上來了,碗並不大,看不到檬粉,鋪滿碗的是燒豬肉,和三條切開的腐皮捲,以及碗當中的胡蘿蔔絲和花生碎,紅紅的,很好看,也很豐富。檬粉是配加水加糖的魚露的,一碟不夠,又要了一碟,然後把檬粉拌開。 檬粉衹有中間的一層,下面墊底的還有生菜絲、黃瓜絲和綠豆芽,真正的檬粉,並沒有多少。燒豬肉,很軟,很香,應該是用鐵板烤的,與其說是烤,不如說是乾煎的;腐皮捲很好喫,軟中帶脆,蝦是蝦漿,捲在腐皮中,很有彈性,原本以為衹有一條的,沒想到來了三條,算是驚喜。 喫啊喫,很好喫,問題就是看看很小一碗,卻喫來喫去喫不完,這是米粉又不是飯,不可能被硬壓過呀,喫幾口,拌一下,下面又翻出點生菜黃瓜豆芽來,再拌再喫;燒豬肉和腐皮捲也很「禁」喫,一口檬粉一口菜,喫到最後還剩幾塊豬肉,可想而知有多少了。 檬粉上來時是溫的,這可以比涼的好太多了,後者容易黏在一起,拌不勻;而且冷食總讓人感覺腸胃不適,溫的說明是現做的,如果不是現做,更顯廚師是個有心人。 東西很好喫,後果是二個小時後我開車回家還在打飽嗝,看似小小的一碗,全喫下去還是挺撐的。 對了,回到文首,這樣一碗現在賣7.50美元了,我去年10月29日的照片裡,還是6.99美元;不過哪怕漲價了,這樣的一碗,依然是San Gabriel Valley性價比最高的,有機會的朋友可以去試試,就是停車太不容易了。

[下廚記 VII]上海泡飯

我並不是要在生日的時候憶苦思甜哦,雖然小時候物資貧乏,我卻也不至於喫了太多的苦。我拍過一部紀錄片,講四大金剛的,相信許多讀者都看過,片中說到上海人的早餐,是大餅、油條、豆漿、粢飯糕和粢飯糰、以及老虎腳爪,其實我在拍那部紀錄片之前,都沒看到過老虎腳爪,那是導演從史籍上考證出來的。 片子放出來,我們的駕駛員來問我「儂曉得伐?老虎腳爪分前腳後腳呃。」什麼,還分前腳後腳?「前腳五隻腳趾頭,後腳四隻,老早個老虎腳爪也分的,開花四爿五爿是勿一樣呃,攤頭浪儕曉得呃。」,司機補充到。 我上哪兒找老虎數腳趾去?就算找得到老虎,我也不敢數呀!好在我家有隻貓,把飯煶抱起來仔細一數,還真是,前腳五趾後腳四趾,衹是沒有機會喫到分前後腳的老虎腳爪了。 現在的上海人,並不是都喫四大金剛作早餐的,生煎、小籠、鍋貼、餛飩、麵,都是好好坐下來喫的,大餅油條粢飯等,都是可以買好了邊走邊喫的,除非你點了豆漿和豆腐花,而在塑封杯機器流行之後,連豆漿和豆腐花也可以打包帶著邊走邊喫了;相對來說生煎、小籠、鍋貼、餛飩、麵,則基本上不是邊走邊喫的選擇了。 現在的上海人不都是喫四大金剛作早餐,過去的上海人其實也不是,聽過周立波「清口」的朋友可能還記得,周立波說他家來客人時,才會叫他去買幾根油條來,說明普通市民平時是不喫油條的。 我家是從來不用油條待客的,沒有這種禮數,知道有客人來的話,會燉上點白木耳等客人來,過年時會有春捲,夏天則換成綠豆湯,萬萬沒有油條待客的,但是你不能說我家沒有就上海沒有,周立波家就有。不事先說好的客人是沒有禮貌的,如果來了不速之客,沒有東西招待,失禮的是客人,不是主人。 我很少在家喫早飯,小時候祖母送我上學,總會在愚園坊弄口的中實食堂買東西給我喫,那個食堂的早點是向市民供應的,糖糕、糖餃、蔥油餅、麻球、油燉子,花色很多。那時的油燉子是油汆的夾心糯米餅,不是後來篡黨奪權的油炸蘿蔔絲餅。 阿婆(祖母)總是說「喫之點心再去讀書」,是的,她說「點心」,不說「早飯」。 後來聽說書,才知道,蘇州人的確有稱早餐為點心的說法。《玉蜻蜓》中胡瞎子上金家算命,碰到門上週青與之攀談,就是「胡先生點心阿喫了?」,說的就是早餐。所有的四大金剛也好,鮮肉月餅炒肉糰子玫瑰糕條頭糕緊酵饅頭泡泡餛飩粽子大肉麵,在蘇州話裡,都是點心,對了,蘇州人不叫「大肉麵」,衹叫「肉麵」,因為蘇州沒有「小肉麵」,小肉麵是上海特色,蘇州比上海富有,喫肉勿「行」喫小肉的。 衹有喫飯,才能叫「早飯」,蘇州人的早飯是泡粥,傳到上海,是泡飯。事情是這樣的,以前蘇州沒有熱水瓶,早上起來把隔亱飯再煮一下,就成了粥,叫做泡粥。上海是新興的工業化城市,早上沒那麼多時間燒煮隔亱飯,好在上海有了熱水瓶,把隔亱飯放在碗裡用熱水泡著,上面蓋個碗燜著;如果一潽泡下來,飯還不夠熱,就把水倒了再泡一潽,那是沒有微波爐時代的無奈之舉。 普通上海人,十有八九早飯是喫泡飯的,那時的醬菜肉鬆鹹蛋都不是用來「過」泡飯的,過泡飯的是隔亱小菜,魚凍可能是最好喫的東西了。肉鬆是生病喫粥時用的,醬瓜是炒毛豆子的,沒有普通家庭會為早餐再特地買那些玩意的;至於鹹蛋,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或者說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的小時候,連喫個雞蛋都要用香煙票去「調」的。 由於家中寵愛,小時候沒喫過幾頓泡飯,現在大了,有時倒想喫頓泡飯了,現在喫泡飯,不會再喫隔亱小菜了,上海醉蟹、寧波黃泥螺、潮汕橄欖菜、廣合乳腐、揚州醬瓜、東洋醃梅、韓國生醃明太籽、福建肉鬆、不知哪裡的皮蛋,都是喫泡飯的好東西,神奇的是,你沒法在上海的任何一家超市買齊這些,然而在洛杉磯的亞洲超市,那可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今,喫泡飯就完全是懷舊了,還好沒有飯店推出「泡飯七小碟」之類的東西,在有了微波爐與冰箱後,隔亱飯完全沒有必要就著隔亱小菜盡快消滅了。 好吧,像我一樣,要懷個舊,那就取一個鍋子,把冷飯放入,放水蓋沒,點火待水乾後即時關火,然後要準備各式精緻盤碟,挑喜歡的小菜小品,擺放齊整後上桌。 喫的時候,要說一聲「相公請」,回一聲「夫人請」。 我編不下去了,喫個泡飯,至於嗎?

[下廚記 VII]BLT

「你媽氣飛了!」 這是句流行的俏皮話,不是說你媽真的飛了,而是「你媽氣瘋了」的意思;或者說是「你媽氣死了」,死了成仙,就能飛了? 想一想,你媽怎麼會氣飛的?買錯股票、碰著缺秤的、皮夾子被偷、晾衣裳碰著陣頭雨、新鞋子軋痛腳趾頭,媽媽生氣又不用理由的,至於氣不氣飛跟事情無關的,和你媽的脾氣大小有關。 如果你把微波爐弄得很髒,你媽多半會生氣的,老外轉塊披薩什麼的倒也罷了,動靜還好。中國人今天紅燒肉,明天火腿腸,後天再轉碗湯,結果又是爆又是潽,如果不馬上擦乾淨,沒幾天之後,微波爐就慘不忍睹了。 你說,給你媽看到了,她生不生氣?火氣大點的,就氣飛了。 清洗微波爐可不容易,特別是爆濺出來的食物碎屑,溫度極高,一粘到微波爐壁就乾結了,哪怕馬上擦,也不是很容易。我上次介紹過一個在碗中放醋放檸檬汁再加熱的清洗方法,一時不察,未申請專利,結果給人學了去,還出了一款挺好玩的東西。 這就是「生氣媽媽」玩偶,玩偶是一個媽媽的樣子,雙手叉在腰上正在發火。玩偶是空心的,可以倒入醋,頭頂上有許多小洞,一加熱,醋蒸汽就從小洞中陞起,把個媽媽氣得頭頂冒煙。 這玩意造型很可愛,衹是說明書有點嚇人,「先把媽媽的頭髮拿下來」、「再把媽媽的臉拿下來」,「將醋倒在媽媽的身體裡」,呃,這可不太好玩,難怪媽媽會氣飛了。 小玩意賣得可不便宜,沃爾瑪賣9.9美元一個,淘寶上衹要4.5元人民幣,誰說美國物價便宜的? 說了微波爐幾句,給大家介紹一個微波爐的用法,煎培根。很多到過美國的朋友都抱怨自助餐上的培根為什麼會那麼硬,一不小心「戳破天花板」,我要說的就是那種煎培根。 這種煎培根一般是夾在漢堡中的,通常做漢堡的店,都有一塊大鐡板,烘麵包、烤肉餅、煎培根,都是這塊鐵板,肉餅多少時候熟,培根也煎多少時間,培根硬而脆,夾在麵包中,與肉餅生菜番茄一起咬嚼,培根就不會扎破嘴了。 在家中,你又沒那麼大的鐵板,沒關係,用平底鍋也行,衹是油會濺出來,你還得在一旁看著;你也可以用烤箱,可是美國都是大烤箱,為了幾片培根還要動次烤箱,有點不值當的。 好了,還有一個大招,用微波爐,而且不會讓媽媽氣飛了。找一個大的盆缸碗盤,都可以,在底上鋪上四層廚房紙,這玩意在美國很普遍,厚厚的捲筒紙,國內尚未流行起來,不過也在好幾年前就有了。 四層廚房紙,上面鋪上培根,一片片分開,不要疊在一起,然後在上面再蓋上二層廚房紙。用微波爐轉,大致的時間是有一片培根,轉一分鐘,有三片就轉三分鐘。轉好之後,看看培根是不是硬了,一般來說正是恰到好處,如果你想再硬一點,就再加個十秒二十秒的。 今天要說的這道菜,也是脆培根,不過不是整片的,而是切碎的;你也可以用微波爐做,不過你媽媽氣飛的可能性比較大。 第一種,把培根切碎,三四片的樣子,切成細條,比半指寬一點的,然後也找個容器,上下廚房紙,把一小條一小條的培根分開,鋪在廚房紙上,照培根數用微波爐轉。聽上去很簡單是不是?但是把培根分開太累了,四片培根,切成二三十條,總共就是一百多條,媽呀!媽沒氣飛,你自己氣飛了! 第二種,把切好的培根放在一個容器中,也不分開,一起轉,每隔一分鐘,停個一二分鐘。那完全是看運道的,有可能四片東西花了一刻鐘,轉到後來,一碗油,半碗脆培根;也有可能三分鐘後,你的微波爐就炸翻了天,你媽又上天了。 我是用第三種的,把培根切開,用一個很小的Lodge鑄鐵鍋,開小火慢慢地熬,就像熬油渣那樣,直到培根變乾變脆;我一般是整包一磅的培根來熬,可以熬出很多油來,這些油可以用來做Worcestershire pudding。 這道菜,叫BLT,B是培根(bacon),L是生菜(lettuce),而T是番茄(tomato),有了脆培根,很簡單。生菜,一般用羅馬生菜,你要是用綠葉紅葉也都可以,切成段;番茄切成丁。 拌個醬,用現成的也可以,先把生菜與醬拌好,把培根和番茄堆在生菜上就可以,這種色拉的「切口」,就叫「BLT」。 你要是用生薑醬(ginger),大蒜醬(garlic),或是放點葡萄肉(grape),這道菜就高大上了,叫做「LGBT」。 飛了!

[尋味LA]米粉雲南喚米線 新式石鍋粶鼎記-Ludingji Noodles, San Gabriel

上次抱怨了在江西湖南貴州廣西喫粉喫到崩潰的故事,結果有朋友說「看來你的口味不廣」,著實冤枉。雖然你可以這頓加鴨腿、下頓加臘腸、再下頓加排骨、再再下頓加血旺加大腸,可是再好喫的東西也架不住早中晚三頓,天天頓頓都喫同樣的東西吧?對我來說,麵就是麵,粉就是粉,大排麵與辣肉麵是同樣的東西,羊肉粉和牛肉粉也是同樣的東西;不像山西人,他們說光是麵條可以天天不重樣喫上一年,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在那兒,細光麵、粗光麵、長光麵、扁光麵,都算不同的麵的,湯的拌的,又翻個倍,這種算法,那上海人的米飯,天天不一樣,可以喫一輩子,今天滴醬油,明天撈豬肉,後天加點鹽,豈不是一輩子不重樣? 除了那次在黔東南之外,我有時也蠻喜歡喫粉的,別的不說,越南Pho我就很鍾意;這不,在那天喫了廣西螺螄粉後,第二天,我又喫了家雲南米線,米粉米線,本就是同一回事,中國店一般都叫「rice noodle」,其他的店叫「rice vermicilli」,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東西。一定會有人說的,米線、米粉、瀨粉、檬粉、河粉、粿條都是不一樣的,我同意,但統稱「粉」是不?真是細分,又要一年不重樣了。 那家店叫「粶鼎記」,之所以會去喫,完全就是因為起了個我喜歡的名字。「粶」者,火爆米也;火爆米者,我不懂也。我又不識這個字,查字典,清朝的《康熙字典》說是宋朝的《類篇》提到過這個字,意思就是「火爆米」,我猜可能是指用火烤脫穀的米吧,衹是猜想噢! 我還去了二次,有次上午十點不到,結果人家要十一點才開,衹能喫了隔壁的永和豆漿洛杉磯旗艦店,很難喫。 這回下午二點去的,還有些客人,到底是在Alhambra的Valley上,Valley簡直就是南京路,不管什麼店,生意都不會錯,也不管好喫不好喫。想著人家客人還不少,沒準還有大隊客人要來,我就坐在了門口僅有的一張二人座上,那是隻在走道的靠窗擺放的桌子,所以衹能面對面坐二個人。 剛坐下,店員就跑來說「先生坐裡面吧,這裡太曬了」,把我延到了最裡面的火車座,很不好意思,一人佔了個四人位。菜單挺熱閙,其實沒多少,除了A套的過橋米線外,還有番茄、麻辣、酸菜、金湯四種口味來搭配肥牛、魚、大排、牛腩口味的米線,番茄和麻辣二種多出一種選擇,就是肥牛豆花,我就點了番茄肥牛豆花米線。 這家店對自己的定位是雲南米線館,墻上還畫(印)著少數民族的飾樣,吊燈用鳥籠罩了起來,倒也算別出心裁。說是雲南店,雲南人絕對不會同意,番茄米線雲南人就不同意,雲南人眼裡的米線店很簡單,過橋米線、小鍋米線、涼米線。 這家的米線,不是小鍋米線,而是石鍋米線,不是靠雞湯保溫,而是靠石鍋蓄熱,倒也別出心裁。端上來時,是一個有托盤的小石鍋,湯還沸騰著,另有一隻小碗盛了米線,看上去喫不飽的樣子。石鍋沸騰了一會兒,就沒動靜了,憑良心說,賣相極其一般,一眼望去,衹有豆腐和青菜,浸在一碗沒有油水的紅湯裡。 東西其實還是很不錯的,湯底酸甜適口,肥牛量也很多,也夠肥,肥才有喫頭;喫了幾片肉後,把米線倒入,雖然沒有辣,也同樣喫得滿頭大汗。 湯裡應該是加了醋,否則的話,沒有這麼濃郁的酸味。什麼?純番茄?不可能!成本根本不允許,番茄可能衹是用來吊出點香味,連紅色估計也要靠炒製番茄醬來提,番茄可不是個便直的食材,要有番茄味番茄色,純用番茄的話,開銷可不少。 一個人坐了四人座,獨喫無聊,無聊也沒辦法。我覺得華人店與老外店的一大區別就是,華人店的服務員衹管點單,而老外店的會時不時過來問候一聲,問問餐點如何什麼的。據說後者是美國習俗,就是要「逼」你當場說好,免得不付小費,這衹是「據說」哦!有人很是討厭老外店喫到一半被打擾,我卻覺得蠻受用,與陌生人聊上幾句,生活才不單調。 雖然無聊,好在味道不錯,要是各位路過或是正在附近,不妨一試;若要問我在康哥螺螄粉與這家之間作個點評,雖然同在一個級別,這家略勝一籌。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4!1m8!1m3!1d13218.42882300645!2d-118.1079147!3d34.0795821!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0%3A0xb40310ce3f2beb22!2sLudingji+Noodles!5e0!3m2!1sen!2sus!4v1507671967332&w=600&h=450]

[尋味LA]過氣網紅不算人 笑與煮道說門道-Uniboil, Monterey Park

話說,走出店門的時候,我是打算駡這家店,所謂「過氣網紅不算人」,我雖然被上海美食界趕到了美國,但就算作為一位普通消費者,你們這服務也太不到位了吧? 我們慢慢說。 我和阿杜在時代廣場有個產業,那天我們去看了一下,周圍逛了一圈,拍了點照;此時已經下午二點,阿杜說他喫過了,不過可以陪我喫一點,我們從時代廣場這頭逛到那頭,從北面到南面,過了AMC後,這是時代廣場最後的一家,再走沒店了,就喫這家吧。 店名叫Uniboil,中文是「煮道」,走進店中,發現是家小火鍋店,不過桌上並沒有嵌入式的電磁灶,想必是固體酒精或者油燈之類的加熱方式吧。店面的裝修,挺時尚的,不像是那種傳統的中餐館;店中掛著大屏幕電視機,播放著英文的節目。 店中有個大餐檯,吧檯那種,在廚房的前面,餐檯前沒有座位,我實在想不到餐檯存在的意義。有的餐廳也有餐檯,是後面遞了菜餚出來後,要在餐檯上再做調整,比如配上調料碟等;然而一個小火鍋,餐檯沒有什麼實用價值。 菜單上看著挺多的,洋洋灑灑一大頁,其實是五種鍋底搭配四種主料,鍋底是麻辣、香辣、冬蔭功、番茄鍋、沙嗲鍋和清雞湯鍋,每種鍋都可搭配牛羊豬或是海鮮的一種,這樣一來,就可以有二十種選擇了;又有素鍋也可有五種鍋底,一下子就是二十五種了,聰明。 除此之外,還有韓式部隊鍋、壽喜牛肉鍋和招牌豬手鍋三種,所以總共有二十八種搭配,還有二十來種涮物可選,在美國來說,還是可以的,可惜沒有鵝腸、毛肚、腰片、腦花,所以這不能說是家火鍋店,還是家小火鍋店。 我點的是招牌麻辣鍋底加羊肉,外加一份辛拉麵,yelp上籤到,還能送一份二個爆漿魚丸;阿杜實在喫不下了,坐在對面喝冰水。 先上的是送的爆漿魚丸,二個,尖頂的,放在一個小碗中,還有一碟是辛拉麵塊;然後小火鍋上來,一個木頭盒子底座,一個小鐵鍋。 鍋還不小,東西也很豐富,頂上是一疊羊肉,其它是金針菇、豆腐、魔芋結、甜玉米、蟹肉棒、香菇、黑木耳、油豆腐,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但也五彩紛呈,玲琅滿目;十幾美元的東西,也就能配點這些東西了吧?韓國部隊鍋,14.99美元,可要比上海大悅城的部隊鍋的便宜上好幾成了。 嚐了一口,味道還不錯;我點的是中辣,很正宗的麻辣味,衹是味道不濃,可能中辣也就這樣吧?話說我在洛杉磯向來衹點中辣,在上海也點中辣,但其實都不辣,洛杉磯的還要再淡一點。 看了一眼,火很小,照這架勢燒下去,不等肉熟火就沒了,可這邊上還有一盤乾麵呢,怎麼辦? 叫了服務員還來,要求幫忙把麵塊先煮一下,服務員走了。過了一會兒,來了一位男生,看上去像是廚師,過來一問,我說要請他們把麵塊我煮一下。 那位廚師面露難色,說是不能煮;我說無論用湯煮還是用水煮,反正煮熟了,可以放在鍋中就是了。那位廚師愣了一下,來了句「煮一下,要另外收錢的。」 我不開心了,過氣網紅不是人?這不是開店的開法呀!一般來說,額外的服務應該是「煮一下要加1.99美元」,哪怕你說「煮個麵要加9.99美元」,你這算什麼意思?這種說清價格的才叫是服務的option,上來就一句「要加錢的」,這就沒法聊下去了。 你點碗麵,要加個蛋。要麼就是買單時加上蛋的價錢;要麼就是店家說一聲「加蛋一塊五」;哪有有來一句「加個蛋要收錢的」?你是怕我加不起蛋呢還是怎麼的?沒有這種做生意的! 我還真喫不起,我又不知道你煮個麵要多少錢,算了,我大不了不喫那塊麵了。火很小,事實證明倒也不必太大了,火再大,羊肉就老了,獨吞一鍋,倒也喫得個不亦樂乎。 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雖然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都很好喫,本來好喫與價錢之間也沒有必然的邏輯關繫,是不是? 試試把麵塊放下去吧,鍋中的湯並不多,一塊麵下去,湯水孌稠變渾,我不喜歡,好吧,把小火鍋當部隊鍋來喫,隨便吧,好歹羊肉還不錯,已經被我喫完了。 喫完買單,一摸口袋牙線沒帶,那就牙籤吧,請服務員幫我拿一根。及至小費給掉,不走也不行了,可是牙籤卻還不見,剛才我問的那個服務在別的桌上,我衹能再問另一個。 過氣網紅不算人是不是?在問到第三個服務員的時候,我總算拿到了牙籤,叼著牙籤學周潤發起身出門,衹缺一件風衣。 出門的時候,看到前面一進有排貨架,還賣包裝的龍蝦片、乾脆麵、海苔之類,拍了幾張照出門。 及至出門,追出一位穿西裝的,叫住我們。 咦?我小費沒少給啊? 原來那是店東,見我拍照,以為我打算開家分店,據他介紹,煮道在香港和聖地亞哥都有分店,而且在洛杉磯還不止一家,可惜我是不可能去開這麼一家的。我告訴他我算是個美食家,也喜歡寫些食評,大家交換了微信,有機會交個朋友。 既然這麼給面子,那就再說句行內的話吧,你們的調料缸有問題。不知道各位去過高級西餐廳沒有?好吧,我說的並不是很高級那種,就是好好的西餐廳到中高檔的西餐廳,在這類的餐廳中,大家研究過番茄沙司沒有?這種店裡,一般不會使用那種倒置的可擠壓塑料瓶,而是用小號的玻璃瓶。 這類西餐廳中,使用的都是市售的番茄沙司,小號玻璃瓶的那種。然而不管你什麼時候去西餐廳,你見過半瓶的番茄沙司嗎?你見過瓶上髒髒的嗎?有哪一瓶不「象」是新開的? 你若仔細想一想,怎麼可能給每一桌的客人都新開一瓶番茄沙司?你要是有機會在每晚去西餐廳參觀一下,給每一個「看上去」新的瓶子灌滿番茄沙司是他們的必修課。 一個好的餐廳,就是這麼來的,這也是為什麼現在西餐廳小費二成起步,而中餐廳封頂也就那樣的原因。中餐很好喫,可鮮有中餐廳站在食客角度來提優質服務的。 煮道的調料缸,一排四個,油油膩膩,壁上掛著厚厚的醬料,頂上的標籤已經看不清字了;與滿瓶的番茄沙司一比,是不是天壤之別?…

[尋味LA]平生二碗螺螄粉 新店康哥還不錯-Noodle Kang, Arcadia

曾經有一年的春節,大年亱沒有睡在自己的家裡,而是在與長輩喫完了年亱飯後,拖家帶口地住到了朋友的家裡,因為我們要出遠門去玩。目的地是貴州,東南部,對的,黔東南。我們是自己開車去的,一輛大的越野車,二家人;等早上醒來準備出門的時候,皚皚白雪,道路覆冰難行,我們早上六時不到就出發,結果下午三點都沒開出浙江境內。 那次玩得很開心,釣魚、溫泉、苗寨、婚禮,見聞頗多,衹是喫得差一點,特別是早飯;我至今記得在某一天,另一家的男主人憤憤地說:「明早我堅決不喫米粉了,我問伊拉討碗白飯,泡點開水喫。」,我是大為讚同。 我不喜歡米粉,我和那位朋友都是喜歡點一大桌菜的人,米粉也簡單了。我們這一路,經江西跨湖南到貴州遶廣西,都是出米粉喫米粉的地方,頭上二天還好,喫了幾天之後,看到米粉店都想遶著走。 記得沿路有好幾家米粉店,貼著「二千元包教會,長期提供原料和技術」。嗯,這年頭,烹調不講手藝講技術了,米粉裡加點這個更不會斷更有嚼勁,湯裡加點那個會更香更鮮的,想想都不怎麼敢喫。那次雖然到了桂林,但進桂林前釣了條大草魚,結果進了桂林後找了家能幫我們加工活魚的店,也就沒去喫著名的螺螄粉。 慢!螺螄粉好像不是桂林的,而是柳州的,管他呢,反正我沒喫過。 在到美國之前,我都沒喫過螺螄粉。當年天涯還很熱閙的時候,有對小夫妻想在上海開家螺螄粉店,結果大家群策群力,將店開了出來,也算是中國互聯網最早的「眾籌」項目了,眾籌點子。店是開出來了,但我沒去喫過,那時我住在虹橋,那家店開在復旦大學附近,斜穿上海喫樣東西,不是我的風格。我打個飛的去成都喫香喝辣,看上去還比去那兒喫碗螺螄粉來得靠譜一點呢。 第一碗螺螄粉,是在家裡喫的。我在超市中無意看到一包螺螄粉,方便麵那種,聽說這玩意臭得要死,我想試試。買回家,打開外包裝,裡面七七八八的有好多小袋子,一袋乾米粉,一袋湯料包,一袋辣油,一袋酸醋包,一袋酸豆角木耳;嗯,還有,一袋老壇酸筍,還有,一袋腐竹,這下沒有了,慢,底上還有個小小的花生包。這是我見過的物料最豐富的方便麵了。 那個品牌是廣西的,也是廣西生產的,包裝上寫著「美國專供」的字樣,可是整個袋子上衹有「A city of memories, A Liuzhou Taste!」這麼一行英文,連品名都不帶標個英文的,裡面的小包裝同樣沒有英文,狠。 照著說明書鼓搗了一下,很方便,我想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我善烹調,而是我識漢字的緣故吧?這樣,一碗螺螄粉就在我的面前了,我想應該是挺正宗的吧,因為的確很臭,房間裡瀰漫著一種腐敗的臭味,這玩意,以後不能在家裡喫。 那碗東西還是挺好喫的,酸酸辣辣的,當臭味讓你鼻子失靈之後,喫起來倒還挺香的;我那次買了二包,另一包下回到院子裡煮吧,太臭了。 第二碗,就是在康哥喫的。我是網上無意中看到這家店的,要不是看到有張新闘店打八折的券,我是絕對不會去的,我又不是螺螄粉愛好者,我總共一生也就喫過一碗,還是方便麵式的,不可能這樣就成粉絲的吧? 照著地址找過去,果然是家新店,而且是盤了人家的店面開的新店,原來那家應該是賣小火鍋或呷哺呷哺的,因為店裡的餐桌都還嵌著電磁灶呢!店裡有五六張四人桌,還有個吧檯,吧檯也能坐個十來位,對了,吧檯也是有電磁灶的,賣粉可惜了。 走進店中,沒有撲鼻而來的臭味,估計在柳州,人們會說「味都沒有,差評」;可在美國,真要臭成那樣,會被鄰居舉報的吧?菜單很簡單,就二樣東西,要麼螺螄粉,要麼桂林粉,除此就是可以另加的什麼肥腸、豬腳、蝦仁之類的東西,除了豆腐泡之外,一律1.99美元加一樣。 我點了螺螄粉,House Special Snail Noodle Soup,嗯?柳州市政府說過,螺螄粉的英文應該叫做「Liu Zhou River Snails Rice Noodles」,中國的政府就是喜歡什麼都管。這玩意照我說,就不該有英文,這玩意沒老外要喫的,你開的那地方,也沒老外來的。 我要了螺螄粉,加了份金錢肚,要了中辣的調味。東西端上來,擺放得挺好看的,所有的東西都是後來擺放到米粉上的,腐竹、花生、木耳絲、蘿蔔乾、酸筍、酸豆角,每樣東西都放在自己的地盤,弄得像個拼盆似的。頂上還有幾絲金錢肚。…

[下廚記 VII]酸辣牛油菓

從小就知道,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據說加州也有三寶,塞車、加稅、紫外線。自然這是個笑話,真要說加州有什麼著名的土特產的話,可能會是:紅提、橙橘、牛油菓。 我很喜歡喫葡萄,不管有籽沒籽都喜歡,當然最好是沒籽的。我以前不喜歡喫葡萄,關鍵是沒喫到過好喫的,直到九四還是九五年去山西太原,喫到了清徐葡萄,一下子愛上了這種水菓;記得非常清楚,當地人讀成「清虛」,我直到今天寫文章,一查,才知道是「徐」。 有人知道我喜歡喫葡萄,每回知道我要去,就買了葡萄等著。然而,她每回買的都是提子,也就是常說的美國紅提,我不喜歡喫提子。葡萄的肉軟皮厚,一吸一擠就到嘴裡了,然而提子肉硬皮軟,你得耐心地剝去皮才行,由於肉硬,籽也不易與菓肉分離,反正就是個麻煩。 提子,就是加州特產,不但是加州特產,現在流行的美國紅提這個品種,就是加州州立大學研發出來的;如今在中國北方除了黑龍江和吉林二省之外,都有大量種植,是很好的經濟作物。 加州也有葡萄,而且大量種植,衹是加州的葡萄都用來做紅酒了,也讓加州成為了美國當之無愧的紅酒之鄉。 橙橘是柑橘類的總稱,就是橙子、橘子、檸檬、青檸之類的東西。我所居住的格蘭朵拉市,最早就是由於橙橘業的發展而興起的,先是在山腳大量種植,而後更一度成為了全世界最大的橙橘的包裝基地。直到現在,我們市裡的大學還叫做Citrus College,是全洛杉郡的第一個社區大學,有人戲稱說那是「橘業民工子弟學校」。 加州的橙子很有名,產量也大,說到美國橙大家都會想到「新奇士」,這個就是本州品牌,總部也在大洛杉磯地區。 還有,可能大家沒想到的,就是牛油菓了,這個黑黑的玩意,居然裡面這麼好看。牛油菓,是加州的特產,著名的壽司加州捲就是在洛杉磯的小東京被發明出來的,這種加了牛油菓的壽司如今已經風靡世界了。 美國對牛油菓的需求增輻超快,2000年還衹是十億顆,僅僅四年就到了四十億顆;全美的牛油菓有百分之九十五出自加州,同時也為全球提供了百分之八十的需求。 如今,所有的商業牛油菓樹,都繼承於一位洛杉磯郵遞員Rudolph Hass當年種下的那棵。你可能想像不到,在Hass種下牛油菓苗之前市場上賣的牛油菓是綠皮的,好看卻不好喫。在1926年,Hass從A. R. Rideout那兒買了三株牛油菓苗,在嫁接了幾次均告失敗之後,Hass打算將樹砍掉,因故而未實施。後來,就像所有的傳說故事那樣,其中的一棵變成了「超級牛油菓」,菓肉肥厚細膩,然而菓皮卻變得難看無比了;再後來,這棵母樹成了全球牛油菓的祖宗,可惜它本身在2002年因根部腐爛而死了。 牛油菓很好喫,除了空口直接喫外都好喫,加州捲自不必說,牛油菓醬(Guacamole)是很多朋友的心頭之好。牛油菓被認為是「上檔次」的食材,不管什麼東西,衹要加點牛油菓,價格就能上浮個百分之三十,餐館老闆何樂而不為?於是色拉中加了牛油菓,通心麵中加了牛油菓,捲餅中也加上,三明治中也多一層,甚至魔鬼蛋也改用牛油菓了。魔鬼蛋是樣很好玩的東西,我們過幾天就來做。 今天我要給大家介紹一種調料,與牛油菓簡直是絕配。廈門人習慣在用荔枝、菠蘿、芒菓蘸醬油喫,更能體現水菓的風味來;然而你用牛油菓去蘸醬油試試,還是沒有味道的牛油菓與鹹鹹的醬油,二者並不能融合到一起。什麼?把牛油菓搗碎拌醬油?算了吧,我保證你看了那顏色就不會想要喫的。 這種調料叫做TAJÍN Clásico Seasoning,譯成中文就是「Tajín經典調味粉」,Tajín這個詞,可能來自於El Tajín,那是墨西哥的一處瑪雅遺址,保存得相當完好,年代大約在600年至1200年之間。該城遺址中神廟、宮殿、足球場、金字塔等等建築物一應俱全,是一處世界遺產,國內一般稱之為「埃爾塔欣」。 Tajín是一種調味粉,裝一個類似於礦泉水的瓶中,瓶口有個小網,免得一下子撒出太多。Tajín粉是用辣椒粉、脫水青檸汁和海鹽做成的,這種搭配在墨西哥菜餚中普遍使用,甚至還可以做成一種叫Michelada的雞尾酒,百威啤酒有數款叫做Chelada的產品,就是這個玩意。 至於牛油菓與Tajín粉的搭配,很容易。把牛油菓剖開,去核,去核不用硬挖,拿把刀正向砍在牛油菓核上,如果刀夠鋒利力氣夠大的話,菓核會「咬」住刀口,拿著刀一轉,輕輕提起,核就與菓肉分離了,然後剝皮切片,裝盆,撒上Tajín粉即可。 有種專門的牛油菓刀,長得奇奇怪怪的,前面是一個薄片,用來剖開牛油菓,刀的當中有個環,套住菓核就可以將之提起,刀的尾部是一排柵篩,順著菓皮從頭擼到底,牛油菓就整個地被切成片了;很好用,建議喜歡喫牛油菓的朋友常備一把。

[美史今日]10月6日,1683年,第一位門諾教徒踏上美國

在William Penn提供賓西法尼亞殖民地五千英畝土地以及宗教自由的鼓勵下,第一位門諾教徒(Mennonites)隨著和睦號(Concord)登陸美國。他們是第一批到在美國安家的德國人。 門諾教徒,是由Menno Simons在十六世紀創立的新教(Protestant)派別,在歐洲廣受迫害。為了尋找信仰自由,門諾教徒Francis Daniel Pastorious在1683年帶領一隊人從德國的克雷菲爾德來到賓西法尼亞建立了德人鎮,是德國人在美國的最早的村落,現在已經成為費城的一部瓫弓。無數的其他德國群體追隨他們,到美國獨立戰爭(American Revolution)時已經有十萬德國人在最早William Penn的殖民地了,超過當時賓西法亞三分之一的人口。

[美史今日]10月6日,1683年,第一位門諾教徒踏上美國

在William Penn提供賓西法尼亞殖民地五千英畝土地以及宗教自由的鼓勵下,第一位門諾教徒(Mennonites)隨著和睦號(Concord)登陸美國。他們是第一批到在美國安家的德國人。 門諾教徒,是由Menno Simons在十六世紀創立的新教(Protestant)派別,在歐洲廣受迫害。為了尋找信仰自由,門諾教徒Francis Daniel Pastorious在1683年帶領一隊人從德國的克雷菲爾德來到賓西法尼亞建立了德人鎮,是德國人在美國的最早的村落,現在已經成為費城的一部瓫弓。無數的其他德國群體追隨他們,到美國獨立戰爭(American Revolution)時已經有十萬德國人在最早William Penn的殖民地了,超過當時賓西法亞三分之一的人口。

[美史今日]10月5日,1947年,首次總統電視演講

在1947年的這一天(10月5日),杜魯門總統(Harry Truman,1884-1972)在白宮做了歷史上的首次總統電視演講,要求美國人糧食的消耗以幫助饑餓的歐洲人。 在杜魯門作這個食物保護演講的時候,歐洲還處在二戰的恢復期中並且遭遇了饑荒。作為美國第三十三任總統,杜了魯門擔心如果美國無法提供食物給歐洲,他主導的歐洲復興計劃(馬歇爾計劃)將會失敗。他要求場農場主和酒廠減少糧食的使用並且要求公眾自願在每週二不喫肉以及每週四不喫雞蛋和家禽,以及每天少喫一片麵包。食物方案很短暫,最終歐洲復興計劃成功地幫助歐洲帶動了經濟振興與增長。 在1947年,電視機在美國依然是個新奇事物,家庭擁有量衹有幾千(五十年代初,數百萬美國家庭有了電視機);大多數人們用收音機聽新聞和娛樂節目。即使大多數美國人錯過了杜魯門在電視中的登場,然而他的演講標示了白宮與媒體之間緊密而又複雜的關繫,將會對美國的總統體繫產生重大的影響,從候選人如何競選到總統怎樣同內閣交流。 杜魯門隨後的每一次白宮演講,包括他1949年的連任演講,電視都有轉播。在1948年,杜魯門成了歷史上第一個使用付費政治廣告的總統候選人。杜魯門創造了白宮直播,然而一個上電視的總統卻是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那是他在1939年4月30日紐約的世博會(World’s Fair,不是World’s Expo)上。羅斯福的演講衹有極少數電視觀眾,衹有在曼哈頓的Radio City的展覽中心才能接收到。(譯註:羅斯福的那次不是廣播式,而是點對點的,所以杜魯門的才算是正式的直播演講)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ytbJo_bmxA&w=560&h=315] 羅斯福1949年連任演講

[下廚記 VII]橙花雞

美國的中餐店,據說比麥當勞加上肯德基,把他們所有的快餐店加在一起,也沒有中餐館多;邊看電視邊喫中餐外賣,已經成了美國生活的一部分。 洛杉磯的中餐店分成二種,給老外喫的,給老中喫的。那些給中國人喫的中餐館,是幾乎沒有洋人踏足的,難得有個把,不用問,一定是個中國人的女婿,這些老外,筷子用得比ABC還好。這種中餐館,相對來說,做得比國內的飯店還正宗,這種店的老闆和廚師大多「不思進取」,菜餚的做法始終保持在他們離開中國的一剎那,如今國內的餐飲衹重其表不視內涵,反而在國外有些中餐館保持了原汁原味的樸實的做法。這些館子,有的連一句英文都不會說,從老闆到店員,都不會英文,他們壓根就沒想做老外的生意;對了,這類飯店,通常還衹收現金。 還有種店,是衹做老外生意的中餐館,小豆正在打工的就是這樣的一家,她負責接定餐電話,然後把英文的點菜單寫成最容易懂的中文單子交給廚師,要的是速度。比如「飯」是寫成「反」的,「蛋」則是「旦」或甚至畫個圈就行。 一開始的幾天,小豆天天在背菜單,我說你的這點英語還搞不懂中餐的菜名?要知道她可是祼考托福105分的人,菜有什麼難的呀?小豆跟我說「那些菜,你連想都想不出」。這怎麼可能?我好歹也算個美食家了,會不知道中餐的菜名? 「你知道什麼是Moo shu pork嗎?」,小豆問我。 「嗯?木樨肉?就是黃瓜炒肉片加蛋加黑木耳呀!」 「哈哈,不對,Moo shu pork是薄餅包豬肉,還有Moo shu beef和Moo shu chicken,就是麵餅包牛肉麵餅包雞肉。」,小豆答道。 嗯,這不是taco嗎? 「你知道什麼是Egg foo young嗎?」 「芙蓉蛋?這個我拿手了,蛋清打發後炒的,有位美食評論家管那個叫炒蛋泡。」 「不是啦,是圓的蛋餅,裡面有肉有蘑菇什麼的,素的是用捲心菜、豆芽和蛋做的餅,然後可以炒可以做湯。」 呃,上網一查,是印度尼西亞的中餐特色菜之一。 「你去熊貓快餐,那些菜你叫得上名字嗎?」,小豆追問了一句。 是哦,說來汗顏,我每次去熊貓快餐,都是指著一盤盤的菜,說「我要這個這個,不對,黑的這個;還要那個,黃的黃的……」,對著一堆「中餐」,卻連一個名字都叫不上來。 噢,不對,熊貓快餐中有一道菜,我叫得上來,那就是Orange chicken,橙花雞。 大家可能聽說過一個故事,美國的給老外喫的中餐館中有一道菜,叫「左公雞」,英文是「General Tso’s chicken」,傳說是左宗棠發明的,或者他家的廚師發明的,幾乎所有的美國人都能說出這道著名的中國菜,然而在中國,哪怕你去到左宗棠的老家湖南湘陰(對,是陰不是陽),也找不到有人聽說過這道菜。美國華裔作家Jennifer 8.…

[尋味LA]盛名在外敗絮中 洛城老店失威風-Savoy Kitchen, Alhambra

還記得那家被我讚過的海南雞飯嗎?美味居。在那篇文章發出來之後,有網友留言建議我去試試Savoy。是的,在洛杉磯說到海南雞飯,是跳不開Savoy的,Savoy Kitchen,中文叫做「夏蕙西餐」。 在洛杉磯的各種榜單上,我說的是中餐榜單,十有八九會出現Savoy;要是單說海南雞飯,任何一個排名,Savoy幾乎都是第一,那得有多好喫啊? Savoy其實離我辦公室很近,衹是每次路過,門口都有著那麼十幾二十幾個在等位,我說過的,要等半小時一小時的店,我寧可不喫的,特別是進食時間比等位時間還少的東西。 那天忙得晚了,到二點才想到喫飯,和阿杜一商量,說去試試Savoy吧,估計二點人應該不多了。開車過去,果然門口沒有人,可是附近卻也沒有車位,一路往南開,過了一個街區方才找到一個位子。還好那天不熱,散步走走倒也不錯。 Savoy在一個轉角上,門就開在角的尖上,不知道有沒有風水上的講究,及至走到,門口又有人在等位,好在也就二人。門前有塊立牌,立牌上有張紙,供人寫名字,待有位了叫名。我把名字寫到了第四十六格里,一張紙總共四十八格。 還好,不過幾分鐘,就等到了位,不過衹有吧檯位了;沒問題,瞄得到廚房,我喜歡。點吧,海南雞飯,要dark meat,中文寫著「全腿肉」。 很快,不過一分來鐘的時間吧,就從廚房的窗口端了出來。調料碟放在盆中,佔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是雞和米飯。怎麼說呢,第一眼看到我的盆子,我是挺失望的。調料碟是個三格的長碟,薑蓉烏烏的,一看就不是很新鮮,最右邊的醬油灑到了當中的莫名其妙的醬中,這算什麼醬?是拉差美納滋? 再看米飯,雪白,明顯不是用雞油燒的,我不知道那些寫美食評論的,是怎麼喫出「米飯用雞湯煮過,單吃也有香噴噴的肉味。」(原話)和「用雞油與雞湯烹煮,把雞的鮮和香,都鎖在每粒飯裡。飯煮得恰到好處,不黏不硬,單吃就可以嚐到高湯的鮮,非常美味。」(原話) 我嚐了一口,果然沒有絲毫的雞味,會不會他們拿錯了飯啊?想想應該也不會,那衹剩一個原因了,就是:雞不夠肥!沒有足夠的雞油或者根本沒雞油,自然也就燒不出飯來了。 再來看雞,不過沒有油的雞,我心中已經存了個疑了。這盆雞飯的賣相也太差了,可能斬雞太用力,皮都斬得亂七八糟了。 仔細一看,這明明是塊白肉嘛,為什麼?我點的是加錢的腿肉呀!挾起來,用上海話說,差點叫我「氣過之骱」,也就是氣過頭氣得無話可話無可奈何反而覺得挺可笑的樣子。 我挾起了一塊五塊肉來。什麼?到底幾塊肉?一塊肉?不,五塊肉!五塊肉?不,一塊肉!哎,連刀塊,剁了四刀,應該是五塊肉,可是一刀也沒剁斷,所以是一塊肉。先前還以為斬雞太用力,現在估計力也不大,砧板卻太凹了。 一家以海南雞飯出名的店,居然連紅肉白肉分不清,連雞都斬不好,你能讓我說什麼? 喫下來,飯太乾,雞太酥,根本就是不及格,我不知道那麼多好評是怎麼來的。現在有很多網紅美食評論家,自己不懂喫,看到別人說好喫,於是就不敢說不好喫,一來二去,就捧出家網紅店來,要不得啊要不得!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4!1m8!1m3!1d13218.603551177934!2d-118.1210236!3d34.0784626!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0%3A0x5f30555f1aac2bb7!2sSavoy+Kitchen!5e0!3m2!1sen!2sus!4v1507083637803&w=600&h=450]

[下廚記 VII]白灼生菜

我很喜歡去COSTCO,幾乎每週都去報到,基本上每次都買一箱橙子二盒番茄,與西芹、胡蘿蔔、蘋菓、菠蘿等搭配著打果汁喫;對了,還有啤酒、紅酒、威士忌,都得備點。堅菓也是家中不缺的,另外起司、義大利火腿、薩拉米,都是家中隨時可以拿出來的;再有鳳尾蝦、蝦仁、牛排也是基本庫存,喫完了就去COSTCO添上。又有各種洗滌用品盥洗用品,也是從COSTCO買的。去得多了,以至於家人說我「象跑娘家一樣」。 有人可能會覺得大賣場的東西不好,便宜肯定質量差;所以有很多人選擇Whole Foods,或者便宜點的Sprouts,最不濟的至少也得Trader Joe’s,特別是追求有機食物的朋友們。 其實,大家有所不知,COSTCO是全美最大的有機食品經銷商,根據2015年的數據,COSTCO佔了美國有機食品銷售額的百分之十,達到了三百六十億美元。不但如此, COSTCO還是全球最大的法國紅酒進口商,年銷售額達到十億美元,超過世界上任何一家酒商。 COSTCO是一個怪物般的存在,它是美國十大加油站之首,也是美國最大的批薩餐廳之一,雖然各種批薩餐廳的榜單上都沒有COSTCO,但它事實上僅次於Cici’s和Chuck E. Cheese,排名第十。與此同時,COSTCO還是美國最大的汽車經銷商之一,厲害吧?什麼,COSTCO還賣車?是的,它不但賣車,還賣棺材呢,COSTCO賣包括棺材在內的葬禮所需的任何東西,這才叫牛呢。 棺材好像是COSTCO賣出的東西中唯一不接受退貨的東西,別的,都可以退,用過也可以退,喫過也可以退。有一次,我在COSTCO買的砧板一裂為二,已經用了一年多了,上網一查,說是終身保修,於是我就拿到COSTCO問怎麼辦;結果COSTCO說你可以自己把板寄到廠家去,也可以直接退給他們,那我當然就退給COSTCO了嘍,進場再買一塊。 COSTCO實在是好,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量太大了,雞腿一磅一包六包一賣,牛肉糜一磅一包三包一條,就連泰諾,都是三百多片一賣的,我估計一輩子都喫不完吧?想想國內買泰諾還限量呢,說是怕人用來製作毒品。 COSTCO的生鮮蔬菜是在一間單獨的房子裡賣的,各種生菜、蘆筍、菌菇、甜椒、豆子、櫻桃、草莓等;這間房很冷,小豆子每回要去COSTCO,都會帶件外套,就是免得「凍死在」那個小房間裡。 我很喜歡買那裡的生菜,新鮮,不管是球生菜,還是羅馬生菜,都很好。然而,都很多,球生菜三個一包,羅馬生菜六棵一包,你不想點花頭出來,還真喫不完。 就拿羅馬生菜來說,今天凱撒色拉用一棵,明天BLT用一棵,後天,做幾個三明治夾點生菜,可能還用不了一棵,人少的家庭,就是這樣。到第四天,還剩三棵半,天天喫生的生菜,再好喫的東西,也會把人喫傻的。 洋為中用,我們煮來喫。國內沒有羅馬生菜,以前上海衹有green leaf,那時我就經常煮著喫,國內的生菜不怎麼敢生喫。煮來喫,有一點好,體積的變化大;做色拉,一棵一大盆,而煮來喫,二棵才一點點,消耗起來比生喫快。 取二棵羅馬生菜,洗淨,瀝乾水,不做色拉,就不用甩乾了,稍微有點水珠沒關繫。生菜很容易氧化,氧化的生菜會呈現紅色,根部的斷口就是紅色的,先把它切去;衹有各種斷口才會被氧化,所以如果菜葉受了傷,折斷處也會顯出紅色來,如果最外層的葉子傷得厲害,則棄之。 然後把菜葉一片片摘下,疊起,切成寸許長的段。也可以一棵一起切,衹是底部的葉片會連著根,有時不僅是最後一段,而是後面的二段都連著根,要用手扯下來。 為了防止氧化,切光了就煮,水先燒著。 燒一大鍋水,一大鍋哦!待水沸後立刻關火,把生菜一起放入,翻動幾下後馬上一起倒在漏網中,待水滴盡,即可裝盆。裝盆後淋上蠔油或者醬麻油即可。對的,說是「煮」,其實是「燙」一下,上海人叫「煠」,用通用漢字則是「灼」,水燙水煮,都算白灼,水煮牛肉水煮魚不算。 有的朋友為了追求成菜明亮,會在鍋中先放點油,然而水沸時會產生許多油花泡泡,粘裹在生菜身上,反而不漂亮。倒是火候辰光掌握好,起鍋再淋油,碧綠生青來得漂亮。 這篇文章不是軟廣,也不是硬廣,我從來不拿人錢替人做廣告的;據說COSTCO開到上海了,不知道那兒的生菜怎麼個賣法,也不知道牛排要比美國貴上幾成。 奉勸COSTCO一句,你要是敢在上海使用與美國同樣的退貨政策,我敢保證開不了幾天的;這就不收你諮詢費了,誰叫中國好人多呢!

[尋味LA]不堪回首舊年代 如今牛七飽到撐-多家店

還記得嗎?在三胖子麻辣燙那篇文章中,我說我本來是要去另一家店吃的,結果車都上路了才發現那家店只有週五與才中午就開的,於是就去了三胖子,等哪天週五再去吧。 一拖呢,就拖了三個月,因為阿杜很忙,我碰不到他,沒有他,就吃不了這家店。我不是說要他買單啦,雖然他的確經常買單的;只是因為我們要去吃的那樣東西,一個人是吃不了的。 這是家越南餐廳,但是沒有Pho賣,對的,一家不賣Pho的越南餐廳。這家店中文叫「天恩」,聽著挺有基督徒開的意思,天恩在洛杉磯有三家,主要賣二樣東西,「牛肉七味」與「烤魚」,其實他們的店名全稱就是「天恩牛肉七味餐廳(Thiên Ân Bò 7 Món Restaurant)」。 牛肉七味,就是七種牛肉的料理,算是一個套餐,一個人當然吃不了,所以我要等阿杜一起吃。 我不記得我最早開始吃牛肉是什麼時候了,或者說最晚開始吃牛肉是什麼時候。為什麼會有這麼個怪問題?因為我小時候根本沒有牛肉吃,有錢也買不到。那時的大多數上海人是吃不到牛肉的,只有少數回民可以憑票到清真攤上買牛肉,對於佔絕大多數的漢族來說,也只能走過時看看,從來沒吃過也不知是什麼味道。什麼?羅宋湯?那是以前和以後的事了,在我小時候那個特殊的年代,羅宋湯裡放的是紅腸,一種加了麵粉和香精的肉製品,後來上海人居然還引以為豪。 別說牛肉了,就是牛奶也沒有,店裡是沒有牛奶賣的,牛奶只有「訂」,每天去牛奶站憑卡領一瓶,要帶著空瓶去,反正也沒有冰箱,不會發生留著幾瓶不喝的事。訂,也不是有錢就可以的,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訂到的,我只知道父親為了能讓我喝上牛奶,主動申請去了有毒有害車間,才得以「照顧」了一個訂奶名額,想想真是可悲,人民要喝瓶牛奶,都要「照顧」才有。 現在有很多人懷唸過去,每每網上貼出一些七八十年代的照片,象上海當年的市容啦,當年的活動啦,常常會有人回覆「好想回到過去」;就像這幾天上海大熱,有人貼出了過去在街上乘涼的照片,又有人說「好想回到過去」。每回看到「好想回到過去」的人,我都是在心中痛駡的,我不願意回到過去,我不願意過那缺衣少食有錢也什麼都不能買的日子。很多人說那時沒有貪污沒有腐敗,那是因為什麼都沒有;也有人說那時人人平等,在一個農民都不能去城裡的年代,有平等可言? 說回牛肉,大家知道,印度教是不吃牛肉的,因為牛是濕婆的坐騎,一人得道,牛變神牛;可能大家不知道的是:印度是全世界最大的牛皮與牛肉出口國,超過巴西和澳大利亞,牛肉甚至是印度最大的出口品,每年達到48億美元。可今天說的不是印度,今天說越南,大家也知道,越南的Pho就是碗牛肉粉,可還有一種吃法,可以讓愛吃牛肉的朋友大大爽一把。 牛肉七味,上次我們說到「七」在越南文化中的地位,牛肉七味,是牛肉餐中的至尊,用七種不同部位的牛肉,用七種不同方法的烹飪,最後做出七種口感形式全不同的牛肉作品來,好玩吧? 我們中國有全羊宴,一整隻羊爆炒煎煮,做成各式各樣的菜,「藏書全羊宴」有冷菜,用羊肚、羊肝、羊心、羊眼睛、羊蹄子做成;有熱菜,紅燒羊肉、魚羊雙鮮、傳統木桶羊肉等;還有點心,羊肉粽子、羊肉蒸餃等。 換成牛,不就是全牛宴了?可惜,沒有全牛宴的,因為牛太大了,一桌人是吃不完的。中國倒是有個「全牛宴」,是用「牛肚崗」、「牛柏葉」與「牛心頂」三樣做成的一道菜,別問我味道如何,我沒吃過,連這三樣東西也是我谷歌搜了後百度告訴我的。 那天去天恩,是上週五下午的二點,天恩在Rosemead超市的邊上,離我們不遠。下午二點的洛杉磯,陽光很是厲害,我們到的時候,看到店裡是全黑的,玻璃的裡面掛著百頁簾,看不真著。試著拉了一下門,門倒是開著,於是我們走了進去,室外亮,室內暗,一下子竟什麼都看不清楚。 稍等片刻,緩過來些,發現諾大的餐廳,空無一人。餐廰很大,有那麼五六排桌子,每排都有五六張桌子,每張桌上都有個洞,洞上有蓋,顯然是用來放鍋子的。 叫了幾聲,出現一位帥哥,我不是見人就叫美女帥哥的,他的確是位帥哥。我們說要吃飯,結果他把我們帶到邊上,原來走道的後面還有一進,比這邊更大,十幾排位子,一邊是二桌,另一邊是一桌,每桌上都有個嵌入式的電磁灶。乖乖,這家店好大,問了一聲,說是可以容納三百人。 落座,帥哥開了幾個周圍的燈,我點了牛肉七味,帥哥走了,我們二個傻坐在一個可以容納三百人用餐的店中,只有我們二個人。 很奇怪的感覺,帥哥拿了一隻碗來,碗裡是溫水,碗上頂了個盆子,盆子裡是米紙,就是那種做越南夏卷的米紙,干的。過了一會兒,又拿了二個盆子來,一個底下是生菜,上面有檸檬葉、九層塔和叻沙葉;另一個是綠豆芽、蘿蔔條、胡蘿蔔條和黃瓜片。 (攝於聖蓋博越南餐館) (攝於聖蓋博越南餐館) (攝於聖蓋博越南餐館) 我先把哪七味牛肉來說清楚,按照上菜的次序: 1. Gỏi Bò Tôm Thiên…

[下廚記 VII]鮮肉月餅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月餅季了,從網上的消息來看,月餅界也是年年有奇事。上海第一食品商店推出了酸菜牛蛙月餅,成為有史以來第一款需要吐骨頭的月餅,同時推出的還有芝士大蝦月餅、鮑魚鮮肉月餅等;而靜安麵包房也不甘示弱,賣起了芝士小龍蝦月餅;老牌月餅新雅粵菜館則有了醃篤鮮月餅、芝士大蝦月餅;王寶和則是離不開自己的老本行,做起蟹粉明蝦月餅。除了這些之外,還有老乾媽月餅、榴蓮月餅、燕窩月餅等各種千奇百怪的搭配,有人說是「爭奇鬥艷」,在我看來根本就是「群魔亂舞」。 我心目中的好喫月餅,衹有二種,一是蓮蓉蛋黃,一是鮮肉月餅。蓮蓉蛋黃有單黃雙黃、有黃蓮蓉白蓮蓉,我都喜歡,不要太甜就好喫;鮮肉月餅就更喜歡了,我在上海住黃河路北京路時,每到月餅季,星火日亱商店會擺出一個臨時的櫃臺,現烤現賣老大房的鮮肉月餅,我就經常跑去現買現喫,很是享受。 星火日亱商店在北京路西藏路,周圍居民少又沒有遊客,所以不用排隊;然而過一個街區就下南京路步行街,泰康食品店的鮮肉月餅,一年四季沒有一天不排隊的,到了月餅季更是每天都有數十人排隊等開門的,我那時晨跑天天路過泰康,不到七點就已經排起了長隊。月餅排隊最厲害的,當屬淮海路上的光明邨,據說要隔天晚上就去排隊,通宵才能買到,報導中說至少要排上九個小時,才能買到。 對我來說,買喫的東西或者飯店排隊,一個人的話我的極限估計是一刻鐘,有人陪我一起的話,也許能延長到三刻鐘,這還要取決於是喫什麼以及是誰陪著我。我細細想來,我幾乎就沒有排過什麼隊買喫的或者等位子,我現在能記得的好像衹有在上海靜安寺那裡等過一次達令港的位子。 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所以我不等;然而其實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一樣花時間等或者跨越很大的距離衹為了一樣喫的東西,我就去學會它,「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對自己來說也是一樣,哪怕有時間排,排到也就喫上一回,自己學會了,一生受用,什麼時候想喫就喫,用最最時髦的網絡流行語來說,叫做「風雨無阻」。 鮮肉月餅,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之一,其它還有小籠、生煎、蔥油餅以及燒賣和鍋貼,除了燒賣以前寫過之外,別的都沒有,我打算一件件寫出來。 有一次,我寫洋人在家裡做麵包也不會很精確地計量,結果被駡了,有人說「做烘焙怎麼可能不精確?」我想告訴你的是:這玩意還真精確不起來。不同的麵粉,我說的不是高筋粉低筋粉之類的,而是最普通的麵粉,不同的品牌或者相同品牌的不同批號,需要放水的量就有不同。 有人說,我照著這個方子,次次都很成功。有嗎?有的!但你知道為什麼嗎?那是因為你做的量小,誤差沒有被放大。你做一斤麵條,照著方子次次都很成功,但你要是做一百斤麵條,把方子放大一百倍,在乾燥地區象洛杉磯或潮濕如上海的地方,在冬天與夏天,都放同樣的水,我保證你會失敗的,默守著方子,是做不好點心的。 默守著方子,不僅是點心,什麼都做不好;哪怕是紅燒肉,買來的五花肉還有老嫩肥瘦的區別,不說別的,就是大小厚薄也不相司,所以每次燒煮的時間、調料的配比,都是有變化的。 就拿鮮肉月餅來說吧,就要隨時調整配比。鮮肉月餅是一種起酥點心,其原理是用水油皮包住乾油酥,然後再搟成酥皮,要求水油皮與乾油酥的軟硬度相同,否則的話就要出問題了。如果乾油酥硬了,搟的時候會戳破水油皮,也就是破酥;而水油皮太硬呢,就分不出層了,叫做混酥,也叫走酥、穿酥、跑酥。 好吧,份量還是要給出的,但是大家記得好,要隨時調整哦,配方如下: 水油皮 中筋麵粉 210克 豬油 70克 水 110克 糖 5克 乾油酥 低筋麵粉 150克 豬油 75克 先來做乾油酥,找個容器,放入豬油,把豬油切切小,然後放入麵粉,拌啊拌的,用手也可以,手的溫度會融化豬油,捏幾下就勻了。豬油當然是自己熬的香,可是洛杉磯沒有肉膘賣,好在有現成的豬油,有種Farmer John出品的紅白盒子的豬油就挺好,一面寫著英文的「Lard」,另一面則是西班牙語的「Manteca」,大多數老外店裡都能買到。做好的乾油酥,用保鮮膜包起。 然而做水油皮,水油皮的水要用熱水,那樣的話可以使麵粉不起筋。同樣找個容器,先放麵粉,再加糖,然後把熱水倒入,麵粉就成絮狀的了,加入豬油,同樣拌勻。把水油皮團起來,用手戳戳彈性,再試試乾油酥,看看它們是不是軟硬相同,如果水油皮比乾油酥硬,加一點水,反之加一點麵粉。同樣用保鮮膜包起來,洛杉磯太乾燥,都要用保鮮膜包起來。 讓二個麵糰醒十五分鐘,在這時候,我們來拌月餅的餡,配方是一磅豬肉糜加75克的蔥薑水。我用的是啤酒,把蔥薑拍碎,浸在啤酒中。肉糜中放入生抽,攪打起勁,再放老抽、胡椒粉、糖、麻油和蔥薑水,全部拌勻,讓肉糜把水喫透,整個肉餡成為糊狀即可。我現在鳥槍換炮了,以前我是用四隻筷子打的,還要把肉糜拿起來摔,現在我用Kitchen Aid,機器打可真的比手打省力多了,今年冬天再做蛋餃,再也不手打了。有人問老抽、生抽什麼的,各放多少,我的回答是少許,特別是老抽,要放,但衹能是一點點,要讓肉糜不是本色,卻又可以看得清。…

[尋味LA]勵志故事美國夢 香甜辣醬是拉差-Huy Fong Foods, Inc., Irwindale

先來學一點地理,泰國,左邊是緬甸,右邊呢,分為上下,上面是寮國(老撾),下面呢,則是柬埔寨;再往右,是越南。看到吧?上海人衹會說上下左右,不會講東南西北。 泰國與中國不接壤,和越南也不接壤,倒是在左邊的半島上與馬來西亞相接。泰國的首都在曼谷,在泰國灣的最上面。泰國灣很圓,十二點方向是曼谷,三點鐘方向有個區域,叫Si Racha,Si Racha裡有個小鎮,叫Si Racha。 好,這是基礎知識。 Si Racha是泰語的羅馬拼寫,然而在國際上特別是美國,大家都把這個地方拼作Sriracha,甚至比原來的拼寫更流行,然而造成一個問題,就是不再能夠把這個地方準確發音了。 在美國的越南餐廳,所有的越南餐廳,任何一家越南餐廳,在每一張桌子上,都會有一瓶辣椒醬,一瓶綠色蓋子的透明塑料瓶身的鮮紅色辣椒醬,就叫Sriracha,好在中國人不會讀錯,特別是廣東人不會讀錯,因為瓶身上有中文,寫著「是拉差香甜辣椒醬」。 對的,「是拉差」就是「Sriracha」,就是「Si Racha」。 是拉差辣椒醬,是一個越南的中國人在美國發楊光大泰國辣椒醬,這是瓶有中文、越南文、英語和西班牙語的辣椒醬,卻偏偏沒有泰語的泰國辣椒醬。 說來話長,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末,越南有了很多的難民,原因大家都知道吧?什麼?美國人打越南?那場仗在1975年就結束了,這是另一場。反正,不管誰打越南吧,出現了許多的難民,其中有位叫陳德的華僑,祖籍是廣東的潮州。他們一家當時中國也不要,臺灣也不要,結果一家人四散逃亡,陳德本人搭臺灣滙豐號貨輪經香港輾轉來到美國的波士頓。 幾個月後,陳德打聽到洛杉磯有產紅辣椒,於是就到洛杉磯來了,由於他以前在越南是做家庭自製辣椒醬和沙茶醬的,就在洛杉磯唐人街的公寓裡重操舊業,在附近的超市賣自製的辣椒醬。 對的,就是這個辣椒醬,早就不是手工作坊的產品了,它已經成為美國最受歡迎的辣椒醬了,甚至一度不是「之一」,而是「第一」。 在Thrillist上,2013年最評為地球上排名第一的辣椒醬(不是老乾媽?);如今是拉差辣椒醬在美國的市場佔有率是百分之九,而在二千年時曾經創下過過百分之十六的佳績,大家熟悉的必勝客,多米諾,賽百味,漢堡王,麥當勞,以及Wendy’s, Applebee’s, P.F. Chang’s, Jack in the Box, Taco Bell, White Castle, Gordon Biersch, Chick-fil-a,…

[加州小事]喫喝玩樂買買買 時代廣場五臟全

以前吧,幾乎每個城市都有東西南北門;後來呢,幾乎每個城市又有了中山路,於是清朝沒有了;再後來呢,幾乎每個城市都有了延安路,於是城門就沒有了;再再後來呢,幾乎每個城市都有了迎澤大道、批修路、鬥資路,於是什麼都沒有了。 現在,很多城市都有了時代廣場,東京、北京、上海、重慶、廣州、成都、吉隆坡;哪裡都有,洛杉磯自然也有。 嚴格的說,時代廣場,是個錯誤的名字,因為它是從Times Square譯過來的,大家知道,時代廣場的老組宗是紐約時代廣場,英文就是New York Times Square,可大家不知道的是它為什麼會叫Times Square。 大家也都知道《紐約時報》把?著名的New York Times,在1904年將總部搬到了當時的Longacre廣場的某幢房子中,後來這幢房子就成了每年年末降水晶球的大樓,也就是如今的時代廣場一座,而朗埃克廣場也在1904年4月8日被更名成了Times Square,因此來說,New York Times Square,應該是紐約時報廣場。 然而大家叫慣了時代廣場,那就時代廣場吧! 洛杉磯的時代廣場在老牌華人區蒙特利公園市,前幾天剛被評為全國百大宜居城市的第三名。這個時代廣場的名字是Atlantic Times Square而不是Monterey Park Times Square,中文呢,就叫大西洋時代廣場。洛杉磯明明在太平洋的邊上,為什麼叫做大西洋時代廣場呢?因為它就在Atlantic Blvd.上,是一個集辦公、住宿、商業、餐飲的綜合性廣場。 讓我們來看看大西洋時代廣場都有些什麼吧? 首先,有AMC電影院,不但有超大屏幕的iMax,更神奇的是在華人區的AMC,還有中文電影放映,這幾天放的就有《春嬌救誌明》和《戰神戚繼光》,相信不諳英語的準媽媽們不會寂寞了。 準媽媽們當然不會寂寞,時代廣場中所有的商場和餐廳都會說中文,有喫有玩還可以買買買。 先看看準媽媽們最喜歡的化妝品都有些什麼吧?準媽媽們最喜歡的資生堂,專櫃價格衹是國內的三分之二到一半,碰到促鎖真是買得都停不下來。除了資生堂,還有Beauty tips,也售賣各種最流行日韓與美國美容美妝產品,連著三個「美」字,就是希望各位準媽媽都美美的;而Image Beauty &…

[加州小事]小鎮村的假新聞

我住在Glendora,維基上說人口是五萬零三個人,我開玩笑說人家本來是五萬個人,零三個就是我們這三個了。我們這個城市,我叫它「小鎮村」,來自於動畫片《飛天小女警》,小豆小時候最喜歡的片子之一,飛天小女警就住在小鎮村。 小鎮村人少地大,出點小事就能成為新聞,我訂閱了新聞郵件列表,隔三差五地能收到一封二封郵件,基本上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整個七月份是三條新聞,分別是有條路上的小灌木著火了,Glendora商會的一個頒獎儀式,第三條新聞是關於合併選區的,是全州的一個「at large」的變化。 小鎮村,就是這麼安靜,本月也沒啥大事,新聞包括開了家新的槍店,有隻警犬獲得了新的防彈背心,還有就是二天前的一個新聞了。 下午三點的時候,我收到了這篇新聞,電子郵件發來的,標題是《Teenage Bicyclist Hit By Car Near Preschool》,什麼?有十幾歲的騎自行車的被撞了?我心中還「咯噔」了一下,因為小豆就是騎車上下學的。 點開一看,第一句就說有車輛與自行車的事故發生在週二下午三點,第二句是說「男孩的妹妹」也在現場並且通知了父母,好吧,是個男孩子,那我放心了;至於「妹妹」是我隨便想的,英文就一個「sister」,分不清姐妹。 就是個小事故,我也就沒看下去了。回到家中,小豆說她放學的時候,看到了一起車禍,我接口道:「哦,是(口伐)?都上了新聞了,新聞中說有個男孩被撞了,邊上還有她的妹妹。」 小豆說:「什麼?妹妹?那個妺妹怕不是我吧?」 於是我找出了新聞,裡面有張照片,小豆一眼就認了出來,說「對,就是這個,那個妹妹就是我了!」 怎麼回事呢?原來小豆放學回家,路過出事地點,有輛車逆向停著,前輪壓著輛自行車,路邊上街沿躺著個男孩,抱著腿,膝蓋摔破了,看上去很痛苦的樣子;邊上有個女人,看上去「一臉迷惘」,正在試圖安撫男孩,想必就是司機了。 小豆路過,就停下看看;那個男孩衹是叫疼,也不回答。小豆在邊上撿到一個手機,鎖屏是中文的,於是她決定留下來,沒準需要翻譯什麼的。 警察很快就來了,不但警察,消防車、救護車都來了,三輛警車把路封了,二輛消防車以防萬一。小豆把手機交給了警察,警察就讓小男孩解了手機的鎖,但由於是中文的,小豆就派上了用場。小豆在手機的通訊錄上找到了他的父母的電話,就打電話給了男孩的媽媽,媽媽不會英語,小豆就用中文告訴了她。 警察已經確認男孩沒有生命危險,但不知道是不是有骨折之類,他的媽媽要至少半小時才能趕到,所以小男孩就上了救護車,先去醫院了。 然後,小豆就離開了那裡回家了。 再然後,小豆就成了「妹妹」了。 或者說「姐姐」。

[尋味LA]奧特萊斯國人多 華人照燒味道好-Sarku Japan, Ontario

現在,我正坐在Ontario Outlets的「大食代」裡,寫這篇文章;我知道,「大食代」是一個品牌,某個東南國家的品牌。上海最早的先買後端著自己找位子的食檔,就是「大食代」開的,所以打那以後,我管這種形式的food court一律叫「大食代」。 Ontario的這個奧特萊斯,是室內的,好像是加州還是全美最大的室內奧特萊斯;它是個巨大的建築,開著車遶著它走一圈,也得開一會呢。這個奧特萊斯總共有十個入口,於是華人圈裡親切地稱它為「十扇門」。 我剛從Coach裡逃了出來,所有的顧客都是中國人,所有的中國人都不是衹買個皮夾或掛件的,每個人都拎著好幾個包,我算是見識到了。在這個奧特萊斯,我敢保證你每次都能看到中國孕婦,也保證可以看到坐在推車裡的中國寶寶;中國人週末很少去郊遊,有很大一部份中國人最愛做的,就是買東西。 我今天來,是為了二樣東西。第一我想要個手包,可以放一個小的筆記本,二個手機,一枝筆和幾張卡就可以了;對的,筆記本是可以放進手包的,不是因為我的筆記本新式,衹是因為我的筆記本是不用電的,它是紙做的小本子。 我還要買雙鞋,從我開始跑步至今,六年了,我一直穿Asics的,基本上每年換一雙,衹用於跑步,不穿著做其它的事。這不,前幾天發現去年的那雙裡面的幫上破了,打算週末來買雙新的。 對的,去年的那雙也是這裡買的,我還不知道洛杉磯其它還有哪裡可以買到Asics的鞋;雖然這裡有,但依然美中不足,美國沒有2E的鞋碼賣,就是腳掌比較寛的那種,我衹能加大半碼買普通款的。 為了一雙鞋就要跑次奧特萊斯,還是蠻興師動眾的,其實家人要去買別的東西,衹要叫她們帶買一下就行了,可我還是挺喜歡這家奧特萊斯的,所以就來了。 有人一定會問:居然有男人喜歡奧特萊斯?奧特萊斯應該設立男人寄存點才對! 我絕對同意這句話,大食代就是我的寄存點,food court is my destiny! 據說男人購物和女人是大同相同的,男人想好要買什麼,到了店中直奔主題,買了就走;而女人呢,到了商店中,要一家家地逛過去看過來,最後買了一大堆東西卻偏偏忘了去時要買的東西。這個說法在我們家基本成立,衹是不至於會把一開始想買的東西忘了。 問題來了,要是我們一家一起去奧特萊斯怎麼辦? 答案就是:把我自己寄放在大食代裡。她們去逛,我在大食代喫東西,寫文章,我的文章中,有好幾篇是我坐在這家的奧特萊斯的大食代寫的,還有更多的是在各種百貨公司的大食代寫的,或者裡面的咖啡館。 大家可能會猜想我每次到這裡的奧特萊斯,就在大食代喫不同的檔口,各種各樣的味道嚐過來。 然而,我並沒有,我很喜歡「十扇門」,雖然離家挺遠的,但我還是樂意開車過來,就是因為這裡的一家食檔。這裡的大食代,總共有Cinnabon、Stone Oven、Panda Express、 Chipotle、 Chicken Now、Kelly’s Cajun Grill、Charleys Philly Steaks、Burger King、Hot…

[尋味LA]老學校頗多故事 義麵廠還挺好玩-The Old Spaghetti Factory, Duarte

我很開心,因為下週六我就要去參加匯豐公司今年的辣椒開磨儀式了。匯豐公司是生產「是拉差」辣椒醬的公司,一家越南華僑在美國建立的泰國辣椒醬公司,如今他們的產品已經是銷量最好的辣椒醬之一了,擁有了大量的粉絲。 他們的辣椒醬每年衹生產幾個月,這個很容易理解,因為他們衹用新鮮採摘的辣椒來做,今年的開工日就是下週六,我將在第一時間目睹盛況,多讚呀! 我很喜歡做這種事,參觀生產食品的過程,有趣又長知識。這不,我找到了一家生產起司蛋糕的廠,就在帕薩迪那的老城。我是從新聞裡知道那裡有家蛋糕廠的,因為發生了爆炸案,二月份發生的,到五月份的時候警方放出了嫌犯的視頻,並且懸賞二萬捉拿。 你知道我在開玩笑是不是?是的,我的確在開玩笑。 爆炸不是開玩笑,是真的;開玩笑的是我裝作真的以為那是個蛋糕廠,誰都知道The Cheesecake Factory是家餐廳,還是家著名餐廳,現在連上海都有了,不過名字實在太難聽了,叫做「芝樂坊」。 你還別說,美國人好像挺喜歡把餐廳叫做「工廠」的。中國人聽到「工廠生產」就沒胃口了,中國追求的是「古法手作」,估計那家店在中國叫「起司蛋糕廠」話生意會差上許多吧? 我還上過一次當,我經常走210高速,在Durate附近,可以看到一個很高的柱子,柱子上寫著The Old Spaghetti Factory,我一時半會沒朝餐廳那兒去想,還以為是家生產義大利麵的工廠,就打算去玩玩。 我打算看看他們有沒有開放參觀,結果上網一查,那不是工廠,也是家餐廳,也就作罷了。 那天勞工節從紅杉公園回洛杉磯,上路之時打算一點左右喫午飯的,然而到了一點左右,我在一片曠野之中;再往前開,就上了5號高速,從山中穿過,周圍同樣啥也沒有;然後就上了210,210的西部依然啥也沒有,再開下去就要到家了。 這時我想起了The Old Spaghetti Factory,立馬開了過去。路是照著GPS開的,下了高速一轉彎就到了。一個小廣場,廣場的一角有塊牌子,寫著「The Old Spaghetti Factory」,廣場上衹有一幢小房子。 那正是洛杉磯奇熱的幾天,頂著烈日走到那幢小房子前,頓時我就傻眼了,那根本不是餐廳,而是個小學,門口寫著「Duarte school」。咦?學校?那餐廳在哪裡呢? 又看了一眼廣場角落的牌子,的確是「The Old Spaghetti Factory」,然而衹有一幢小房子,小房子又是個學校,那餐廳去哪兒了呢? 一定的學校沒錢了,把一半租給了餐廳,那麼門一定是在後面。奇怪的是,遶著後面,卻沒有門,遶著小房子走了一圈,衹有剛才看到的那扇門,與一扇明顯不是餐廳正門的小門。 遶回來,發現有幾個人停了車直接走進了學校的大門,於是跟著他們走上臺階,仔細一看,在大門的右邊,有塊小牌子,上面寫著「Hours」,還分為「Dinner」和「Lunch」,關鍵是最上面還有「The Old…

[下廚記 VII]象鼻蚌二喫

參加了一個聚會,女主人是四川人,嫁了個來美三十年的廣東人,那天我做菜,男主人的父親在美國做了三十年的廣東菜廚師,我算是班門弄斧了。我和阿杜一起去的,我們二個上海人。第一位客人,哈爾濱人,如果我和阿杜不算客人的話,哈爾濱姑娘嫁了個墨西哥人,細究起來還是危地馬拉裔的。第二對客人,是武漢男人娶了位臺灣媳婦,挺有趣的,更有趣的是這位武漢爺們不喫辣。 又來了對親姐妹,臺灣人,江蘇裔的臺灣人,其中的一位嫁了個海南的。最後來的一位是個山東人,做麵食真是一絕,最後衹差一個香港人,否則二岸三地全湊齊了,可以共襄大事了。呃!沒什麼大事可襄,我們就是喫喫喝喝啦! 喫什麼?算是我閣主家宴在洛杉磯的第七場吧,其實與上海的家宴還有很大的區別。第六場是在阿杜的「別業」做的,八道冷菜、八道熱菜、一道湯;算是比較中規中矩的;第五場是在我們另外一個朋友John的家裡舉行的,就是洛杉磯最熱的那天,我們臨時建了個微信群叫「閣主戰高溫」,那次做了八道熱菜,沒有冷菜。 這第七場的菜單的是:四喜烤麩、糖醋小排、蝦膠老油條、肉蟹粉絲煲、沸騰魚、薺菜黃魚捲、生蠔與象拔蚌二喫,外加女主人供獻了川北涼粉、白灼蘆筍與香乾拌茼蒿,又有其他朋友帶來的烤雞燒鴨,外加一大煲苦瓜鳳梨排骨湯,好酒美食,玩得個不亦樂乎。 本來想寫一句「我不是說我做的就是美食」,後來一想,我打算說的就是「我做了美食,朋友也做了美食」,好酒美食,多好呀。 四喜烤麩、糖醋小排,都是可冷可熱的菜餚,在調味和口感上稍加調整即可,所以當天全是熱菜,就連茼蒿拌香乾,也是新鮮出爐。 生蠔,是個涼菜,這沒啥可說的;不過當天有朋友不能喫生的,男主人拿了一半的蠔當場烤熟,雖說男主人不會做菜,但烤起東西來依然將門虎子。 還有像拔蚌,我料理的,一半生喫,一半熱炒,算是冷熱各佔,挺不錯的。 今天就來說說象拔蚌。 象拔蚌,又名象鼻蚌,我更接受後一種寫法;你不覺得嗎?那玩意就長得象鼻子似的。 象拔蚌在上海始終沒有太流行,原因是太貴了,喫象拔蚌還不如喫魚翅海參呢,雖然我不喫魚翅。美國的象拔蚌很便宜,喜歡喫人可以大快朵頤。墨西哥的象拔蚌更便宜,五美元一個,我有位朋友帶著家人去玩,一高興,點了二十個。 他點了二十個像拔蚌,拍了照貼在朋友圈。我說:「哎呀,好東西這麼喫,糟蹋了。」照片中的象拔蚌被切成了麻將塊,沒有進行預處理,再好的東西,這麼喫也會喫傻掉的。 我們先從挑選象拔蚌說起吧。首先當然是挑活的,用手去碰碰它的「鼻子」,會縮起來,就是活的;縮的越快越新鮮。 鼻子要鮮亮的金黃色,不能有傷疤。另外,不要在乎殼體的大小,鼻子越粗越大越好,有時很重的一個象拔蚌,鼻子卻很小,就沒有意思了。所謂的鼻子,生物學上叫做虹管,包括吸入管和排出管,不過我們還是親切地叫它「鼻子」吧。 象拔蚌買來,不喫的話可以放在冰箱冷藏室,軟體動物很容易存活,不必擔心。 燒一鍋水,一大鍋水,你先燒著,我慢慢說。 象鼻蚌要燙一下把外面的皮剝掉,我那位去墨西哥的朋友,當地的象鼻蚌就沒有剝皮,所以喫起來很麻煩。 象鼻蚌剝皮有二個流派,日本人剝皮是先肉從殼裡剝出來,把身體摘下後再燙「鼻子」;廣東潮汕廚師則是整個一起燙,燙完再去殼的。 很多弄過象鼻蚌的朋友說生的蚌殼很難與身體分離,那是因為沒有找對地方。象鼻蚌與大多數貝殼一樣,有貝柱,衹要割斷貝柱,就能打開了。象鼻蚌的殼是橢圓形的,每面有二根貝柱,位置在橢圓的二個「定點」上;什麼意思?就是你在二個釘子上綁一根長度大於釘子間距離的繩子,用枝鉛筆繞著繩子畫,最後就能畫出個橢圓來,而那二個釘子就叫做「定點」。 說了半天,等於白說,沒人有興趣為了開個像拔蚌再學一遍幾何的;簡單點把,找把小刀,沿著蚌殼與肉緊貼的地方切入,儘量讓刀貼著殼,而不要貼著肉,往下割到底,前面一刀,後面一刀,手上感覺得到切到硬物了,就加點力,象鼻蚌的貝柱很細,很容易割斷,普通的餐刀就行。 等殼去掉,把殼洗淨,晾乾,我們過一會兒用它做盛具。 現在,可以很明顯地看清楚了,一條大鼻子,連著身體;原本在殼中的部分是嫩嫩水水的,身體的頂上,有一條也帶著皮的,原本殼沒有遮住的地方,就是硬硬的,為了行文方便,我們稱這個部分為「背」,而稱「背」的下面為「肚子」。 將手指塞入鼻子和背連接處的下面,那裡沒有肉,衹有二層極薄的薄膜,頂破薄膜,把整個「肚子」拿下來。肚子和背是連著的,稍微用點力扯一下即可分離。 這麼些時間,水也應該煮沸了,準備一盆冰水,水多一點,冰也多一點。找個夾子,沒有夾子就用筷子好了。把象鼻蚌放入沸水中,十到十五秒的時間,視大小而定;一燙即可,快速地把象拔蚌拿出來,浸到冰水中。把火關了,將肚子浸到熱水中。 讓它們都浸著,一個在熱水中,另一半在冰水裡,反正你還有別的事可以幹,不妨先擦一點蘿蔔絲,可以鋪在象鼻蚌底下,把蘿蔔絲同樣浸在冰水中,另外浸一盆。 把象鼻蚌拿出來,「鼻尖」上的皮很緊,用手指捏緊揉幾下,就會變鬆,左手捏住鼻尖的皮,右手捏緊「鼻子」,左手往上拉,用力拉,不用怕,你不會拉破的,這皮的延展性很強,你可以一直拉一直拉,拉得很長很長,直到把整個皮象拉長統襪一樣拉下來,也包括一段背上的皮。 撕去皮後的鼻子表面,會有一層黃色的滑膩物質,用水沖洗乾淨,必要的話,可以用小刷子刷一刷,反正要洗得白白淨淨的。「背」上會沾有一點「肚子」上的軟肉,切下來,修理整齊,切下的軟肉不要扔掉,拿個小碗盛起來。 把鼻子和背部分開,然後在鼻子上割一刀,剖開圓柱,但不是一剖為二,衹是剖開即可。還記得嗎?我們一開始說過有二根管子,進水管和出水管,所以要先割破其中的一根,然後再割開二根管子之間的管壁,把內壁沖洗乾淨。 把殼放在盆中,有木板也可以,在殼中鋪上蘿蔔絲,接下來先片背,再片鼻,背墊底,鼻子蓋在背上面。片的時候刀要放平,儘量放平才能批出足夠大的片來,片好一片,放在盤中一片,擺放整齊。對的,先片下的在最下面,一片疊一片,是倒著放的,那樣堆疊出來,才有層次;順著放二片之間沒有間隙,堆不高,反著堆可以讓東西看起來更多一點。 裝盤完畢,配個魚生醬油和芥末碟,就是傳統的象鼻蚌喫法了。…

[下廚記 VII]洋蔥牛尾湯

我不喜歡在美食方面討論「正宗」,這樣會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正宗的生煎到底有沒有「湯」(露)?頂朝上還是朝下?宮保雞丁用雞胸還是雞腿?紅燒肉帶皮還是不帶皮?都是些沒有什麼意義的爭吵。 我寫過好幾篇「好喫不正宗」的菜話,特別是非江浙一帶的菜餚甚至是泰國越南菜,我喫過了絕得好喫,回家後復刻了出來,感到味道挺不錯,就歸到「好喫不正宗」那一類去。 喫的方面?除了最最基本的那些東西,並沒有什麼「正宗」可言。一道紅燒菜絕不能冠之以「正宗清蒸」,分子料理也不能叫「正宗古法」。對的,這衹是一些「不能以『正宗』來命名」的指導原則,然而什麼是「正宗」,我卻沒法給出答案來。 我們很多人搞不清「過去」和「正宗」的區別,「正宗的上海蘿蔔絲餅上頭要有隻蝦」、「過去的天津煎餅果子蛋就是在外面的」,要知道蘿蔔絲餅不是第一天就有蝦的,煎餅果子也不是第一天就有蛋的,正宗是個「偽命題」,蘿蔔絲餅用了玉米麵、過橋米線用了西班牙火腿,我們衹能說那些東西「不正宗」,卻永遠也沒法定義出一個「正宗」來。有人說煎餅果子用柴燒的要比用煤燒的好喫,用煤的還要比用煤氣的好喫,用煤氣的說至少比用電的好喫,結果跑出個人來說要用炭才是正宗,沒法吵清楚的。 我們同樣也搞不清「正宗」與「好喫」的區別,好像「正宗」了就一定會好喫似的,我不就照著袁枚《隨園食單》復製過幾道「正宗」的菜嗎?幾乎無一好喫。好吧,我也搞混了「正宗」與「過去」的區別。 「過去」的不見得就好喫,「正宗」的也不見得就好喫。上海的粢飯糰,向來以糯米包油條加勺白砂糖而正宗,但南陽路粢飯糰另闢蹊徑,用糯米加大米甚至血糯米做外層,包上醬蛋虎皮蛋肉鬆肉醬老油條,深受各方人士喜歡,你能說它正宗嗎?雖然南陽路粢飯糰每下逾況,但至少人家有過這麼一個成功案例。 一個很好的「好喫不正宗」的案例,大多數的美食,在其發生發展的過程中,都是一個一個的「好喫不正宗」推動的,我衹認好喫,不認正宗。 這不,我又做了道好喫不正宗的菜,洋蔥牛尾湯。 說到洋蔥湯,大家都會想到「法式洋蔥湯」,你在國內的西餐館喫飯,要點洋蔥湯的話,十有八九也都是「法式洋蔥湯」。 國內對於法式洋蔥湯的做法,爭論已久,要用什麼樣的麵包,要用什麼樣的起司,各埶一詞;最近中國好像禁了法國義大利起司,好讓小清新們少吵幾句,我看中國應該禁止一切洋貨洋食,以便深入共創社會主義和諧社會。 法餐泰斗Julia Child在她的《Julia’s Kitchen Wisdom》中衹有一小段談到了洋蔥湯,甚至在這個菜譜中都沒有提到乾麵包片;在《Mastering the Art of French Cooking》中算是詳細一點,但用的起司也就是一句籠統的瑞士起司或帕瑪森起司。 我做了一道完全不照法式洋蔥湯的洋蔥湯,相當好喫,拿出來告訴大家。 我很喜歡喫牛尾,通常就是二種做法,一種是象上海羅宋湯那樣的濃湯,衹是把牛肉換成了牛尾;還有一種是加芹菜粒的清湯,是把肥膩食材做成清淡口味的一個代表。 除此之外,我就沒有第三種做牛尾的辦法了。COSTCO的牛尾是二包一賣,再用同樣的方法去燒,一定會讓人喫懨的,我「硬」是「發明」了這道,開玩笑啦,有很多人做過的,但我的這道,最簡單。 取一條牛尾,去皮切好的那種,洗淨後瀝乾水份。在一個大鍋中放入一大勺黃油,然後用中小火煎牛尾,就是把牛尾放進去,慢慢炙烤。 把洋蔥切片,橫著切,就是切洋蔥圈的切法啦,二個洋蔥差不多。切成一大片一大片的,也就是一圈圈套著的樣子,不要弄散,就要這樣一圈圈的。再個鍋,再化點黃油,把洋蔥厚片平的放進鍋中,用中火偏大一點的火力來煎。洋蔥比牛尾的水份要多,所以火大一些。 讓洋蔥圈保持整齊地套著,這樣效率最高。二隻鍋同時進行,慢慢地煎。牛尾每一面都要煎到,牛尾大小不一,大塊的還沒全煎到,小塊的可能就已經乾煎了,要注意把煎透了的小的先取出來。 洋蔥要翻面,不要急著翻,待表面看上去收縮了再翻,翻的時候整塊一起翻,佔地最少。二隻洋蔥是不可能一下子煎完的,待二面都煎到焦黃了,就撥到一邊去,堆起來也沒關繫,那時已經很軟了,都堆在一起,不時翻動一下,當中大部分的區域依然可以用來煎剩下的洋蔥。說是「焦黃」,其實衹有邊緣一點點發黑,最好的全部金黃而不焦,要注意調整火候。 全部的工作要半小時到三刻鐘,所有煎東西的活都急不得,牛尾要煎到沒有血水沿著骨頭邊上滲出來,洋蔥要煎到一整堆都是金黃的。 一定要用黃油煎,不要用橄欖油菜油豆油等任何素油來煎,那樣的話成品會有厚厚的一層素油,喫起來會很膩。 然後,把洋蔥和牛肉放在一起,加水蓋過表面,用中火燒煮,蓋子最好密封一點,我是用個大鑄鐵鍋燒的,大約一個半到二小時左右;衹要肉能從大塊的牛尾上剔下來就行了。 煎牛尾和洋蔥,燉牛尾和洋蔥,都會香到讓人不能自已,所以你最好喫過了午飯再弄,否則把自己餓暈了我可不負任何責任。…

[下廚記 VII]番茄秋葵炒雞塊

先打個預防針。綱上看到這篇的朋友,請不要在留言中說「現在的雞激素很多,好幾年不敢給孩子喫了」、「雞腿是紅肉,不健康」之類的話,我的《下廚記》系列衹討論好喫,從來不講健康和營飬的;如果是看紙質書有了上述的想法,那麼我們一分為二來看待這個嚴肅事件。 一種情況是你站在書店翻看時正好看到這段,心想「這個作者怎麼喫雞啊?!現在的雞多不健康呀!」。那麼你應該做的,就是放下這本書,然後離開這個區域,到對面角落裡的醫學飬生類書籍區域,購買《沈氏女科600年:女人會養不會老》、《高等醫藥院校試用教材:中醫養生學(供中醫養生康復專業用)》、《臉上的真相——民間中醫「解毒」現代身體》等,相信你會喜歡的;同時建議再到二樓的中國文學區域,給孩子買上一套《弟子規》,如果是女孩子的話,別忘了《女兒經》。 還有一種情況,是你買了我的書,看到這裡,有了這樣的想法,那我建議你哪怕要退書的話,也把剩下的讀完。一來,看白書不影響健康;二來,沒準你看完整本書就喜歡上這本書了呢?不過那你可得破費,這本書一套至少有七本,以後還會有第八、第九、第十本的。 這年頭,要找到好書不難,但要找到有趣的作者不容易,如果你看到了這句,那麼恭喜你,你找到一個了。 對的,我們今天說雞。 我媽總是認為美國人很「作孽」的,因為他們「喫來喫去就喫點雞胸」;上海話中「作孽」是「可憐」的意思。暫且不說美國是不是衹有雞胸喫,在我看來,就算老是喫雞胸,也不可憐。我媽怕是被中國的雞湯喫傷了,中國的雞湯是用老母雞燉的,雞腿雞翅稍可食,但是雞胸就又老又柴了,的確沒啥好喫,我媽老是說「白肉麼頂沒喫頭了」。 美國的雞不一樣,長得就不一樣,美國女人的胸大,美國雞的胸也大,個個長得象健美冠軍一樣,挺胸收腹。美國雞的二片胸肉,可以做一大盤菜。美國的雞胸不但大,而且嫩,富含水份就嫩;你還別說,這種速成雞,主要成份就是水,所以不管是胸肉還是腿肉,都很嫩,特別適合不會做菜的朋友,因為燒不老,讓你很有成就感。 美國人的確認為雞腿不健康,所以雞胸反而賣得比雞翅雞腿貴,最好玩的是美國的翅根賣得比翅中還貴,如果你去Wingstop買雞翅喫,都要翅根的話是要加錢的。我有時在超市的烤雞翅攤挑翅中買,美國人絕對不會為此側目,多半會想碰上了個「洋盤」中國人,以同樣的價錢買不值錢的部分。 美國超市中,除了整雞之外,分割的衹有雞胸、雞翅和雞腿賣,沒有腳沒有內臓沒有雞殼子,除了少量拿到亞洲超市外,據說大量都出口到中國去了,美國雞的腳也大,讓廣式茶點中的鳳爪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超市中的雞腿,有三種,一種是去皮去骨的;一種是琵琶腿,也就是「drumstick」,就是雞的膝蓋以下腳爪之上的部分,圓圓的一截,鼓槌,很形象。 還有一種,我們叫做手槍腿的,英文是「thigh」,大腿連小腿,象把手槍似的,也很形象。好玩的是,這種腿是最便宜的,COSTCO賣起來是六塊一賣,也不過幾十美元而已。COSTCO的東西很實惠,問題就是量太大,六包手槍腿,每包有三隻,你總不能喫十八隻大號炸雞腿吧?我打算至少用它們來做六道菜。除了仿豪大大雞排、左公雞(腿)、鹽水雞(腿)、橘汁雞(腿)(orange chicken)之外,我又「發明」了一道「番茄秋葵炒雞腿」,味道想當好,今天說出來讓大家也試試。 COSTCO的手槍腿是湊好份量的,一磅一包三個腿,買來量多,放在冰箱的凍庫裡,不能全放冷藏,你不可能天天喫雞腿吧?時間一長,還是要變質的。把雞腿化凍,洗淨,然後去骨;用刀對著大骨切開,沿著骨緣切入,慢慢地把腿骨剔出來。 很奇怪的一件事是上海的手槍腿有二根連著的腿骨,我在這裡買的衹有小腿骨一根,大腿骨已經被去掉了,這就使得去骨更方便了。不要指望拿雞腿骨再燒個湯底出來了,這種雞骨直接扔掉,想要利用就是浪費水浪費火。 把雞腿切塊,我是喜歡喫雞皮的,所以直接就切了;如果有人不喜歡雞皮,整張扯掉就可以了,雞腿皮可能是雞身上最容易扯掉的了。切大塊,這種雞肉水份多,容易縮,所以切得大一些,我是等分地橫竪各二刀,切成九塊,特別大的話就二刀加三刀,變成十二塊。 把雞肉塊放在一個容器裡,生粉、鹽、黑胡椒,拌勻,拌到每塊都沾到生粉,如果拌不勻的話,可以放一點點料酒,當水用嘛。 還要點秋葵和番茄,我用了二種番茄,二三十枚小番茄,也有叫櫻桃番茄的,也有叫聖女菓的,反正就是那種小番茄,每個對剖,把平的一片放在平底鍋裡,加一點點油,小火先烘起來。普通的番茄我用了二個小的,剁成泥,用來調味。據說番茄是天然食物中含「味精」最多的,衹是不知道是在哪個範圍裡測定的,我覺得蛤蜊比番茄鮮多了,但有人告訴我那是因為蛤蜊含鹽的原因。 再切一點秋葵,把頂上硬的切去,然後也對剖,變成二個半隻的秋葵;待小番茄軟焦,把番茄泥和對剖的秋葵一起放到鍋中,用小火燒著。 與此同時,起一個油鍋,中等的溫度,把沾了生粉的雞塊放入鍋中煎;放了料酒的難炸一點,要把料酒炸乾才行,不放料酒的,就方便一些了。 二個鍋子同時進行,一邊小火燒著秋葵番茄,一邊中大火炸雞塊,雞塊多,要分幾次炸,先把「殼」炸硬,挾出來,最後一起放在鍋中炸,直到「金黃」。 把油潷掉,然後將一個鍋中的東西倒在另一個鍋中,隨便哪個倒哪個都行。 然後開大火,炒。我的調味是一點點生抽、一點點醋,再加一點點糖。燒這道菜的時候,我正好開了一罐啤,隨手就倒了小半罐到鍋裡,大火燒到半乾,裝盆上桌。 事實證明那小半罐啤酒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使得底部有了酸酸甜甜的汁,喫的時候每一塊都從底下挾起來。由於炒得快,哪怕浸在湯汁中的雞塊還是有脆勁的,與秋葵搭配,很爽口的感覺。 有趣的是,那天我突然很想喫白煮蛋,上海人叫白煠蛋,但我又不想喫整隻的,於是我煮了二個雞蛋,每個切成四塊,放在了那盆菜上面,居然還挺搭的,你不妨也試試。

[尋味LA]重慶小麵真不小 加餐大腸量很大-Chong Qing Special Noodles, San Gabriel

如果在重慶,一碗重慶小麵賣七元錢,加三元錢大腸,會有多少?我不知道,我沒在重慶喫過小麵,誰去了重慶還喫小麵呀,我天天頓頓喫火鍋。 但是在上海,一碗重慶小麵絕對不止七元,一年多前我在黃河路上喫過一家,好像不帶澆頭的是十八元,要是加份大腸,十元的話是不會有多少的。 我在洛杉磯也喫了一頓小麵,六塊九角九,要求加份大腸,店員說要加三美元,沒想到…… 老是說閣主賣關子,一件事要「圓兜圓轉」說半天,今天,閣主不賣關子,直接告訴你答案,那頓早飯,喫撐了,打包回去,中飯也是它。 還記得嗎?我曾經在阿凱迪亞喫過一次四海豆漿,結果受了次「賓至如歸」的「禮遇」;於是在我路過聖蓋博的四海豆漿時,特地留意看了一眼,看到了邊上的「重慶特色小麵」。 我不是個會喫辣的人,甚至不過十年前,我還是一點辣都不沾的,隨著川菜的氾濫,如今在上海也迴避不了辣味了,漸漸地,我也能喫一點了,想起第一次在99年的時候喫火鍋,我還拉肚子呢!清晰地記得那是成都的「快樂老家」,據說現在還開著。 後來,我喫一點辣了,再後來,我有時會想喫點辣的了,再再後來,我買了機票飛成都去喫。好喫的辣,還是不錯的。 重慶小麵,我衹喫過一回,在上海,就是文首提到的那家,喫得我滿頭流汗,這回路過聖蓋博的這家店,就留了個心。 那天正好沒在家中喫早飯,就打算去嚐嚐這家重慶小麵了。我到的時候,大約十點半的樣子,走進店門,有三個,一位是服務員,一個父親帶著個小孩子,小孩子在店裡走來走去,大人的面前也沒有什麼喫的東西。 店不大,長條形的店,靠十隻檯子,可能還沒正式開市,冷冷清清的。 找了個位子坐下,服務員拿了菜單給我,別看叫「小麵」,不連飲料也有八十道菜品呢,倒是米麵粉飯都有的;看看菜單,還是蠻誘人的,歌樂山辣子雞、魚香肉絲、回鍋肉、麻婆豆腐,這才是川菜嘛。 少和我說「正宗的川菜是不辣的」這種話,這裡的「正宗」應該換成「過去」,癈話嘛,辣椒傳入中國也沒很久;過去的全中國菜還是生的呢,難道說「正宗的中國菜是全生的」? 我是為了重慶小麵來的,當然點了重慶小麵,另外要求加份大腸,服務員說要加三美元。 等了蠻久的,那個帶孩子原來是來買外賣的,拎著東西走了,店中衹剩服務員和我二個人,挺滑稽的感覺。 等了「半半六十日」,麵條終於來了,大大的一碗,一眼忘去,大腸、肉糜、荷包蛋,幾乎壓根看不到麵。 我本來以為揭開荷包蛋就可以看到麵了,這種加的「不成份」的大腸,也就意思意思的幾塊罷了。沒想到,廚師實在「夠意思」,拿開荷包蛋,底下原來不是麵,全是大腸,依然看不到麵。 荷包蛋煎老了,這怪不得店家,幾乎所有麵店的荷包蛋都是老老的。嚴格地說,這不是個荷包蛋,衹是個煎蛋,因為它的蛋黃掉了,如果是荷包蛋的話,蛋黃不會消失。 我還沒喫,不過聞到了香味,那種熟秘的香味,漸漸地飄上來,還帶著熱氣。把麵稍微拌了一下,嚐了一口,不怎麼辣,有點麻,很正宗的重慶味道,肉糜不是那種純瘦肉的,我喜歡。 麵條上撒了點芝麻,更帶起香味來,奇怪的是,沒有黃豆,從我僅有的一次品嚐經驗和看了好多次的各種照片來看,重慶小麵好像是要有黃豆的吧?有脆脆的黃豆會更香的。 然而無所謂,我不喜歡喫黃豆,我也不喜歡喫韭菜大蒜,凡是會造成氣味事故的東西,我都不喜歡。 麵條是黃黃的,我說不出是不是雞蛋麵,這年頭,不能因為是黃的就說是雞蛋麵。麵條挺好喫的,不是很有嚼勁,軟軟的,是我喜歡的口感,我不喜歡太硬的麵條,也不喜歡所謂「QQ」的麵條。 大腸有很多,喫了一塊又一塊,好像喫不完似的。大腸的用料很好,是上海人所說「圈子」的那個部份,也就是北京人說的「大腸頭」,單買這個部份,要貴上好多。 大腸處理得很乾淨,味道也相當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燒得有點太酥了。很奇怪,洛杉磯的大腸就是遠比上海的容易酥,我第一次燒,照著在上海的時間,結果也是太酥了。我「懷疑」是屠宰場在洗大腸的時候,使用了某種藥水,造成了組織肌理的變化,以致於一燒即酥。 這僅僅是我的「懷疑」哦,也就是說衹是一個假設,我不對此承擔任何責任噢! 那碗東西實在太多了,我根本不可能一頓喫完,雖然很好喫,又熱又香又辣又麻,還很葷,但我實在沒有把自己喫撐的習慣,於是喫了一半,打包回了辦公室,中午又喫了一頓。 及至結賬,店中又多了個服務員,也就是二個服務員,我一個客人,其中一個端了片哈密瓜給我,很凍很凍的那種,我想,那可能是昨天就切開了凍著的吧。二位服務員都挺客氣的,但也都怯生生的,我最近老是碰到怯生生的服務員,難道我看上去凶巴巴的? 不管了,反正我快趕上于謙他爹了,早飯中飯都在喫大腸。

[下廚記 VII]福州插蟶

我好像去過中國所有的省,衹是東三省給我的記憶很模糊,我已經記不得是去過長春還是啥爾濱了;當然我記得去過大連,在那裡的海鮮一條街教了排檔老闆怎麼活殺螃蟹,還打算現殺現炒一道蔥薑大蟹請不認識的上海人一家喫,因為他點的活蟹被老闆燙死了再做於是吵了起來。 結果是那家上海人像見到江湖騙子般地逃走了,錯過了我親手炒的好幾道的菜,那個排檔老闆後來成了當地海鮮一條街唯一會活殺螃蟹的人,做了很多上海人的生意。 對了,瀋陽,我怎麼會忘了瀋陽呢?我曾經泡在鐵西的文化宮看二人轉,那時的文化宮看二人轉還能抽煙喫瓜子,也許現在也行吧。由於不懂規矩,還閙了點笑話,因為買了頭排的座位,女演員還以為來了金主,結果我連要發小費的行規都不知道,差點被人以為是黑社會大哥來看霸王戲的。 要問我最喜歡中國的哪個城市,我想一個是不止的,成都蘇州昆明廈門吧。成都是我第一次坐飛機的目的地,從拉薩飛的,當時我還完全喫不了辣,在「快樂老家」喫了頓火鍋拉了好幾天;我還曾在成都牙疼得死去活來,結果看了一家衹說英文的診所才解決;後來成都變成我經常會想念的地方,想了就飛過去喫頓蒼蠅館子,就喫那麼幾家,明婷的荷葉蒸肉,梓潼橋王梅串串香,青石橋的冒節子和冷串串;春熙路後面的熱串串不能喫,說是一毛二毛一串,但是一片青菜能給你插上七八根籤子,會喫破產的。 蘇州,就像是我的第二故鄉,甚至在感情上我認為蘇州是第一故鄉,上海才是第二故鄉。很多年前,我開車去蘇州,同行的說你怎麼路這麼熟啊?我的祖母是蘇州人,我從小就是聽著蘇州話說著蘇州話長大的,後來祖母老了,我帶祖母去蘇州的品芳書場,帶著保姆推輪椅,玩得很開心。 昆明,第三故鄉?不知道為什麼,和昆明很有感情。曾經在昆明站著喫過橋米線,也曾經與兄弟同時出差住在對街的兩個賓館,還喫到過放辣椒的烤生蠔,喫得我很納悶。不過除了那生蠔外,儘是好喫的,乳扇、雲腿,更不要說那些叫得出叫不出的菌子了,哎呀,不說了,饞死了。 還有廈門,第零故鄉?沒這種說法。不過我對廈門真是有感情的,有家叫吳再添的,店名寫的是「佳味再添」,那是家廈門當地人不怎去的店,每個城市都有幾家很有名氣的當地人不去的本地老店老地標,上海人不去城隍廟,也不喫綠波廊,佳味再添就是這麼一家。 連著十幾年,我每年至少去個幾次,每次都會去佳味再添,其實去了幾十次後,我也理解了本地人不去的原因,但我還是會去,已經成為一個習慣了;還在去佳味再添的廈門人,也衹是因為一個習慣。 我也飬成了一個習慣,每次到佳味再添都拍一張價目表,拍了十幾年之後,放在一塊,居然成了物價的影像史,我還曾經按照這些價目表做了個電子表格,一下子就看出漲價的百分比來。 我對廈門實在太有感情了,十多年路過曾厝垵,看到有個露天的戲臺,唱閩戲,衹聽得懂一句,就是「聖媽祖千秋」,原來那是種敬神活動,送戲給媽祖,每年夏天一連數月,村民們天天來看,熱閙非凡。 當時就許了個願,要是夢想成真,我也獻檯戲;結果在前年的秋天,我也在那兒請了檯戲送媽祖,當時願望尚未成真,我是個急性子。說來也巧,幾個月前托廈門的朋友定戲,結果定下的日子正好是我的生日,有緣。後來果然心想事成,媽祖靈驗。 廈門實在太好喫了,土筍凍、白灼章魚、炸五香、煎蟹,對了,還有我最喜歡的插蟶。 插蟶嚴格來說,不是廈門的,而是福州的。福州話有用「插蟶」來形容人羣擁擠的,比如游泳池中人擠人,就叫插蟶。你可能想到了,插蟶是竪地插在一起的。 插蟶要用老蟶來做,老蟶才有嚼勁,與炒的不一樣,炒的要嫩。上海福記的朱姐聽說我喜歡喫插蟶,特地從福州弄了老蟶來做給我喫,不過老蟶不易得,一年也就弄個一二次給我喫,謝謝朱姐了。 我們也來做一次插蟶吧,其實很容易。 在福州在廈門,插蟶的容器是燉盅,我在美國用的是湯杯,康寧有種寛而大的湯杯,用來做插蟶正好,與燉盅相比,多了個柄,但也挺好玩的,不是嗎? 蟶子要挑新鮮的,不要那種全是泥的,泥是攤主塗上去增重用的,造成的後果是蟶子本來的泥沙吐不乾凈。 要挑殼是金黃色的,個頭相仿的買上大半斤,大半斤就夠個一盅了。別的不用我再說了吧?蟶子不是第一次在《下廚記》出現了,要挑飽滿新鮮的,如果生的看著就不想喫,我保證等熟了你更不想喫。 然後就很容易了,切薑絲,不要偷懶哦,要先去皮再切片再切絲,如果要更考究些就先修成一塊長方體再切片切絲,那樣的話,每一根薑絲都是一樣長短的。 準備一個燉盅,對我來說就是湯杯啦,把蟶子有「腳」的那端朝下,塞到湯杯中,「腳」因為細小,所以要朝下,否則蒸汽的溫度很高,會炙枯掉。起先的時候,蟶小杯大,放進去的蟶子會倒下,那就乾脆把湯杯橫過來,平著一個個放入,等放得差不多了,再竪起來。 等把蟶子都插滿,總會插到有一隻怎麼也插不下去的,在縫隙中插入薑絲,每個蟶子之間都有縫,可以插入很多薑絲。 在杯中倒入福州米酒,大半杯的樣子。插蟶有二種做法,一种放米酒一種不放,反正高溫之後,酒精都被蒸發了,米酒本來酒精也沒多少。我喜歡用酒的,讓味道豐富起來。 就三樣東西,蟶子、米酒和薑,我不喜歡放鹽,大多數貝殼都可以不加鹽,海中的東西本來身體中就有鹽份,不加鹽更能體現出鮮甜的味道。 隔水蒸,水開後蒸一刻鐘即可,東西少,一刻鐘足夠了,這是個小品下酒菜,不用很多,我的湯杯其實比燉盅大,所以已經挺多了。 千萬不要撒蔥花,好好的一道體現薑香的菜,一放蔥味就「突味」了,「突」是「衝突」的意思,上海話。信飬生的人,說蟶子很「寒」,而薑是袪寒佳品,所以有了這樣的搭配,為了喫薑,可以喫蟶子,這也是我支持飬生學說的理由。 我想知道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喫龍蝦,什麼可以讓我喫牛排,你知道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喲。

[尋味LA]來去隱蹤特工技 老牌港餐很一般-Garden Cafe, Alhambra

與越南法國菜、菲律賓西班牙菜一樣,港式西餐帶著濃濃的殖民地氣息,前二者由於本地的美食的缺乏,造成了很大的單調性;而港式西餐基於廣式美食的底,再披上西式茶點的衣,一下子就成了美食史上的一個成功案例。現在去到香港之外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港式西點。 港式西點,走到了世界各地,洛杉磯也有不少,其中有家叫嘉頓的,頗為有名。 我是「去」過嘉頓的,有一次為了拍The Hat的最早的店,一大早就來到Alhambra的Valley和Garfield的十字路口,打算拍好照去嘉頓喫。嘉頓就在The Hat的斜對面,我是走過去的,車就停在了The Hat。 我先是隔天看朋友圈,有人曬了嘉頓的油條照片,說那是洛杉磯最好的油條,於是打算去嚐嚐。嘉頓有扇門在Valley和二街的轉角上,但這扇門是不開的,得再往西走,Valley上還有扇門,要走這扇門。進得門去,正對著門的是個收銀檯,左邊是用餐區。 我去的那次,幾乎全坐滿了,也沒有領位的,收銀檯上也沒人,於是我自己拿了本菜單,找了唯一的空位坐下下來。食客很熱閙的,你懂的呀,中國人一多,就會很熱閙;大多數客人說的都是廣東話,我的白話長久不用,退步很多,於是我就邊看菜單,邊聽他們聊天。 等到我菜單看了二遍之後,也沒人來搭理我,唯一的男服務員在那兒與老顧客聊天,不像一時半會能結束的樣子。閒著沒事,我就拍菜單玩,早餐的菜單就四頁,其中一頁還是個封面。 我很喜歡收集菜單,沒有外賣的菜單就拍照。菜單很好玩的,洛杉磯中餐店越南餐館都是中英文對照的,而且都是中文翻英文,所以同樣一道菜會有不同的英文名,耐心玩味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不但如此,菜單上有潮流的趨勢,有物價的漲浮,有著各種各樣的信息,你甚至一看菜單,就知道店老闆是不是個有誠意的人來。什麼?憑一本菜單怎麼看得出來?憑一個星座就能寫出一本書來,一本菜單隱含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簡體繁體混著用的,老闆是大陸人,還是個想裝腔作勢的;簡繁體混用還有很多錯別字的,老闆東南亞人,已經好幾代沒好好寫中文了。先中文後英文,中文大英文小的,是想做中國人生意的店,老外生意是帶做做的。菜單上印打折信息的,喫多少送多少的,那是新開店。菜單上有一半東西被貼去或者貼是「估清」且貼的紙都發黑了,那說明廚師跳槽了,留不住廚師的飯店,東西不會好喫的。 等我收集了更多的菜單,我就來寫本《菜單經》,一定會蠻好玩的。 等我研究好了嘉頓的菜單,依然沒人理我,於是我就站起身走了出去。在推門的時候,我頗有種特工的成就感。你想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你走進去沒人發現你,坐下來沒人發現你,拿菜單拍菜單,都沒人發現你,然後你再悄悄地走出飯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這不是特工是什麼? 所以一開始我說我「去」過嘉頓,衹是「去」過。 那天沒事,又實在想不出來喫什麼,嘉頓又浮上腦海,各式各樣的榜單上都有這家,看來的確是有名氣。算了,再去一次吧,希望他們這回能看得到我。 這回,人明顯比上次少了,正推門進去,女服務員就看到了我,把我帶到了裡面一進,原來裡面比外面更大更寬敞更明亮,也就是轉彎角上不開放的那扇門的後面,四周全是櫥窗,所以明亮。 早餐有各種套餐,有些是第一欄第二欄各挑一個,有些是事先搭配好的,反正簡單來說,就是早餐的套餐分為二個檔次,就是八塊五和九塊二角五兩種,還一二個特殊的。 我點了份雪菜肉絲湯米加豬扒包,這玩意差不到哪兒去。 先來的是杯咖啡,配煉乳和牛奶,很香港味。咖啡不燙,也不濃,沒什麼咖啡味,聊勝於無吧;港式餐廳的咖啡不都這德性嗎? 客人挺多的,大多一個人,還都挺安靜的,一位邊看手機邊喫,還有位看著報紙喫;我呢,看著他們喫。 再來的是個豬排包,很大的盆子很大的個頭,皮烤得很脆,一碰就碎,還給了我一把牛排刀,讓我切著著。豬扒包很香,就是一個圓麵包割開,放上與洋蔥一起煎的豬排。豬扒很大也挺厚,當然與這麼大一個麵包比,還是稍稍小了一點點,絲毫沒有露到麵包的外面來。豬扒相當嫩,嫩得感覺不到豬肉味。又香又嫩,還想怎樣? 雪菜肉絲湯米,是碗米粉,大大的一碗。看湯色像是醬油湯,上面蓋著幾條很粗的肉絲,喝了一口,淡淡的,沒啥味道,加了點鹽。又喫了口肉絲,很嫩很嫩,沒有豬肉味,切得也太馬虎了。還有塊五花肉,看上去象培根,我又加了點鹽。 很沒有喫東西的快感,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了。我喫了那塊「培根」,原來並不是,衹是塊超嫩的肉,也就是說是一塊沒切成肉絲的肉。湯味有點發苦,在我仔細地嚐了幾口之後,我發現並不是我鹽加多了。 應該是燒澆頭的時候火大了,有東西炒焦了,加了湯之後蓋過了焦味,但苦味還是留了下來。然而問題還不在這裡,廣東菜中炒得有一點點焦是很正常的,所謂追求鑊氣也。我不是說這種做法對哦,我衹是說正常。 我終於知道問題在哪裡了,出在雪菜上,這個雪菜,唯有其形,卻少了味和香。我單獨喫了雪菜,什麼味道都沒有,不鹹不酸不香,絲毫沒有它的存在感。雪菜肉絲的靈魂是雪菜啊!那怕沒有肉絲,好的雪菜用油一煸加點糖就是絕佳的麵澆頭啦!沒辦法了,這份不及格,肉再嫩也不及格,肉再多也不及格。 量實在太大了,我看到臨桌點的是粥加乾炒牛河,那人也沒喫完,牛河打包了。美國什麼都大,很多廣東店的茶點來到美國後都長胖了。 好了,用二道東西來評一家港式西餐館可以是不公平的,不過我估計是不會再去了,港式西餐還是在香港開吧,這裡有的是西餐啊!

[下廚記 VII]另類豬柳蛋

前幾天,網上出來一篇文章,說是有位華人在飛機上「偶遇」美國空軍大佬,結果「驚詫」於美國高官不坐頭等艙,不住高級賓館,說是怕「納稅人質疑」,然後那個華人以此感嘆這個那個云云。 這種文章,我一看就是假的,這是典型地用中國的思維來考慮美國的事物。美國政府官員出差,有一個叫per diem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出差津貼」,其中包括二個部份,一個是「lodging」,也就是住宿費;另外一個部份是「M&IE」,是給個人放進口袋的津貼。美國軍政的per diem,由二個主要的制定者,一個就是國務院(Department of State),另一個是國防部(Department of Defense),這二個per diem在loding部份是一個,M&IE的部份國務院高於軍方。 每個國家每個城市的per diem是不一樣的,比如美國政府工作人員到上海的出差津貼是住宿259美元,津貼是143美元;而軍方人員出差,住宿是一樣的,津貼則是114美元。 美國的軍政per diem是公開的,每年都會更新,然後在網上公開。各大酒店集團就會根據公開的per diem來調整政府協議價,恰巧就是那個lodging的價格,基本上都是一分不少一分不多,少了賺得就少;多一分也不行,多了政府人員就住不起了。 因為工作的關繫,曾經有那麼十來年,每年有半年在出差;每回出差前,我們的財務就要給我算per diem,出差錢先拿百分之八十的錢,回來後再報銷。十來年中,住的幾乎都是五星級酒店,除非那個城市衹有四星級,在出差上,我和軍方大佬是一樣的,因為我們的lodging經費是一樣的,我的津貼還比他高呢。 我住過最貴的是印度的班加羅爾,364美元的住宿,奇怪的是,東京才266美元,印度居然這麼貴;全世界最高好像是非洲的安格拉,住宿405美元,津貼170美元每天,美國政府照樣住得起五星級。Lodging是要付給酒店的,而M&IE即津貼是可以放進口袋的,最高的是委內瑞拉的巴基西梅托(Barquisimeto),每天有299美元,誰派我去那兒出差個一年半載啊? 碰到特殊狀況,比如開世界重要會議,APEC或G8那種,酒店普遍漲價,那時per diem就會上漲,最多可以漲到平時的三倍;所以總的來說,在美國軍政任職,出差還是個很開心的事。 我住過大量的酒店,要不是美國政府不允許兼與工作有關的職,我都可以成為酒店評測員了。對於一家酒店的好壞,我的評判標準很簡單,就是自助餐中的煎蛋,是活人現煎的,還是事先煎好的豬柳蛋。 政府per diem中的lodging中,是包含自助早餐的,好像衹有日本的東京JAL酒店是不含自助早餐的,他們包點單現做的免費早餐。除了這家之外,好像都是有自助餐的,自助餐反正都大同小異,最大的區別就在煎蛋上了。 有的酒店,有專門的「蛋攤」,做煎蛋做炒蛋做「杏利蛋」,而有些則沒有,衹有事先做好的,那種蛋是在一塊大鐵板上,放著一個個的鐵圈,每個鐵圈裡有個雞蛋,一次煎幾十個,煎好了放在自助餐盤中下面加著熱,讓大家自己拿。 我管這種蛋叫豬柳蛋,後來才知道錯了,因為我最早看到這種蛋,是在麥當勞的豬柳蛋漢堡中,就是那種一塊豬肉餅一個滾圓煎蛋加張起司的漢堡,我以為那蛋就叫豬柳蛋;其實豬肉餅才是「豬柳蛋」中的「豬柳」。 我實在沒想到豬肉餅也能叫豬柳,「柳」在廣東話是「粗裡脊肉絲」的意思,在這裡變了餅,壓根沒意識過來,我還以為是從「jelly」音譯過來的;所以我決定,我就管這種煎蛋叫「豬柳蛋」了。什麼?不服氣?不服氣來打我!我打911! 我曾經非常痛恨酒店中的豬柳蛋,因為大多數豬柳蛋都煎老了,不再是溏黃的了。記住,是「溏」,「不凝結」的意思,不要用「糖」。 後來,我發現,那玩意對於不會做菜的朋友來說,還是很不錯的,沒本事把邊煎得脆而不焦,至少可以煎個有樣子的蛋出來,把火候掌握好,還能保證個個都是溏黃的。 那種鐵圈,淘寶有賣的,然而我建議你不要用,沒事在家裡做個快餐蛋算什麼事呀,我們要做一個能漂漂亮亮擺盤的豬柳蛋出來。 用洋蔥,現成的多好呀,我不是叫你特地拿個洋蔥做這道小品,最好是你正好要做道菜,要用很多洋蔥,那就「借」一點嘍。 洋蔥切大片,橫著切,大概小手指寛的厚度,一個洋蔥可以切好幾片,挑幾個大小相仿的圈出來,剩下的,切丁切塊隨意。…

[下廚記 VII]粢飯糕

上海很大,以至於在一個城市中,雖然說的都是上海話,可依然會有些微的區別,若是徐家匯的人碰到五角場的人,彼此可以從對方的上海話中聽到一些自己平時不用的詞語,不同地方的上海人,在語速語調語氣上,都有不同。 比如有個詞,錢乃榮教授教之收到《上海話大詞典》中,說是「粢飯糕」可以用來形容瘋瘋癲癲令人討厭的女孩子(非原文,手頭沒有不高興去查了),說是「粢飯糕」諧音「痴煩搞」,聽上去挺有道理的。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粢飯糕」可以這麼用,我身邊也沒有「痴煩搞」的女孩子。 你去問任何一個上海人「粢飯」是什麼,他們都會說就是糯米飯;你去問任何一個上海「ci飯」怎麼寫,他們都會告訴你,是「『次』下面一個『米』字」。 與「焗」被「發明」成了「烙」而又正好有「烙」這個字一樣;「粢」也是被「發明」出來又正好有這個字,於是成了有特色的「上海話字」。 「餈」,唸作「詞」,指的是糯米製品,從臺灣到成都,但凡「餈粑」、「餈糰」、「餈飯」,都是「餈」;估計是糯米飯傳到上海時,有人告之讀作「餈」,及至要寫又不知道怎麼寫,於是用「次」作了聲旁,用「米」作了形旁,於是有了「粢」字,沒想到,中文中本來就有這個字,就以訛傳訛地沿用了下來。 我開玩笑的啦,「烙」的故事是真的,「粢」不是。「粢」是個多音字,念「資」時表示「稷」,即沒有去殼的小米;念「詞」時,則是一個古字的通假字,這個字是「餈」。 餈,什麼意思?稻米飯餅。 「餈」是一個比「餈」正宗得多的字,後者在《康熙字典》與《說文解字》中都沒有收錄,而「粢」與「餈」則都有。 有人說「粢」用於飯糰,而「餈」則用於飯糕,沒有的事!粢飯糕是一個在《周禮》中就有的東西,《周禮‧天官‧籩人》:「羞籩之實,糗餌、粉餈。」鄭玄註:「此二物皆粉稻米、黍米所為也。合蒸曰餌,餅之曰餈。」什麼意思?就是稻米飯餅叫「餈」,也就是「粢」。 我們來做粢飯糕。 首先糾正一個上海人的誤區,就是「粢飯」不是純糯米飯,甚至有的粢飯糕一粒糯米都沒有。 粢飯糕有二個流派,純大米的和加糯米的,街邊攤大多是純大米的,糯米比大米貴多了,街邊攤誰捨得用呀。飯店版,大多數都是糯米加大米的,沒有純糯米的粢飯糕,純糯米的叫餈粑,做法有很大的不同。 家裡做,很簡單,聽我慢慢說。取一份糯米,洗淨後浸泡幾個小時,然後與等量的大米混合在一起,淘洗乾淨後用電飯煲燒成飯,水要比平時燒飯少一點,稍稍超過米面就可以了。這是一比一的比例,糯米的量不能再多了,除非你想做粢飯糰,然而要油炸的話,糯米絕對不能超過大米,否則會變得很黏,炸的難度就高了。 待電飯煲一跳起,就拔電,否則會有硬硬的飯煶。趁熱,把飯打鬆,打鬆的同時,撒入鹽,你不會拌得很均勻的,所以拌幾下,撒一點,不要很多的鹽,稍稍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注意,是打散打鬆,不要不停地攪拌,否則米飯會擠得越來越緊,成品沒有「鬆」的感覺,嚴格地說,是失敗的,餈飯糕要求炸好之後掰開,米飯還是粒粒分明的。 找個玻璃飯盒,在樂扣樂扣流行之後,每家每戶都會有幾個玻璃飯盒的,找盒壁直一點的用。在玻璃飯盒中塗一層油,把煮好的飯放入玻璃盒中,壓緊,壓的時候在面上覆一張保險膜,用手抹平表面;還是老話,不要太緊,糯米有黏性,不用壓實也能粘在一起的。對的,要方的飯盒,實在不行用圓的,到時再修吧。 加蓋,放入冰箱,起碼過亱。 第二天,把玻璃飯盒拿出來,揭蓋後將整個玻璃缸倒在砧板上,用力拍幾下盒底,米飯會整塊地掉出來,方方正正地躺在砧板上。 刀上沾一點水,切塊,追求極致的朋友,可以先把整個一塊先修成一個四面垂直的長方體,切下的東西也能炸,衹是別擺盤別上桌就是了。 每一下入刀,都要在刀上沾一下水,否則飯會黏在刀面上,很麻煩。厚度大約是一個手指的粗細,大小和形狀其實是無所謂的,有人喜歡脆脆的口感,那就切成條,像我這種喜歡當中鬆軟的米飯的,則儘量切得大一點;正方形長方形衹是最容易處理的,你真要切個心形去拍女朋友馬屁,也是沒有問題的。 找個小而深的鍋,放油,油麵要高於粢飯糕的厚度,我用的是個很小的平底餅,煎蛋的那種。點火,待油溫起來後,放入粢飯糕,把油溫調到中火。 油炸是個考耐心的事,油溫不能過高,要慢慢地炸才行。新油又很難上色,飯店都是老油炸,一下子就能炸到金黃,家中肯定不會備老油,不健康嘛。 你就慢慢地炸吧,不要頻繁翻動,一次炸個幾塊,放下後,有時它們會碰到一塊粘在一起,不要急,等炸硬了就會自己分開,待粢飯糕炸到金黃,就從油裡撩出來。 高級版的粢飯糕,在拌飯時放入火腿、開洋會是薹條,就需要更低的溫度來炸,否則放入的東西容易發黑,就不好看了,我還是喜歡純的粢飯糕。 粢飯糰也很好喫,我指的是上海粢飯糰,臺式的難喫死了,下回我們來做粢飯糰。

[尋味LA]無德老人打免提 華奸推薦大餡餅-Beijing Pie House, Monterey Park

[尋味LA]無德老人打免提 華奸推薦大饀餅 當我終於找到這家店,站在門口看著店招時,我想到的是「華人裡出了奸細」了;算什麼?漢奸?華奸? 為什麼這麼說?這裡有故事。 我之所以會來喫這家店,是因為CNN有個「美國最佳50家中餐館」的榜單,其中排名第二的,是在蒙特利公園市的Beijing Pie House,我是慕(砸)名(場)而去的。美國人評中國菜?這就像米其林上海榜單一樣是個笑話,又像是中國人評了個全美最佳披薩榜。 之所以排第二,是因為加州以C打頭,亞利桑那州A打頭,排第一。哈哈,不算數的!然而不管怎麼說,怎麼也算是「全美五十佳」,加州佔了十二家,厲害吧?不過,當我看到小肥羊也名列榜單時,說實話,我並沒有拿這榜單當回事。 等我到達Beijing Pie House時,我沒有找到,因為沒有一家店叫這個名字,等我在一家衹有「大餡餅」的店前來來回回走了幾圈還用頭在櫥窗前張望了幾次,以至於店員開了門來詢問「有什麼問題」時,我才知道這家就是。 一定是出了奸細了,一家沒有英文店名的店居然上了CNN的榜單,肯定是中國人帶去的。 走進店門,角落裡坐了個男人,拿著電話大聲地聊著天,用免提聊的,一店堂的人都能聽見。他的面前並沒有喫的,又旁若無人地打著電話,讓我一度以為他是老闆。 菜單挺簡單的,餡餅、京東肉餅、捲餅、水餃是主打,無非就是牛羊豬與韭菜茴香大蔥的各種組合,外加西葫蘆與龍利魚的一些陪襯,我才不要喫龍利魚水餃呢,我要喫鮁魚水餃!除此之外,有幾個涼菜,牛肉黃瓜白菜海帶之類,並不誘人,還有麵條與餛飩,也沒有讓我心動。 我點了最貴的京東肉餅,羊肉大蔥餡的,12.99美元,要比豬肉的貴二美元呢!可是光喫餅不行啊,總得有點湯湯水水的來「送」一下吧?我沒有點餛飩,那感覺就像是「大餅捲饅頭就著米飯喫」,我是美食家,不是飯桶。 衹有二種湯,紫菜湯和番茄蛋湯,居然要6.59美元,這種味精湯要賣六塊五?搶錢啊?!沒辦法,來碗紫菜湯吧。 那個討厭的傢伙還在用免提打電話,為什麼中國人就沒有一點公德意識呢? 等得蠻久的,等的時候看著服務員在另一桌剪二荊條,真想去幫忙。 湯來了,挺大的一碗,面上浮著我不喜歡的香菜,可能不放香菜的話,也實在太單調了吧?湯的溫度很高,這點要表揚,有時喝到溫溫的湯,真是想打人。紫菜湯能有什麼花頭?紫菜、蝦皮,還能放什麼?對,他們放了黃瓜片,挺不錯,還打了一個蛋花,一下子讓湯看著豐富起來。 湯中並沒有蝦皮,本來也就是騙騙人的,不放也罷。喝了一口湯,很鮮,不是味精的鮮,而是骨湯的鮮味,湯並不是清水燒的,而是骨湯燒的,本來就有麵有餛飩,用骨湯做,才對得起這個價格吧? 湯真的不錯,紫菜不是那種一碰水就爛的,而是一大篷一大篷有骨子的紫菜,黃瓜與蛋花也相得益彰,竟然使得香菜也不討厭起來,讓人覺得一碗紫菜湯,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這是我喫過的最好喫的飯店做的紫菜湯了,其實我一生中可能也就點過這一次紫菜湯吧?在有選擇的時候,誰會單獨去點個紫菜湯啊?但是說一千道一萬,這道紫菜湯的確非常好喫,打到九分吧!在我這裡,七點八分、八點二分就是很吝嗇的高分了,九分壓根就是絕無僅有的超高分了。 在喝了二小碗湯後,京東肉餅終於來了。有人說,應該是「京都肉餅」,因為那是北京的喫法。其實不是,那是河北省香河的喫法,香河在北京的東邊,所以叫京東肉餅;那一塊都出肉餅,其中以香河出的最好喫最有名,漸漸地京東肉餅專指河北香河的做法。還有種說法是此餅由北京以東夏墊鎮楊景祿(別名大麻七)所創製,夏墊鎮與香河東西向在一條線上,南北差二十五公里。 京東肉餅的做法很有趣,我會在《下廚記》系例中說到,反正一個京東肉餅,應該是四層麵餅三層肉。 這家的京東肉餅一份是八塊,從切塊來看,應該是一到二隻肉餅切出來的。無論從麵餅、調味、形制及至蔥肉的配比等來看,都相當不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羊肉實在太多了,翻個一倍二倍才能讓我過癮嘛! 瑕不掩瑜,湯和餅都很好喫,除了邊上有個討厭的傢伙用免提打電話外,別的都很好。等我快走的時候,那傢伙掛了電話,又來了個女伴開始點單,我要是老闆,這種傢伙早就被我趕出去了。 美國不是講究「reserve the right to…

[尋味LA]神奇廣場丁胖子 車庫美食名虛傳-Garage Restaurant, Monterey

丁胖子廣場,一個神奇的所在。 丁胖子廣場在洛杉磯,在洛杉磯的蒙特利公園市。洛杉磯的市,和上海的大型街道差不多,最多相當於半個小一點的區;洛杉磯的廣場,是一圈商戶,當中有個很大的停車場,大一點廣場,有二三十、三四十家商戶,小一點的,有三五家、五六家商戶。 大小是指商戶的多少,不是佔地的大小,商戶多的廣場,多在人品聚集區,寸土寸金,所以店多卻都很小;反對來,人少的地方,一個廣場就三五家店,佔地卻很大。 丁胖子廣場所在的蒙特利公園市,可能是洛杉磯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全是華人。過去,這裡被叫做「小臺北」,現在,是小上海,到處都是上海人;據說,別講不懂英語了,就算是不會普通話,在這裡都能活下去。 如果有一個青年,不論男女,不會英文,沒有特長,剛從洛杉磯機場下機,在洛杉磯無房無車,也不會開車,不但沒有身份,連錢也沒有,反正:一無所有。據說,衹要他或她有本事到達丁胖子廣場,就能在美國生活下來。 這個要做的,就是到逹丁胖子廣場,不論是事先約好有人接,還是靠口袋裡最後的幾十塊乘任何形式的交通工具,反正,衹要到丁胖子廣場,就活下來了;不但活下來,還在美國呆下來了。 丁胖子廣場提供介紹工作,安排住宿,辦理身份等各種各樣的服務。工作是洗碗洗盤子邊做邊學的低級廚房體力活,或是保姆月嫂阿姨以及洗腳按摩乃至某些衹有女性才能勝任的工作。住宿是十美元一晚上與人合住,甚至還有更便宜的,沒有錢也可以先欠著,反正你已經找到工作了,不怕你不還;別看便宜,有的住宿還包米,米包油不包。至於辦理身份,是各種形式的政治庇護,先給你辦理工卡,再幫你辦到綠卡,反正你也不會英語,又是最底層的勞工,聽他們忽悠就是了。 丁胖子廣場是洛杉磯最黑暗的廣場之一,但普通人是絲毫看不出來的,大家看到的,衹有丁胖子廣場的美食。到底那家是丁胖子,現在已經說不清楚了,裡面有家川菜館叫「丁胖子重慶江湖菜」,但據說這家並一是丁胖子廣場得名起源的那家。 還有一家,寫著「原丁胖子小館30年老店」,我去的就是這家,它叫「車庫美食廚坊」,英文是「Garage restaurant」。 不知為什麼,我很不喜歡「garage」這個詞,雖然我很喜歡我的車庫;我的車庫堆著成箱的啤酒,各種紅酒和威士忌,我還可以在車庫玩BB槍,但我還是不喜歡這個詞,可能是因為它與「garbage」的拼寫近似的緣故吧。 大多數丁胖子廣場的店,地址都是在Garfield Ave或Garvey Ave上,但車庫的地址是Lincoln Ave,這也沒什麼,丁胖子廣場就是佔了三條街,在三條街裡的一個方塊。 這家店的店招,設計得很臺灣腔,走進去,發現完全和臺灣沒關繫,他們主打的,是北方麵食。老北京炸醬麵、炒餅、捲餅、水餃,都有,還有他們引以為豪的現包現蒸的天津包子。 我是睦名而去的,很多的洛杉磯中餐列表,特別是早餐排名,都會有這家。 我去了,店家不大,七八張桌的樣子,先點後喫再把小費留在桌上,到丁胖子這種地方,最好備著現金來。 我點的是「車庫原味煎餅果子」,3.75美元;還點了車庫原味豆腐腦,2.50美元;這價格在洛杉機實在很便宜,我在Peking Pie一頓早飯喫掉二十多美元呢,要是廣式早茶,二三個人上百也是輕輕鬆鬆的。 東西上得很快,讓我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現做的。一碗豆腐腦,一份切成二半的煎餅果子,很是好看。 等豆腐腦上來,我才意識到我點錯了,我其實是想喫碗鹹豆花的,就是上海的那種,一時不察,就點成了豆腐腦。南方人不知道,北方的豆腐腦是在豆腐化上澆一勺勾了芡的醬油水,裡面一般有黑木耳絲香菇絲等。我最早喫到豆腐腦不過在二三年前,辦公室樓下的西康路上,突然有個東北女人擺了個早餐攤,賣豆腐腦一樣東西,她是用個大茶水桶,保溫的那種,邊上還有一鍋保暖的澆汁,裡面東西挺豐富,頗受周圍各式人等歡迎,大家從沒見過,圖個新奇。喫過一二次也就興趣缺缺了,早餐這東西沒辦法的,永遠是小時候喫慣的味道最好。 舀了一勺車庫的豆腐腦,豆腐相當嫩,令人痛恨的是衹有一次性塑料勺子,注意,是勺子,不是調羹。豆腐腦也好,豆腐花也好,一定要瓷調羹喫才有感覺,很奇怪是不?豆腐溫溫的,不夠熱燙,但我並不是從小在北方長大的,或許人家就是溫溫的呢? 問題是,澆汁裡有股「焦毛氣」,而且不是一點點的焦味,估計是長期沒有攪動造成,而且焦了之後也衹是關了火,並沒有盛出來,於是讓澆汁中浸透了焦味。 煎餅果子,是流行的我痛恨的做法,就是蛋在外面的那種,好看是好看了,但就不能用手拿來喫了,有蛋就有油啊!我總覺得那是種窮人暴富的即視感,「喫蛋啦!」、「喫雞蛋啦!」。 用筷子挾,這油條也太大了,洛杉磯的油條都大,大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我敢保證嘴小的姑娘是沒法把整根油條塞進嘴裡的,別說姑娘了,就是我自己,也是將油條扯成二條來喫的。我倒是能塞進嘴,但一起喫,咬嚼就不方便了。 這個煎餅果子有問題,油條大了,煎餅要照比例加大,並且還要適當加厚才能把油條「裹」起來,這道理很簡單吧? 喫吧,咬了一口,溫度不對,溫溫的,明顯不是現做的。豆腐腦應該什麼溫度我不知道,但是煎餅果子應該是燙手燙嘴的,對不對? 溫度還在其次,這煎餅也焦了,我一共點了二樣東西,二樣都帶著濃濃的焦味,我沒法再點評下去了,所以衹能扯一點丁胖子的故事來完成這篇文章。 丁胖子廣場是一個沒有遊客的地方,遊客衹去比佛利去好來塢去迪斯尼,去和在丁胖子廣場的衹有已經在美國的或者鐵了心要留在美國的。那裡還有電話卡、中國快遞,可以打到中國任何一個地方,也可以把東西遞到任何一個城市。對了,中文報紙也是到處都有,新民晚報英文版與環球時報英文版都是免費可以領取了,當然也少不了那個著名的某功法的報紙,同樣是免費的。…

[下廚記 VII]大刀色拉

「行」是個多音字,所以才會有了「中國人民很行」的笑話;「行」,有二個音,一個是「形」,一個是「航」。 好玩的是,這個字,在上海話中,有了很多的音。我們知道,吳語有「文白讀」現象,就是一個字有二個音,比如「大小」、「大學」的「大」,前者是吳語中本來的音,叫做「白讀」;後者接近於普通話,就是「文讀」了。 「行」本來就是多音字,再加上文白讀,所以至少有了三種發音。首先是讀「形」,象「遊行」啊,「行動」啊,是文讀的第一個音,大多數與動作有關。第二個音也是文讀,就是「航」,是一些與商業活動有關的詞語,比如「銀行」、「行業」、「行當」乃至「米行」、「油行」、「薦頭行」。 第三個音有趣,讀音有點像是「昂」,我要說那是上海話中的鼻音,滬語研究者一定會來打我,這是個「前行」,即在詞前又沒文讀的時候,比如「行為」、「行李」、「行灶」、「行頭」等。 最好玩的,在上海話中,這個字念第三種音時還能單獨用,既能當形容詞也能當動詞。回到前面「中國人民很行」的笑話,譯成上海話是「中國人老來三呃」,上海話沒有「很」,衹有「老」;那要是說「中國人老行呃」,那表示「在中國人這裡很流行的」。 「中國人老行跳廣場舞」、「喫自助餐行搶呃」,都是「流行」或「習慣」的意思;這個詞還能前置否定,「勿行」意味著「不流行」或「不習慣」,「中國人勿行畀小費呃」、「買物事勿行排隊呃」。 美食和服裝和時尚其實是一樣的,一件東西「行」了一段時間後,就會冷卻,隔上一段時間又重新「行起來」。二三十年代,流行過穿喇叭褲,後來「勿行了」;到了八十年代,「又行了」,後來「又勿行了」;前幾年又流行過一段時間,現在又看不到了。 美食界也是如此,有段時間「行」喫奶茶,現在「行」喫松茸喫雞樅喫各種各樣的菌子,美國現在「行」喫「楔形色拉」,也叫「楔子色拉」。 Wedge salad,被譯作「楔形色拉」和「楔子色拉」是很簡單粗暴且沒有美感的;「wedge」是塊三角形的東西,最具代表的就是「門擋」,門開著的時候為了防止被風吹上,用塊三角形的木塊塞在門與地的空隙中頂住,門就不會自己關起來了。 我想,既然可以有「門釘肉餅」,為什麼不能叫做「門擋色拉」呢? 不過,我還是喜歡叫它「大刀色拉」。 我本來以前這玩意是新近發明出來的,一來我二十來年前在美國的時候沒見過這玩意;二來美國最流行的有歷史傳承的菜譜The Joy of Cookin和Better Homes and Gardens New Cook Book都沒有這道色拉,前者1931年出了第一版,到2006年75週年紀念時出的是第八版,而後者在1930年的第一版之後,到2014年出到了第十六版,這二本都是美國烹調聖經級的菜譜,都沒有這道wedge salad。 於是我以為它是新近被發明出來的。 有趣的是,這道菜在1916年出版的《Salads, Sandwiches and Chafing Dish Recipes》(Marion…

[下廚記 VII]凱撒色拉

大家知道,我一直反對把食物神秘化,我反對任何事物的神秘化,我甚至反對宗教神秘化,密宗除外。有什麼不能放在陽光下之下攤開來看,攤開來說的呢?開咖啡館的愛吹他的豆子有多難弄到,開私房菜的喜歡說他的豬和雞是怎麼覓來的;這年頭,能進入商業流通領域的都不是什麼稀罕事物,沒人願意在歡場中聽一個姑娘的家世,因為誰都知道那是個假故事。 神秘,源於無知,甚至是沒有常識。這幾天開始熱炒油雞樅了,要知道那玩意在昆明,是要到雞樅喫懨了,也長老了,快落市了,才大量採買了來做的。那個時候的雞樅口感變差,但香味出來,所以正好做油雞樅,這個道理很簡單,誰會去用新鮮絕嫩的筍做筍乾啊?都是喫得差不多了,最後一撥拿來做的,這是個「聊勝於無」的事情。 也是這幫子炒「嫩時鮮油雞樅」的人,還炒作過「松茸油」,松茸衹有在新鮮的時候有些微的香氣,熬成油後,那些香氣就散了,我也真搞不懂那些說松茸油香的傢伙,你是蠢呢,還是壞? 所有的神秘,都是因為見識少,我不是站在制高點駡人,我自己無知過。三十多年前吧,讀瓊瑤的小說,裡面說到樣東西,叫做「香蕉船」,我就覺得很神秘,香蕉與船,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兒啊!直到十多年後,也就是1999年,我在上海一家新開的西式餐廳喫到了香蕉船,才解開了疑惑。 那家店,叫做新元素,當時開在淮海路上,襄陽公園的對面;我記得很清楚,我要坐在路上的室外位子上喫的,不過就是個有香蕉的冰淇淋,說清楚了,就不神秘了。 後來,新元素遍地開花,辦公室的樓下就有一家;我但凡與陌生人見面,一般就約在辦公室下的那家新元素,大家都不認識,約個午餐,一小時左右,喫一點不會做壞的東西,談幾句場面上的話,有緣,再深交,不是挺好。 新元素中有道永遠不會出錯的東西,是凱撒色拉,其實大多數西餐店的凱撒色拉,都不會錯。好吧,我想說的是,不會錯得太離譜。 凱撒色拉,是一種再普通不過的美式色拉了,我沒想到國內居然對這道東西,都能「神秘化」一下,來源啦,訣竅啦,會講故事的人就是厲害。 我們知道,歐洲有個名人,叫做凱撒,是位羅馬的獨裁者,他的外甥及飬子屋大維成為羅馬帝國的第一任皇帝。這位凱撒,與本文沒有任何關繫。凱撒色拉,是由一位義大利裔的Caesar Cardini在上世紀二十年代發明的,在美墨邊境的某個小飯店發明的。 「Caesar」,那個羅馬獨裁者,按照古拉丁語讀作「凱撒」是沒問題的,但是「凱撒色拉」就要讀成「西色色拉」,否則別人會聽不懂的。好吧,也可能聽得懂的,老外說「Malad Town」,我們也知道是麻辣燙。 有好多小清新的文章,說生菜要怎麼選,醬汁要如何做,就連麵包乾的麵包要怎麼新鮮做出來都有講究。 哪來這麼多講究啊?你會為了鹹泡飯特地用哪種米哪種水哪種鍋煮個飯嗎?不就是有剩飯剩菜加在一起煮一煮嗎?家中的麵包喫剩了,不想再喫了,要麼做西式亂燉,也就是casserole,自從我發現這個詞與某種藥物的上海話發音很近後,我就不再做西式亂燉了;那麼多出來的麵包,就衹剩做成crouton,也就是小方塊麵包乾。 喫剩的麵包,切成小方塊,有人說要切這麼大,也有人說要切那麼大。我告訴你吧,麵包塊的大小完全是由麵包的新鮮程度與含水量來決定的,含水量越大越緊致,越能切得小;要是麵包不夠新鮮了,也就是說硬了,你衹能切大塊的,因為小塊就全散了。新鮮的麵包沒法用菜刀切,而要用麵包鋸來鋸,否則麵包就給壓扁了;不新鮮的麵包是可以用菜刀的,甚至用菜刀碎屑還少一點。 找個平底鍋,倒一點橄欖油,切二三瓣的大蒜頭,切成薄片,把大蒜片放在橄欖油裡加熱,油溫不要高,橄欖油本就是低溫油,不宜過熱。我喜歡用很多的橄欖油熬不少的大蒜頭,熬好了放在梅森瓶中,隨喫隨用,就像蔥油一樣;是的,冷藏的沒有現熬的香,但也差不了多少,別把蒜油神秘化。 等到蒜片發黃,把蒜片挾到梅森瓶中,再倒入蒜油,鍋中留一點點薄薄的一層即可,把麵包塊一塊塊拿起放入鍋中,碎屑不要放進來,用小火,慢慢翻炒,不要顛鍋,我知道你顛鍋水平高,但不要顛鍋,麵包會碎掉,慢慢用個勺子,仔細翻炒。 麵包會越來越硬,你感覺得到的,聽聲音也能聽出來;撒點帕瑪森起司碎,有人說要現磨的,當然新鮮的香味更濃厚一點。等到麵包塊全都硬了,撒上鹽和黑胡椒粉,待其冷卻。冷透了可以放在自封袋中,隨時可用,甚至都不用放冰箱,誰高興每次做凱撒色拉都熬製一回蒜油,煎炒一次麵包乾啊?這種麵包乾很鬆脆,當零時都不錯呢。 各種版本的中文凱撒色拉方子,都把鳳尾魚說得神乎其神,好像沒有了鳳尾魚就不是凱撒色拉似的,而且都要煞有介事地引用一下鳳尾魚「anchovy」的拼寫。據Caesar Cardini的女兒Rosa說,其發明者是反對使用鳳尾魚的,凱撒色拉的根本,就是羅馬生菜,麵包乾,以及生蛋黃與蒜油和辣醬油的醬汁。 辣醬油,是上海人所說的辣醬油,也就是Worcestershire sauce,也就是廣東人說的「李派林喼汁」,雖然辣醬油和Worcestershire sauce是二種配方二家公司生產的,但可以互相替代,不要將辣醬油神秘化。 生蛋黃與蒜油是什麼?說到底,就是蒜味蛋黃醬唄,加上配方中的檸檬汁就是蒜味美納滋唄。我相信肯定有很多「垃圾食品抵制者」會駡我的,美納滋在他們眼裡是那麼的不健康那麼的濫大街,而親手用生蛋黃和油調出來的醬,怎麼著也高大上多了。美食人士是不屑於美納滋的。我能說什麼呢?是的,市售美納滋肯定有很多防腐劑,你開了一瓶放在冰箱中,一年也不會壞;但你知道生雞蛋有多少細菌嗎?是的,各種方子會說要買什麼什麼的雞蛋,但是醫生誡我們不要喫任何的生雞蛋。 我們在反對神秘化的同時,也反對妖魔化,反對妖魔化美納滋,反對妖魔化生雞蛋。這完全是有時間決定的,有時間的話可以特地去買最新鮮的「無菌」雞蛋,可以慢慢地調出好的蛋黃醬,有時間幹什麼都成,沒有時間的話衹能用美納滋做底,再沒時間生菜直接拌醬麻油加醋也能喫。 好吧,這是《下廚記》,不是《美食沒有那麼神秘》,所以我們還是要來做一道凱撒色拉吧。 凱撒色拉的關鍵,在於溫度,一份溫熱的生菜色拉,就像是一瓶溫熱的啤酒,那是會翻臉會掀桌的東西啊!在做所有的事情前,把羅馬生菜洗了,小的二顆,大的一顆,差不多就夠了。不要直接切生菜,當把葉子一片片掰下來,近芯心的地方菜葉變黃,因為那裡被遮住了進行不了光合作用,不要使用那些變黃的。有的教程說要用芯子,我猜那是想當然以為菜芯比較嫩吧,可以一碗黃而不綠的凱撒色拉是引不起食慾的。 橫著切塊,大約比一指節寛一點點的樣子。最外面的幾片很大,這麼切法會變成長長的一條,你得先把菜葉對剖,然後再切。色拉達人又要說了,老外從來不這麼幹的,是的,老外的嘴比你大得多啊!切好的生菜,放在冰箱中,至少冰上半到一個小時,不到上桌,不要拿出來。 麵包乾已經做好了,放在一邊待用。蒜油也有了,在蒜油中加一個雞蛋黃,擠一點檸檬汁,加入一小勺辣醬油,再放帕瑪森起司碎和黑胡椒粉,幾片大蒜,用食料理機慢速一打,就成了凱撒色拉醬。是的,就這麼簡單,上海人以前打蛋黃醬講究什麼一個方向,不能快不能慢不能換方向,其實也是神秘化,沒有那麼多的講究的,現在有了食物料理機,不要捨近而求遠,不必追求「古法手作」。 然後就簡單了,找個大碗,要大,把生菜拿出來在大碗中與做好的醬拌勻,再盛到另一個碗中,上面放上麵包乾就完成了。…

[下廚記 VII]隨意烤鵪鶉

上海人以前是不喫鵪鶉的,可能解放前有過,因為當上海突然有一天出現了鵪鶉的時候,老年人是認得出來的。哪怕出現了之後,一開始,上海人在家裡也是不喫鵪鶉的。鵪鶉最早出現在上海的廟會上,我說的事並不是上海歷史長河的跨度,我說的衹是我成長過程中的所見所聞。 我出生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是沒有「廟會」的,「廟」的本身,都已經被作為「四舊」全都「破」掉了,有的成了糧倉,有的成了學校。龍華寺的所有佛像被毀,廟舍被工廠佔用;靜安寺成為了塑料廠,又於1972年火災被毀;上海佛學書局慘遭洗劫,書局中藏書、經文資料悉數遭毀。有本書叫做《中國佛教的社會主義改造》,是本很有趣的書,感興趣的朋友可以找來看看。 反正,沒有廟,自然也就沒有廟會;不過有遊園會,遊園會在公園裡,每到春節、五一或是國慶,都會佈置起來,讓大家去玩。遊園會還不是人人能去的,要有票子,至於票子是買的還是單位裡發的,我並不知道;反正每次有遊園會,父親都會很得意地表示他弄到了票子,那說明有門票是件很有面子的事。那時文革已經結束,衹是一切尚未恢復。 現在想來,遊園會應該不怎麼好玩,無非就是在公園裡逛逛,有些寫春聯之類的表演,有些棉花糖之類的小食品,沒有熱狗沒有鵪鶉;另外還有各種打汽槍套圈圈之類的遊戲,那時在公園裡打汽槍是合法的,不把槍法練好,我們怎麼打美帝國主義呢?好像玩遊戲都是不要錢的,但也要票,票是可以贏來的,猜謎語就可以,我的父親那時對燈謎很有研究,所以我們可以碾壓性的贏很多票,玩很多的遊戲。要是現在再弄此類的遊園會,我想小孩子一定會覺得沒勁透了,可那時大人小孩都是玩得不亦樂乎的。 別急,鵪鶉還早呢。後來,上海一下子發展起來了,不但有了廟會,還有了小喫節。小喫節的形式一直保持到了現在,就是找一個地方,排開各種的攤檔,大家可以買了喫,和現在許多小城市的「燒烤一條街」、「美食街」差不多。小喫節上有各種東西,沒有烤蠔沒有烤扇貝,那時上海人的喫法除了羊肉串,沒別的東西是烤的;小喫節居然沒有烤的,想想也是挺好玩的。 我已經忘了小喫節上都有些什麼來,除了用自行車鋼絲串的烤羊肉串外,大多數東西是炸、蒸、煮的,銀耳羹、粽子,各種糕糰。對了,還有龍蝦片,每隔二三個攤位,都有個賣現炸龍蝦片的,那簡直是幼時最常喫的零食了,與爆米花齊名啊!後來,長大了些,在八十年代初的時候,依然不是有太多的東西喫。 小喫節還在進行著,並沒有多少東西,連炸臭豆腐還沒流行起來呢,最受歡迎的東西,是炸麻雀。對的,你沒看錯,麻雀那時還是四害呢,小喫節上很好多攤檔賣炸麻雀,但喫的時候要小心,有的小鳥身體裡會有顆鉛彈,不小心會崩了牙。 小喫節中,最最高檔的,要數炸鵪鶉了,我不記得價錢了,反正是個很貴的數字,很多人家是買一隻給老人喫,老人再扯個腿什麼的給小孩子分享一下;很少有人會獨吞一隻鵪鶉的。如果說麻雀衹是過過「肉癮頭」的話,那麼鵪鶉就是「肉宴」了,那可是大塊的肉啊! 如今想來,小喫節上的鵪鶉應該是野生的,那時連雞都沒有大規模地飼飬,那是個連鴿子都是信鴿的時代啊!我的二個舅舅當時飬信鴿參加比(賭)賽(博),硬是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換玉米喂鴿子,我的小舅舅更是靠賣掉了一隻得了名次的鴿子娶妻生子,那是後話了。 後來,很後來了,菜場中有活的鵪鶉賣了,上海人也買,但衹有一種喫法,就是加火腿燉湯,沒有在家炸鵪鶉喫,更沒有人去烤鵪鶉。就在我離開上海的2017年,大多數上海人喫的烤製食品都不是家中自產的,烤鴨、電烤雞、燒烤攤、日本韓國朝鮮東西烤肉、新疆人羊肉串,都不是家裡自己做的,家中有烤箱的朋友,基本上烤到雞翅膀,也就結束了。 洛杉磯是個神奇的地方,我在華人超市中看到了兔子、鱷魚、野雞、野鴨,甚至還看到了犰狳,被當作穿山甲來賣;大家好像對於「狗不是食物」達成共識之外,其它的東西,好像人們都挺無所謂的。噢,對了,加州禁食魚翅,我的一個朋友堅持認為這是種變相的種族歧視。 至於烏骨雞、鴿子等,就更不稀奇了,雖然老外不怎麼喫。特別是基督教信飬的人不喫鴿子,因為聖靈就是以鴿子的形像顯現的,而且諾亞方舟最後就是由鴿子銜來橄欖枝顯示人類獲救的,所以鴿子是「聖鳥」,很多人都不喫的。西藏人也不喫禿鷲,因為那是「神鳥」,我覺得吧,那是因為禿鷲是天葬的重要組成部分,你喫了它就完不成儀式了;現在印度的帕西人就面臨著禿鷲不夠的問題,他們拜火教也是施行天葬的。 我還在亞洲超市中看到了鵪鶉,一托盤六隻,毫不猶豫地買了一盒,小時候喫不起,現在我要好好過個癮。 過去,鵪鶉的處理是簡單粗暴的,它不像雞鴨鴿子,是去毛的,而是剝皮的,直接把皮剝了,省得麻煩;印度人喫雞也剝皮,印度的雞很小,不比鴿子大多少。這回在99大華買的鵪鶉,居然也是去毛的,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現在人工這麼不值錢了嗎? 買來的鵪鶉,已經處理得很乾淨了,每隻上面會有二三根毛,更像是說明不是剝皮而是去毛的,將小毛拔去,沖洗乾淨。鵪鶉很嫩,不必象雞翅那樣醃製很久,那樣反而會老。 先將烤箱預熱,450度,華氏。 這時,找一下家裡有什麼醬料,COSTCO買的照燒醬,亞洲超市買的燒肉醬,甚至就是辣醬油(上海人說的辣醬油,是worcestershire sauce),隨便挑個自己喜歡的口味,抹在鵪鶉身上,要是鵪鶉剛洗了很濕,先用紙巾擦乾。在美國的中國人,很多會有老外超市買的混合香料,買了卻不知道怎麼用,你也可以用來烤鵪鶉,把混合香料抹在鵪鶉身上,再撒上鹽;我一半不高興仔細抹香料或是醬料,我總是找個大碗,宜家的不鏽鋼碗,把六隻鵪鶉都放入,倒入醬料或香料,顛勻即可。我試過各種的醬料與香料,都很好喫,我本來就口味淡,鵪鶉的關鍵在於嫩,一白遮百醜,一嫩賽百味。 調味抹勻,顛勻也行。在烤盤裡墊張鋁箔,抹一層油,我是買的食用油噴罐,很好用,一噴就是了,放上鵪鶉,然後在鵪鶉上蓋一層鋁箔。 這就放進烤箱去烤,450度,烤二十分鐘,正好家中種的蘿勒喫也喫不完,我摘了二大把放在一起烤,那叫一個香啊!西式蘿勒沒有什麼味道,就是有股好聞的香味。 二十分鐘以後,把烤盤拿出來,把烤箱陞高二十五度;掀去蓋著的鋁箔,用把小刷子給鵪鶉刷上一層老抽,薄薄的一層,不取味單用色。不用整隻都刷到的,衹要刷鵪鶉躺在烤盤裡朝上的那面就可以了,刷完老抽,再噴一層油。 我沒有設定時,我是憑感覺的,把烤盤放回烤箱,這回不用蓋鋁箔了,烤大約五六分鐘的樣子;把烤盤拿出來,把每隻鵪鶉都翻個身,同樣地刷上老抽,再噴油,再烤,也是五六分鐘的樣子。 你要是看著烤箱,你會發現鵪鶉表面的油在滋滋地跳動,對的,要的就是這感覺。把烤箱關了,烤盤不必急著拿出來。這時,你可以熱一下盤子,準備一點配菜主食什麼的。 等盆子準備好,再把鵪鶉拿出來,如果是分食制的,那麼一盤中還有色拉土豆泥之類的,鵪鶉不會顯得太突丌,要是把六隻鵪鶉並排放在一起,就有點難度了。 我的做法是用六片生菜,成花瓣形放在盆中,然後每片上放一隻烤好的鵪鶉,這種看起來不至於太滑稽。 這是種很隨意的烤法,甚至調味都沒有固定的搭配,需要稍微有一點基礎的朋友來隨機應變,但是其實卻不難,照我這個時間和溫度來,最多就是味道上有所區別,在老嫩上卻幾乎是「零失敗」,我建議你可以試試。 烤鴨,那就難得多了,我們得把它掛起來烤,這就作為一個「科研項目」吧,大家一起來研究研究。

[下廚記 VII]家庭版越南牛肉河粉

我又要說越南粉在上海賣得貴了,讀者們可能都要聽出老繭來了,然而道理要仔仔細細來說,不要把Pho神秘化。 同樣是牛肉,同樣是粉麵,一碗Pho的人均消費在35元左右,一碗蘭州牛肉拉麵在12元左右,而後者的食材成本要超過前者,因為用料都是清真的,所以有一個隱形的「稅」在裡面,比如越南河粉店的牛肉可以隨便去超市去菜場買,而蘭州拉麵的牛肉則必須向指定供應商購買,價格要高上不少,這是沒辦法的事,否則店是開不成的。還不僅如此,河粉店的粉是現成的,不管乾貨濕貨,都是買來現成的,而拉麵還要有個拉麵師傅,每天要和麵、揉麵,每一碗都要現場拉出來,不管從工藝還是難度來說,人工成本都要高過河粉;你硬要說青海化隆人的勞工成本要比安徽鳳陽人要低,那就涉嫌歧視了,都在上海工作,用工成本的計算是一樣的。 我有位朋友,曾在美國留學,愛上了美國的越南牛肉河粉,結果回到上海後就開了一家Pho店,據他說,要不是有各大點餐外賣平臺,他根本不能賺錢,我也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麼蘭州拉麵能像雨後春筍般開出來還價廉物美,越南牛肉河粉喫的人嫌貴賣的人還嫌便宜呢? 房租肯定是問題,那什麼沒人開家蘭州拉麵規模的河粉店呢?那成本不就比拉麵低了?可惜,還沒人開。聽我的,開了保證賺錢。就開在拉麵店邊上好了,這樣地段房租都一樣了,你成本又比別人低,沒理由不賺錢;據說在拉麵店邊上開拉麵店是要挨揍被砸的,但開越南粉店應該沒事吧? 我經常聽到中國人糾正外國人「宮保雞丁」不該唸作「空炮切肯」,但我從來沒聽過和聽說過任何一個越南人糾正老外如何念「Pho」,我倒是碰到過一個中國人教我應該怎麼念;結果我告訴他「Pho」就該唸作「粉」,那是越南人沒好好念「粉」。越南牛肉粉用的是河粉,就是沙河粉,沙河在廣東省廣州市沙河鎮,越南河粉與廣東河粉與閩南河粉與東南亞各地的河粉,在製法上都是大同小異的,區別在於調味,加牛肉炒就是廣東菜,加魚露加牛肉湯,就是越南牛肉河粉。 越南人喫粉,不衹是衹有牛肉河粉,衹是牛肉最流行罷了;越南還有Phở gà,就是雞肉粉,而牛肉粉則是Phở bò,而牛肉粉還分為牛腩粉、牛筋粉、牛腱粉、牛丸粉、牛百頁粉以及全都有的「全牛粉」,這個名字是我起的,原文是「Phở đặc biệt」,一般可以譯作「招牌粉」。另外還有海鮮粉、大蝦粉乃至齋粉,那就是個粉,加什麼「澆頭」就是什麼粉嘍,沒什麼稀奇的。 越南有成千上萬家的河粉店,那一定有許許多多的做法,我估計可以寫本書出來,上亞馬遜一查,果然有衹說Pho的書。據說正宗的越南牛肉河粉,在熬湯的時候,要用到小荳蔻、黑胡椒、桂皮、丁香、八角茴香、鮮薑、泰國蘿勒、薄荷、小綠椒和小紅椒、香菜、刺芹、越南香菜、花生蟲和紫花香薷。什麼亂七八糟的?花生蟲?是長在花生裡的蟲嗎?不是,它衹是顏色象花生而已,衹是英文叫花生生蟲,越南叫做「sá sùng」,你就讀「sa sung」好了,讀上十遍二十遍,你就會明白這玩意讀作「沙蟲」,對的,就是做廈門土筍凍的那東西。 你不會真的去找齊這些原料來煮個牛肉湯做個牛肉河粉的吧?我不會,別說不會,就是那「紫花香薷」,我是聞所未聞,也不像是缺了那個就不正宗了。要是我告訴你一碗上海大排麵的湯要用到十幾種香料調料,你會認為你媽在家做的大排麵不正宗嗎?大多數人不會。《下廚記》系列一直說的是如何在家中做出好味道來,而且不必象飯店那麼做。 是的,飯店,特別是越南的那些攤檔,一天賣後百幾千碗的,自然可以放齊調料香料,至於家中自己做,完全沒有必要,你把這些新鮮香草買齊了,每種用上幾片,也太不合算了。 我們來說說家裡怎麼做牛肉河粉,不說也知道,牛肉河粉的關鍵是湯,任何湯粉湯麵的關鍵都是湯底。 家中自製越南河粉有二大流派,一種是清湯,一種是渾湯,我都知道怎麼做;越南和美國的越南河粉,也分清湯和渾湯,我都不知道怎麼做。 先說渾湯,說是渾湯,衹是較清湯來說稍微顏色深一點,看上去渾濁一些。牛肉河粉,總要牛肉的,切片牛肉也好,切塊也好,都要牛肉的,這些牛肉都是燉出來的,用便宜的腱肉來燉,沒人用牛排做牛肉粉的。牛花腱就可以,買上二隻大的,先出水,然後洗淨後再重新入鍋燉,牛肉除了炒的涮的烤的,但凡是要燉的,都要出水。 具體的做法是先把大的花腱切開,大約與拳頭大小相仿,一般重隻花腱可以切成四塊,二隻就是八塊。找口大鍋,把切好的花腱放入,加水蓋過,點火燒煮,待水開後轉成中火,再燒煮一刻鐘左右,不要急著拿出來。要是水一開就拿出來,你會發現還是有血水會不斷地滲出的。 鍋中的血污很厲害,把鍋洗淨,把出過水的花腱也洗淨,放回鍋中,加香葉二片、丁香四五顆、花椒七八粒、乾紅辣椒四五個、桂皮一根、茴香二三枚,有料包袋就放在料包袋中,沒有也無所謂,然後再放十來顆冰糖,照理要放越南的黃糖,我沒有,就用冰糖。 然後開火煮,煮到水沸,改成中小火,加蓋燉煮,要二到三個小時,煮到筷子從各個方向都能扎穿牛腱為止,把牛肉拿出來。牛肉要冷透才能切,可以先冷藏一天,隔天再切;也可以整塊放在冷凍室裡,想喫的時候再切。至於牛腩,就是切成小塊再出水再燉,做法是一樣,衹是時間可以短一點,小塊不用筷子去刺,拿一小塊嚐嚐就可以了。 這就是牛肉渾湯的做法,而清湯是牛骨做的。 買牛骨的時候,要店家把牛骨切開。切成半個到拳頭大小的大塊,因為我的拳頭比較大,牛骨一般是腿骨,腿骨有骨髓,最好。 你大概聽說過「大骨烤、小骨煎」這句話,是的,牛骨要烤過才能熬湯;但是在烤的之前,要先過水,我不是前面說過的嗎?凡是要燉的牛肉,都要出水。與牛肉出水相同,水沸後再煮一刻鐘,然後把骨頭上帶著的殘渣去除掉,否則湯就不清了。 然後才是烤,牛骨放在烤箱中,用450度烤一個小時,拿出來翻個面,再烤半個小時,一定要烤透才行。 房間裡會瀰漫著濃郁的牛香味道,如果家中的油煙機不夠給力的話,還是建議開著門窗來烤,否則的話,在房裡的人可能沒有感覺,外面走個人進來會瞬間肚餓流饞涎的。 烤完之後不要馬上打開烤箱,就算要開也不要將臉衝著,不然的話燻你一臉牛油。肉眼看不出來,用紙巾一擦全是油。 烤完再燉,與燉牛肉的燉法是相同的,同樣做個料包來煮。牛骨很能出油,水大約放到牛骨的一倍半,就是一份牛骨,一份半的水,蓋過牛骨再高出一小段即可。鍋要大,淺點無所謂,但要夠大。烤盤中會有很多的油,這些牛油要全倒在鍋中煮,如果嫌太油的話,可以在完成之後再撇去,但熬湯的時候要一起熬,切記。無印良品有種撇油的細網,相當好用;最方便的還是等湯冷下來,油會在表面結成塊,揭去即可;心急等用的話,可以放入冰塊,油會結在冰塊表面,放心好了,一點點冰不會影響骨湯的濃郁。 牛骨也要煮二三個小時,煮好的牛骨湯是清湯,看著很舒服,可以一包包地凍起來,想喫牛肉粉就拿一包出來。 接下來,正式做牛肉粉,我們先把材料準備一下。…

[尋味LA]海邊自然食海鮮 小蠔還有軟殼蟹-Water Grill, Santa Monica

Santa Monica大道是Santa Monica海灘的「正道」,雖說美國的海灘都不要門票也沒有圍墻,但總有一個「入口」的吧?這個入口,就對著Santa Monica大道,Santa Monica海灘與Santa Monica大道成了一個「丁」字形,真是拗口。在「入口」的二邊,停著許多的Food Truck,還記得嗎?我是個食品車愛好者,我還特地去追過那輛著名的韓墨融合的Kogi車呢! 在加州,大多數人說到Food Truck,缺省指的就是塔可,在Jon Favreau自編自導自演的電影《大廚》(Chef)中,大廚Carl Casper弄了輛Food Truck,他的朋友就說「喫,你弄了輛Taco truck啊?!」,對大多數加州人來說food truck等於taco truck。 一溜排開的食物卡車,倒不全是賣塔可的,賣什麼的都有,熱狗、地中海烤肉串、雞飯、色拉、捲餅、烤肉、漢堡、石鍋拌飯,當然,還有塔可。對的,路邊攤的石鍋拌飯,不過不是放在石鍋裡的,是放在一次性的塑料碗裡的。 一路十來輛Food Truck,各形各色,花枝招展,我給每輛車都拍了照,那些食物看上去都很好喫,每一樣都想喫啊!大家知道,我是有選擇障礙的,這也想喫那也想喫,實在是決定不了啊! 在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和自我反省之後,我終於毅然決然作出了選擇——喫對馬路的海鮮館子。 這邊是海灘的入口,沒有店,衹有臨時的食物卡車,對面就不一樣了。小小的路口,從左起第一家是Blue Plate Oysterette,一看就是家海鮮店;緊挨著的是BOA Steakhouse,BOA是啥意思我不知道,但「扒房」我還是認識的;過了大道,另一邊是Sushi Roku Santa Monica,看上去象家融合菜日料;然後是Water Grill,賣燒烤的;再邊上是The Georgian Hotel,雖說不是飯店,但看著一樓的玻璃棚裡也是餐廳,裡面坐滿了人。 直接朝Water…

[下廚記 VII]越南檬粉

經常有人問我,說是上海的福記怎麼樣,福記港式茶粥麵。前段時間,有人寫了篇說福記不好的貼子,說是福記的廚師還是老闆不戴廚師帽什麼的,也沒仔細看,然後就有一眾起鬨的,好像逮到了天大的把柄似的。什麼耳光餛飩什麼長腳麵,廚師別說帽子了,有時連衣服都不穿呢,那些人不照樣喫得開開心心?跑到這裡沒戴廚師帽就是個事了?告訴你,在中國,醫生不戴手套都很多,別說廚師戴帽了。再說了,上海有法律廚師必須戴帽子? 對我來說,在基本的衛生之外,衹要廚師好喫以及老闆是個好人,就可以了。這不是說我喫一家店要搞清楚老闆是好是壞,我的意思是如果知道了老闆是個壞人,那我就不會去那家店喫了,哪怕味道再好。我哪天開了飯店,一定會有人堅決不到我店裡喫的,我在有些人眼裡就是壞人;這也正常,天下人的三觀不可能都一樣。 福記的老闆,就是老闆娘,就是朱姐。她是不是好人?我告訴大家一個判定老闆是好人壤人的訣竅:那就是店中員工是不是象走馬燈一樣換人,換得越勤,老闆越壞。你想呀,飲食行業是人員流動很快的地方,如果一家店一直用著老員工,老闆一定不會錯的,不但要工資合適,還要管理有方,有態度而沒脾氣。 至於從不換員工的飯店,要麼是家庭飯店,是麼是賣蒙漢藥的黑店。 福記的員工都是老員工,採購的、端菜的、後廚的、打掃的,常客應該都有點面熟陌生。如果一家老是換員工,衹有老闆才認得出常客,那家店開不好的。是的,福記有時會有一個二個姑娘突然不見了,後來也沒再見,那是她們回潮州鄉下結婚去了,不是被朱姐賣掉了,她們中有些等生了孩子會再來的。 福記的東西,大多數挺好喫的。為什麼說大多數?記住,如果有人說某家店每一樣都很好喫,要麼這家店衹賣二三樣東西,要麼是個沒見識的,最大的可能,那是個托(拿錢的美食評論家)。 我們說的是一家賣幾十種上百種菜點的店,牽扯到的食材更多,不同的渠道進貨,不同的準備和烹調,不可能每道都好喫的,總有主打次打的,你也不可能一天廿四小時狀態都是一樣的吧?對於上百道菜點都要好喫,都受到同樣的歡迎,要比廿四個鐘頭一直high著都難。一家飯店,有幾個招牌菜是業中最好的,那就可以生存下去了,要是有個十來個,那就很招同行忌了;大多數好喫,對我來說,是件不得了的事。 而且人的口味,也是有區別的,我就和人不一樣。福記的著名豬排,從創意從選料從醃製從烹調從裝盤來看,都是很好的,但我就是不喜歡;我衹說了「從」沒說「到」,應該說「到蘸料」,福記是不配辣醬油的,對於一個上海人來說,炸豬排就不能沒有辣醬油。然而福記的豬排配了辣醬油的話,你會發現不但對辣醬油陌生了,就是連豬都陌生起來。 福記的炸豬排,不是我的菜。然而蝦仁滑蛋、甘蔗鴨、豬頸肉,都很好喫;特別是臘味生炒糯米飯、乾炒牛河,在我還沒有港式炮臺的時候,想喫這二道,還衹有去福記喫。再有港式奶菜,福記的奶茶是上海市售奶茶中最好喝的;為什麼說市售?因為我還有位兄弟做的奶茶是全上海最好喝的,他是全世界最大的茶業生產和經銷商的僱員,整天就是研究奶茶。有人說,福記的奶茶在香港隨便找一家都行,但問題是,你在上海出錢能買到的最好的港式奶茶,就在福記;我曾經喝過網紅的靜安別墅奶茶和其它幾家上海港式茶餐廳的奶茶,都不能和福記比。福記的奶茶,要記得一點,別在晚上喝,喝多了睡不著。 要是問我,福記什麼最好喫?我的回答是:豬排檬粉不要豬排。聽上去像是「大腸麵加大腸不要麵」的反面吧?是的,豬排檬粉不要豬排。你如果曾經看到我拎著一個打包罐走出福記,那就是打包了一份沒有豬排的檬粉。不要以為我有多闊氣,買了東西把豬排扔了,我在福記喫東西是不付錢的。 為什麼?我面子大! 福記最讓我懷念的,就是檬粉了。現在到了美國,我衹能自己做。 先來說一下檬粉是什麼,我在福記喫檬粉,朱姐總是個我幾瓣小青檸,菓肉綠色的那種,我一度以為檬粉就是「配檸檬的冷米粉」。 當然不是的! 「檬」,就是「米粉」,是越南話「Bún」的音譯,指圓的細的米粉,與廣西的米粉雲南的米線,都是同樣的東西;衹是後者常是新鮮的,在除了越南本土和洛杉磯之外的地方,「檬」都是乾的。 檬粉完全可以用乾的來做,雖然洛杉磯買得到新鮮的,但那得到小西貢去買,偷懶或者不偷懶的話,到亞洲超市買乾的就是了。說偷懶是因為偷懶不開車,說不偷懶是因為新鮮買來衹要加魚露就能喫,否則就得自己煮了。 亞洲超市都有檬粉賣,或者說越南粉。「Bún」有二種,一種是熱食的,也就是「湯檬」,一般寫作「Bún bò Huế」,是「順化牛肉粉」的意思;還有一種就是做冷食的檬,包裝上經常寫成「Bún tươi đặc biệt」,是「特製新鮮米粉」的意思。熱食粉與冷食粉最大的區別是後者要較前者為細,更容易沾上調味。 調味,對的,越南、廣西、雲南,乃至貴州、江西、廣東,在粉上的區別是調味的不同(成分稍有不同)。 讓我們先把檬粉煮上。大多數檬粉,是放一大鍋水,待水沸後放入乾的檬粉煮五分鐘,再在水中焐二分鐘,然後過冷河。在關火之前咬一下,要沒有硬芯才行。我曾經買到過一種袋上說衹要燒五分鐘的湯檬,燒了廿分鐘後芯還是硬的。 細的檬粉,一下水,水就會變得很混濁,五分鐘之後,簡直就是一鍋稀一點的漿糊。過冷河的意思是浸在冷水裡,具體的操作法可以把鍋放在水斗中,用冷水沖淋。不要嘗試用筷子挾點起來放在瀘網裡沖,還不到時候,現在還是一糰糊,用筷子挾的話,首先挾不起多少,又滑又重,而且還很容易斷。 放冷水,用筷子沿鍋壁攪動,待水滿了,倒去半鍋,繼續,直到湯色變清,這時檬粉也不黏在一起了。這時也不燙了,直接用手抓一把放在瀘網中,在水籠下衝洗到冷透。什麼?我怎麼拿手抓檬粉?是的,我還沒戴廚師帽呢。 沖洗好的檬粉,放在另一個容器中,再從鍋中抓一把出來洗,直到全都洗淨。與麵條不同的是,洗淨的檬粉不會黏在一起。 要調一個汁,越南檬粉要照越南的風味調,關鍵是魚露。先用溫水兌一點糖,最好是越南黃糖,沒有的話,白糖也成;待糖化開,放米醋和魚露,擠點青擰汁,然後放入新鮮的薑片與蒜片,剪一二個越南小紅尖椒下去。有人是切蒜蓉擦薑茸的,我不喜歡,那樣有雜質感,我喜歡用薑片蒜片浸泡,最後用篩網濾一下,清清爽爽的調汁。 切一點生菜絲墊在碗底,再抓點綠豆芽,對的,生的,綠豆芽沒豆腥,可以生喫;再放幾片新鮮檸檬葉,沒有就算了,有就放點,沒有也不值得特地買。抓把檬粉在碗中,撒點花生碎,一碗沒有豬排的檬粉就做好了;調汁跟著上桌,想要多少自己放;調汁要甜不要鹹,跟純的魚露和青檸一起上,有人嫌淡可以自己加魚露或青檸,調汁有個專門的詞,叫「渃蘸」。 這是基本的冷食檬粉,上面放燒肉,就是燒肉檬,放春捲,就是春捲檬;要是放一塊紅燒大排,那就是融合菜:叫做「上海大排越南檬」。…

[尋味LA]一面之驕上海麵 隔靴搔癢真奇怪-Q38 Noodle House, San Gabriel

我有強迫癥的,每年看到「髮」、「發」不分,「面」、「麵」不分的時候,我會非常難受,特別是這幾個字用錯的時候;其它的諸如「鬆」與「松」啦,「乾」與「幹」啦,要稍微好一點。我曾經坐在上海的一家茶餐廳,把他們繁體菜單上用錯的字全都劃了出來,改完繁體之後,又把英文翻譯校對了一遍,因為他們讓我免費喫東西,我總得做點什麼事回報吧? 那天下班,開車沿著Mission Dr.一路往東,正好喫了個紅燈,東張西望中看到右手有家飯店,招牌是「一面之驕」,我就想:乖乖,好霸氣的店名啊!看一面,也傲驕給你看。再看到店面的玻璃窗上貼著的紅字「現炒澆頭面」、「鹹菜黃魚面」,讓我難受起來了。這分明是家麵館嘛,應該是「一麵之驕」才對,下面二條中也用了簡寫的「面」,而「鹹」字也是簡體,如此簡繁混用,算是特色嗎?另一邊的玻璃窗上貼著「老上海小籠包」、「老上海生煎包」,也讓我難過,要說老上海的話,就該叫「生煎饅頭」、「小籠饅頭」,至於「包」,要等天山大包出名後才進入上海話語境中,那已經是新新上海了。 回家上網查了一下,還真是家上海麵店,主要就是生煎小籠麵條和一些上海的小菜,真的是「小」菜,烤麩、小排之類的東西。我對他們的中文店名有意見,沒想到有人對他們的英文店名也有意見,英文店名叫「Emperor Noodle」,譯成中文是「皇帝麵條」,那人就問為什麼沒有「領導BBQ」、「總司令牛排屋」、「暴君披薩」或是「沙皇塔可」之類的店? 越發讓我好奇起來,隔了二三天,就和阿杜一起去了一回。下午一點多到的,路邊正好有車位,就沿街停了,其實後面還有個停車場的。走進店裡,沒想到裡面還挺大的,原來店是L型的,店門衹是短邊的一小部份。走進去,老闆坐在店的中央,用上海話說「幾位啊?隨便坐。」,店的中央還是出菜的地方,佈局蠻有趣的。 菜單上牛蛙麵、蔥油開洋麵等,居然還有辣肉麵,辣肉麵會比我做得好?不可能! 我點了鹹菜野生黃魚麵,阿杜點了腰肝麵,服務員問我們要不要來點小菜,想來想去,點了素雞。 店堂裡有二檯大的平板,一檯放著英文節目,另一檯放著中文的,我覺得他們應該放我的四大金鋼或生煎紀錄片。噢,算了吧,上次曹家渡那家賣豆漿點心的循環播放我的四大金鋼,弄得大家以為是我開的,關鍵那家實在太難喫了。 坐了一會兒,素雞上來了,咬了一口,正面是熱的,反面是冰的。把服務員叫了過來跟她說,結果服務員說:「這個本來就是冷菜。」,那也不能一面熱一面冷吧?服務員很不情願地拿走了,說「你要喫熱的麼我拿出幫你打一下。」 等素雞再來的時候,的確是熱的了,但這素雞也太酥爛了,這是完全炸透後浸湯汁的,實在太爛了,完全就是在喫渣了。等麵的時候,有「油耗氣」傳出來,隠隠地,越來越重。這就有問題了,而且是飯店的大忌。第一,通風和油煙機有問題;第二,油好久沒換了,飯店的確不可能每次炸東西都用新油,但要經常添加新油,我估計這家的油桶也好久沒洗了。 十來分鐘,東西上來了,先說我的黃魚麵。黃魚是大黃魚,而不是上海常見的小黃魚,想想也是,美國人工最值錢,這樣的大黃魚,二刀片出二個魚身來,裹點粉一炸即成,衹是大黃魚沒有野生的,然而誰會真的去計較一家麵店的魚是不是野生的呢?更何況還是大黃魚,想想也不可能呀。麵湯的顏色是對的,舀了一口,味道還可以,一點也不腥,然而一點也沒有魚湯味。估計是有人點,但拿條黃魚炸一下,而不是一堆黃魚骨煎了熬湯的,湯就是一般的骨湯。湯不夠燙,那也算了,問題是麵出了問題,麵是廣東麵,而不是上海麵,廣東的那種黃色的鹼麵。 就在這時,走進來幾個人,看來是常客,對老闆說「儂招新廚師啦?啥地方人啊?」,老闆說新招的是廣東人,那幾個老客人說「我看儂幹脆闘廣東店算了。」 二片魚身很大,我分了片給阿杜,他的澆頭是過橋的,醬爆豬肝豬腰。嚐了塊豬腰,處理得相當好,沒有一絲怪味,又很嫩,剞花也中規中矩,表揚。又喫了塊豬肝,太老了,這時起了個油鍋,油溫很高時下了豬肝,又去拿豬腰,再下到鍋裡,等豬腰恰好的時候,豬肝已經老得不能喫了。 墻上掛著老上海的照片,看點頗有親切感,不過我又不是那種懷舊的人,我是展望未來的。 然而我展望不了這家店,所以,尚未在洛杉磯找到好的上海麵店;對了,不準用我的紀錄片。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4!1m8!1m3!1d13214.922627243266!2d-118.1111692!3d34.1020398!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0%3A0xf109e3f1d7bb70e6!2sEmperor+Noodles!5e0!3m2!1sen!2sus!4v1502385378033&w=600&h=450]

[下廚記 VII]牛肉酥餅

上次寫到了轉基因,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在私房菜中寫明。我寫什麼呢?難道我在私房菜館墻壁上寫一條「本處所有食材採用轉基因」?我也得找得到那麼多轉基因不是?刻意不喫轉基因與刻意要喫轉基因都是種病,此處「轉基因」可以用「手作」、「有機」、「健康食物」、「不健康食物」等各種東西代入,刻意堅持做或不做任何事無法妥協的都是有病,哪怕那是個好習慣,病還是病。 當我在淘寶上賣辣肉時,就寫明「不保證有機豬黑毛豬,不保證非轉基因油,不保證……衹保證好喫」,其實我用的是融氏桶裝玉米油,市售的「正常」油中最貴的,我說的正常是指大工業生產的,而非各種打著任何名義售高價的作坊油。 說回私房菜,上次寫到私房菜後,有朋友很感興趣,讓我多聊聊。私房菜可以聊的東西太多了,比如定菜單,就很有趣。 我是去年的4月5日到美國的,在上海的最後一場「閣主家宴」是在4月3日,菜單如下: 八冷菜: 上海毛蚶 上海色拉 上海醬鴨 四喜烤麩 松仁馬蘭頭 江蟹生 烤籽魚 軟燙素雞 十熱菜: 椒麻牛百頁 糟溜黃魚脯 紅燒河鰻 紅燒肉 藤椒沸騰蝦 蝦籽大烏參 酒香草頭 青椒大腸 響油鱔糊 香椿炒蛋 湯: 醃篤鮮 點心: 海派春捲 因為那時還是春天,依然有春筍賣,所以湯是醃篤鮮。還記得嗎?我不用味精用雞湯,剩下的雞湯就做了醃篤鮮,用雞而不用鮮肉,倒是個「古法」,不是我發明出來的;上海有些美食評論家不明就裡,給汪姐私方菜的同一道菜起了個「雞篤鮮」的名字,這就露怯了。 一般上海人請客,雞鴨魚肉蝦蟹再加些時令菜。雞,醃篤鮮有了;鴨,醬鴨,上海醬鴨和蘇州醬鴨的做法是一樣的,醬鴨的醬是反覆使用的,每次做好就留著,下次再加點醬油加點糖,老滷的才好喫,我哪怕連著做三天,三天的醬鴨是分三天做的,事先做好會發鹹,不過大多數人喫不出來。…

[尋味LA]洛城日料味道好 東洋西洋玩融合-Toros Japanese Fusion Seafood, Alhambra

我在各種場合反對過融合菜,後來被我自己修正成了反對「為融合而融合的設計出來的高價融合菜」,因為菜餚本來就是融合出來的。上海菜,濃油赤醬吧?就是從安徽菜來的,上海菜中的海鮮烹調法大多是從寧波菜來的,而甜味與精細則是繼承了蘇州菜與淮揚菜的特點,我其實是個從小喫融合菜長大的人,所以我反對「假」的融合菜,不自然融合的菜。 還好啦,現實社會中我不是那麼難說話的,我也喫過很多的融合菜,除了大多數賣得貴之外,很難喫的倒也不多,甚至有家還很好喫,可惜他們不自愛,與飯托同流合汙,我就不點名了,其實他們的老闆和主廚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壓根不用靠托來賣座的。 洛杉磯是座融合的城市,甚至有家「鮨壽司」,店招上寫著「California cuisine」,「加州菜系」?世界壽司界為了表彰洛杉磯對壽司的貢獻,特地把一種當中包著黃瓜蟹肉棒牛油菓、外面裹上芝麻或魚籽的壽司捲命名為「加州捲」,全世界的壽司店都自覺埶行這個命名法,厲害吧?加州捲衹要不放魚籽,素食者都可以喫,什麼?蟹肉棒是葷的?那玩意不是也叫假蟹腿嗎?這也算是葷的,估計你會被蟹夾的。 高級的加州捲是用真蟹肉做的,再高級的,用雪蟹腿;至於外層的包裹,也是從芝麻到多春魚籽到飛魚籽到蟹籽,一步步高級上去。 洛杉磯的融合菜太多了,上次說到過的Kogi,把韓國烤肉、泡菜與墨西哥料理融合在一起;洛杉磯還有好幾家越南私房菜,完美地把法式料理與越南菜融合到了一起,不過這可能不是洛杉磯的功勞,而是Jean Antoine Ernest Constans的。 今天要說到的店,就是家打著融合旗號的正宗日料店,一家中國人開的有日本壽司師的日料店,有了這家店,使我完全打消了買機票去日本喫的念頭,在洛杉磯,也有好喫的日料。小東京那些是給遊客喫的,這裡,是給喫客的。 這家店嚴格地說不是給日本人喫的,估計到這裡來的日本人也不多,它在華人社區Alhambra市的downtown,叫做「Toros Japanese Fusion Seafood」。光從門臉來看,是家很普通的壽司店;走進出,左首是吧檯,右邊是些四人桌,很普通。 店中暗暗的,吧檯的後面是個投影墻,永遠循環播放著youtube上的某段熱帶魚視頻,倒是花花綠綠的很好看。 直接喫套餐吧,省去了點菜的麻煩,我喜歡坐在吧檯上喫,可以與壽司師聊天,是的,有一個是日本人,以我的日語水平,和他聊不起來;可還有另外二個壽司師,是華人,以我的普通話和廣東話水平,非常聊得起來。 整個一餐,是從簡到繁,由淺入深的,先上的是一小碟醃菜與一小碟毛豆,醃菜裡有海帶、蘿蔔、福神漬等,加在一起,也就一調羹的量,真是好標準的日料啊! 動了點小食之後,正戲就開場了,這是家「惡狠狠」的店,沒有炸豆腐、拌豆腐、壽司捲、油炸品(揚物),清一色海膽、鮮貝、紅鯛、珊瑚蝦、黃鰤、生蠔、雪蟹腿,當然絶對少不了toro,店名都叫「Toro」了,怎麼可以少了它呢?連著給你上十來道海鮮,海膽上二回,一回純的讓你喫個爽,另一回牛油菓墊底再現刨白松露,夠高級吧?這算是道融合菜了。 還有道,是塊鵝肝,放在一片牛肉上,鵝肝是用噴槍炙烤的,很嫩很肥美,頂上還綴了綠蟹籽,底下是張紫蘇葉,一口吞下,很是過癮。又有一道是塊蛋糕,看似巧克力做的頂,下面是黃的蛋糕,然而其實不是,這是塊「夾壽司」,我起的名字,它當中是米飯,外面的東西是用魚和蛋做的,不過這份不是太出彩。 七八道喫完後,每上一道,你就想:還有啊?又上一道,還有啊?再上一道,還有啊?還上一道,還有啊? 珊瑚蝦喫完後被撤下,蝦頭做成了味噌湯又上來了,很好的做法;珊瑚蝦現在上海很紅,過玩意在洛杉磯很常見,華人超市十幾美元一磅,我過幾天來弄個珊瑚蝦宴,弄個十喫十二喫的。 最後一道是牛肉,應該衹是和牛而不是神戶牛肉,雖說179美元再要加稅的價格並不便宜(當然,比上海便宜得多多了,這水準這價錢,在上海就算是白菜價日料了),但也沒到喫得上神戶牛肉的水準。牛肉的做法是一開始的時候就約定的,不是在吧檯而是在後廚做了拿上來的。千萬不要點牛排的做法,和牛做牛排就是浪費。 喫到這時,已經喫了很多東西了,就此打住,已經不失為完美的一頓了。當牛肉上來時,一個木盒裡放著冰,上面的鋪著張綠色的葉子,再上面是四五張大大的牛肉薄片,你一定會想:媽呀,這怎麼喫得下。 我向你保證,你一定喫得下的,因為它們實在是太好喫了。牛肉是冷的,放進嘴中是「入口即化」的,與天津臺的主持人不同的是,我很珍惜「入口即化」這個詞,我敢說在我所有的作品中出現不會超過五次;那位主持人主持的是訪店節目,據說不管什麼東西都是入口即化,後來人們發現不是她運氣好總是能喫到好東西,壓根就是她的嘴有特異功能。 照理說冷的和牛,會很膩的,然而他們處理得相當好,嫩而肥,卻又不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牛肉味不濃,這是所有和牛的通病,我一直有點不懂,為什麼要把牛肉喂飬得脂肪含量那麼高?這麼做口感是很好,可是失去了口味啊!雖然這份牛肉很好喫,好喫到我雖然喫飽了,依然眼也不眨地喫完了所有的牛肉;但我還是想說,美式牛排才是男人喫的牛肉。 喫到這時,是再也喫不下的了,噢,不,再上點toro,我照樣喫它下去;說實話,toro不能多喫的,那玩意喫多了是會膩的。算了,留著下回喫吧,還有份甜點呢!甜點是抹茶冰淇淋,在日料店,不用抹茶冰淇淋作甜點的話,用什麼呢? 對了,這家店是可以帶酒的,我總是到Tokyo Central買好酒再去喫,象國內朋友很喜歡的獺祭,才賣六七十美元,算是很便宜了。 最後告訴大家一聲,前面的那個加州捲命名故事是我編的,真相是:加州捲是在小東京的Tokyo Kaikan被發明的,衹有在洛杉磯,才融合得出這樣的好東西。…

[下廚記 VII]鴨膀三喫

出問題了,我是說:我出問題了。半年前吧,還有一年前,我在微信的朋友圈說:如果你的朋友圈中老是飬生、勵志、揭露真相、歷史鉤沉、中美衝突的話,那說明你交友出了問題,你交了很多你不必交的朋友,當然你會轉發這些東西除外。 問題就出在這裡了,最近我的朋友圈全是這些東西,反轉基因的,盛讚閱兵的,甚至還有篇三觀極其不正的《留學生:優秀激怒了奇宿媽媽?》,作者是「楊松一澍」,有個字與我的名字相同。文章就不轉載了,有興趣的朋友請自行搜索,文章是位高中留學生寫的,她到美國寄宿在一個收飬了中國孩子的家庭中,在十個月中,她從互相看好對方,直到她被寄宿家庭趕出家門。 根據單方面的陳述來看,她努力做家務,在SAT和AP課的壓力都很大的情況下,包下了家務:洗衣服和洗碗,她還教了那個被收飬孩子的數學。 房東對姑娘很有意見,你都不和我們聊天,你都不和我們說話,你都不認同美國的物質現代化。 姑娘很委曲,我讀書這麼忙,我學生會這麼忙,我都幫你洗衣服洗碗了,還要怎麼樣? 我覺得吧,這裡的衝突真的很厲害。中國學生覺得底線是:我的SAT和AP都要考高分,我要在學生會有地位,這是起碼的;然後才能談人生談親情,可以聊別的。而家務活的分擔,就是我對你的回報。 這個想法,我想大多數國人都會認同,特別是做家長的,學生不就該把書先讀好嗎?然而有幾個中國人曾經想過,在學生成為學生之前,他/她是家庭成員,而且並沒有因為成為了學生之後就改變了這個身份,憑什麼說成了學生之後就能淡化家庭成員的角色了呢? 家務很重要嗎?在美國,也就是扔洗衣機扔洗碗機吧?大多數的美國人,更能接受有一個開心的聊天卻沒有洗衣服洗碗的亱晚吧?在學業與親情當中,中國人覺得學業是不可捨的,美國人認為親情是不可捨的。 我這篇文章可能很多中國人都不認同不能接受,但我的確認為中國的孩子太不懂「捨」了,讀書好就是一切了?讀書好就能不懂人情世故了?你的SAT和AP都是碾壓美國人的了,你就不能稍微放棄點來花點時間在真正的人與人的交流上? 其中有個細節,有一次作者受傷了,到醫院,結果房東太太不肯讓她記在自己的保險上。我覺得作者之所以把這件事拿出來說,說明作者認為「這是個事」;這的確是個事,你的房東也是這麼認為的,你生病了,你用你的保險,不論在經濟上還是法律上,我都沒有必要讓你用我的保險啊!對於一個惦記著要用房東保險的房客,你覺得房東應該怎麼做? 我有位朋友告訴我一個故事,有位中國人到了美國的大學,書本上的知識哪怕書本外的知識,全都滾瓜爛熟,所有的題目沒有一道做錯的,但是,但是,那個傢伙沒有得到A,再怎麼努力,都得不到A。 那人去問教授,教授對他說「我就是要讓你知道,不是學習上的努力就能代表一切的,你與同學與老師的關係,你考慮過嗎?」 很值得思考啊! 鴨子跑到了雞的世界裡,你說你游得好有任何的意義嗎?今天我們就說鴨子,可惜,是死掉的鴨子,而且,衹是鴨的翅膀,比雞翅膀要大很多,這麼大的翅膀都不會飛,要翅膀幹嘛? 鴨翅膀與雞翅膀有很大的區別,鴨翅膀的翅尖,頂尖與上面的一個小尖,都有一根很硬的刺,雞翅沒有,這根刺要拿掉。 具體的操作法是把買來的鴨膀放在水裡煮,美國的鴨膀好便宜,每五個二美元出頭點,鴨膀在上海是好東西,賣得要比鴨子貴,還不常買得到;在美國可能大家都不會喫吧,反而很便宜。煮到水開,再煮個十分鐘,然後把鴨膀洗乾淨,把翅尖頂端與翅尖上方一個小翅尖前面頂出的一根尖尖的小骨折斷,拔下來棄之。 我總是一買四盒,二十個鴨膀。 說來有趣,雞鴨,翅膀,說到雞的時候,就是雞翅;說到鴨呢?就是鴨膀了;好玩。 二十個鴨膀,大約十美元,大家別嫌貴啊,是三截的鴨膀,我一個鍋都差點燒不下。都做紅燒鴨膀,會喫出事情來的,讓我想一想,到底怎麼幹。 出過水的鴨膀,將之分開,中段是中段,膀尖是膀尖,翅根是翅根。具體的做法是,拿個鴨膀起來,左手捏著翅中,讓翅根在右面,讓翅中與翅根的那個關節頂在砧板上,成為一個當中連著皮的「V」字型,拿刀竪著從當中連著的皮往下切,一直切到底,那裡是關節的連接處,一刀往下,可以輕鬆地切開關節,把切下的翅根放在一起。 再分割翅中與膀尖,但關節的方向不一樣,就不能象切翅根那樣了,切不動的。把它平放在砧板上,也是個「V」字型,開口朝外;右手捏刀,把刀根扺在V字的底部,左手在刀背上一拍,就輕易地斬開關節了,也分開放置。 翅中的背後,往往有些沒有拔淨的小毛,將每一隻仔細地拔去。現在你有了膀尖、翅中與翅根三堆東西了,你也可以稱之為膀尖、膀中和膀根,反正你我都知道說的是啥。 鴨子有股特別的腥味,上海人稱之為「鴨騷氣」,所以一般都要用點香料來蓋過去。我把三樣東西放成了三個菜,分別是糟膀尖,滷鴨膀和烤鹽水鴨翅根。 先是把膀尖放到冷水中,煮到水開後,立刻把膀尖拿出來,浸在冰水中,待膀尖完全冷卻後,用冷水洗去浮油,然後把膀尖放入一個小的自封袋,倒上糟滷,我家中常備寶鼎的糟滷和醉滷,這個牌子還有種辣糟滷,出奇的辣;不知道是哪個失心瘋的想出來的,上海的糟就是講究清清爽爽的,為什麼要加入個辣味來喧賓奪主呢?真是畫蛇添足。 接著呢,把翅根都擦乾,然後拿出花椒鹽,把每個翅根都沾上鹽,再一起放進一個自封袋中。花椒鹽是用花椒和粗海鹽一起炒的,我也是家中常備,沒喫的了醃個五花肉醃個鴨腿啥的,很方便。醃大塊的肉要用重物壓著,以便讓水份滲出來,翅根是小品,就免了這步啦。 主角是當中那段,最好喫的部分,做滷鴨膀,加陳皮,做陳皮滷鴨膀,找個大鍋,把出過水拔過毛又洗淨的鴨膀放入,加水蓋沒,一條桂皮、三顆茴香、三片香葉、三粒丁香、一小把十來粒花椒、四個乾辣椒,外加一大把蜜餞陳皮,前段時間國內來人帶給我的,很香很甜卻不怎麼酸的陳皮,其實我更喜歡酸一點的陳皮。然後是生抽、鹽、冰糖和糖,一次性所有的香料的調料都加好,然後點火燒,待水沸後轉成中火,燒一個小時左右,我是開著蓋燒的,那是我的習慣,大家要是蓋著鍋蓋,要相對減去一點時間,可能三刻鐘就夠了。 我是喜歡酥爛的鴨膀的,從小喫蘇州好婆的「軟食」喫慣了,大多數朋友喜歡喫稍微硬一點,更有嚼頭的鴨膀,那樣的話,估計半個小時就可以了,別和我說用筷子戳戳看鴨膀是不是扎得過,鴨膀肉薄且嫩,就是生的,你用根尖一點的筷子也扎得過,燒熟不入味,沒有意義的,因此至少還是要燒煮些時候的。 燒好關火,就讓它們浸著,上午燒好到晚上喫,還有些許溫溫的,正好,有人喜歡喫冷透的,那就在喫的之前二小時左右把它們從滷汁中拿出來,自然放涼即可。 糟的膀尖也可以喫了,還有個翅根呢,別忘了。 喫的之前二小時,把膀尖拿出來,洗乾淨,從上午醃起,實際上醃了五六個小時。洗淨之後擦乾水份,再放入自封袋中,倒一點點老抽,再醃一個小時。烤箱預熱到450度(華氏),把翅根平鋪在烤紙上,烤二十五分鐘即可,期間看一下顏色,如果上色不夠就再刷一層老抽。…

[下廚記 VII]烤釀彩椒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買辣椒,不辣的那種燈籠椒,上海叫做「甜椒」,有的地方叫菜椒;也就是廣東話版《蠟筆小新》調戲鄰車姑娘時說的「你鍾唔鍾意食青椒呃啦?」的「青椒」。 最早的時候,上海的甜椒衹有綠的,後來有了紅的,最近幾年又有了黃色的橙色的,有許多人說那是轉基因的。 各位朋友多半在朋友圈或者這個那個群中看到過什麼《央視終於承認了,轉基因食物可以致癌》、《美國正式宣佈轉基因有毒!實驗證明會誘發腫瘤》之類的文章吧?你可能也看過崔永元的紀錄片吧?崔永元自費到美國拍了個片子,證明美國人都不喫轉基因。如果你衹看過這二篇文章一個紀錄片且沒有任何常識的話,你自然就認同轉基因有問題了,你也不會去喫黃色橙色的「青椒」了。 說到常識,我們應該有一個基本的常識,就是食物的基因不會對我們造成變化,人類衹了幾千年的豬了,也沒聽說誰就變豬了吧?這年頭,試管嬰兒借腹生子都不會改變受精卵的基因,你連喫點轉基因就怕自己的基因被改變了? 還有個常識,就是食物與藥物的區別,對於藥物來說,沒有被證實無害前就是有害的,而食物恰恰相反,在沒有被證實有害前那就是無害的,我們喫的米飯、水乃至動物內臓與醃菜醃肉都符合這個標準。第三個常識,拋開劑量談有害或無害,就是耍流氓,一頓喫三十斤白米飯,也是有害的;一滴地溝兌在一遊泳池的水裡,那就無害了。別和我擡槓,你胖喫得下三十斤米飯?那三百斤試試!胖,本來就有害了。 雖然國內的網絡不是很暢通,但我想任何一個有心人,花上幾個小時,都能找出國際上對轉基因研究的科學界共識,都能找到轉基因到底有沒有毒對人體有沒有害的答案,然而有多少人願意去研究這幾個小時呢?甚至不用幾個小時,你到知乎到果殼,可以在不到十分鐘裡得到相對系統的論證文章,告訴你真相到底是什麼。 大多數人相信轉基因有毒有害而自己不去做些調查,其實他們就是「願意」相信轉基因有害,以此來證明自己的一生是多麼的慘淡,,這是由長期的不安全感造成的。然而,崔永元作為一個媒體人,而且是大牌媒體人,他有資源可以在幾個小時內請教全國乃至全世界最權威的農業和科學專家,他沒有去,他衹是「願意」告訴大家轉基因有害,這已經不是科學問題,而是道德問題了。我本來以為他離開了原單位會變好的,沒想到那個單位會讓人撒謊成性的。 今天早上又在朋友圈看到一篇,標題是《阿根廷欲哭無淚,全球第一個毀於轉基因的國家》,點進去一看,說是為了種轉基因農藥用得太多,化學品影響到人的健康了。再仔細看,那是因為阿根廷沒有化學品使用的法律法規,大量超標使用……美國是全世界最大的轉基因種植國,美國人怎麼沒事的?日本是全世界最大的轉基因玉米進口國,日本人也沒喫出事來。 說回辣椒來,辣椒的確有轉基因的,但是甜椒的顏色不是轉出來的,而是天然的,美國甚至還有紫的甜椒和白的,真是好玩。然而我雖然很喜歡買甜椒,因為它們長得實在好看,然而除了炒杏鮑菇、切條與肉腸一起做西式起司雜燉外,好像我就想不出別的來做了;炒大腸、炒荷包蛋、虎皮椒、炒牛柳的都是別的辣椒,燈籠椒實在是想不出怎麼喫啊! 但我也不能老是把彩色燈籠椒當擺件買吧?那玩意擺在家中的確挺好看的,可那到底不是插花而是蔬菜,總得想個辦法把它們喫掉,不是嗎? 那天我是路過缺德舅(Trader Joe’s),正好沒想出來晚上喫什麼,於是想去找著靈感,大多數人是去咖啡店找靈感,我是去菜場。 先到看到羅馬生菜,那就再買瓶水浸鳳尾魚,我的凱撒色拉做得很好的,正好家中還有喫剩的麵包,有了一個菜了。 看到了牛肉糜,那就做個牛肉捲餅吧,偷個懶,不自己做餅了,買包麵粉做的tortilla吧,一樣的。想想牛肉糜太「實別別」了,那就再買點蘑菇吧,切成丁一起,好像不錯。對了,又看到洋蔥了,紫洋蔥,也有人叫紅洋蔥,反正就是辣辣的洋蔥,與黃洋蔥不一樣,也買一個吧,放在一起應該不錯。 牛肉糜我買的是百分之二十肥肉的,最便宜的。美國這裡很有趣,牛肉糜脂肪含量越高越便宜,含百分之五肥肉的牛肉糜是百分之二十的二倍到三倍價格;而牛排呢,則是脂肪含量越高越貴,神戶牛肉在COSTCO都要賣到二千美元一磅。 好玩吧?喫牛肉糜就講究健康了,喫牛排時就不講了;其實照他們的說法,牛肉是紅肉,本身就是不健康的,所謂的低脂牛肉糜,就像是低尼古丁香煙一樣,我認為就是根本就是騙騙自己的。 回到家,做菜,發現一個問題,丟三落四的我,沒有買tortilla,這是在我拌好了牛肉糜之後。我用了半個洋蔥,切成小粒。切洋蔥時嘴裡含一口燙燙的溫水,可以不辣眼鼻,是我一個好朋友告訴我的,實測有效。切洋蔥粒是先橫著進刀,等寛由下至上片成薄片,最後不切斷;然後是把刀竪起來,刀面與自己平行,由前到後竪著切;最後讓刀與自己垂直,再由右往左切,這樣三個維度都下過刀了,自然就切成粒了,切到大約象綠豆那樣就可以了。紫洋蔥很辣,如果切到當中鼻子難受,把水倒了,跳到一邊,再含一口即可。 蘑菇洗淨去根也切成粒,什麼?不會?那請看以前的《下廚記》系列,裡面說到過的,《下廚記》寫到第七本已經不怎麼說基本的烹調手法了,所以大家新的老的都要看。 然後呢我起了個油鍋,一點點,把洋蔥放進去,炒到微焦,要炒挺久的,洋蔥先是出水,再是變軟,然後變黃,等到有一點點焦的時候把蘑菇粒也倒進去,一起炒,撒一點點鹽,蘑菇出點水沒關係,不用炒得很乾。 等炒好的料變冷,把牛肉糜放入鍋中,拌勻,鍋中本來有點水,拌勻就沒了,撒上現磨的黑胡椒,也拌勻。這裡的牛肉糜「磨」得很細,要拌一會兒才能拌得勻,而且這麼細的話,還真得放點洋蔥蘑菇之類的才能讓肉鬆一點。 然後呢,找個平底鍋,倒一點點油,放上tortilla。咦?我的tortilla呢?到樓下車庫中,車上也沒有,收銀條在後背箱,一看,壓根就沒買。 好吧好吧,自己做麵餅吧,那也不難。正當我準備拿麵粉時,看到桌上菓盤中的三個彩椒,紅的黃的和綠的,各一個。我知道我為什麼老是忘了喫彩椒了,因為我把它們放在菓盤裡,做菜的時候誰會想到水菓去?等到喫水菓的時候,誰又會把菜椒當水菓? 現在「弄僵」的我,發現新大陸了。把三個菜椒洗淨,對半剖開,是左右剖,不是上下對半哦!然後把辣椒籽挖去,把甜椒裡的筋也扯去,再將拌好的牛肉糜盛到菜椒中,表面與菜椒盞齊平。 我預熱了烤箱,450度(華氏),光預熱就要十分鐘左右,那也沒辦法,烤箱大嘛。待預熱好,把菜椒放入,有肉的那面朝上,本來就是個「碗」,總不見得碗底朝上。烤三十分鐘,成品很好喫,多汁且鬆嫩…… 我突然想到,這不就是「釀」麼?釀,是種客家的烹調方法,就是把葷的肉醬塞到蔬素的「容器」中,與英文的「stuff」差不多。釀,是個動詞,就是「塞」的意思;上海話也有「釀」,不過是名詞,指的就是塞入的餡料;stuff則既可以是動詞也可以是名詞。 好吧,我可能喫了三個轉基因甜椒做的菜,不對,是一個,紅的綠的是幾十年前就有的,那就是喫了一個,完了,我喫了轉基因了,我要變成辣椒了…… 我這麼多年來,收搜了各種反轉基因謠言的真相資料,已經可以輕易地指出任何一種反轉基因說法的不正確之處;衹有一條我至今沒法反駁,那就是「你叫領導和專家帶頭喫呀!」 讓我「叫」?我連一個領導或專家都不認識,怎麼叫?話說回來,國家與政府既然有打算推廣轉基因,領導們為什麼就不帶頭喫喫呢? [ultimate-recipe id=”7286″…

[下廚記 VII]醉雞

有位朋友問我醉雞怎麼做,我幾乎沒法回答,醉雞?那不就像是問我飯怎麼做一樣嗎?一件普通得幾乎想不起來怎麼詳細描述的事。這就好比你去問個老司機車怎麼往前開,估計他也會呆一下的。 大家知道,我開過私房菜館,週末的時候一天一桌的那種,八個冷菜,八道熱菜,再加一個湯,一道點心那種。我給私房菜定了個規矩,就是不標榜有機食材不排斥轉基因,我要教會大家好喫不好喫與有機和轉因與否沒有任何關繫。 我還給自己定了個規矩,就是不用味精。味精沒有毒,沒有害,對於大多數不太會燒菜的人士來說,味精是樣很好的東西,衹要放一點點,在味覺上可以使菜提陞很多,我不反對業餘人士使用。然而,味精會「教壞」一個廚師,當長期使用味精之後,沒有味精他都不知道怎麼做菜,所以我說用了味精的菜是沒有「格」的,菜,也要有「菜格」。這是個審美的問題,就像女人的好看應該是自身的美麗,而不是靠化妝的,一旦開始化妝,就會越化越濃,最後染上「缷妝恐懼癥」,害怕缷妝,害怕缷了妝給人看到。味精就是這樣,不要騙自己了,雞精、蘑菇精都是這樣。 沒有味精,我改用雞湯,一桌頭的私房菜是不可能真的來吊個高湯的,高湯一吊就是幾十斤,壓根用不完的。如果你去喫私房菜,老闆對你說用哪道菜用高湯做的,千萬不要相信,就算十六道菜全用到高湯,也用不了多少的。 在我開私房菜的那段時間,我一般是早上八點多一點到菜場,騎著我的老坦克,我總是先買一隻雞,雞是在一個蘇北人開的黃鱔攤買的,那時上海不準賣活雞,那人買雞藏在高架橋下面,有熟客去買就偷偷去拎一隻來。他的東西都很貴,態度惡差,除了黃鱔和雞外,也賣甲魚,有時有老太去問他甲魚什麼價錢,他直接回答「儂喫勿起呃!」 他的雞也很貴,不過東西實在相當好,雞油多,雞肉香,特別是久煮之後雞肉還能食用,很不容易。我總是一到菜場,就去他那兒報導,看化殺完了雞,再去買別的東西,一般第二站是愛森肉舖,買五花肉和肋排,五花肉做紅燒肉,肋排做糖醋小排,這二道都是招牌菜,基本上每回都燒的,有時還在這裡買豬肚或豬腰,我做的汆腰片客人們很喜歡。去好肉舖,是豆製品攤,烤麩、豆腐衣、素雞之類是常買的,經常翻著花頭做;豆製品攤邊上是凍禽攤,鳳爪、鴨舌之類的,要是做八寶辣醬,鴨肫也在這裡買。 然後呢,是海產攤,小黃魚啊,白鯧啊,墨魚啊,反正採購單上有什麼,就照著買。採購單是打印的,我寫了段小程序,與客人商量好菜,衹要在菜名前打個勾,就會自動打印出一份採購單來,主料、配料都有,節省了大量的時間,也免得丟三拉四忘了東西,十六道菜要幾十樣東西,私房菜從開業到我離開中國,做過218道不同的菜式,其中包括一道原料是「米」的「白飯」,還有一道有十二種原料的「李鴻章雜碎」。 買完海產,就回到賣雞的地方,雞己經開好膛拔了毛了,拿了雞,我就回到廚房,把雞洗乾淨,開始煮雞,將五花肉出水,要是有豬肚,也是第一時間煮的。 等到雞湯燒滾,就改到小火,然後回到菜場,買蔬菜和蔥薑什麼的,我的自行車網兜已經夠大了,一次還是裝不下的。我其實一天至少要去三次菜場,到下午的時候,開席之前,還要去買一回黃鱔、活魚、活蝦、活蟹,那些東西都是事先定好的,否則去晚了不能保證。後來水產攤的老闆和我熟了,他會在六點一刻左右給我送到店裡來。 我去過一些私房菜館,奇怪的是這些地方的廚房都是「閒人莫入」的,我不懂為什麼私房菜的廚房不能讓客人看,我的場子就是飯桌與廚房在一起的,當中用移門隔開,如果客人願意,可以打開移門,可以全程看著我做菜。我做的私房菜是全程透明的,有好幾次客人從早上買菜開始跟著我,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把私房菜弄得神神秘秘的。 等我再次回到店裡,雞湯還在燒著,這時大概是十一點左右。先要把「喫辰光」的東西燒上去,紅燒肉、糖醋小排、豬肚、虎皮鳳爪之類的東西,等灶頭都佔上,就開始處理剩下的食材了,剪金筋菜的根、批小黃魚、備蔥薑水,很多很多細碎的小活,我是個手腳很快的人,但預處理食材還是相當花時間的。 到下午一點半的樣子,紅燒肉與雞湯都好了,其它的食材也備得差不多了,冷菜正在進行中,要用到水的地方都用現燒出來的雞湯,所以我的素菜大多數是葷的。再過一個小時,冷菜也就差不多了;二點半,可以睡二個小時, 一桌菜,真正花時間的是冷菜,別小看冷菜,象虎皮鳳爪、糖醋小排、魚凍、醬鴨之類都很花時間,衹要冷菜做好,心就定了;熱菜倒反而快,大多數是熱炒,就是一炒頭的事情,還是老規矩,要用到水的地方,就用雞湯,所有的湯羹菜,都是雞湯的底。 每天都有隻雞,所以我會給客人上鍋雞湯,有時客人不要雞湯,要酸辣湯,要三鮮湯,要老鴨湯,那樣的話,當天的雞就多出來了,我就把雞拿出來,剁好,然後整齊地碼在不鏽鋼碗裡,放黃酒浸沒。 廚房裡的不鏽鋼碗有專門的名字,叫做「碼斗」,好時髦的發音。 那就是醉雞呀,看到吧,這是個隨手做出來的東西,連米飯還是特意為客人準備的,而醉雞衹是個副產品。我用的黃酒,就是廚房中的料酒,最普通的黃酒,如果大家要做醉雞,千萬不要用那種很高檔的黃酒,那種酒加了焦糖增色,你會做出個黑黑的醉雞來的。做醉雞,就是普通的黃酒,再加一點點鹽,一點點糖,喫口淡的人,不放鹽也行,不喜歡甜的人,不加糖也成,反正實在是太簡單了。 如果你特地要做醉雞,那完全沒必要買我這種要久煮的大雞,買童子雞就可以了,至於黃酒,沈永和的花彫就足夠好了。雞買來,洗乾淨,冷水下鍋,浸沒雞身,點火燒雞,待水開後再煮二十分鐘左右,用筷子插一下雞胸位置,要扎得穿且不帶出血絲來。在煮到十五分鐘左右的時候,你可以準備一大鍋冰水,待雞煮好之後,直接把雞拎出來浸到冰水中。 待雞冷透,一小時二小時之後吧,你又不急,讓雞在水中浸著好了。把雞拿出來,洗淨表面的浮油,然後剁開,剁得整齊漂亮點,然後整齊地碼在一個小而深的容器中,倒上黃酒,加鹽加糖。為什麼要先刴?你想呀,整隻雞要浸在黃酒中,那得要多少酒?知道飯店裡為什麼醉雞總是在一個小鉢頭裡上桌的嗎?那是先剁好了碼在裡面的。斬好的雞,排在一起,怎麼樣放在碗裡,就怎麼拿出來裝到盆裡,不要東一塊西一塊地分開,那是大鍋菜的做法,大鍋菜沒有醉雞的。 在洛杉磯,我沒有找到好的黃酒,但是有寶鼎的醉滷賣,我就用那個做。咦?不是說不要用好黃酒麼?但我也沒說要用不好的黃酒做呀,洛杉磯有種方瓶的黃酒,臺灣人做的,太難喝了,我已經不用黃酒做料酒了。另外,雞的話,我用一種22盎司的玉米飼小雞,很嫩的雞,水開後一刻鐘都不用就行。我是整雞浸在醉滷裡的,因為它實在太小了,放在一個自封袋中,衹要一點點醉滷,把自封袋中的氣擠掉,就全浸在滷中了。 如果是切開醉的,一般一二個小時後就可以喫了,整雞浸的話麼,時間再長一點,一般不要超過六個小時,什麼要浸過亱之類的全是瞎說,醉雞是夏天的食物,過去沒有冰箱怎麼讓滷菜過亱?所以一定是當天做當天喫的。 這遍文章是說不要將私房菜與醉雞神秘化,所有的菜都不該神秘化。 有人聽說過醉火雞嗎?我準備試一試,打破醉火雞的神秘感。

[下廚記 VII]肉骨茶

我是上海很早喫到肉骨茶的人,甚至是最早「在本地」喫到肉骨茶的人,這裡的「本地」指的是上海,不是馬來西亞。我在叻沙一文中寫到過,我在上海編了個點菜程序,那家店是賣東南亞美食的,開張試營業時,我喫了碗叻沙,還喝了碗肉骨茶,那家店可能是改革開放後第一家在上海做東南亞菜的。 肉骨茶,一喝就愛上了,可能與我從小體質孱弱有關,我是喝中藥長大的,對於肉骨茶的味道,接受度超高,我甚至喜歡站在中藥店聞那個味道,同時看著他們從百眼櫥裡抓藥,又好聞又好玩。 當年,我在喝了那碗肉骨茶後回去復製過,那是個沒有互聯網的時代,僅憑在店中喝到碗有整隻大蒜頭的小排湯,回到家中被我用茴香桂皮香葉丁香花椒出外加整隻大蒜倒騰出一碗黑黑的肉骨湯,且大家喝說好喝的時候,那種成就感是無法言表的,雖然那碗湯的顏色還是我用醬油兌出來的。 那碗湯,我做過很多次,一直自我感覺都不錯,直到我去了馬來西亞。 馬來西亞是個穆斯林國家,印尼也是,可我在馬來西亞和印尼都喫過豬肉,這要比去中國的西北還容易喫到。我去了吉隆坡的唐人街,有個破破的肉骨茶攤,買了一碗,我就知道我的那碗要是拿到馬來西亞來,會被人笑痛肚子的。 後來有段時間往來於馬來西亞與新加坡,才知道這玩意還真是藥房的幹活,各大中藥房都有包好的肉骨茶藥包賣,而肉湯的顏色,完全不是醬油,而是藥湯本來的顏色。 好喝,但你完全嚐不出來用了哪些中藥與香料,我相信哪怕李時珍活過來,也不可能從一碗湯喝出用了哪幾味藥來的。從資料上看,一份肉骨茶用到的中藥與香料有白芷、黃芪、川穹、當歸、玉竹、白古月、龍眼乾、大棗、枸杞、橙皮、甘草、丁香、孜然粒、茴香、桂皮、芫荽子、黨參、淮山藥、甘草、陳皮、小茴香、白胡椒粒、花椒粒、香葉;還有樣關鍵的是熟地,肉骨茶的深褐色就是熟地來的。 馬來西亞人新加坡人做肉骨茶,都是去藥房買個肉骨茶藥包來,反正那些中藥店不止賣中藥,香料也賣的。或者香料本身就是中藥?我們家的白胡椒一向是去中藥店買的,比小菜場現磨的香上不少。 大多數藥店,會將熟地分開放,那樣的話,喜歡喫淡色的人就可以不放熟地,做出淡褐色的肉骨茶來。後來,各大藥店把配方賣給食品商,以至於有了如今的很多商業化藥包,行銷世界各地。 在料包中,最著名的是「許氏企業」的A1包,還有「松發」的也很有名,如果你去到馬來西亞的巴生,市場上有各種各樣的無品牌肉骨茶包賣,很方便,都很好喫。 我是在亞洲超市買的臺灣小磨坊的料包,小磨坊的生意在洛杉磯很大,各種調料香料可以在超市中找到。這不是個廣告貼,閣主從來不寫廣告的,小磨坊的料包中藥味輕,對於大多數不習慣整天喝涼茶的人更適合。 然後就很簡單了,買一點肋排,切成一條條的,我是把肋排當中也剁開了,變成了一小截一小截的。再發一點香菇,我用的是金錢菇,那種小小的,發好之後也就一美元硬幣的大小。 越來越簡單,先把肋排出一潽水,放在冷水裡煮,水開後再煮個十來分鐘,然後把肋排重新洗乾淨,把鍋也洗乾淨。 小磨坊的料包,是十足的懶人料包,連冰糖都有了,衹需要再加五個大蒜頭就可以了。把料包裝進紗布袋中,與排骨一起放進鍋中,然後開火燒煮,先大火燒沸,再用中火燉煮,半小時把香菇放入,再過三刻鐘,就可以喫啦! 喫湯,不對,喫茶,不對,喝茶,喝肉骨茶的時候,趁熱,放一點點鹽,燒好的肉骨茶中是沒有鹽的,有人喜歡喝沒有鹽的肉骨茶,要想喫鹹的,就自己放吧。 今天,就聊到這裡吧,下回做什麼呢?讓我好好想一想。

[下廚記 VII]約克郡布丁

我有個朋友,叫周彤,是個「食痴」,他喜歡鑽飯店廚房,從廚師那裡學手藝,由於他是記者身份,所以到過好多廚房,學到了很多本事。他是《頂級廚師》的副總導演,其實對於食物與烹調的道理,他比那些評委懂得多;後來他出了本書,叫做《本幫味道的秘密》,把上海菜的發生發展講得清清楚楚,不過可能這本書會讓「愛滬者」不開心,因為開章就說了本幫菜最早是給十六浦碼頭的苦力喫的,苦力出汗多,又要補充鹽分又要有油水,所以形成了濃油赤醬的風格,這與大家想像中的高大上沒有任何關繫。 在他還沒成名之前,拍過一個系列短片,每集十來分鐘那種,好像是電視中每天都有的,下午五六點的樣子,這個時段大家都在上班,我估計看這套節目的都是老太太。我是在認識了周彤之後看到這套片子的,其中有一集說的是烙蛤蜊。 烙蛤蜊,是紅房子的名菜,就是把蛤蜊肉切碎後,拌上色拉油、紅酒、蒜泥、芹菜後放回蛤蜊殼中烤出來的菜,又是道極具上海特色的模仿西菜,其原形是法式蝸牛。 周彤的片子就是教大家怎麼做這道菜,片子很好,可惜用的是普通話,「烙蛤蜊」,自然讀成「澇蛤蜊」,這就讓人難受了。「烙」字,在上海裡讀如「落雨」的「落」,然而「烙蛤蜊」,不讀「落蛤蜊」。紅房子就是用「杏利蛋」與「烙蛤蜊」二道菜的讀法,來衡量一個客人到底是老喫客還是洋盤的。 「杏利蛋」要讀作「昂利蛋」,那是omelette的音譯,而「烙蛤蜊」則唸作「擱蛤蜊」。如果二個人相親去了紅房子,如果女孩子知道正確的發音,而男孩子二個都讀錯的話,這門婚事是絕對不會成功的,「烙蛤蜊」就有這麼厲害。一個連上海名菜都叫不出來的男孩,多半是個鳳凰男,鳳凰男是不能嫁的,就算他不是,他爹一定是。 這個字,是個用錯了的字,是從廣東話中的「焗」來的。焗,那是西餐中來的,當年叫番菜。大家可能聽到過「奶油雞絲焗麵」,這是道天鵝閣的名菜,如果你讀成了「局麵」,那麼恭喜你,你討不到上海姑娘了。 焗,就是英文中的「grill」,「烤」嘛!「grill」與廣東話中的「焗」字音很近,就被廣東人先借用了。等到有了「焗蛤蜊」這道菜,要把它寫到菜單上時,上海人「擱牢了」(與「焗」同音,「呆住了」的意思),這個字怎麼寫呢?整天聽他們說「焗」,卻寫不出來,本來上海話中就沒有這個字嘛。於是想來想去,這個字念「擱」,是種烹調法,一定是「火」字旁的,那麼加個「各」字上去,有聲旁有形旁,完美,「烙蛤蜊」就這麼出現在菜單上了。 我們經常嘲笑英文簡單,一個詞在中文中有很多表達法,在英文中衹有一個,其實反過來,也有同樣的現象。就拿「烤」來說吧,「烤蛋糕」、「烤薯片」、「烤火雞」、「烤香腸」、「烤魚排」都是「烤」,然而在英文中分別是「bake」、「toast」、「roast」、「grill」和「broil」,好玩吧? 烤鴨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之一,烤的時候要在烤架下放個盤子,鴨油會滴下來,一隻肥鴨能烤出好多的鴨油來,倒了很可惜,可以用來做約克郡布丁。這道東西最早是在十八世紀前葉在英格蘭北部被發明的,是很古老的點心了。 這玩意很容易做,關鍵要有個烤箱,還要有個鑄鐵煎鍋,我用的是美國老牌Lodge的十吋煎盤,很厚很重,衹要加到足夠熱,煎魚都不會粘皮,可以當作不粘鍋用。 把鍋先放在火上燒著,把烤箱也預熱起來,450度(華氏),對的,空鍋放在火上燒著,這鍋厚重,要燒一會才會熱,反正準備工作很快的。 真的很快,我可以在一分鐘內做好,你說把四分之三杯(標準cup,下同)麵粉、一點點鹽、三隻雞蛋、四分之三杯牛奶拌在一起要多久?再生手三分鐘也夠了吧?放在一起攪勻就行了。 鍋要燒到很熱很熱,倒半杯鴨油在鍋中,等到鴨油冒煙,把調好的麵粉糊「一古腦兒」倒到鍋中,記住哦,一定要一下子倒進煎盤,不能一點點地倒。 霎那間,鍋中騰起一朵蘑菇雲——沒有這麼誇張啦!「蘑菇雲」是誇張,但「霎那間」不是,麵糊入鍋的一剎那,立馬漲發起來,體積變大很多倍,最後成為一團淡黃色的雲朵。 把煎盤放入烤箱,千萬記得要戴防燙手套,鑄鐵熱起來是連柄一起熱一起燙的,你不想你的手也「霎那間」一下吧?烤二十分鐘,它會再膨一點起來,表面也著上了色,就可以喫啦!一般是配肉汁喫的,我配的是烤鴨肚子裡的汁,你可以用任何醬料蘸著喫淋著喫,都可以,哪怕直接喫也很好喫,這其實就是個加了麵粉牛奶的燜蛋嘛!沒有任合不好喫的理由啊!我覺得用紅燒肉撇下來的油估計也不錯的,實在沒有的任何肉油的話,用黃油豬油乃至轉基因玉米油,都可以。 如果沒有鴨油,大多數人家是不太可能有鴨油的,你可以用任何的肥油來做,用烤箱烤聖路易斯肋排也會滴油,平時烤好把油留著,放在冰箱中隨用隨取,留一二個星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對了,聖路易斯有個中文名,叫「翠花」。

[下廚記 VII]羊角三明治

「她不知道哪來的優越感,拎個香奈爾了不起啊?」我不知道拎香奈爾了不了得起,但我知道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沒啥優越感,一定買不起香奈爾。是的,她的存款有可能超過一隻香奈爾,但是這錢是要給留著交房租的,是要留著給孩子上幼兒園的,是要寄給鄉下的父母的,還要供老公的妹妹上大學的,不是說存款高於貨價,就叫「買得起」的。有人說,可能她喜歡的是愛馬仕呢?喜歡愛馬仕的人不會覺得拎香奈爾在秀優越感的。也有人說,那是因為拎香奈爾的嫁了個好老公,完了,就是說:連老公都沒人家的好。 我一向反對歧視,我甚至很反感歧視鏈這種說法。喝義式濃縮咖啡的看不起玩手沖咖啡的,手沖的看不起星巴克,星巴克看不起真鍋,真鍋看不起月膠囊,膠囊看不起速溶的,最後,都喝到速溶了,還有喝日本UCC的看不起喝袋裝三合一的。我的媽呀!真累!完了嗎?還沒完呢,喝袋裝三合一還看不起喝豆漿的呢。 上海有幢房子,是上了各種建築教材的,那就是波特曼。波特曼是家酒店,是浦西最早的一批外資酒店,當然,我說的是改革開放之後。波特曼的邊上,是上海最牛的辦公樓,叫做上海商城,先後有澳大利亞領事館、英國領事館、加拿大領事館、美國領事館以及多家國外媒體、跨國公司在此辦公,是全上海人員流動最少的辦公樓。 這裡的歧視鏈是這樣的,上海商城樓上的看不起一樓二樓的,一樓二樓是銀行、航空公司等服務性企業;一樓二樓的又看不起波特曼酒店的。然而說到收入,可能卻是倒過來的,所以錢的多少,有時不是歧視鏈的核心。 上海商城也不是中國最牛的商城,而是偃師商城和洹北商城。 今天要說的,是以前上海商城一樓的一家麵包房,那要在二十年前了,在如今鼎泰豐的位置上,有過一家很小很小的麵包房。麵包房是屬於波特曼的,深藍色的包裝袋上有燙金的麗茲卡爾頓標誌,看著就很「洋氣」,當時可能算是全上海麵包歧視鏈的頂端了。 那家麵包房好像衹賣一種東西,就是羊角麵包,對了,說「羊角」是要被說「可頌」的歧視的,管它呢,我就喜歡說羊角。也許他們也賣別的,但我不記得了,我衹記得他們的羊角,鬆、軟、脆、香、酥,軟是裡面軟,脆是外殼脆,具有一隻好羊角的所有特徵。 我忘了價錢了,二元?五元?還是二十元?應該沒有二十元一個,但絕對是個很貴的價錢。要知道1998年時,一客生煎大概是四角錢,就算是二元一個,也值半斤生煎了。 後來那個位置上開了外文書店,麵包就移到隔壁的城市超市了,那時城市超市還在地面上。可不知為什麼,打從羊角在那裡自取後,就沒有以前好喫了。 我一直很喜歡喫羊角,羊角在麵包歧視鏈中的位置是很低的,因為據說羊角很不健康,羊角是要起酥的,說是反式脂肪,高級的是全麥麵包、法棍、義包。然而我不在乎,我還喝豆漿呢,我就喜歡羊角,羊角是我最喜歡的麵包。 COSTCO就有羊角賣,一盒十二個,衹是5.99美元,據說很多年來就是這個價格,所謂「民生最基本的東西」不能隨意漲價。別看它很便直,可它們實在是很好喫,儘管歧視我好了,我就是喜歡喫COSTCO的羊角麵包。 我總是把羊角橫著一剖二,剖羊角要用帶鋸齒的麵包刀,用普通菜刀小刀美工刀的話會切得一塌糊塗的。然後把分二半的羊用又小烤箱烤一下,烤得微焦的樣子。再就是夾上起司片,要趁熱夾,那樣起司會融化。 我經常用的是卡夫出品的方的單片裝起司,也是COSTCO買的,一盒96張。這種起司是起司歧視鏈中最底端的產品了,有人會說cambozola是最好的起司,那是法國camembert起司與義大利Gorgonzola起司的結合;也有人會說切達排在最前,但必須是英國產的味道濃烈的那種;或許有人會說brie,也有人會說羊奶起司,反正歸根結底,這種單片塑料紙包的起司,在起司「愛好者」眼裡,壓根就不是起司,在他們眼裡,除了古法手作之外,工業化包裝的就不算起司了。 除了起司之外,我還喜夾點肉,COSTCO有各種切好的西式火腿,我挺喜歡一種火雞肉做的,就是turkey ham啦。完了,這也是肉類歧視鏈底端的產品,肉類從神戶牛肉到美國牛排再到新西蘭牛肉一路下去,經歷了羊肉豬肉雞肉最後才是西式火腿與肉丸肉餅,最最後是火雞ham,可它好喫啊! 三種健康食品中最不健康的東西,三種食物歧視底部的東西,被我放在了一起,產生了相當好的效果,我真是個天才;有時家中正好有蔬菜,生菜菠菜之類的,也夾在一起,蔬菜在食物金字塔最下層,算是健康的。 羊角三明治是一種不用理別人怎麼看你,想怎麼喫就怎麼喫,想夾什麼就夾什麼的好東西;它沒有一個標準,無所謂正宗不正宗,衹有好喫不好喫。所有的三明治都是這樣的,我覺得夾回鍋肉也不錯,回鍋肉是川菜歧視鏈的底端,經常有人告訴我「正宗的川菜是不辣的」,開水白菜、雪花雞淖和肝膏湯才是川菜歧視鏈的頂端;據說全上海衹有一個人會做這些菜,喫了還不準說不好喫。我衹知道這幾道在成都的盤饗市不過幾十塊錢一份,喫完儘管駡廚子。 也衹有在上海,一桌川菜能賣到上萬,上海人真有錢。 「上海人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幾個臭錢麼?」 我敢保證,說這話的,一定沒錢,對錢不尊重的人,是不會發財的。

[下廚記 VII]粉蒸肉

我挺喜歡喫港式點心的,在上海喫了無數次唐宮之後,特地跑到香港陸羽去喫,好在我會一點白話,能混。為了去陸羽,我還特地學了蘇州碼子,陸羽墻上的標價是用蘇州碼子標的,一種特殊的記數符號,比如4569寫作「〤〥〦〩」,學會了很酷的,我後來記日記就用這種符號,別人看不懂。 香港人很勢利的,和上海人一樣,算了,勢利這個詞太沉重,改成「與非同族類人員沒有親近感」,這總可以了吧?你到了我的城市,不會我說的話,喫不慣我的食物,看不懂我的文字,我憑什麼要親近你?這道理也對,原住民沒必要去親近外來人口,況且你還不接受本地語言和文化,那你至少得接受本地美食吧? 可惜的是,我會說白話,除了蘇州碼子外我還識香港漢字,可我依然不喜歡陸羽的點心和鏞記的燒鵝,前者太過粗糙了些,後者可以不是熟客得到的東西不一樣。有人對我說,陸羽的點心就是老香港的味道,那是你的回憶,不是我的;老味道不見得就是好味道,上海的長春食品廠哈爾濱食品廠乃至凱司令,售賣著各種上海「老味道」的西點,當你全世界一大圈跑下來,發現他們賣的根本是對西式點心的拙劣模仿。 我愛不上陸羽的點心,我相信香港人也愛不上哈爾濱食品廠的牛利。 那不等於我不喜歡廣式茶點,我在廣州就喫到過很好的,在香港也喫到過,上海、洛杉磯也有好的廣式茶點,衹是洛杉磯的東西,個頭都要比廣州的大上一圈,對我來說,這就為難了。 因為我最喜歡喫的是糯米雞,香菇與肉與雞用荷葉和糯米包起後蒸的,一個簡版的粽子,對了,我也喜歡喫粽子,特別是五芳齋在高速嘉興休息站賣的大肉粽,在我喫過了嘉興市內賣的大肉粽後,我堅信高速休息站的大肉粽是特供的。 我喜歡一切糯米的製品,衹要它是鹹的,五芳齋大肉粽,閩南蒸裹粽,上海的鮮肉油燉子,蘇州的炒肉糰子,都是想想就好喫的東西,哪怕開洋火腿粢飯糕也很好喫,雖然我一直認為那玩意應該歸到素食裡。 糯米雞的問題是量不小,一件二個的話,一喫就飽了,洛杉磯的糯米雞個頭更大,一個人都喫不了一份。 要沒人與我合喫的話,我還不如喫粉蒸肉呢,也有糯米也有肉,那叫一個過癮。 粉蒸肉,各地都有,唯上海與香港以前是沒有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上海人喫整塊的肉,好像就沒蒸來喫的習慣,除了鹹肉香腸,可那並不是新鮮豬肉。 粉蒸肉很好喫的,一般是用肋排來做,外地稱之為排骨,上海人說的排骨是大排,所以要說清。我喜歡用五花肉來做,帶骨的更好。 粉蒸肉的「粉」,是一種米粉,甚至都不是粉,而是「碎米粒」。用一份糯米三份大米的比例,乾的放在鍋中用小火炒,炒到發黃為止。 醃肉要炒鹽,炒到鹽發黃,其中主要的原因是鍋沒洗乾淨;炒米發黃,其實是表面微焦。炒米的時候,火不要大,火大了易焦,耐耐心心地慢慢炒。 炒米的時候,放點花椒放點桂皮放點茴香放點丁香放點草菓,反正你家有點啥就放點啥,其實最方便的是倒一點五香粉下去,五香粉在老外店都有賣,叫做five spicy powder。 炒完之後,待其冷卻,注意啊,那玩意很燙的,千萬別用手去抓,你最好一大早炒好了到下午再去處理。記住啊,火一定要小,火大了會發苦,五香粉更容易發苦,你可以等米冷掉再放五香粉。 待米冷卻,用食物處理器把米打碎,不要用高功率快速地打,衹要把一粒米打成二半三半就可以了,大約與芝麻相仿的大小。如果你沒有料理機,將米放在砧板上,用搟麵杖就可以了,沒有搟麵杖用啤酒瓶就可以了,碾、砸、壓,都可以,衹要把米弄成碎米就行。 用多少粉取多少,其餘的可以放起來,隨用隨取。拿出來用的粉,放鹽拌勻,鹽會吸潮,所以最好不要事先拌好。 將排骨(肋排)或五花肉切塊,我喜歡挑肥一點的買,油會被米粉吸收,更好喫。找一個碗放入拌好調好味的米粉,把排骨或五花肉一塊塊的放進米粉碗中,用力壓實,以便米粉沾裹到肉上。肉可以事先用醬油和料酒醃過,那樣的話米粉中的鹽就要適量減少。 肉要一塊塊地放到碗裡去裹粉,那樣才能緊實,不至於掉粉。掉粉是件很嚴重的事,那表示你已經沒有人氣了。 另外準備一個盆子或碗,底下可以墊上土豆山芋南瓜什麼的,切片切條切塊都可以,無非是肉不夠把場面撐起來的意思,葷的不夠用素的撐,這是我最不屑幹的事了,我總是買上好多肉,要做就做一大碗,過癮。 然後是蒸,隔水蒸,鍋中放水,用個架子把碗或盆架起來,水沸後改到中火,蒸它一個半小時,期間要注意水位,當中加個二次水,燒乾了就不好玩了。 蒸好的粉蒸肉別提有多香了,喜歡喫麻辣的在打米粉的時候放入花椒和辣椒粉,喜歡甜味的甚至可以放點糖,粉蒸肉是個可以任意發揮的東西,你可以根據你的愛好來調整口味,喜歡辣的朋友還可以加上郫縣豆瓣,那就更香了。 粉蒸肉是我見過最難擺盤的東西了,蒸好之後,就是一團糊糊,而且我還喜歡喫濕一黥粉蒸肉,所以就更糊搭搭了,我見過有人把粉蒸肉夾出來放在一張大的荷葉上,挺漂亮的,在洛杉磯可以用香蕉葉,話說要是有荷葉的話,新鮮的,我一定先做個糯米雞喫喫。

[下廚記 VII]黴乾菜燒肉

當別人問我是哪裡人時,在美國我說是上海人,在上海我說是蘇州人。 說上海人,因為我出生在上海,長在上海,十七歲之前衹去過蘇州、無鍚,三次二地,對的,十七歲前衹出過三次「遠門」,大概在無鍚住過一晚,加起來四天;要是這都不算上海人的話,可以加上我的父母出生在上海,祖父母出生在上海,這總算是上海人了吧?雖然曾祖父出生在臺北,可他的爹是上海道臺,他不算上海人的話,我總能算了吧? 我在上海說我是蘇州人,那是因為祖母是蘇州人,我從小由她領大,嚴格地說我的母語是蘇州話,我會說一口流利的蘇州話,衹是我的蘇州話跑到蘇州年輕人聽不懂,還得是和七八十歲的人才聊得起來;人家問「你是說書的吧?」 然而我在戶口本上,既不是上海人也不是蘇州人,中國的戶籍是件很霸道的事,不管你在這裡生長了幾代還是幾十年幾百年,戶口還就得填「祖籍」,在戶口本上寫作「藉貫」,那是你一旦犯了錯誤,就可以「譴送回原籍」;文革的時候,有大量的人被譴送回籍,就是照這個方法來判定的。 小時候填表,除了家庭成分外都要填原籍的,我一直填一個「浙江餘姚」的地方,雖然我從沒去過那個地方,連我的父親都沒去過。 我去過一次餘姚,衹去過一次,那是在有了女兒且女兒已經不小的時候,與幾家朋友各自帶著孩子去餘姚摘楊梅。偏偏我又是個不喜歡喫楊梅的人,所以嚴格的話我衹是陪著他們去的。去的結果是:我和女兒的原籍好破敗,好處是我喫到了新鮮的楊梅,原來還是很香甜的,過去不愛喫衹是因為沒喫到好的。 餘姚盛產楊梅,還產黴乾菜,是一種醃製過曬乾的雪裡蕻,雪裡蕻是種芥菜,我國的大多數鹹菜、泡菜、醬菜、酸菜、榨菜、福菜、沖菜都是用各種各樣的芥菜經過各種各樣的工藝製成的,黴乾菜衹是其中的一種。黴乾菜因為菜身上顯現灰白色,形似發霉,故有此名;有人嫌此字不雅,遂改成了「梅」字。 其實完全不用談「黴」色變,我的原籍還有種叫「黴千張」的東西,是用百頁加微生物「黴製」而成,至於大家喜歡的乳腐,其實也是要讓豆腐先發霉長毛,才能產生大量的氨基酸,變成大家喜愛的口感與口味。 今天,我們就來做一道黴乾菜燒肉,這本來是道窮人的喫食,很大量的黴乾菜,一點點的肉,把肉燒化了,喫浸透了肉油的黴乾菜,真正的喫客是不喫黴乾菜燒肉的肉的,衹是喫黴乾菜,那個菜的傳統做法很鹹,一小撮可以喫下一大碗飯。那邊的喫口很鹹,寧波、餘姚、紹興,都是一個風格,醃與鹹,還有各種「臭」和「黴」,如今引入現代餐飲的改進,倒也不失為別有趣味的一類美食。 黴乾菜的挑選很有講究,很有講究。首先是「黴」,要挑香而沒有「黴陳氣」的,好的黴乾菜,撲鼻香氣,是一種特別的香氣,那種聞上去就讓人胃口大開的香氣;其次是「乾」,黴乾菜要拿在手裡輕飄飄的,捏起來乾乾鬆鬆的,不是捏上去黏黏的,那就是沒有曬透真的有些變質了。舉起黴乾菜,抖一抖,要沒有泥沙,有的黴乾菜不是吊起來曬的,直接在泥地上曬,就會有泥沙。黴乾菜有種高級版本,是加了切小的嫩筍的,叫做筍乾菜,那是黴乾菜的極品。前面說到有人嫌「黴」字不雅改成「梅」,並說是梅雨季節做的,這就是笑話了,梅雨季天天下雨,怎麼把菜曬乾?繼而要做筍乾菜的話,梅雨季也沒有筍了呀;在梅雨季曬醃菜,可能會做出真正意義上的「黴菜」來的。 我在洛杉磯,華人超市有各種黴乾菜賣,有很多還是在美國生產的,美國也有雪裡蕻,當然可以做醃菜。我買到過一種新東陽出品的「紹興梅乾菜」,品質與風味都相當不錯。我總是一買就買三包,臺灣人的東西包裝小,一包不夠喫;肉呢,洛杉磯這邊的五花肉都是象iPad般一塊凍的,挑肥一點的買,這道菜要有油水才好喫。 我經常在肉攤上聽人說「給我塊瘦一點的五花肉」,我總是會好奇這位大姐當年找男朋友是不是要個「娘一點的小夥子」;雖然五花肉的終極奧義是五花三層夾精夾肥,但基本要求還是「肥一點」啊!想喫瘦的喫裡脊喫臀尖喫腿肉就可以了呀! 不管她的男朋友了,我們來做黴乾菜燒肉,買回家,把黴乾菜放在漏網裡沖洗一下,然後找個大缸浸著,板磚五花肉就找個容器放著,讓它自然解凍。 等第二天,把五花肉一切二,然後找個大鍋子,放水煮它個半小時三刻鐘的。同時,把黴乾菜輕輕地從水中撩出來,輕輕地,萬一有泥沙讓它們沉在水底。 待五花肉煮硬了,把水倒掉,然後拔毛,是的拔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五花肉的毛用剃的了,你拿到手的五花肉乾乾淨淨,可是等一燒肉就收縮,毛就頂了出來;我有好幾個朋友燒紅燒肉,說是明明買來仔細看過,下鍋前絕對是沒有毛的,為什麼燒好的紅燒肉就有毛了呢?道理就在這裡,所以現在的五花肉要先煮一下,然後再拔毛。 先煮還有個好處是切起來方便,肉變硬了,容易下刀,方便掌握大小。別和我說什麼古法不是這樣的,古法用柴現在用煤氣,古法這麼出回水,她男人得上山砍二回柴,她自己還得去井邊多打一次水;時代不同條件不同,烹飪的工藝要作出相應的調整,這是我的一貫主張。我最看不懂好多女性朋友參加漢服運動還有恢復國禮運動、讓孩子讀弟子規自己學女德的,中國人花了那麼大的努力和犧牲才爭取到了男女平等,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女性卻要講古法? 再說一次,烹調上的古法就是食材不能控製、工藝難以保證、出品無法預計,最終成功無法仿製,這是小規模農耕經濟的一種自我保護,現在誰還百分百守著古法不放,那根本就是個笑話。所有主張遵古法的,請用古法生孩子。 說回來,現在五花肉變硬了,切起來很方便,先切大片,再切條,切成大約小手指粗細的條,「古法」還要細一點,那時的肉貴,如今我們這道菜,既喫菜也喫肉,所以要大一點。竪著切,這不用多說了吧?從來沒聽說過五花肉橫切的。 把黴乾菜放到鍋中,把五花肉蓋在上面,然後加水,蓋過五花肉。有人會問,照閣主的風格,一定會把浸黴乾菜的水倒回去啊,為什麼沒有呢?是的,我會用利用浸香菇的水,但我不會用浸海蟄浸扁尖的水,太鹹了啊!黴乾菜也是鹹的,這水沒用的。 開大火燒,放生抽、老抽,黴乾菜有鹽份,所以生抽少一點,老抽呢不妨稍微多一點,這道菜如果看著色淡,總覺得沒有燒透似的。對了,如果是筍乾菜燒,則顏色要稍微淡一下,要肉眼分得出筍乾和菜的區別才行。 水開了之後,先燒它二個小時,用小火,黴乾菜燒肉是道要「焐」出來的菜。什麼?焐要用很多柴?開什麼玩笑,焐衹要開一點點風口,用餘柴就可以了。好的大灶可以一亱不熄火,那就焐一亱黴乾菜燒肉好了。 二小時以後,嚐一下肉,已經酥了,但油還沒完全出出來,如果你喜歡現在的口感,那就加糖,大火猛收,此時的湯水還有很多,要收乾一半左右,湯麵要比菜面低一二寸左右才行。我是喜歡燒它三四個小時的,從二小時起,每過半個小時加點糖,同時把火調大一點,讓它慢慢地自然收乾。 對了,在收乾的同時,你最好煮上一碗飯,白米飯。我已經把大多數食物調整成可以配啤酒食用了,可是對於黴乾菜燒肉這玩意,好像還是必須來上一碗白米飯,那才喫得過癮喫得爽。 要軟軟的白米飯,冒著熱氣,挾一大把黴乾菜燒肉,堆在飯上,再用白瓷調羹壓著菜碗裡的黴乾菜,壓下去時會有湯浸到調羹裡,舀起來,淋在飯碗中的菜上,滲到飯中…… 好喫啊!

[下廚記 VII]烤越南醃鯽魚

我以前重來不知道魚可以烤著喫,我猜我第一次喫烤魚,是在大理的大研古城,我們住在古城裡,古城外面有個燒烤攤,衹有晚上才擺出來。據攤主說,她是個下崗工人,沒有了工作後就擺這麼個攤子,那時的大理還不像現在這麼小清新,束河還真是個古鎮。 那個攤賣的東西都是些「小品」,烤豆腐烤韭菜烤土豆片什麼的,稍微好一點的有雞肫翅尖等,那時即使上海都還沒流行烤生蠔烤扇貝呢,那時的上海可能衹有烤羊肉串呢! 那個攤上最貴的東西,是烤魚,烤羅非魚,好像是十塊錢,也可能我記錯了,應該沒那麼貴的,也有可能是二塊錢吧,反正我不記得了,可我還記得那個魚,記得那個魚有多好喫。 那是我第一次喫烤魚,也是我第一次喫羅非魚,使我以為羅非魚是一種怎麼做都好喫的「高檔魚」;直到十幾年後,上海也有羅非魚賣了,我買了條來蒸,粗老不可食,後來才知道那魚衹適合來烤,還知道那是「尼羅河非洲鯽魚」的簡稱,是一種經濟作物,一點也不高級, 我記得那個攤烤魚很慢,你得等好久好久,她一天也就準備一二條魚,要早早地去候著她出攤;既然要等好久來烤魚,那就衹能在點些其它的東西先喫來,好在別的也都很好喫。 打那以後,我就喫過烤魚了,以後有機會也一直會點烤魚喫,再後來,上海開了泰國菜雲南菜,經常有道菜叫「香茅草」烤魚,經常點,也沒覺得怎麼很好喫,魚放在一張綠色的葉子上,我一直以為那張葉子就是香茅草。 再再後來,我在研究冬蔭功時接觸到了香茅草,原來是種圓圓細細長長的草,有著非常濃郁很有特點的香味,所以我過去喫到的所有「香茅草烤魚」都是沒有香茅草的。 後來還喫過一種烤魚,所謂的重慶烤魚,又名山城烤魚,重慶本來就是山城嘛,點好活魚後放在一個有湯汁的點著火的不鏽鋼盤子上來,絲毫也看不出那魚烤過,我至今不知道那玩意為什麼叫烤魚,明明是煮魚嘛!反正我不喜歡喫! 最近,我烤了個魚,很好喫,拿出來與大家共享。 那是我無意中買到的一種魚,在99大華超市買的,是一種鯽魚,從包裝來看,應該是越南出品的。魚的體型是典型的鯽魚,然而與我們上海常見的鯽魚不同的是:它的眼睛是紅色的,魚皮也要較淡色一點。 這種魚是事先醃過的,因為包裝上寫著「marinated」,魚很小,我估計在上海不會買這麼小的鯽魚,但既然都洗好醃好了,我也沒什麼理由反對了,不是嗎?還有,魚身上劃著等寛的很細的切痕,看著挺漂亮的,我很想知道這是一刀刀劃出來的,還是有把特殊的象梳子一樣的刀一刀就刻出來的。 魚買回家,拆開包裝,發現雖然很小,但是處理得很不錯,魚肚皮沒有破,卻把魚腸拿掉了,這招我也會,我做刀魚就是這麼做的,但我就沒胃口為了不值錢的鯽魚這麼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條鯽魚尾巴沒有了。 魚很乾淨,洗一下就好了,我把魚從背上切開,然後切斷腹骨與龍骨的連接,這樣就把整條魚變成一張平的了,腹部還是連著的,就像剖要做鰻鮝的海鰻一樣。 我把烤箱預熱到五百度(華氏),又把魚皮朝上放在烤盤裡,噴上油,有油可以讓魚身更脆。 我是將烤盤放在烤箱的最上層烤的,broil,有人譯作炙烤,這檔是不能設定時,因為太容易烤焦了,需要自己一直看著。所謂的「一直」也就幾分鐘,我是烤了六鐘後,看了一眼,發現著色還不夠,又烤了二分鐘,打開烤箱的時候,魚身表面滋滋作響,過癮極了。 我配的是李錦記出的是拉差美納滋醬,能想到把這二種天才醬料混合在一起的人簡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前者是泰國華人在美國開創的辣醬品牌,後者是傳統奶黃醬,配在一起就成了新的美味,用來蘸這烤魚,相當好。蘸魚露也很好喫,魚露加水加糖,剪些小米椒下去,喫起來又辣又香。 這個鯽魚對我來說有點鹹,需要蘸點醋才能解鹹,下回再做的話,可以先在水中浸泡一會兒,半小時到一時的樣子。 我不打算讓大家用活鯽魚來做,活鯽魚可以做魚湯可以塞肉可以燉蛋,完全不必這麼醃來喫,要醃的話可以曝醃青魚,清蒸也好可以,切塊油炸了燒毛豆,糖醋的,哎呀,太好喫了。 我是指如果你「恰巧」買得到這種越南的醃好的鯽魚,又「恰巧」有個烤箱,不妨做做看這道菜,花一分鐘切二條魚,烤好就可以喫了,又香、又脆,如果你賺魚背刺多,那就喫魚肚皮好了。 衹是你買的時候最好仔細看一看,不要買沒有尾巴的,反正包裝是透明的。

[尋味LA]好玩好喫食物車 網紅美食大家追-Kogi Korean BBQ

Food truck,食品卡車?食品車?好像食物車更順口點,就叫食物車吧!美國的食物車不是用來發救濟糧的,而是走街串巷賣現做的美食的,好吧,不串巷,美國沒多少巷,就算有的話,卡車也穿不過去。 食物車是用箱式貨車改裝的,右邊的車箱可以打開,大多數是罩板可以支起,就變成了路邊攤的店面,經營的人不用站在車外,車上有櫃檯,在裡面就可以與路上的行人交易了。 食物上一應俱全,灶檯、水斗、料理檯、冰箱,什麼都有,這就是一座移動的餐廳。食物車大多塗裝花哨,用色鮮艷,洛杉磯有五百多輛食物車,想像一下,光是選取其中一部分,就可以寫出一本書拍出一部紀錄片創作出本影集來,事實是除了影集之外,別的都有人做過了。 在洛杉磯的市中心,食物車到處可見,有些車是每天會出現在一個固定的地點,有些車是今年在這裡,明天在那裡的,感覺上像是打一槍換個地方;甚至還有食物車在一天裡都要換幾個地方,如果有誰對某一輛特定的食物車感興趣,那就得追著車跑了,Roaming Hunger這個網站列出了美國各大城市食物車的動向,洛杉磯共有514家(不是輛,有的公司有好幾輛車)列於其上,但不是每一家都有實時動態。 有些食物車有自己的網站和臉書以及推特賬號,方便粉絲們追著跑,Roaming Hunger還有手機app,供食物車愛好者追車用。別以為食物車就和街邊攤一樣,是賣點小食的,他們裡面也有高檔的,賣龍蝦的、賣壽司的,甚至還有紅燒肉、孜然牛臉、海南雞、麻婆豆腐外加包子餛飩麵條都賣的中餐食物車。 有些車有餐廳擁有的,象Ragin Cajun餐廳在開了十八年後又弄了輛食物車賣同樣的東西,就叫「車輪上的Ragin Cajun」而且還得了Food Network的The Great Food Truck Race獎,這是個真人秀,已經播出六季了。 前面不是說到紀錄片麼?著名美食家Anthony Bourdain就拍過洛杉磯的食物車,拍過一輛說到洛杉磯的食物車就遶不過的食物車——Kogi。Kogi「發明」了用臉書和推特實時更新自己的位置,在他最紅的時候,有很多人追著他跑,追到了還要排二個小時的隊,才能喫到;在任何的洛杉磯食物車排名中,Kogi不但都出現,而且永遠是前幾名的。 Kogi的全稱叫「Kogi Korean BBQ」,但他不是賣韓國烤肉的,而是賣Taco的,塔可大家都知道吧?墨西哥的玉米餅,放上雞肉,就是雞肉塔可;放上豬肉魚肉,就是豬肉塔可或魚肉塔可,美國有家著名的塔可餅連鎖「塔可鐘」曾經在上海也開過,就在黃河路北京路口現在必勝客的位置上,後來經營不善關掉了。 說到Kogi,大家都以為老闆是那個韓國人Roy Choi,因為衹要Kogi出現在電視中,訪談也好,都是Roy Choi出鏡,他其實是老闆菲裔美國人Mark Manguera的好朋友,後者還娶了個韓國老婆。Kogi來頭可大了,他們獲得了2009年的Bon Appétit獎而Roy Choi更是獲得了2010年的《美酒美食》(Food & Wine)的最佳新廚師獎,二份都是美國最權威最知名的美食雜誌。 Kogi的菜式全是Roy…

[尋味LA]麻辣燙新鋪初開 店名有趣三胖子-Sanpangzi Restaurant, Alhambra

走出店門,阿杜問我「你還會再來嗎?」,我仔細地想了一想,是的,「仔細」地想了想。 對於新店,我一般還是希望他們能變好的,上次的地球村冒菜店,我就手下留情,寫得還是挺客氣的,結果那家的店老闆留說「我們Main Street和Valley是不一樣的」,言下之意貴也貴得有道理,而且還顯出一種看不起Velly的態度。這就不好了,你的味道跟Valley比還差遠了呢!Valley大道是洛彬磯中部橫穿好幾個華人市的主要道路,有很多好喫的中餐店。 這也是家新店,我們是無意中來喫的。本來我們是打算去天恩喫牛肉七味的,車都已經開出來了,阿杜開車我導航,結果手機上一看,要下午三點半才開。這時我們已經在Valley上了,正路過Savoy,門口排著長隊,再往前一點點,看到有家蘭州拉麵,於是停車,打算喫碗拉麵了事。 停好車,看到了隔壁的一家店,叫做「三胖子麻辣燙」,好好玩的名字,我們就走了進去。 店中很寬敞,墻是紅的,桌椅是黑的,六張四人小桌放在二邊,當中有張大桌放了五把椅子,擡頭一看墻上掛點最多容納二十九人的牌子,所以總共是二十九張椅子,那也就意味著「照規矩」如果客人坐滿的話,服務員也不能出現了。房子很大,目測應該可以容納更多的人,衹放這麼幾張桌子的話,實在成本上太不合算了,大多數中餐館要比這裡擠得多。 我們到的時候,另一角已經坐了二個客人了,已經點好單了。我們落座,服務員把桌上放著的菜單遞給我,又從隔壁桌上拿了份給阿杜,然後呆呆地站著等我們點,我們說要看一看。 菜單看不懂,在每份菜品下有二個價錢,還沒問是什麼意思,服務員說特價十美元點任意五種,好吧,我就點五種好了。選擇和國內的不能比了,十三種葷的,十七種素的,倒也不錯,最好的是有「黑毛肚」,我在美國想了好久了。 於是我點了「羊肉、五花肉片、黑毛肚、豆皮、血豆腐」,阿杜點了「毛肚、爆漿魚丸、冬瓜、羊肉、凍豆腐」,這時是十二點四十六分。 於是我們等著,喝水,在十分鐘左右後,絲毫沒有動靜,廚房是透明的,望過去裡面設備相當齊全,麻辣燙這種玩意在成都一二個平方就可以做生意了,這麼大的廚房真是浪費啊!可是這麼大的廚房也不能快點嗎?五樣東西一拿,燙個二三分鐘,澆個湯麼就好來,而且又不用一碗碗燙,十分鐘燙十碗出來完全有可能。 服務員拿了盆一切為四的醬蛋來,不知道是標配還是送的,反正味道也一般。 又等了九分鐘,也就是一點零五分,我點的終於來了,前後十九分鐘;最好玩的是,第一份是我的,那邊比我們先到先點的還在等著,也許他們知道我心最急吧? 東西是裝在一個透明碗中的,一個很大的玻璃碗,這也是最大的敗筆,使得東西看起來不清爽而且量小,如果換成白瓷碗要好很多。 喫喫看吧,羊肉很嫩,豆皮也很好喫,順滑,光是這二樣,可以打到九分;你猜得到的,下面就要說不對的地方了。豬血有點老,這怪不得店家,豬血本來就老;然後我翻遍了碗底,也沒找到五花肉,取而代之的是午餐肉,這就不對了嘛!午餐肉在我眼裡甚至可以算是素的。 午餐肉雖然價賤,好喫還是蠻好喫的。可是毛肚就有大問題了,首先,這不是黑毛肚,而是黃的,關鍵是:這個毛肚燙得也太老了,咬都咬不動啊! 叫來了服務員,我先是問了她為什麼黑毛肚不是黑的,她說是廚師們洗成這樣的;我又跟她說毛肚太老了,她說「要不我幫你拿回去再燙燙?」拜託,小妹妹,再燙不就更老了嗎?你是打算再煮個三小時等它酥了再給我喫嗎? 在我否決了「再燙燙」的可能性後,小姑娘走掉了,走掉了?是的,走掉了。哎,好吧,聽我來說毛肚。毛肚的確有可能洗成黃,我們平時喫的白色的牛百頁就是從黑毛肚「洗」出來,衹是貴店應該沒這個本事,要有這個本事,早就對毛肚瞭如指掌了,也就不會燙得咬也咬不動了。 從這毛肚的長度來看,應該是被撕去了大片之後剩下的,也就是說火鍋店的下腳料,也有可能是批發商幹的,大片的賣給高級火鍋店,剩下的賣給麻辣燙店。 麻辣燙的味道還是很不錯的,味很「正」,不辣喉嚨卻麻得帶勁,衹是純的喫大厲害了,所以我們要了二碗米飯。 又是等了好久,我又不能喫,再喫就沒了,衹能等。服務員過來說「米飯是冷的,在幫你們熱。」 廚房裡有二位男士走來走去很忙碌的樣子,隔壁桌的東西后來也上了,熱二碗米飯照理不用這麼忙碌吧? 又過了一會,服務員過來問我們「常溫的米飯行不行?」 行吧! 等米飯拿來,是二碗盛得整整齊齊的米飯,二碗整整齊齊的冷飯,我一喫,裡面還有些飯煶(不是我家的貓啦,是真正的鑊焦),二碗整整齊齊的帶飯煶的冷飯。 服務員跟我們說衹要拍菜單發朋友圈,就可以打八折,說完沒等我回答,她轉身又走了。這個服務員給人的感覺挺真誠地想把店開好的樣子,衹是舉手投足說話言談都是怯生生的,我有這麼可怕嗎? 這家店給我的總體感覺不是他們不想服務好,而是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服務好。開飯店首先要皮厚,其次要懂喫。 這麼好的場子,可惜了。 希望他們能發現自己的問題,改進成一家好店。 臨走,服務員送到門口,說「歡迎下次再來」。 走出店門,阿杜問我「你還會再來嗎?」…

[下廚記 VII]簡版不正宗的好喫叻沙

我一直相信,一個地方的飲食,一定和地理有關。比如我過去一直認為四川雲貴等地喜歡喫辣是因為山中瘴氣的關係,辣有發散的作用,可以排毒;我認識一些四川的姑娘,特別是成都的,她們都表示到了上海之後,喫不了以前那麼辣了。 我又想了,上海倒是不在山中,沒有瘴氣,但上海濕氣也不小啊?為什麼就不流行喫辣呢?為什麼喫慣辣的到了上海也喫得少了呢?照理說,濕氣也要發表呀! 又後來,我發現我寫錯別字了,「瘴氣」是「氣」,而「濕氣」應該是「汽」,就是「濕汽」,可以「汽」自己會蒸發,不用發表吧? 再後來,我瞭解到,可能喫辣也並不完全和瘴氣有關,可能和交通有關;邊遠地區,鹽不易運到,缺少鹽的話,要靠辣來替代,據說史實考證,越是交通不便越是少鹽越是兵荒馬亂,喫辣越是厲害。 飲食肯定和氣候有關的,氣候的根本也是地理,東南亞的都喫點辣,應該還是和「熱」有關;但是泰國北部比南部更辣,可按地理不是應該南面更熱麼?也難說,南面有海風,吹走熱量也有可能。近日看報導,說上海二十幾度,遼寧已經四十多度,真是邪了門了。 洛杉磯很熱,所以印度菜越南菜泰國菜都賣得很好,菲律賓菜也不錯,可是新加坡菜馬來西亞菜就很少了,到底本來人口基數小嘛,分散到世界各地的也就少了;至於緬甸菜,好像就沒聽說過了。 寫完上面一句去查了一下,居然洛杉磯還不少,Yelp上甚至有「洛杉磯十大緬甸館子」,真正什麼都多元化的地方。 好,說回來。可能是洛杉磯有點熱,也可能是什麼我自己都不知的原因,我突然就很「desperately」地想喫叻沙了,「desperately」是「絕望」的意思,就是喫不到感覺會死掉的意思。 其實,我一生中喫到叻沙的機會,應該不會超過五次。 我是中國最早編點菜系統的人,想不到吧?那時的點菜系統,沒有收銀機,沒有iPad,衹有組裝的電腦,用鼠標和標準鍵盤輸入,輸入一桌菜單可能要十分鐘,我和朋友用Fox Pro編的,那是我開的第一個公司。 第一個公司的第一筆活,就是點菜系統,客戶是淮海路第二食品商店邊上樓梯上去,上到第二食品商店的樓上,那是家「大食代」形式的食檔,與商場的大食代不同,那是家獨資的大食代,每個攤都是同一個老闆的,他請我們做了點菜系統,他還請我們喫了免費的試營業,隨便想喫什麼就點什麼。 我點了肉骨茶和叻沙,點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喫了之後,就愛上了,雖然二十多年過去,肉骨茶我做了不到十次,叻沙我喫了不到五次,但我是真心愛上了這二樣。 第一個公司,第一筆活,第一次喫大食代,第一次喫免費的試營業,就一次喫店家老闆的,第一次喫東南亞菜,第一次喫肉骨茶,第一次喫叻沙,好多個第一次全發生在那個夏天了。 二十六歲的我,幾乎沒有喫過辣,那個時代的上海人,都沒喫過辣;所以當我喫了第一碗「叻沙」後,我堅信是應該寫作「辣煞」乃至「辣殺」的;前者是「辣極了」,後者是「辣死了」。 太辣了,當時,我真的是這麼想的;你想呀,四川人到上海都不怎麼喫辣了,我一個上海人從不喫辣,怎麼抵擋得住叻沙的辣呀。叻沙其實不辣,而且還香;叻沙是馬來西亞的一種麵條,說來又話長。 Laksa,我衹知道拼法是這樣的,但我對馬來語中到底指什麼不感興趣,想必也就是「辣」「椰奶」 「牛肉」「粉」「海鮮」這麼幾個釋義中的一個吧?甚至這個詞壓根就不是馬來語,因為印尼、新加坡和泰國南部都有這玩意,都叫叻沙。 我查了一下,洛杉磯有叻沙的新加坡店、馬來店並不少,然而,都離我有點遠。由於我住的不是華人區,也不是亞裔區,這些店差不多都要一個多小時車程才行,我可沒有興趣來回花三個小時去喫碗還不知道好不好喫的叻沙。 我早說過,不管什麼東西,要花三小時排隊,要花三小時開車,我都不會去的,我就花三小時去學會它。 我可是有師父的人,我認了一個高手做師父,可人家不認我,所以我衹能默默地在心裡認為師父,卻不能寫出姓甚名誰何方神聖來;你們要知道,我是有師父的,以後不要欺負我了哦! 叻沙有好多種,有二個代表性的大類,一類是大家常見的放椰奶的那種,一般叫做「咖喱叻沙」,主料是椰奶和Sambal辣椒醬,以馬來西蘭檳城(Penang)為代表;還有一大類叻沙叫「亞參叻沙」,用甜角為基底的酸湯和魚製成,也是檳城的特產,維基百科上說這種叻沙在2011年CNN評比的「五十種世界美食」排名第二十六位,那是2011年9月的榜單,在7月的預選榜中,甚至排到過第七名。這二種,都很好喫,我師父都會做,但照師父的做法,我學不會。 我衹想喫咖喱叻沙,我想做又快又好喫的,我衹有三個小時。照標準的版本,光是sambal辣椒醬,又名三巴辣椒醬,就要鮮紅辣椒、紅蔥、大蒜頭、乾辣椒、蝦醬、南薑或香茅草、甜角醬、糖、油、鹽等一起放在石臼裡研磨後再熬製而成。 別這麼麻煩了,我們買現成的調味醬來做,我去了離家不遠的越南超市。 很簡單的,我就買到了「Nangfah」牌的叻沙醬,「Runel」牌的三巴醬,以及看不懂牌子的越南蝦醬,我還買了牛肉丸、魚丸、紅蔥酥、椰奶、五花肉、豬腰、啤酒和油條,有人一定會問,叻沙為什麼要油條?我又沒說做叻沙要油條,做叻沙還要很多東西呢。 為方便讀者,我列一下做叻沙要的東西吧,我的版本的叻沙要:叻沙醬、三巴醬、蝦醬、生抽、椰奶,油豆腐、鳳尾蝦、淡菜肉、牛肉丸、魚丸、雞蛋、開洋;油麵和米線,豆芽、紅蔥酥;青檸一隻、魚露。我沒點錯標點,就是這樣的。 好吧,我能想到的,就這些了,其實最簡單的咖喱叻沙,衹要三樣東西:椰奶、叻沙醬、油麵或泡好的米粉,把他們燒在一起就行了,就挺好喫了。 現在,我們做個豪華版的,絕對不正宗,絕對很好喫,我的豪華版。 首先,泡米線,我用的佛祖牌新竹米粉,一種和粉絲一樣粗細的米粉,四分之一磅,用開水浸泡。你去飯店喫叻沙,一般會問你要雞蛋麵還是粗米粉還是細米粉,可網上的攻略都要放二種的,很奇怪。 我也放二種,我試過油麵加米粉,也試過泡發的順化瀨粉加米粉,都很好喫,很成功。油麵是現成的,一包一磅,瀨粉要自己泡,一次半磅。對了,如果瀨粉的包裝上寫著煮三分鐘後沖冼,千萬不要上當,我煮了二十分鐘芯子還是硬的。…

[尋味LA]遊老城帕薩迪那 俊男倩女喫義餐-Mi Piace Italian Kitchen, Pasadena

洛杉磯除了市中心之外,大多數地方都是矮房子,從洛杉磯著名的LAX出來往東開,衹有當中一段路可以看到矗立著一些高樓大廈,其它的地方,感覺就是平的,所以大家都說「洛杉磯是平的」嘛;幾乎家家戶戶都是獨門獨戶的小房子,這些小房子還有個名字,叫做「California bungalow」,名字還和印度與英國人有關,在此就不展開了。 帕薩迪納有些高房子,歷史建築了,那是個十七世紀末就興起的街區,如今那一帶叫做「帕薩迪納老城」,很值得一玩;不但值得走,喫的也不少,我在美國第一次看到85度C和小綿羊,就在那兒,還有著名的The Cheesecake Factory,當然,還是沒有前二者有名,我是指全世界人口的知名度啦! 今天要說一家很不錯的店,美式義大利餐館,很美式的義大利餐館,好喫,店也漂亮。 這家店的店名是在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錯了的,以至於和別人提起幾次,都說了錯的名字, 關鍵是我把第二個詞中大寫的「I」認成了小寫的「L」,最誇張的是一串大寫字母中,衹有這一個字母被我腦補成了另外一個字,所以我一直告訴別人「在帕薩迪納有家很選的義大利餐館,叫做Mi Place」,而實際這家店叫「MI PIACE」,這是句義大利語,是「我喜歡」的意思,我喜歡。 第一次去,有個好玩的故事,我碰到了一個胖侍者,胖侍者本身就挺好玩的,穿著黑制服。我本來想坐在外面的,可惜已經坐滿了。 那幾天喫了太多的肉,於是打算喫點別的,我在菜單上找到了魚,就點了那個魚,胖侍者現出了一個大喫一驚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問道「你要點魚?」,點個魚有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我想喫魚!」 「你真的要喫魚?這個魚是有骨頭的!」 「有骨頭沒問題呀,我要喫魚!」 「那你要喝什麼?」 …… 「這是整條的魚,連著魚頭的,還有魚骨的……」 「我要的……」 「要等很久的哦?!」 「我等!」 當我喝著啤酒,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俊男倩女時,胖待者又來問了我一遍是不是確定要喫魚,我用一句話打發了他,讓他再也沒有來問,我說的是「是什麼讓你認為一個中國人不會喫魚?」 在洛杉磯,俊男倩女是有指定出入地點的,你在Glendora或是Azusa可能一天到晚到碰不到一個時尚打扮人士,甚至在某些角落,連個人都碰不上;俊男倩女常出沒的地區是好來塢、各個海灘、Santa Monia市中心之類的地方,洛杉磯市中心有個區域叫「時尚區(Fashion District)」,千萬別被名字欺騙了,那裡很多服裝跳蚤市場,賣的東西都像是八十年代的,很多店打出「一元一件」的標牌,你想吧。 帕薩迪納老城區是有看帥哥美女的好地方,特別是天熱的中午,那叫一個飬眼,我不是說天熱的中午人就穿得少,我是指那時光照特別好,更能顯出人的活力來;中國人怕曬,老外可不怕,天熱的中午也沒見白女人打著縮折傘的。 魚終於來了,配的是義大利麵,魚和麵放在一個盆子裡,麵是黃的,上面還有幾隻對切的小番茄,邊上二片檸檬,整個一盆還是挺漂亮的,但是如果你把整條魚換到另一個盆中,什麼地不點綴,衹說魚的外觀的話,那幾乎是不及格的,魚頭那裡都已經焦了啊!烤成這樣的魚,一定是grill出來的,那壓根就是美國人的最愛,義大利廚師的祖師爺要哭死了。魚腹裡塞了二三條百里香,所以香氣濃郁四溢,還是相當不錯的,這個可以加分。 我問胖侍者有沒有筷子,他又用那種大喫一驚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我不是已經告訴你我是中國人了麼?中國人用筷子很稀奇?我以後要帶雙筷子在身上,老外帶刀叉去喫中餐就是文明,中國人帶筷子去西餐廳就是土豹子?什麼邏輯? 擠點檸檬汁在魚身上,開喫。味道還可以,我是指調味,魚是醃過一下的,魚肉中有鹹味,但又不太鹹;然而魚不行,老而硬,刺的確不少,而且還硬,還真的衹有我這種中國才能喫。總體這盤魚加義麵,要打分的話,可能衹能打到5.5分,是的,還是不及格。 這家店我去喫過好幾回,其它些東西都可以打到八分。…

[尋味LA]玫瑰園新人捉對 路邊攤現烤熱狗-Exposition Park Rose Garden, Los Angeles

很多年前我寫過一本《尋味記》,結果有人在亞馬遜點評這本書,我說這個「傢伙」喫東西的「格調」不高,但對食物的認識很精到。原話怎麼說的我已經忘了,但就是這麼個意思吧,反正我記得那段評論寫得很有戾氣,但我卻很受用,一本寫外食的書,不就應該「對食物的認識很精到」嗎?我又不是拿錢做托的美食評論家,我寫書不衹是說店好的,有時會寫哪道菜不好,也有時會講應當如何改進,我之所以沒有寫一些「好店」,那是因為我是個接地氣的人。 我愛喫街邊攤,特別是在東南亞那些國家,菲律賓、泰國、印尼、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我都不止一二次地去過這些國家,而不止幾十次地在這些國家喫街邊攤,那是可以見到普通市民並與之交流的最好方法,我瞭解一個地方的途徑是逛菜場和喫待邊攤。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仔細觀察,我覺得街邊攤一沒有影響市容,也沒有污染環境,關鍵是不會喫到一半城管來「衝攤頭」。 美國也有街邊攤,有好多,美國的大多數街邊攤是箱式車,隨便一停,支起側板就可以做生意,亞馬遜上有好多書是教人如何開始一個汽車街邊攤的,甚至著名的傻瓜書系列也出了《Running a Food Truck For Dummies》。美國到處都是汽車街邊攤,以至於有人說美國是個Food Truck Nation,洛杉磯最著名的汽車攤可能是Kogi,我一定會去一探究竟的,好在這個攤有網站,也有Twitter和Facebook的實時地點更新,方便大家「追星」。 有人說,這是食物車,不能算是路邊攤,路邊是那種推著小車的,就像是菲律賓泰國印尼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的那些,一個人一輛車的才算。 好吧,洛杉磯也有! 美國人喜歡遊行,花車遊行,特別是獨立日,各地都有盛大花車遊行,其它的節日也有,沒有節日造個節日也要遊行,驕傲節就是,華人社區還有新年遊行。衹要是花車遊行,就有街邊攤,賣冷飲的、賣棉花糖爆米花的,還有賣熱狗的,熱狗真是美國人的大愛啊。 在橄欖球賽場,每個看臺都有烤熱狗現賣的,就像看電影必須喫爆米花一樣,美國人認為看橄欖球就要喫熱狗,橄欖球場的熱狗衹有麵包和肉腸,還有小包裝的調料自己擠在熱狗上,生意實在太好實在沒空幫你做別的了。 根據國家熱狗與肉腸議會(National Hot Dog and Sausage Council)的統計,美國每年消耗200億份熱狗,其中光獨立日一天就要喫掉1.55億份,也就是說每年每人要喫掉六十幾份熱狗,而獨立日那天有一半的美國人在喫熱狗。 美國人喫熱狗還有比賽,每年在紐約布魯克林邊上的康尼島舉行, 喫熱狗的紀錄是由硅谷的Joey Chestnut在2017年7月4日(又是獨立日)創造的,他在10分鐘裡喫下了72個帶麵包的熱狗,媽呀,十秒一個都不到。這個傢伙從2007年開始除了2015沒有奪冠之外,已經破了五次世界紀錄了,當然其中有四次是自己的紀錄。 有人要說了,你說了半天又沒用,獨立日剛過掉,我難道要明年才能喫到街邊攤熱狗? 不用,不用,洛杉磯有很多街邊攤賣熱狗,我介紹一個好喫又浪漫的去處。 在洛杉磯自然博物館的東邊,加州科學中心的門外,有片很大的玫瑰園,這片佔地七英畝的玫瑰園是洛杉磯最大的玫瑰園,1991年被收錄到美國國家歷史場所名錄中,曾被譽為「城市最鮮為人知的秘密之一」。 這片玫瑰園的確很大,雖然大,卻衹有二個出入口,一個在世博大道上,對的,世博大道——Exposition Blvd,這條大道是為世博會建的,洛杉磯開過四次世博會,不知道是哪一次建的,但至晚到1910年這一片已經叫做世博中心了。 另一個出口呢,在南面,正對著加州科學中心,當中夾著一行步行道。玫瑰園的墻很低,站在園外就可以看到裡面,南門的門口,有好幾個小攤,有照相攤、鉋冰攤和熱狗攤。 照相攤很有趣,除了在玫瑰園實地取景外,還有洛杉磯市景、比佛利山、奮進號航天飛機等各種佈景,還有冰雪女王、小黃人等卡通人物合影「特效」,門口掛著各種的樣片,是不是很有一種十八線小城市人民公園的即視感?…

[尋味LA]洛城有個小東京 好玩高科轉壽司-Kura Revolving Sushi Bar, Los Angeles

我很喜歡去小東京,在洛杉磯的市中心,有一種整潔的美,與不遠的唐人街相比,那根本是天壤之別。每回去小東京,我都要喫一家叫做Kula的店,一家連鎖的壽司店,壽司中最不上檔次的迴轉壽司店。 我當年去日本的「米國大使館」出差,日本同事問我喜歡喫什麼,我說喜歡喫壽司,結果把我帶到一家高級壽司店,每份壽司都要折合人民幣近幾十元近百元,一頓壽司喫掉二百美元,好在日本的出差津貼高。在那以前上海衹有迴轉壽司,打那以後,我知道壽司分二種:什麼都有的迴轉壽司店,衹有握壽司和軍艦壽司的高級壽司店,後者就是外面有張紫菜圍著的那種。 說回小東京,這家店的生意實在太好了,不排隊是不可能的,衹排一個小時隊是不可能的,我說過的,我不會排很長的隊或者趕很遠的路去喫樣東西,我會花那點時間來學會怎麼做。好在,壽司我早就會了;好在,這家不用排著。 走進這家店,右手邊是個等位機,iPad的,在上面輸入姓名和電話,然後就去小東京玩吧,買買買。 手機會收到一條短信,發來一個鏈接,通過這個鏈接可以實時知道前面還有多少桌等著,以及大約的等位時間。多方便!說實話,要不是可以在小東京裡閒逛看這個買那個,再人性化的等位系統我都不想用。 (系統告訴我還要等多久) 其實,我沒有在小東京買東西,那些都是小清新小女生的玩物以及化妝品,我是大叔湊什麼熱閙?我衹是坐在這家店邊上的另一家日料店喫小食喝啤酒,邊上那家的味道很好,衹是沒有這家好玩。 這家很好玩的,它是一家迴轉壽司店,握壽司、捲、手捲與軍艦每盤2.25美元,還可以另點麵條蓋澆飯什麼的。 在「捲」裡,就有樣東西挺好玩的。還記得嗎?我寫過一篇影評,關於《西路壽司》的,那部電影被我駡了,片中講一個墨西哥女孩成為壽司師的故事,在我眼裡誰都可以做泰國菜越南菜馬來菜排律賓菜,但是沒在中國日本法國義大利長期生活且會這種語言的人不能做中國菜日本菜法國菜義大利菜,我就是這麼認為的,歡迎來吵。 我反對非中國人非日本人做壽司,那是因為非這二種人不知道壽司的真諦。我本來以為壽司的真諦是「堅持傳統」,後來仔細一想,壽司早就不導守傳統了,已經很多年了。別的不說,「加州捲」都已經傳回日本本土去了,美國還不止加州捲呢,費城捲、火山捲、毛毛蟲捲都是在美國發明並且發揚光大的,帶有美國和日本各自的特色。 加州捲,一定有蟹肉棒和牛油菓,高級版的用蟹腿製作且裹上魚籽,但很多沒有,適合不喫生食的老外。 費城捲,有煙燻三文魚、黃瓜和奶油奶酪,一定有奶油奶酪,因為本來就得名於「Philadelphia Cream Cheese」。 一定有很多老日本人認為這不是壽司的,就像義大利人還不認美國披薩是披薩一樣,中國人也不認左公雞是中餐。好在,我不是日本人,所以我還是日本人發明多多的美國捲,好在我基本不喫,我幾乎衹喫握壽司和軍艦。 說回我提到的捲,我點的是一個「Spicy Shrimp Taco」,譯成中文是「辣蝦塔可」?還是「辣蝦玉米餅」?Taco是墨西哥的玉米餅,美國人都知道,至少加州人都知道,我想德州人也應該都知道。我之所以會點這道,就是因為這個名字,我要看看日本人怎麼把墨西哥玉米餅和日本壽司結合起來的。 等到這份東西「射」來時,我端下一向,不禁笑起來,盆底鋪著一張雙層的紫菜,上面有點壽司飯,有炸蝦,好像還有牛油菓,拿起來把紫菜捏捏緊,一咬,相當脆,裡面也脆外面也脆,夾著米飯和牛油菓的軟,口感非常好,Taco就是脆的,演繹得相當好。 為什麼是「射」來的?因為這家店除了迴轉壽司外,還可以點單,當然可以點,任何一家迴轉壽司店都有單點和另點的。這家店點單不用叫服務員,在每桌的上面,都有個iPad,上面列出了店中售賣的除了飲料外所有的食物,你可以在上面點單,過一會兒你的iPad就會叫一句日語,大意就是「您點的東西來啦!」,在迴轉帶上面,還有一層傳送帶,衹見快送帶快速移動,一碟食物飛速射來,穩穩地停在你的面前,拿下來喫就是了。 仔細觀安察了一下,傳送帶對應每桌的位置前都有個小的光電館,「射手」也就是廚師衹要在那邊設定好桌號,東西在傳送帶上阻擋光電館時傳送帶就會停下來了。好玩吧?每個人都會玩上一玩的,點上幾個小食,讓它射過來,還有好多人舉著手機拍視頻,真是有趣。 點餐送餐自動,收盤子也是自動的,每桌之前有個槽,壽司的盤子可以放到槽裡滑下去,一次一個,每滑進一個碟了,iPad上就會說個數;每滑下五個盤子,iPad上就會出現一段小動畫,說的是壽司小子在日本各地打章魚怪、相撲怪以及各種怪的故事。等下去了十五個之後,頂上的扭蛋機就會自動滾出一個扭蛋來,衹面有橡皮壽司或都是貼紙什麼的。後果就是,每次去,都喫三十盤壽司,為了讓它再滾個扭蛋下來。 三十盤其實還好啦,特別是最後幾盤為了湊數量,一般衹點一盤衹有一個的海膽壽司或鮪魚腹壽司,我最喜歡的也是這二種,其實以後可以衹喫這二種,不過那估計要喫四十五盤才能罷休了。 當然除了這二樣之外,還是有很多好喫的,三文魚籽軍艦是我在接觸海膽和Toro之前的最愛,那還是要喫幾個的。還有一種Crispy Rice,配三文魚金槍魚什麼的,也不算是壽司,就是一塊炸過的米飯,上面放點魚啊牛油菓什麼的,很好的口感,我將它們稱之為「粢飯糕」,一種上海人才懂的叫法。 這家店的迴轉壽司不是先將一個塑料蓋子拿起來,然後把壽司盤拿起從,再然後不知道怎麼處理蓋子的那種;它們的壽司盤在一個與底座連著的可愛的半圓蓋中,你衹要把盤子往上一提,蓋子會自動打開,很好玩。 多好玩的一家店,點餐、上餐、收盤,都是自動的,那還要服務員幹嘛?服務員負責點酒和飲料,要是飲料都是自動的,我覺得就可以不要付小費了;其實也不錯,可以打出「洛杉磯第一家無服務員全自助餐廳」,衹留一個門口大喉嚨叫號的! 這家店在南加共有八家分店,洛杉磯就有七家,愛「玩」的朋友們趕快約起吧;說到味道,迴轉壽司店衹要食材新鮮,都不會難喫的,生意越好的店食材越新鮮,這隊還不得不排。 ————————— 附:菜單翻譯…

[尋味LA]小西貢頗有玩頭 初嚐七味碎米飯-Com Tam Thuan Kieu, 多家店

又要說東南亞菜的,到底我住在東南亞呀,美國的東南亞就是洛杉磯。 今天說的這家店叫Cơm Tấm Thuận Kiều,在洛杉磯至少有四家店叫這個名字,不知道是四家獨立的店,還是有關聯的,我去過其中的二家,菜單是不一樣的,但賣的東西都是差不多的,都有Pho與碎米飯。其中San Gabriel店有中文菜單和中文服務員,Garden Grove那家衹有英文和越南服務員。 Cơm Tấm Thuận Kiều,中文店名叫「順橋碎米飯」,Cơm Tấm指的就是「碎米」,而Thuận Kiều則是「順橋」,那麼問題來了,順橋是座橋嗎? 順橋不是座橋,順橋是個地方,在西貢唐人街最繁華的地方,我們知道,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好喫的,西貢的順橋也有很多好喫的,久而久之在越南幾乎成了美食之源,於是有好多店都給自己起名「順橋」。 西貢的順橋有三幢很高的大廈,很突兀地聳立在那兒,人稱「鬼樓」,因為房子很大卻沒有人住。這三幢房子是造給香港人的,開發商預計在香港回歸之前,會有大量香港人離開香港,他們預計這當中有許多人會選擇越南,於是造了這三幢「等」香港人來,問題是香港97年就回歸了,這三幢房子到98年才造好。 更大的問題是香港人沒來,越南人不喜歡這種房型也買不起,於是人越來越少,最終成了鬼樓。有人說像三枝香插在那兒,有人說像是一艘有三個煙囪的大船。挺有趣的故事,挺好看(或者難看)的地標,如果你到西貢不妨去看看,反正你總歸會去的,那兒有美食。 「順橋」也有寫成「順僑」的,到底應該是哪個,我也不知道。 說回洛杉磯的「順橋碎米飯」,主打自然是碎米飯。什麼是碎米?說來話長了。 越南曾經也是社會主義,所以曾經也很窮,好吧,也有可能更早些。那時的越南,有許多窮人,大多數農民都很窮,雖然種米,自己卻喫不起自己種的米,米都讓有錢人買去了;那麼他們喫什麼呢?他們喫軋米剩下的碎米,喫著喫著,成了西貢的特色。後來人們專門把好的大米軋成碎米,來做這種碎米飯。 大家知道,越南曾經分為南北,北面的河內出了Pho,而南面的西貢就出了碎米飯。 碎米飯很簡單,放上豬排就是豬排碎米飯,放上牛肉就是燒牛肉碎米飯;然而最正宗最豪華的,是「七味碎米飯」。 如同「九」之於華人是至尊的數字,而「七」在越南人眼裡 ,表示多和大,越南還有道「七味牛肉」,就由七道牛肉菜組成。 七味碎米飯,就是有七種「澆頭」的碎米飯,其中有幾味是一定有的。 拌豬皮,極細的豬皮絲拌炒黃的碎米粉,看著象粉絲拌花生碎。 蒸蛋糕,這回有粉絲了,還有黑米耳與肉糜,與蛋漿蒸在一起。 烤肉,一般是豬肉,一大片豬肉。 蔗蝦,把蝦漿包在甘蔗外面,然後油炸而成,炸好再切開。 除此三種之外,其它就天馬行空隨心所慾了。可以是香腸、腐皮包、肉丸、烤蝦、雞肉、牛肉,都可以,反正湊滿七樣就行了;醃蘿蔔與黃瓜片醃酸菜等是不算在「七味」裡面的。 碎米飯喫起來,要飯與菜一起喫,把「澆頭」用調羹切小,舀一點飯與澆頭一起,再澆點魚露,那種加了糖和辣椒的淡魚露,然後一起送入嘴中,哇呀,好喫。…

[尋味LA]莫道快餐盡垃圾 路邊棚有好漢堡-Fosters Freeze, Glendora

美國食物?除了牛排和燒烤之外你還能想到什麼?其實牛排也是燒烤,那麼還有些哈?我想無非是漢堡、三明治、披薩和熱狗了吧? 我有很多朋友,到美國都帶著榨菜和方便麵,說是喫不慣美式快餐,更厲害地帶著電飯煲和熱得快,可以煮飯燒熱水,他們說美國的水都是冷的,喝了對身體不好。 最最誇張的是,有一隊朋友來自駕遊,他們倒是沒帶榨菜方便麵電飯煲熱得快,他們衹帶了一樣東西——火鍋底料,下了飛機拿了車後,第一時間買了個高壓鍋,然後一路買各種新鮮食材,一路涮著喫,喫完了也不倒掉,把蓋子一蓋,密封又不會灑出來。真是絶頂聰明的中國人,衹要幾袋火鍋底料,就可以行走天下了;他們甚至在黃石公園的營地還請了老外一起加入,大家喫了個不亦樂乎。 有些朋友衹喫中國菜,有些朋友隔段時間必須喫中國菜,二十多年前我有次在華盛頓特區出差,當時我和一位來自北京的同事在一起,一週後那位同事說「絶望得快崩潰」了,原因就是一週沒喫到米飯了。那時的特區與現在不同,不像現在到處都有中國飯,我衹能陪著他去特區的唐人街,那是個又破又小的唐人街,尋了一大圈後總算找到一家廣式茶餐廳。我不記得他喫的是什麼了,我衹記得我喫了碗鹼水味很濃的雲吞麵,一碗泛著阿摩尼亞味的雲吞麵,弄得我很難受,後來衹能再加個漢堡來壓一壓。 什麼?美食家也喫漢堡包? 成為美食家又不是受什麼懲罰,為什麼不能喫漢堡包? 漢堡包多好呀!有麵包,有蔬菜,有醬料,最主要的,還有肉,有時還有蛋和魚,想想就很好喫呢! 可是,我來了洛杉磯一年多,衹喫了四次漢堡,原因是我太會做了,我每天都做好喫的,以至於都沒有時間去喫好喫的漢堡。四次當中有一次是喫的麥當勞,原因是很多人說上海的麥當勞比美國的好喫,於是特地去喫了一回;遺憾的是,真的沒有上海的好喫,不但沒上海的好喫,根本差了好多,原來我們本來喫著比美國都好的麥當勞,很有趣。 我有好幾個白人朋友,他們每次到上海都要喫肯德基,說是上海的肯德基比美國好喫太多了,而說美國都沒有辣雞腿漢堡,於是他們老是到上海來喫辣雞腿漢堡,這也正常,我還特地去過香港喫米漢堡呢! 美國有沒有好喫的漢堡?當然有!你嘲笑美國的漢堡不如上海的好,這衹能當個笑話來講,誰要當真,那就真的傻了;我要告訴你美國的豆漿比全上海全中國的好喫,有人會當真嗎? 漢堡這種東西是沒有最好的,有人會去評中國最好的一百碗麵嗎?不是麵的類型,而是精確的某一家店的某一碗麵,排個名次,有人會這麼幹嗎?我想沒人會吧? 美國人胃口好,真的有這麼個榜單(https://www.thrillist.com/eat/nation/best-burgers-in-america-burger-quest ,三十單:http://www.foodandwine.com/slideshows/best-burgers-us/ ),評一次一百個美國最好的漢堡已經夠神經了,他們居然年年都評,不是一百個,而是一百零一個(https://www.thedailymeal.com/101-best-burgers-america ),我實在無語了。 每個美國人心目中都有一個好漢堡,可以是Shake Shack,也可以是In-N-Out,也有的人會選麥當勞肯德基,我想還有更多的人會認為家鄉的不連鎖的小店最好喫,滿滿的童年回憶啊! 我就碰到過這麼一位。 那是我們小鎮的漢堡店,於其說是店,我更想說那是個攤。他們倒是有幢房,平房,看著就像是一個大集裝箱,邊上竪著一牌大牌子,寫著店名。箱子裡是廚房,箱子外面是店中,人們都在外面等著拿漢堡。 箱子外面好像永遠有人在排隊,隊不長,二三個人,五六個人,但一直是有人排隊的。箱子有三個窗口,一個收銀,一個往外遞冷飲,另一個往外遞漢堡,玻璃是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到人們在裡面的操作。 有一次,我在那兒付了錢等漢堡,有位老人也在等,他說他們家喫了這家漢堡十幾二十年了,打他女兒小時候就喫;這天,就是為了大女兒特地開了十幾個英里到這裡來買的,他說大女兒衹要喫這裡的漢堡,當然他們全家也都喜歡這家。他又說他大女兒是個怪人,為了保護動物居然不喫肉什麼的,所以他買了幾個葷的,還有一隻是素漢堡。 為了一隻素漢堡開十幾英里的路?我是不會為了一份素小籠這麼幹的,當然為了女兒也有可能例外。 「我小女兒就正常多了,什麼都喫。」那老人很健談,碰上我也是話癆,二個人像老朋友一樣聊著,邊聊邊看他們做漢堡。 做漢堡的是個隔間,料理檯的右邊是塊大鐵板,不是日式鐵板燒的那種,而是傳統的美式煎肉餅的鐵板,鐵板浸透了油,一看就是再怎麼燒都不會黏住的那種,所謂有了「包漿」的。 我總是看著那個人把漢堡的麵包當中向下放在鐵鐵上烘著,再把肉餅和培根放在邊上烤,然後把肉餅翻個面,將起司放在肉餅上面,雖然聽不到,我的耳旁還是響起滋滋聲。我繼續看著他把麵包移到料理檯上,舀點醬在麵包上,放上洋蔥、番茄和酸黃瓜,再放上肉餅,一塊、二塊,再是培根,然後是另一塊麵包。 那個人把漢堡放進一個紙袋中,拎著紙袋的二個角把漢堡甩起來,甩上幾圈,就變成了一個可愛的長角的紙袋,紙袋裡是我的Double Deck漢堡,聽著很洋氣,其實就是雙層肉餅漢堡。 他們的漢堡的確很好喫,肉餅香而多汁,培根脆,麵包鬆軟,洋蔥和番茄很新鮮,洋蔥是生的,份量恰到好處,有些許辛辣的「kick」,卻又衹是一點點,隠隠約約的,喫著很舒服。 唯一的問題是那個漢堡太大了,我塞不進我的嘴,我又不捨得把如此鬆軟的麵包給捏癟了,這就有問題了。我衹能上面啃一口下面啃一口,總算勉強把一隻漢堡喫完了。 我以後不點最大的Double…

[尋味LA]美式風格尚牛排 莫頓老牌不虛傳-Morton’s The Steakhouse, Burbank

有人問我,說你是不是不在美國啊?你是不是躲在東南亞的某個小角落裡啊?為什麼你喫的不是泰國菜就是越南菜還有馬來西亞菲律賓菜啊?你是不是躲在四國交界的地方啊? 我都不知道這四個國是不是交界,但我知道他們的菜雖然都大受中國菜影響,卻依然風格鮮明,這就是他們可愛的地方,我向來是個喜歡多元化多樣化的人。 我真的在美國,美國的洛杉磯,這裡真的是個多元化多樣化的地方,什麼都有。我搬去洛杉磯前,很多人擔心我會「餓死」,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我居然有可能餓死?我自己會做的啊! 就算不會做,這裡喫的東西太多了,任何一家有規模的亞洲超市賣的東品都比上海的城市超市和Ole加起來還多。在有淘寶之前我每次去東南亞國家都要背好多食材回來存著,現在不用了,隨時都可以買到新鮮的各種食材。別說東南亞菜了,就是中國菜也相當不錯,有好喫的川菜粵菜,也有相當不錯的生煎小籠,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尚未找到正宗的上海菜,不過那也正常,你在上海也找不到正宗的上海菜。 好在我會燒,燒正宗的上海菜。 不說這個了,為了證明我真的是在美國,我特地去了次Morton’s The Steakhouse,這家很多年前就開到北京上海的號稱「絶不妥協」的牛排館,他們向來號稱全世界的Morton’s味道都是一樣的,我想那是因為USDA的牛肉定級標準做得到位吧?你用中國的牛試試?也難說,中國的牛可能也不錯,因為中國的牛是不擠奶的,中國人都喫外國奶粉。 最近中國開放了美國牛肉的進口,中國的美國牛排館也能用上美國牛肉了,衹是成本高了許多吧?房租比美國貴、牛肉比美國貴,也難怪同樣一家牛排館要比美國貴上那麼多了。Morton’s哪怕在美國,不同的店價格是不一樣的,但上下並不多,在二三美元之間,一份芝加哥帶骨肉眼牛排的價格是60美元左右,而同樣的一份在上海是768元,利潤還不見得比美國高。 (上圖是我拍的,下圖是官方照) 就是照片上的這份,我點的,我拍的,與上海不同的是,這裡的Morton’s黑燈瞎火的,別指望拍得出好照片來;暗到什麼地步?暗到要用手機打開手電照著看。 莫爾頓牛排,國內也算是個品牌了,你見過有人說他們的牛排難喫嗎?沒有吧?點評上一星二星的確有,但都是吐槽服務不好的,沒人說牛排不好喫的,沒有會說自己六七百元的主菜不好喫的,再加上湯啊前菜啊,就得千把塊了,沒人願意說不好的。 那幾十美元的牛排怎麼樣呢?我要的是rare,中文可能叫三成熟吧,中國流行一種說法,說是牛排的熟度衹能點單數,不能說「四成熟、六成熟」之類的,我也不知道誰發明的,反正感覺上和說咖啡衹能手沖的一樣無聊。 這家Morton’s有二個烤爐,上海的是全世界最大的Morton’s,有七個之多,厲害了。我的牛排烤得相當好,外脆裡嫩,稍有血水;medium rare不能有血水,rare的話稍有血水是完全能接受的。Morton’s的牛排向來以粗曠著稱,就是簡單粗暴地把烤爐燒到冒煙,關火後烤牛排,翻面後用小火繼續烤,我選的位子正對著廚房,可以看著廚師們做菜,這是我最喜歡的事了。 Morton’s源自芝加哥,所以我點了芝加哥風的帶骨肉眼,他們也有紐約牛排和Cajun口味的,後者是路易斯安納法裔風格。 牛排說完了。 就這麼點?一塊牛排要怎麼說?牛肉分割?什麼部位是什麼?幾分熟分別叫什麼?我又不是營銷號。 這樣吧,正好這幾天是洛杉磯的餐廳週,我們還是老規矩,來說菜單吧。 午餐 湯類,色拉或前菜 Morton’s Salad,莫爾頓色拉,與凱撒色拉差不多,主料是球生菜而不是羅馬生菜 Caesar Salad,凱撒色拉 Sliced Beefsteak Tomato & Blue…

[尋味LA]時過境遷憶文華 海南雞飯美味居-Tasty Choice, San Gabriel

我這個佛教徒從沒去過普陀山,因為我想我去過新加坡,我在新加坡拜過觀音,那總算是南海觀音了吧?別和說吵什麼「正宗」的南海是指普陀山,「正宗」的觀世音菩薩還是個男的呢!心中有佛,哪裡都是道場,不是嗎?什麼哪兒的佛菩薩靈驗,哪一天的佈施又比平時高多少多少倍的功德,這種人,不是在信佛,那是在和佛菩薩談生意,以後不要說自己是佛弟子。不過,你依然可以很牛的,你可以說「我生意做得很大的,我是和佛菩薩談生意的。」 誰說新加坡不是南海的?新加坡的雞飯就叫海南雞飯,不過據說是海南島傳過去的,隨便吧,馬來西亞的也叫海南雞飯,泰國菲律賓印度尼西亞都有海南雞飯,感覺與全國都有杭州小籠包是一樣的。 我不是個很喜歡海南雞飯的人,因為我不喜歡喫飯,我喜歡點上一桌子的菜,但我不喜歡喫飯,可是海南雞飯是個固定搭配,你喫雞的同時必須把飯也喫了。雖說不是太喜歡,我倒是喫過幾次好喫的。一次是在上海,全上海最好的海南雞飯在錦滄文華酒店,在倒閉前不久,推出了價格親民的「白領套餐」,周圍辦公樓裡的人中午都去喫,好好的一家星級酒店被弄得像個食堂。有句說句,味道的確很子,雞肉香而不柴,蘸料恰到好處。 還有一次是在曼谷,半亱。上海是個再晚都能喫到正席的地方,曼谷是個再晚都有小喫的地方,我都喜歡。那次在曼谷怎麼會喫雞飯的呢?因為那些雞長得太可愛了。曼谷的雞飯檔是輛推車,推車上有塊案板,案板上有砧板有碗碟有調料,案板的另一邊有個木框玻璃罩,衹面掛著一隻隻的雞。那些可愛的雞喲,雪雪白白的圓球,胸脯高挺,看著就讓人想咬上一口;印度雞就很可憐,瘦而小,小得人們都不高興拔毛,乾脆連皮一起剝了。 寫完前面半篇,我出門喫了頓午飯,喫的是海南雞飯。洛杉磯有好多飯店賣海南雞飯,這也難怪,要是全國人民都移民到洛杉磯,那一定遍地都是杭州小籠包。 我去的那家,是一位網友推薦的,她倒沒有建議我去喫這家的海南雞 飯,她衹是說這家店好喫。店在San Gabriel,我最不喜歡的地方,可是人家好喫的多,你沒辦法。 店叫Tasty Choice,中文店名「美味居」,我下午快二點到的時候,不但店中全都坐滿了,還有三四批十來個人在等。仔細一看,店分二部分,一半是室內的,全滿;還有一半在室外,有頂篷,幾乎沒人坐在外面。奇怪,居然有人寧可等位也不願意坐在外面喫,這幾天洛杉磯高溫過去了,衹要有遮擋根本就不熱,我向服務員示意可以坐在外面,結果就直接坐在了外面。 等他拿來菜單,我說「我要海南雞飯,黑肉」,裝成老喫客的樣子;其實我沒來過,我衹是在網上看到了菜單。服務員問我喝什麼,我說喝水好了,服務員說午餐送飲料的,咖啡、奶茶、汽水任選,半分鐘不到就被識破,不好玩。 服務員端了凍奶茶給我,又上了一小碗湯,奶茶很濃,但不夠甜,桌上也沒糖,啥都沒有,室內的座位可能有。湯是奶湯,裡面有三五個貝殼通心麵,有極細的胡蘿蔔碎和沒有融化的起司,挺不錯的,反正在雞飯上來前,我全喝完了。 雞飯端來,是一盆雞、一碟飯,這飯一看就舒服,的確是所謂的「油飯」。網上有很多洛杉磯海南雞飯的測評貼,甚至還有排名貼,然而光是照片上的那些飯就不對,那衹是普通的白飯。海南雞飯要用肥雞來做,肥雞有很多雞油,不燉湯的話雞油根本沒用,所以用來燒飯,雞油不是簡單地熬一下就可以的,那樣的雞油腥;雞油要與蔥薑一起蒸透,再潷出雞油來,然後與生米一起煮飯,那樣的話才夠香。 蘸料是一疊二格,完全不辣的辣醬和油浸薑茸蔥花碎,後者除了洛杉磯的細蔥很粗之外,味道相當正;我很奇怪為什麼沒有醬油,好的海南雞飯的醬油也要蒸過,既去除「生氣」也更濃縮一點,或許室內的桌上也有醬油瓶吧?雞是另外一盤,我點的是「黑肉」,也就是平常我們說的「紅肉」,要加一美元,總共給了八塊雞背肉和一個雞翅中,還有半個滷蛋和醃蘿蔔絲,蘿蔔絲醃得很好,沒有絲毫辣味又夠爽脆。 雞肉斬得很好,是去骨後切的,也就是把整個「雞殼子」去掉後切的,這就要比很多連骨切的店要強很多了。連骨切也有二種,一種把內腔的血污都去除後再切,一種直接切,高下立見(現)。而去骨的切法,要「浪費」很多,因為不成塊的小肉也衹能扔掉了,能用的其實並不多。這家的雞肉很好,皮與肉連著,肉嫩而不爛不碎,從雞翅的老嫩來看,火候正好,這種雞不怕老柴,因為本來就是嫩雞,本來的水份含量就多,最怕煮得水水爛爛的;衹有「挺」得起來的雞,才敢去了骨上桌。 反正,很好,謝謝網友的推薦,那我再告訴大家一個秘密:把蔥薑碎從碟底舀出來拌在飯中一起喫,絶妙。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8!1m12!1m3!1d52883.191793710954!2d-118.03883592443525!3d34.06440013415433!2m3!1f0!2f0!3f0!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80c2dade6f0c6241%3A0x81b9bda2d9fdeea3!2sTasty+Choice!5e0!3m2!1sen!2sus!4v1500418865529&w=600&h=450]

[尋味LA]尋訪好喫泰國餐 找回舊時老感覺-Sampan Thai Cuisine, San Gabriel

我很喜歡泰國菜,我是指泰國的泰國菜,在去了無 數次泰國之後,我實在無法接受象上海瑪滿礦或Simply Thai也算是泰國菜,即使要算也是不接地氣的泰國菜,五星級酒店的豆汁也可以叫豆汁,但不能叫老北京豆汁。在洛村又上了幾回當之後,我愛上了越南菜,畢竟這地方越南人要比泰國人多得多了。 其實老外很喜歡泰國菜的,甚至有一個正宗白人Andy Ricker,在成了背包客到了泰國後,愛上了泰國菜並且潛心研究,最後在紐約和波特蘭各開了一家泰國菜館,還自己擔任廚師並且教人做泰國菜,後來還寫了本與飯店同名的書叫做《Pok Pok》。 可是他沒有開到洛村來,可是他本人也承認他的泰國菜是根據食材和美國白人的口味經過調整的;這意味著,很大的可能是他的店開到洛村來,我也不會喜歡的。 洛村很好玩,但有些地方我不喜歡,San Gabriel就是其中一個,華人太多;華人一多,交通就擁擠,別的不說,十號公路衹要接近San Gabriel、Arcadia、Alhambra那幾個華人區,就會異常擁堵,過了又好了。不但車難開,停也難停,車位不但少,而且小;大家知道美國人停車都是頭先進去的,但在華人區有些車位小到你要倒進去。 所以,我不喜歡美國的泰國菜,我不喜歡San Gabriel。 我居然在San Gabriel喫了頓泰國菜,嚴格地說,不是一頓「菜」,衹是一個套餐。 我是「不得不」去San Gabriel的,我去那兒的很破的希爾頓酒店找個朋友,要是這家的經理看到上海的希爾頓,一定會氣死掉的。 朋友還沒回來,我又從地下場坐錯電梯,來到了隔壁的一個廣場,一個中文字比英文還多的廣場,「南翔小籠包」、「山東水餃」、「烤魚吧」、「樂莎美容」、「味千拉麵」、「中文投資網」、「匯豐銀行」,反正滿眼都是中文,就連泰國菜也有中文字,「Sampan泰國料理」,正好我又沒喫飯,隨便喫點吧。就喫泰國菜吧,再難喫的泰國菜,也比水餃有點新意吧? 走進店中,衹有一個服務員,明顯他不是泰國人,因為我用泰語和打招呼他完全沒有反應,在去了幾十次泰國之後我還是會說點泰語的;可他也不是中國人,因為他也聽不懂我的中文,更像是個長得又高又帥的墨西哥人。 他給了我菜單,硬質塑封的,十來頁,照上面的編號,除甜品飲料外他們售賣總共122道餐點,每道邊上都有照片,問題是這些照片都拍得太差了,印得也差,就像任何一家在泰國的有照片的菜單,菜式擺盤雜亂無章,都不像同一家的出品,我喜歡。 我點的是午餐套餐,你壓根不指望在這裡喫到好味道,那當然是點個最便宜的嘍。還有一個原因是菜單上寫著套餐含餐食、色拉、飲料和「炸餛飩」,我最喜歡炸餛飩了,我也很好奇居然有送炸餛飩的。 套餐有二十種選擇,本來想點Pad Thai的,可不知怎麼的就點成了曼谷湯麵(Bangkok Noodle),肉類我選了豬肉、麵條選了雞蛋麵,飲料選了「ice tea」。 冰茶上來,就看著舒服,在美國,一般的冰茶是冰紅茶,茶味很淡卻又很甜,是一種聊勝於水的東西。然而這杯冰茶卻不是,而是一杯凍奶茶,泛著「磚色」,對的就是那種紅磚的顏色。奶茶很凍很香很好喫,我喜歡。 等不多久,上來一盤色拉,哈哈,這色拉也太「玩具」了吧?下面是球生菜,有幾絲捲心菜,頂上是胡蘿蔔絲,再澆上一些美奶滋醬,這真的就是小朋友也能做的色拉啊!味道呢,平平無奇,球生菜相當新鮮,可依然是個玩具啊! 等麵上來,色拉喫得也差不多了,一隻斜的碗,我有過一隻這樣的碗,用來裝響油鱔糊。 色面也平平,一碗淺淺的湯,上面插著二片金黃的炸麵皮,這可能就算是炸餛飩了吧?不過明明是炸餛飩皮才對啊! 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裡,輕啜一口。哇!泰國的感覺又回來了。這口湯是辣的,辣的清湯,湯中沒有一點點的油花,湯也不紅,然而卻是辣的,很清爽的辣味,卻又衹是辣一下下,嚥下去,又不辣了,這種轉霎即逝的辣味,是很泰國特色的,衹是用一點點的乾辣椒碎外加新鮮綠辣椒的浸汁,這人很過癮,卻又不會辣喉嚨,是用辣的行家。要知道,在泰國那麼熱的地方,要是喫完了飯嘴裡還一直辣著,可不是那麼舒服的。 既然好喫,就研究起來怎麼做的了,仔細地看了一下,一碗豬肉湯麵,有炸過的硬的豬肉粒,炸得很乾很香;還有豬肉片、豬肉糜、豬肝和二粒貢丸,那種嫩嫩的貢丸。還有金蒜,湯麵浮著的金蒜,聞起來很香,另外自然還有點香菜與蔥,對了,豆芽,我差點就忘了這個「百搭」了。…

[尋味LA]別具一格有特色 越南菜也頗精緻-Hue Oi Vietnamese Cuisine, Fountain Valley

我認識一位基督徒,很虔誠的唱詩班成員,她每次出去玩,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就要去尋找教堂,她說:「不管走到哪裡,都要找到主的家。」 我是個佛教徒,我們講究「佛在心中」,所以不用儀式化地去廟裡或者先要廟之類的,於是到了洛杉磯後很久,我也沒去廟裡。洛杉磯有廟的,有加州最大的廟,據說也是美國最大的廟,還據說是整個西半球最大的廟,那就是「西來寺」,取義「佛法西來」,就是把佛法傳到西方的意思,口氣夠大的。 我不喜歡西來寺,臺灣味太濃了,我說的臺灣味不是指臺南每個街頭都有的廟、那些三太子之類接地氣的東西,而是臺北那些小清新整天奉茶啦愛心啦文化啦,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有還要玩清高脫俗,我受不了了;我不是說西來寺也這樣,然而連紙都不讓人燒的廟,我不喜歡。那個師太很輕蔑地對我說:「我們佛教不燒紙!」這算什麼?佛教原教旨主義?你咋不說佛教不用中文的啦! 那我以後不去西來寺了,那也總得找個廟的吧?我得燒紙啊! 在尋找的過程中,我就找到了越南人聚居區名喚「小西貢」,越南人也信佛,當然也有廟,光小西貢一個地方,就有好幾座廟。小西貢最早在橙縣的Westminster,後來與邊上的Garden Grove市一起,成為全世界除越南本土之外最大的越南人聚居區,2011年的數據是有超過十八萬九千越裔美國人生活在這裡。 去過越南的人都說越南象八十年代的中國,去小西貢也有這種感覺,小西貢第一個越僑商場福祿壽以三星塑像得名,進入店中,真如時光倒流,從服裝到裝俢到一半店舖的金飾款式,我覺得說回到八十年代,算是客氣的。 小西貢是有名的「髒亂差」的地方,在yelp上,有從那裡嫁出的越南妹子說再也不願住在那裡了,然而她說實在懷念那裡的美食。 我喫過很多的越南菜,嚴格地說很多的越南餐食,那些玩意都不能算是「菜」,就像西安也沒啥東西可以稱之為菜,好吧,為行文方便,我還是用「越南菜」三個字吧,你們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我挺喜歡喫越南菜的,簡單而又好喫,每種東西都放一點,一份餐點裡可以喫到好多不同的食物,多好,每個小品像個什錦,我喜歡。我不太喜歡喫泰國菜,嚴格地說我不喜歡泰國之外的泰國菜,我愛泰國的泰國菜。 越南菜給人的感覺是粗糙的,粗糙卻好喫,粗糙與好喫本來就沒有衝突,不要認為我說一樣東西粗糙就是看不起它,粗糙卻能好喫,才是我敬佩的。 直到我找到了這家,使我不再認為越南菜是粗糙的,它也可以挺精緻。 這家店也在小西貢,是我無意中路過的,點的菜也是看到店中的大液晶屏上的展示隨便點的,喫了好喫,後來又去,我愛上了這家店。 好多越南店,都是舊舊髒髒破破暗暗的,這家不一樣,店是西式座位,還有吧檯,是一家經過精心設計的精緻餐廳。甚至這還是一家有自己網站(http://www.hueoivietnamesecuisine.com/)的越南餐廳,這可不多見。 店中還有個很大的液晶屏,上面滾動播放著店中的餐食。 我先是看到液晶屏上有張照片,裡面的東西一盆盆的很好看,於是打算點一盆喫,結果上來的東西與照片裡是一樣的,「一盆盆」全上來了,總共有十三盆和一個碗,是我錯誤地估計盆子的大小,那張照片中的所有東西加在一起,才是一份。 這一份叫Bánh bèo,中文叫做「浮萍粿」,別以為我懂越南文,本文所有的越南文都是我事後對照菜單查出來的。端上來是一個盤子,裡面有十二盆是粿,一盆辣椒絲與香料,還有一碗是兌了水加過糖的魚露。盆子的大小,與我們平時的醋碟差不多,盆底是蒸過的米漿,半透明的,上面有炒過的蝦粒與紅蔥酥還有新鮮的蔥段,每盆中還有塊炸過的肉皮。喫的時候呢,用不鏽鋼調羹舀一點魚露到小盆中,然後用調羹挖出整碟東西塞進嘴裡,又甜又鹹又香,軟軟的米漿糕與鬆脆的肉皮搭配在一起,有一種奇怪的口感,好喫的口感。 後來又點了樣東西,我是在液晶屏中看到了一種奇怪的黃色才決定點的,Bánh khoai mì,越南煎餅。上來東西,樣子與taco很像,一個折起的金黃色圓餅,裡面有燒肉、豆芽、大蝦、類似午餐肉的肉餅(其實是一種有魚露的越南肉腸)。直接用手捏著喫,外面的餅是脆的,有點極濃的蛋香,要不是那麼脆的話,我簡直要懷疑那是直接用雞蛋做的。餅上有很多深坑,明顯是一種非常稀薄的麵漿炸出來的,可能有個「V」形的模子,那樣才能又脆又翻折過來,我猜的,不見得正確;我早說了,越南菜就是一樣東西里有好多食物,讓人喫得過癮而不單調。 還有樣東西,我在液晶屏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五花肉壽司,它叫cuốn tôm chua。是樣什麼東西呢?最下面是一段夏捲,一段用米紙包起的粉絲、細蔥、紫薯夏捲,上面放上一隻越南醃蝦,再蓋上一片五花肉。喫法呢,就像壽司一樣,整隻塞進嘴裡,然而一起嚼,鮮香無比,脂流滿嘴;我為了研究一下tôm chua,也就是醃蝦,特地分開喫的。這是種醃製過的大蝦,扁扁的,紅紅的,喫上去有點魚露的味道,魚露的味道不就是醃蝦的味道嗎?比鮮蝦硬,比中國的開洋要軟,甜中帶著鹹,鹹中帶著鮮,很好喫。 我還在這家店喫過春捲,喫過Pho,都較普通的牛肉粉要精緻一些。反正,如果你離得不遠,或者要造訪小西貢的話,這家店是相當值得試一下的。 忘了說店名了,Hue Oi,在Fountain Valley,店的對面有個佔整個街區的高爾夫球場加公園,非常漂亮,很值得一逛。

[尋味LA]此詞源自西班牙 圓方三角烤包子-Rika’s Empanadas, Glendora

在有些人眼裡,中國人就是野蠻人,狗也喫貓也喫穿山甲果子狸也喫,好像喫得品種多些,就是野蠻就是不文明;因為別人喫自己不喫的東西,就認為別人野蠻,這根本就是強盜邏輯。中國人也不喫蝸牛也不喫鯨魚,那法國人日本人就不算野蠻人了? 於是有人說,喫飼飬的就文明,喫野生的就野蠻。我想也不然,本來能活一年的雞現在被弄得一個月就被殺了,本來能活三年的豬如今連年都過不了,這就算文明了?這是科學,但不是文明,不見得什麼事沾上科學就一定文明的。 鵝肝,根本就是一種變態的存在嘛,特地把鵝喂成脂肪肝,這是個有病的動物啊!所以喫鵝肝的人,少跟我提動物保護。 人類不但喫有病的動物,連有病的植物,比如茭白,那是菰草得了菰黑粉菌,然後才會「變態」地長成現在的樣子,看慣了也就不覺得它醜陋了,喫慣了也喜歡上了;這道理其實和大胸肉用雞是一樣,它是個畸形,看慣了喫慣了,也就不怪了。 墨西哥也有種得病的植物,是「huitlacoche」,中文名字洋氣得一塌糊塗,叫做「玉米松露」,聽著就很高大上,然而學名就土了,「玉米瘤黑粉病」,你還敢喫嗎?我敢,它的原理和茭白幾乎是一樣的,玉米黑粉菌造成的,在玉米上長出玉米粒樣子的蘑菇來;墨西哥人炒了用玉米餅捲著喫,起個名叫「親子捲」?中國人直接炒蛋喫。 還有種喫法,做成「烤包子」喫,維基的條目中寫到「肉、奶酪、玉米松露,或其它食材」,看到吧,這玩意在烤包子地位。 烤包子是我譯的,我指的是新疆的烤包子,那種裡面有牛肉的烤出來的餃子,雖然維基詞條中例出的十五個有烤包子的國家與地區中並沒有新疆,但我還是堅持認為它們是同一種東西。維基列出的地方有玻利維亞、阿根廷、伯利茲、佛得角、智利、哥倫比亞、印度、印尼、馬里亞納群島、馬洛卡(西班牙)、菲律賓、撒丁島(義大利)、西西里島(義大利)、美國和委內瑞拉;另外維基還列出了幾十個類似食品,上次說起過的「咖喱角」,就在這一類。好吧,土耳其的「Börek」也在「類似食品」一欄,那新疆烤包子應該歸到這裡去。 別用「烤包子」閙笑話了,還是用回英文吧,根本就是西班牙文,叫做「empanada」,是一種用麵皮包起來的餃子,烤製或油炸而成,有西班牙傳承的就叫做「empanada」。 Empanada很好喫,洛杉磯有很多地方有賣,我介紹一家「據說」是洛杉磯最好喫的吧!那是Rika’s Empanada,那是個沒啥知名 景點的地方,你既不會為了別的特地過去,也不會路過,除非你是個美食愛好者,周圍倒是有不少好喫的。 Rika’s是家阿根庭餐廳,除了empanada之外,也賣披薩和三明治、可麗餅,甜與鹹的可麗餅都有,這家店還賣calzone,也就是義大利版的烤包子,網上經常有人討論empanada與calzone的區別,就像要分淸湯包與小籠的區別,各有各的說法,都認為自己的說法是對的。 如果人少,就點份色拉,再點幾個empanada就行了,網上有人說三個就喫撐了,我有次和女兒一人喫了四個,後果是當然也喫撐了,二人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緩過來。2.35美元一個的empanada,我們居然一頓喫掉四十多美元,可想這玩意這家店有多好喫了吧? Empanada一定要趁熱喫,一口咬下去,熱氣冒出來,起司流出來,就像小籠包的汁一樣。我喫過冷的小籠包,也喫過冷的empanada,都同樣的難喫。如果想喫好幾個,最好分二次來點,我們就是先點了四個,再點四點,不至於冷掉,喫小籠的訣竅也是如此。他們家的Empanada是大多數是餃子形的,也有三角形四邊形半圓形,都有。 這家店的empanada分為二種,普通的2.85美元一個,有牛肉、甜牛肉、辣牛肉、雞肉、火腿起司、雞肉洋蔥與吞拿七種,甜牛肉與火腿起司的最好喫,相信我,我都喫過。他們還有一種「special empanada」,我稱之為「加料」版的,3.35美元一個,有藍紋起司、培根西梅、蘑菇雞肉、菠菜起司、牛肉雞蛋、番茄起司與辣椒牛肉糜,也是七種口味,感覺上加料的就是加入了蔬菜,我喫過培根西梅的,四方形的,明顯沒有我前面提到的那種好喫。 他們很貼心,我有次買外賣,點了四種不同口味的,結果他們對照不同的口味,把名字寫在了盒蓋上,這玩意,你要不說淸哪個是哪個,普通人是喫不出來的。 菜單可以看這裡(http://places.singleplatform.com/rikas-empanadas/menu),不過這是以前的菜單,現在已經漲價了,yelp上的價格也是以前的,奇怪的是以前的菜單是「加料」版的反而比普通版的便宜。 這家店還有樣東西,就是帶餡披薩。我們經常嘲笑說義大利的披薩是馬可波羅喫了中國的餡餅後學去的,但又不會把東西包到餅皮裡,衹能把餡料堆在羌餅之上,後來就成了披薩;這當然是個笑話啦,帶餡的披薩這家店就有賣,衹是看上好大好多啊,要等人多的時候一起去喫喫看,多米諾的大披薩衹要幾塊錢,這個帶餡的都要二十多美元,東西不會少。 店中同時售賣阿根庭茶葉與罐裝飲料,另外還有冷凍的阿根庭肉製品,如果你感興趣,可以買點試試。 這篇文章是從玉米松露說起的,說到它是empanada的主料,然而這家店卻沒有,但這絲毫也不影響它好喫呀,是不是?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4!1m8!1m3!1d13209.840643017555!2d-117.8718697!3d34.1345676!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0%3A0x398a31bb9207ab39!2sRika’s+Empanadas!5e0!3m2!1sen!2sus!4v1499980160372&w=600&h=450]

[尋味LA]路州佳餚卡郡風 好味美食蒸汽來-The Boiler Steam Kettle Cooking, Chino Hills

中國人早就掌握蒸和炒的技術了,想想都好喫,清蒸鱖魚、清炒蝦仁,這些都是老外至今駕馭不了的。老外衹會炸煎燉烤煮,中國人會炸、爆、燒、炒、溜、煮、汆、涮、蒸、燉、煨、燜、燴、扒、焗、煎、滷、醬、拌、熗、醃、凍、糟、醉、烤、燻,是謂「伙房二十八法」,中國人把心思都花在喫上了。 老外發明了高壓鍋、微波爐、電磁竈、冰箱、管道煤氣,讓中國人可以把食物做得更美味。最近,老外又發明了一樣東西,做出來的東西挺好喫的,這玩意是什麼呢?首先它叫做「steam kettle cooking」,譯作中文叫「蒸汽鍋烹調法」。 這是個什麼樣的烹調法呢?它是用蒸汽來加熱食物的,但不是直接蒸,也就說蒸汽是不接觸食物的,它是一個套鍋,夾層接在蒸汽管道上,所以可以在鍋裡煮東西,夾層中是循環的蒸汽,好處是溫度夠高,卻又不會燒焦食物。 這玩意本來就有,工廠、學校、部隊燒大鍋飯就用它,現在,有些店家把這套東西引進,成為燒小鍋菜的謔頭,挺好玩的。洛杉磯有二家店,一家連鎖一家不連鎖,都有這玩意,他們還都號稱是路易斯安納州的口味。 路易斯安納在美國美食界的地位,就像是粵菜在中國的地位,那是無可動搖的美食之州,沿海,使得它有大量的新鮮海鮮,法裔人口聚居地,使得它繼承了法式料理的精華,形成了獨特的Cajun口味。對了,路易斯安納還盛產小龍蝦,每年還帶著小龍蝦到洛杉磯搞小龍蝦節,這幫子壞人。有一個榜單居然把加州排美食第一,把路易斯安納排第四,開什麼玩笑! 說回蒸汽鍋店,二家中我衹喫過The Boiler,一家低調卻好喫的店。一家這家店,我就感到開心,這家店很有環保理念,進門的黑板上寫著「節約水,喝啤酒!!!」,洛杉磯常年缺水,真是良心店家,誰會不喜歡這種店? 前菜就不簡單,三種蠔、培根包蝦、炸魷魚、蒸蛤蜊、蒸青口、軟殼蟹、蟹餅之類,慢,你們家管crab cake作為前菜的?那就好比把響油鱔糊作為冷盤上啊!霸氣,我喜歡。 正菜更爽,大夶㚐爽,咦,這幾個字念啥?LOBSTER DIABLO,什麼,龍蝦大菠蘿?打過遊戲的人都知道「Diablo」是什麼吧?什麼?不知道?別打岔,我說的是我這個年紀打遊戲的,小孩子別插嘴。看看介紹就讓人開心啊,「龍蝦浸在大蒜頭橄欖油羅勒白蘭地香草番茄醬外加義大利寛麵條」,好吧,我承認,衹看到了龍蝦。還有Gumbo,Cajun特有的放秋葵與槭樹粉的料理,反正,是團糊糊。這家店的主菜都是糊,要麼裡面有魚,要麼有龍蝦,再有就是雞和肉腸,你別管它名字叫什麼,看主料點吧,對了,還有蛤蜊的;然後,要麼配飯,要麼配麵,都很不錯。 這是種有層次的味道,有點酸有點辣,又不很酸也不很辣,食材新鮮,蝦彈牙、魚也好喫,醬料看似很多,然而麵與飯的量正好讓你搭配著喫完,建議人多一點去,可以把多點幾個正菜,然後分著喫。 喜歡拍照的朋友最好中午去找個有太陽的位子,否則拍出來會讓人同情你的生活的;另外最好定個位,生意實在太好了。 對了,記得喝啤酒,我們要節約水。

[尋味LA]久別重逢新疆味 洛村也有大盤雞-Omar Restaurant, San Gabriel

「正宗」這個詞是上海人發明的,與之相對的是「大興」,因為以前上海有條專賣假冒偽劣東西的「大興街」,從「大興街上來的貨」到「大興貨」到「大興」,專門用來指代「不正宗」。 食物,有時是要講正宗的,有時卻又不要。小楊生煎與鼎泰豐被上海人認為是「不正宗」的生煎與小籠,因為上海人對生煎與小籠有個基本的認識;然而你要是跟我說「正宗的川菜是不辣的」,我只想說「Who cares?」,是的,誰在乎成都菜應該是不辣的呢?人們至少吃了一二百年辣的川菜了,你卻要來說正宗?正宗的中國女人還裹腳呢! 正宗,到底是authentic呢?還是original呢?我想應該是前者,海派西餐一點都不是正宗的西餐,但大家都覺得很好吃,這就可以了。 正宗的新疆菜也是不辣的,而是有點酸,因為新疆盛產番茄,而別的蔬菜又不多,所以做菜時大量放番茄,最早的大盤雞與現在的大盤雞在色面上差不多,放了許多的番茄。不過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等辣椒傳到新疆人也吃點辣,只是沒有四川、湖南、江西那麼辣,所以我要是說番茄洋山芋燉雞才是大盤雞,很多人會認為我瘋了的。 新版也就是現在流行版的大盤雞是辣味版的,要用二荊條與子彈頭二種辣椒,前者出色出香後者增辣,而更多快好省的版本,甚至不用整雞而用雞翅,不用辣椒而用郫縣豆瓣,簡單而又粗暴。 在一個商業並不發達的地區,說菜式正宗是沒有意義的,全國各地的新疆館子都有老虎菜,可那根本就是道東北菜,你要討論老虎菜放洋蔥是正宗新疆館還是不放洋蔥是正宗新疆菜,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不過,有些事,有些食物,還非得正宗不可,大盤雞可以隨便怎麼做,然而清真大盤雞,就不能隨便亂來,你必須得符合清真的要求才行。 出門在外,要是找不到可靠的店家,那去清真館子是個保險的選擇。有人說清真是個宗教概念,不是食物概念,還說「食物乾不乾淨取決於原材料,生產環境,工藝技術,運輸環節以及銷售等各個環節,清真的所謂乾淨其實是宗教意義的上的『乾淨』而不是物理學上的「乾淨」,這話前半段完全正確,衹是最後句話了,因為清真要求「原材料、生產環境、工藝技術、運輸與銷售」的每一個環節都是乾淨的,這本來就是衛生條件不佳時儘量保證食物安全的方法;猶太教也有類似的教義,用宗教的方式來規定食物的處理與烹調,都是細節化地保證食物乾淨,不至於腐爛變質的方法。 因此,如今的什麼清真鹽清真水就是壓根就是那個啥啥啥了,鹽和水又不會腐爛,為什麼還要清真?有人會說,那猶太教不也有「潔食鹽」嗎?菜譜上經常可以看到「kosher salt」啊?那是用來抹去動物身上沾到的血的,而不是鹽的本身是潔食。 說了半天,我們來看看洛村的清真新疆館。 這是家沒有一個新疆字的新疆館,門口的大店招是中文的,上面有一行英文字「Omar Restaurant」,衹知「Omar」是個阿拉伯語的名字,其它全是繁體中文字。店招的左上角有個清真標誌,也就是「Halal」標誌。 走進店中,墻上照例是克爾白的掛毯,就像是清真標誌不夠顯眼,一定要有幅掛毯才一目瞭然是清真店。店不大,六七張桌的樣子,老闆娘招待老闆炒菜,倒也沒法再多了。 菜單是張塑封的紙,正面有張新疆人穿民族服裝跳舞的圖畫,有San Gabriel和Artesia店的地址;反面是菜單,不連飲料總共二十六冷菜熱 菜、湯和麵條。沒有老虎菜,卻有「皮辣紅」,新疆人管洋蔥叫「皮芽子」,皮辣紅就是拌洋蔥、辣椒和番茄,這才是新疆的「哪個菜」,沒有香菜,沒有香菜,放香菜不放洋蔥的是東北的「老虎菜」。 我們二個人,點了羊肉串,外加一份大盤雞;我還要了份新疆酸奶,我打來了美國喫到的都是不酸的酸奶,我都覺得酸奶快成薄一點的起司了,想起當年在西寧清真大寺門口喫到的很酸的酸奶,我想試試他們的自製酸奶。 老闆娘說大盤雞要等半小時,那沒問題,你若說衹要五分鐘,我還不要呢。 酸奶先來的,一個小缸,舀一勺,質感很綿密,有點甜,又不是太甜,有點酸,但是還不夠酸,比起有些店家的盒裝「老北京酸奶」,信價比高多了。羊肉串也來了,四根,八美元,目測肉塊有點小。一喫,味道相當正宗,不但調味正宗,口感也正宗,甚至肥瘦也正宗,要知道,美國的羊普遍不肥,我居然第一口就喫到了帶著肥肉的烤羊肉串,真不容易。 大盤雞上來,比我想像中的要小,而且我認為如果下面要是沒墊著麵的話,這根本連份中盤雞都算不上。在上海的新疆館子,大盤雞不是用麵條打底的,而是另外裝一盤的,等喫得差不多了,再把麵倒下去喫。雖然不是很大,大還是算大的,因為最終我們二個也沒有喫完它。 蔥、辣椒、大蒜頭,很香;洋山芋是黃色的,一看就舒服,煮得很透,邊緣已經有點透明了。雞呢,中規中矩,不偏不倚,沒有驚艷也沒有失望。調味,很不錯,雖然是辣的,但辣得很溫和,花椒不少,我是個怕辣不怕麻的人,喫得好開心。 麵是皮帶麵,明顯是新鮮現做的,加分!麵條很長,所以老闆娘還給了把剪刀,讓我們剪著喫;麵條拌醬汁,很好喫,衹是喫這玩意千萬別穿好衣服去,分分鐘被醬汁濺到啊! 能在洛杉磯喫到「整得明白」的清真菜還是蠻開心的,自然有中東穆斯林在這裡開的清真館,但新疆菜還是更親切一些,不是嗎?衹是這家店不能刷卡,我們二個又都沒帶錢,衹能從ATM去取了來付,好在過一條街就有了。 (比一下大小)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8!1m12!1m3!1d3304.683663887369!2d-118.11032948432694!3d34.07762258059909!2m3!1f0!2f0!3f0!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80c2dab44131a9bb%3A0x70d9bd3b5269d592!2sOmar+Restaurant!5e0!3m2!1sen!2sus!4v1499813385008&w=600&h=450] 各位注意,週二閉店哦

[尋味LA]懶人恩物是熱袋

過去我在國內的時候,住在黃河路北京路,辦公室在南京西路的上海商城,直線距離衹有二公里,騎車上下班是最好的選擇了。可是南京路和北京路都不允許騎自行車,我要麼從鳳陽路南陽路一路過去,要不就是走新閘路,二種走法我都很喜歡,因為一路都有很多好喫的早餐選項。 我從來沒有在家喫早飯的習慣,打小就在街上買糖餃、糖糕、油燉子(不是蘿蔔絲餅,而是油炸扁糯米糰子,有甜有鹹)喫,及至長大,選擇就更多了,有段時間我住在西邊,那時還開車,經常早上沿著南京西路開,到愚谷邨那裡就地停車,愚谷邨對面有個路邊攤,生煎鍋貼都很好喫,我總是買了到辦公室;買得多了,我都不用下車,大叫一聲,店員就把東西給我送到車上來,這個攤檔有點很好,外賣生煎還有一小袋保鮮袋裝的米醋,別說這沒啥稀奇,要知道當年還沒有放調料的小塑料盒呢。 從新閘路走的一個原因是可以路過紅寶石,就在西康路不到一點點的地方;新閘路上有許多好喫的早餐,新鎮路橋堍有家南京湯包館,他們家的雞鴨血湯量又大味又好,然而紅寶石,是我大多數走新閘路的原因。 紅寶石與靜安賓館麵包房,是改革開放之後上海灘的二顆明星,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新的西點店。要麼是早已變得本土化的長春、哈爾濱、凱歌(即以前和以後的凱司令),售賣各種各樣國外找不到的「西點」;要麼就是紅寶石和靜賓麵包房,在當年來說,絕對是引領時尚的先鋒了。想起那時在靜賓麵包房外排隊購買「法式長棍」的人群,不會亞於如今的鮑師傳,話說我一直認為,鮑師傳這種現象在上海發生,不僅是對上海的一種侮辱,更明確地顯現了上海在品味、檔次和審美上的倒退。 紅寶石的裝修有點日式,但卻是「中英合作」的,不是合資,是合作,其實從來沒人搞清過這個合作是怎麼回事。紅寶石的主打是鮮奶小方和栗子蛋糕,然而我最鍾意的,則是咖喱角。 咖喱角在紅寶石之前就有,但是紅寶石將它做得精緻了。外地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咖喱角是什麼,讓我來解釋一下。咖喱角也有叫咖喱餃的,是一種外面酥皮裡面洋蔥洋山芋牛肉的西點,烤製而成,形狀是三角形的,扁扁的,餡料則是咖喱口味的。這玩意很香很好喫,我總是早上到紅寶石買一個咖喱角,一個牛肉捲,到辦公室用微波爐打三十秒再喫。 我非常喜歡喫咖喱角,我還喜歡喫大肉粽和牛肉煎包,還有生煎、小籠、鍋貼、鹹豆漿和豆腐花,其它什麼油豆腐線粉湯、咖喱牛肉湯、雙檔湯、大餛飩、蛋餅包油條、粢飯糰排在第二梯隊,至於麵條、小餛飩,可能排在更後面了。我特地到印度去找過咖喱角,可能那玩意根本就不是印度的,不過還是被我在印度找到了;印度的咖喱角是油炸的,太油了,而且沒有牛肉,不好喫。洛杉磯倒是也有咖喱角,甚至還有位七十多歲的老者,知道我喜歡喫咖喱角,自己做了後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給我送來。 咖喱角,要分類的話,算是「turnover」,就是「翻轉」的意思,怎麼個翻轉法呢?就是一疊酥皮,方的,在當中放上餡料,然後對角一折,翻轉成個三角,然後再烘。 有次說到過,「美國連窮人都是胖子」,為什麼?因為美國人發明了垃圾食品,當中國人還在為食物擔懮的同時,美食喫著「安全卻有害」的垃圾食品,快餐甚至被冠以「美式快餐」的名號,可見美國人對快餐文化的貢獻。 比快餐更「垃圾」或者更簡便的食物,是微波爐食品。美國的超市中有各種的速凍預製食品,洋蔥湯、通心麵、小披薩,衹要微波爐一轉就可食用,中國的速凍食品還大多要煮一下,美國人衹要微波爐轉就可以了,把「容易」與「懶惰」發揮到極致。 在所有的微波食品中,熱袋(Hot Pocket)算是極有代表性的,甚至有熱袋的愛好者還造了個謠,說是微波爐最早推向市場的時候,就叫做「爆米花和熱袋加熱器」(Popcorn and Hot Pockets Warmer),而實際上微波爐是1955年開始由Tappan公司推向市場的,而熱袋是由Chef America Inc.公司在1983年推向市場的,而後在2002年被雀巢收購,成了雀巢的著名產品之一。 熱袋是個什麼玩意?一種象咖喱角一樣的turnover。然而實際上它不是三角的,而是長方形的,樣子幾乎與麥當勞的蘋菓派一般無二,衹是它裡麵的東西,都是鹹的;它至少有一種起司,至少有一種肉類,或再加上蔬菜與水菓等東西。 熱袋這個產品無疑是相當成功的,雖然在2011年的營業額衹有6.1億美元,但在2002年居然有過20億美元的銷售業績。熱袋作為垃圾食品,其價格是很便宜的,在我家旁的食雜店,二盒各二個的熱袋賣五美元,也就是1.25美元一個,而COSTCO則是10.95美元17個,二塊錢可以三個。照年銷售20億美元算,全美國平均每人每年都要喫到五個以上,太厲害了。 熱袋的成功,在於它的方便,你冰箱裡拿個饅頭出來,也得找個盤子托著吧?熱袋完全不用! 普通的熱袋,一盒是二個,一個讓你喫,另一個讓你放到冰箱裡永遠也不記得喫。二個都是獨立包裝的,透明的塑料袋,打開塑料袋,是一個熱袋,以及一個紙的殼子,把熱袋塞到紙殼中,轉上二分半鐘,然後讓其在微波爐裡冷卻二分鐘,拿出來,把紙殼的底折起來,就可以喫了,喫掉半個,紙殼還可以撕開,喫下面半個。 這個紙殼叫做「crisping sleeves」,譯成中文,可以是「脆套」,熱袋之所以是脆的,靠的就是這玩意。別小看這個紙殼,一面是紙的,另一面是銀的,應該不是鋁箔,大家都知道微波爐不能轉金屬,這個紙殼算是「susceptor」,字典上是「感受器」,完全詞不達意。這傢伙可以大量吸收微波,局部產生很高的溫度,最終讓熱袋的表面變脆,厲害吧? 不過我還是建議大家用個盆子盛一下,因為有時熱袋的殼會爆開,也許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老外的微波爐會很髒的原因吧?Youtube上甚至有許多教清洗微波爐的教程。 熱袋有好多種口味,培根與起司的、牛肉與起司的、肉圓與起司的、雞肉與起司的、牛排與起司的、火腿與起司的、火雞與起司的、肉腸與起司的,反正都是好喫的不健康食物,聲明一下,我從來都是「好喫派」的,不是「健康派」的。   熱袋還有一個系列,叫「Lean Hot Pocket」,也大多都是肉製品與起司,區別是這些肉製品稍微瘦一點,正常人是喫不出區別的,美食家會覺得「稍微」難喫一點。…

[尋味LA]特色馬來印尼菜 時好好壞二師父-Borneo Kalimantan Cuisine, Alhambra

中午出去喫飯,點了份9.50美元的東西,喫完一摸口袋,沒錢,於是把手機押在人家那兒,回辦公室取錢,再回到店裡,付錢。賬單是10.88元,給了12美元說不用找了。 及至走出店面,已經有點出汗了,想想也是,快破三位數的氣溫,心急跑個來回,才「有點出汗」已經算是身體素質很好了。走著走著,不對了,被我想出個問題來。 Alhambra百分之八點七五的稅,一份9.50美元的東西,怎麼可能加上稅是10.88美元呢?難道一杯白水要加收半塊?聽也沒聽說過。 這是我第二次去喫這家店,因為上一次的經歷很愉快。那是大約一個月前,當時我正desperatly想喫叻沙,於是我去買了材料來做了一碗,喫得很過癮。後來那天我正好沒帶午飯,就上網去查,結果離辦公室不遠處就有家賣叻沙的,我打算去試試。 這家店的名字叫Borneo Kalimantan Cuisine,還有個「小標題」,是Southeast Asia Cuisines,自然是東南亞菜嘍。至於「Borneo」和「Kalimantan」是啥意思?就不知道了。 查吧,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原來Borneo是一個島,世界第三大島,僅次於格陵蘭及新幾內亞,咦?第一大島不是澳大利亞嗎?不管了。這個島分屬馬來西亞、文萊和印尼,在中國古代的典籍中,叫做「婆羅洲」,聽上去挺熟悉的吧,華人甚至還在其上建立過國家,是整個亞洲的第一個共和國,叫做蘭芳共和國,建立於1777年,誰說中國人沒有現代國家意識的?蘭芳共和國前後107年,「國之大事皆眾議而行」,誰說中國人沒有民主意識的? 「Borneo」是馬來西亞對這個島的叫法,而「Kalimantan」則是印尼的名字,中譯「加里曼丹島」,簡單來說,這家店名,是二個國家對同一個島的稱呼。大家知道,馬來西亞的美食之都是檳城(Penang),好像沒聽說婆羅洲有什麼好喫的,不過人家這麼起名字,一定有道理的,一個馬來人娶了個印尼人?也許吧。 在美國,可能找不到比這更小的室內店了,進得門去,細長的一條,衹是條夾衖嘛!與上海很多麵店的格局倒是很像。 一排六七張桌子,一個服務員。服務員不是很活絡,好在進門就是放著一疊菜單的桌子,拿一本自己找個座。 菜單上的菜基本都是原來所在地的名字,括號內的英文來解釋到底是什麼東西。比如第一頁的「Gado Gado」是雅加達街頭的一種生熟蔬菜拌在一起的色拉。 第二頁是店家自製雞蛋麵,菜單上的「Hokkian」估計是「Hokkien」的誤拼,「福建」就意思,不過這個福建口味應該不是指大陸福建口味,而是東南亞福建口味,或者說二三百年前的福建風味。 有趣的是,店家菜單的最後一頁,是繁體中文的介紹,介紹這家店是「真正的印度料理」,而文中介紹的Beef Rendang、Nasi Goreng和Nasi Kari都是地地道道的印度尼西亞菜,連國家都能搞錯?這年頭,美食評論的門檻真的好低。 第一次我點了叻沙,服務員問我是要細麵還是雞蛋麵還是米線,我選了雞蛋麵。照片上的叻沙是個有底托的瓷碗,很漂亮;及至端上來,是一個密胺的大碗,雖然容器不漂亮,但是成品還是看上去很不錯。 叻沙還是很漂亮,我數了一下,總共有油豆腐半塊x3,醬蛋半隻x2,蝦x2,雞絲,魚餅,紅蔥酥,豆芽,加上一碗雞蛋麵。味道呢?我能說很正嗎?我在家是用雞湯燒的,但他們是用水燒的,味道卻還是可以的,我不禁懷疑起我的雞湯來,真的有必要用雞湯打底嗎?我想「正宗」的叻沙,應該也不會用雞湯打底 第二回去喫,也就是那個稅率算不清的那回。我點的是Borneo Spicy Fried Flat Rice Noodle,及至上桌,是盆炒河粉,應該說對河粉的處理還是相當好的,河粉完全不斷,要知道這點是很難的;然而香腸已經焦了,即使很有鑊氣,但香腸焦了還是不能原諒的。這是一盤很奇怪的河粉,沒有牛肉,卻又的確是盤炒河粉,看不到任何的紅色,但又辣得頭皮生汗。這特麼的什麼玩意,挺好喫,但又總覺得少了口氣,少在哪裡呢?不是美食家說不出來,少在缺少了一個清爽的感覺。 這道東西,本可以炒得帶著熱量而又清爽的,但無意中你炒焦了,而且醬油又不敢下,以至於一道炒糊了的東西卻是不鹹的,我一再說我是個喫口不鹹的人,可為什麼我最近喫到的東西又完全是不鹹的。 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嗎?在不鹹的同時,它又是辣的,這太詭異了,這不是一個美食攤檔應該有的行為,我衹能認為第一次和第二次,完全不是同一個師傅吧?…

[尋味LA]臺灣燒餅與豆漿 賓至如歸四海店-Si Hai Restaurant, Arcadia

我一到洛杉磯就聽說了這家店,而且就記住了,因為它叫「四海」,而且是家臺灣店。我聽說臺灣有幾個大的幫派,其中就有「竹聯」與「四海」,打這以後,我就特別記得住「四海」為名的店了。上海有家「四海游龍」,專賣鍋貼的,其形狀與口感都與我小時候喫的不一樣,我有個朋友去過臺灣之後愛上了「黑松沙士」,一種與可樂口味很像的碳酸飲料,在上海的時候,他就特地跑去四海游龍喝黑松沙士。 好像很多國外的餐廳都會把本國的飲料帶到異國的店中來賣,以期從食物到飲料更接近原版,這點中國餐廳好像就差點。不過仔細想想中國有什麼著名的品牌飲料呢?正廣和橘子水?這玩意在上海都喝不到了。茅臺酒?國內都不夠喝了,據說反腐後需求大減價格回落,倒是可以運點過來了;可是又聽說十九大前價格又上去了,量又不夠了。 中國的代表飲料不應該是白酒,這玩意解放前根本就是窮人喝的;中國的代表飲料是豆漿,中國連奶酪都沒有,中國的奶酪是豆腐,豆漿是豆腐的中間產品,喜聞樂見,還分成了甜黨鹹黨。 洛杉磯的「四海」就有豆漿賣,而且店名就叫「四海豆漿」。 之所以會去,是因為我在小籠、生煎都很好喫的康康小美喫了頓很難喫的早飯,那是碗溫而不熱的鹹豆漿外加一個溫而不熱且沒有任何醬汁的牛肉刈包,喫得我難受了一上午。 康康小美的那碗豆漿是不結花的,店裡又衹有黑醋,所以我衹能加黑醋,可能是由於溫度不高的緣故,加到豆漿發酸都沒結花,氣死我了。 過了幾天,我忽然想到,洛杉磯難道沒有好喫的豆漿了嗎?我打算去四海試試。鑑於在康康小美的經歷,我特地帶了瓶上海米醋去,你們見過這樣的人嗎?我就是。 走進四海豆漿,要比康康小美乾淨整潔得多,店裡衹有一個收銀員,正在櫃臺的外面拖地,也不理我。 真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都說中國領事館會讓人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我見識過。前幾天,我陪一個朋友去中國駐洛杉磯領事館辦護照,因為他的護照過期了,於是我陪他去。辦護照的地方在中領館對面大樓的三樓,一出電梯,就看到上百個人在走廊裡排隊。整個三樓有三間房,一間是領證的,一間是辦證的,還有間是個旅行社,排隊得先在走廊排,排到門口拿號,拿了號再等著。辦證有三個窗口,最多的時候有二個人,但基本上就是一個人。效率很低,一小時也就辦不了幾個人,我沒事就看他們處理業務,但凡自己帶來的照片沒有一張是合格的,一律重拍,到那裡去拍?隔壁不是有家旅行社嗎?你懂的。小小的卡片機,一張照片35美元。護照還要複印,也得去這家旅行社印,錢倒還是小事,你就不能一次說好,讓人來來回回去旅行社? 在美國,沒有任何證件是需要自己準備複印件的,你把材料帶著,他們要哪個東西的複印件,他們自己複印,從沒聽說過要當事人自己幹的。果然一到中領館,就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歸到國內。 四海的服務員在拖完地後才問我要喫什麼,我要了鹹豆漿與酸菜牛肉燒餅,服務員給了我一塊有號碼的立牌,全程衹說了一句話「不收卡」。 等我坐下,把立牌放在桌上,把袋裡的米醋瓶也放在桌上,拍了張收銀條的照片,拍了串店中場景照,又等了「半半六十日」,服務員才把東西端來,把立牌拿走,始終低著頭,想和她打個招呼都沒機會。 豆漿在我面前,不但冒著熱氣,而且是結花的!(默默地把醋瓶放回袋子)嚐了一口,的確很燙,是碗好豆漿。可是!可是!居然是淡的,沒有放鹽嗎?桌上沒有鹽瓶,找了一圈都沒有,衹在櫃臺那邊發現一瓶醬油,加到發黑才有點鹹味。我不是個喫口很重的人,很多菜不加鹽我都能喫,然而這豆漿也實在太不鹹了。除了不鹹之外,別的都還不錯,雖然沒有紫菜榨菜蝦皮,但人家有油條有肉鬆啊!我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麼臺灣人喜歡在豆漿中放肉鬆,肉鬆經水一泡,就軟掉了,難怪前段時間有人說肉鬆是用棉花做的。 燒餅是長的,放在一個紙袋中,扯開紙袋,拍張照。從外觀來說,這個燒餅非常符合一個好燒餅的標準,色澤金黃,酥而分層,酸菜與牛肉的比例得當……很想知道滋味如何。 由於豆漿很燙,我猜這燒餅也差不少,於是我用紙袋裹著燒餅送到嘴裡,輕輕地咬上一口。 冷的! 是冷的! 你應該可以想像從「燙」的預期跌到「冷」的事實,會對美味造成多大的落差。酸菜並不酸,但是很脆,我很喜歡,看似過多的酸菜使得牛肉與餅喫起來不乾。 總的來說,豆漿可以打到6.5分,要知道臺灣豆漿的最高分是7分;燒餅也能打到6.5分,如果是熱而新鮮出爐的話,我可以給到8分。 好吧,賓至如歸的四海豆漿,我可能還會來的,但我絕對不會再在康康小美喫豆漿了。再說一句,康康小美的豆漿量也太大了,難喫卻量大,是對食物的侮辱。

[加州小事]煙花之一

「有人」在網上發起了一個投票,題目是美國與中國的治安孰好?結果引起軒然大波,起因是「民投」結果大家認為美國的治安比中國好,這不是「有人」一開始想要的結果,於是「有人」犯了錯誤,想要做點什麼來挽回這個面子;結果「有人」忽發奇想,把這個結果怪錯到某知名記者身上,說是由於她轉發了那個投票後,發生了逆轉,言下之意是這位記者操緃了投票。 然而有趣的是,這位記者當時正在微博「關小黑屋」,根本不可能來轉發投票,然後麼就是道歉什麼的了,這些我都不管,我想知道的是如果那位記者要是當時沒有被禁言,是不是結果會變成「公知操緃投票」呢? 其實,開放投票就要接受投票結果,這不是邏輯嗎?本來,這種事,就不是投票說了算的,這衹要拿數據一比就知道結果了;二國被拐賣的婦女兒童人數、二國的上訪人數,一比就知道結果了。打個比方,一碗大的拉麵與一碗小的拉麵,哪個更能喫飽人,本來很簡單的問題,拿食材的重量一比不就出來了?可你偏偏要投票,投票表示喫面的人「覺得」哪個更飽,那真要投出「人們『覺得』小碗更飽」,你也得接受。 這是個「覺得」的事情,簡單說就是不講道理的,我就「覺得」美國治安好,從一件小事說起。 我所住的地方,晚上再晚你都敢單身上街,我們這裡的食雜店從早上六點開到晚上十一點,有時突然晚上想買點東西,單身姑娘步行去買,絕對沒有問題。這樣的城市,一年都沒有什麼案子,每有風吹草動,就是個大案。這不,去年本市就破獲了一件大案要案,你還別不信,那是由「臥底探員」冒著風險才破的。大到什麼地步?用新聞上的話說「detectives seized hundreds of dollars worth of illegal fireworks, arresting two of three men」,譯成中文就是「探員掌握了案值數百美元的非法煙花買賣,逮捕了三人中的二人」,仔細看新聞,所謂的「數百美元」其實是「400美元」。 400美元的煙花非法買賣,乖乖,真不得了!上海的任何一輛賣煙花的黃魚車,都不止這些煙花吧?哪怕放到十年前,一黃魚車的煙花也不止400美元吧?這在我們市,就是重案大案要案了,就被嚴肅處理了,你要問我「覺得」哪裡治安好,我覺得我們市很好。 慢,美國也放煙花?美國不是很講環保的嗎?美國人就不怕pm2.5值變高了?美國人不但放煙花,而且非常喜歡放,他們過年不放,國慶節放,據美國國家礦物局的資料,美國每年要放掉三萬美噸的煙花,對於一個結婚訂婚出殯死人都不用放炮仗的國家,算是很大的量了。至少洛杉磯人很喜歡放煙花,好像也不怕pm2.5,在今年的獨立日晚,就有幾十幾處大型的煙花秀;向來逃不掉的「玫瑰碗體育館」、好來塢、長灘等都有煙花表演,至於普通民眾,更是買了自己放,誰家沒有小孩子呢?有哪個小孩子會不喜歡煙花呢?美國人喜歡到什麼地步,在大洛杉磯地區,從獨立日晚上七點左右開始,一直要放到十一點多,此起彼伏,爭相鬥艷,要知道,八點才天黑呢! 那麼,美國人的煙花是哪裡來的呢?癈話,當然是買來的,每當獨立日的前幾天,大約一週到十天的樣子,在允許燃放的城市,就會在大商場前的空地上搭起賣煙花的棚來。我們知道,我們平時所說的洛杉磯是由五個郡的二百多個城市組成,這些城市每個都有自己的規定,比如我所在的城市因為靠近山,所以是整個城市嚴禁燃放煙花的,連小小孩玩的「安全煙花」也不行。有的城市呢,一半可以放一半不可以,比如210公路邊的Azusa,一個小小的城市,靠山的地方不能放,學校和公園不能放,照圖比對就是。 TNT Fireworks是美國最大的煙花經銷商,名字起得可真夠霸氣,TNT,炸藥呀!他們的目綠很好玩,每個煙花旁都有個二維碼,大家衹要用手機一掃,就可以看到煙花的效果,然後決定買哪個,很方便。價格呢,照美國人的收入,也不貴,不過美國人家孩子多,所以衹能買大的大家一起看,要是每個孩子都買些小的,有可能要花更多的錢。 雖然我們市不能放煙火,但因為沒有遮擋,看得一清二楚,最好的是,在現場看,頭擡久了脖子酸;可在家中看,三樓的陽臺上擺好了桌椅啤酒,簡直就是VIP看臺。我們市沒人遛狗不牽繩,沒人在車庫中洗車(我們市不允許),沒人偷狗偷貓,沒人亂穿馬路,沒有黑車,你問我「覺得」安全嗎?是的,我覺得很安全。 看煙火,有能感知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加州小事]五顏六色說花旗

CITI Bank,中文叫做花旗銀行,這個名字由來已久,現在上了歲數的人都知道以前上海就有花旗銀行,而當時的花旗銀行甚至都不叫CITI Bank。估計當時的花旗銀行門口掛著美國國旗,於是人們就把它叫做「花旗銀行」了。當時,上海人把美國叫做「花旗國」。 花旗銀行是最早開到中國的美國銀行,上海人為他「搶註」了這個好聽的名字,百多年來,該銀行的英文名變了很多次,而中文則一直是「花旗銀行」。上海美國領事館的墻上掛著1950年4月25日關閉領館時降下的美國國旗,那面國旗上有48顆星;如果花旗至今還保留著1902年第一次在上海外灘陞起的美國國旗,那面旗應該是45顆星。 花旗是民間的叫法,如今好像也衹剩花旗銀行和花旗參在用這個名字了,後者是美國威斯康辛州的特產,亦名「西洋參」。花旗,更流行一點的名字是「星條旗」,美國國務院除了「美國國旗」這個中文名外,也使用「星條旗」來稱呼;好玩的是,星條旗衹用在漢字語境,中文、日文都這麼用,然而英語中卻沒有如此的指代。 我們知道,美國國旗由50顆星和13條紅白相間的寛條組成;我們也知道,50顆星星代表了美國的50個州,而13條條紋代表了美國最早的13個殖民地。最早的國旗上面衹有13顆星,而且還不是橫列的,而是一個圈,後來每增加一個州就加一顆,加到了現在的50顆,據說快要增加一顆了,據說等到51顆星時,星星又要變成圓形排列了。 獨立日是美國一年中懸掛國旗最多的一天,懸掛國旗是一種愛國的象徵,當年911之後,國旗一度售罄,緊急從中國進貨;現在沃爾瑪及各大連鎖賣場的國旗幾乎無一不是中國生產的。 懸掛「美國美國國旗」是更愛國的一種行為,但更多讓人感到衹是商家的一個賣點,美國生產的美國國旗要比中國生產的貴好多,因為買的人少,一般衹是網上售賣。 按習俗,美國家庭衹在節日才在家外懸掛國旗,過了節日就要收起來。你也許見過一些美國家庭一年到頭都掛著國旗,那表示他們家中有人在部隊服役,就是我們所說的「軍屬」啦! 我的隔壁鄰居,掛了面很奇怪的國旗,也是星條旗,也是50顆星加13個條,然後那面旗是黑色的,黑白相間的條,黑底白色的星星,正當中的那條是藍色的。 普通的星條旗,十三條寛條分別是七條紅的六條白的,長條各有三條,窄條四紅三白,想像一下,最中間的那條,也就是第一條寛白條,現在變成了藍的。 一面黑白旗,當中一條是藍的,這是怎麼回事? 我去問了鄰居,原來他們家掛的這面旗叫做「The Thin Blue Line Flag」,中文就是「細藍條旗」了,是家中有警察等埶法人員才掛的。 我查了一下,這面旗可大有來頭,最早的時候,這面旗衹有一條正中間的藍條,黑底的藍條旗,最早在英國用來紀念殉職的警察,後來可能覺得實在太單調了,於是就把英國的米字旗變成黑白的,並且加上藍條;這個傳統流傳到美國後,美國國旗當中正好有個白條,改個顏色就行了;這也就是為什麼美國國旗上的藍條比英國國旗上的要寛的緣故,而且現在也不再是「烈屬」家庭懸掛了,而是衹要家中有埶法人員就掛。 不僅如此,這種黑白加色條的國旗還有好多種,紅條黑旗是用於消防員的,白底紅條黑白旗屬於註冊護士(資料上有,從沒見過),藍底白條黑白旗表示醫療救護人員,銀(其實是灰的)條黑旗則是懲教官員,綠條黑旗表示聯邦探員、邊境巡邏、國家公園護林員、獄卒以及保護區工作人員,橙條黑旗是救生員與搜救人員,不要認為加色條的都是國家埶法機關或者性命相關的,黃條黑旗就是大貨車司機和調度員的,我估計美國人總有一個會把色本用完的。 要是家中有很多人,老大做了警察,老二做了消防員,那怎麼辦?門口掛二面旗?沒關繫,把中間那條一分為二,一半紅一半藍就可以了。 那要是老三做了護士,老四開著大貨車怎麼辦?一分為四?也可以,還可以借用別的寛條,這裡用條紅的,那裡用條黃的,最後變成彩虹旗嘍? 一個不怕彩虹旗的國家,才是好國家。

[尋味LA]生煎小籠上海味 康康小美有苗頭-Kang Kang Food Court, 數家店

全中國各地都有杭州小籠包,偏偏杭州沒有,小籠包不是杭州的特產,杭州人早飯喫蝦爆鱔麵,喫片兒川,喫貓耳朵,就是不喫小籠包。我倒是在杭州清河坊喫到過非常非常好喫的羊肉燒賣,香甜而多汁。 上海人通常認為小籠包是自己的特色,雖然蘇州、無鍚、常州等周邊地區都有小籠,可上海人堅持認為小籠是上海的,乃至於當鼎泰豐帶著小籠到上海來時,上海人義憤填膺,這也太不給上海人面子了;加上鼎泰豐的售價,簡直就是對上海人的蔑視。 比臺灣人開小籠店更令上海人受不了的是「安徽小籠」,要是那天在上海開了家「安徽小籠」,上海人估計會上訪的。 其實你反過來想想,日式可麗餅,港式西餐,不都是融合產物麼?在洛杉磯的Alhambra市,在Valley和Garfiled二條街的交叉口,一個角上是著名的The Hat連鎖的起源店,斜對面是有名的嘉頓港式西餐,另一邊的對面就是家日式可麗餅,這就是多元化的洛杉磯。 日式可麗餅店,是洛杉磯上海人眾所周知的「康康小美」,英文叫做「Kang Kang Food Court」,這家店有生煎和小籠售賣。上海人的早餐除了四大金鋼之外,可能生煎和小籠是最重要的點心了,而前者在上海根本不算點心。 康康小美在洛彬磯的各個華人聚居區都有店面,阿市的可能是其中最破的一家了,工業市的就明亮寛敝得多。最早知道康康小美我的一個七十多歲的讀者告訴我的,他的原話是「你去喫喫看康康小美的生煎,比上海都好」,不過他離開上海已經五十多年了,要是比五十年前的上海生煎都好,那還了得? 上海的生煎是退步的,我拍過生煎的紀錄片,也和大壼春的老師傳聊過,你想呀,以前一鍋七十二個,後來一鍋九十六個,所以大壼春的生煎沒有一隻是圓的了。 康康小美不但賣生煎,還賣小籠,所以上海人都知道。在討論這家店之前,讓我們先來討論一下一個好的生煎與一個好的小籠應該是如何的?我早說過,在有了冰箱、空調和壓力鍋後,生煎與小籠咬開後有湯,已經完全不是什麼絕活了,這已經是最起碼的要求了。你想呀,過去沒有煤氣沒有高壓鍋,那熬個皮凍可真是累死人的事,別的不說,中途還要添柴加煤呢!再沒有空調和冰箱的話,三十八度的室溫,照樣把肉皮凍包到皮子裡,那才叫本事。湯,上海話叫「露」,有人說是「滷」,都有道理,露要有,但不要惡之性命地多,小楊生煎被人詬病也是因為這個。 露要有,除了大壼春之外,其它小籠生煎都有,多少還在其次,關鍵是不能膩,無鍚小籠除外,無鍚小籠喫的就是那個甜膩。肉芯要抱團,哪種肉散開浸在肉汁中的小籠,簡直是對小籠的侮辱,這裡就不點名了。生煎與小籠的皮都不能僵,生煎的底要脆而不硬,否則喫起來累,還容易「戳破天花板」,小籠的摺子其實無所謂,有的人說十五摺有的人說十八摺,都可以,頂結開不開洞都無所謂,關鍵是不能由於摺子捏在了一起而變硬,口感要與皮子是一樣的。 其它呢?其它都是假的,大多數生煎的肉是加醬油的,不加也沒問題;加蝦仁加蟹粉加蟹黃?都可以,都沒必要。 噢,還有一點是真的,小籠的底不能塌,現在有很多小籠片面追求皮薄,把小籠挾起來的時候,底會沉下去,就像個袋子一樣,有的店家甚至作為賣點,於是出現了很多「美食評論家」用左手拍下了右手挾著的小籠袋子並且讚揚「好薄啊!」,小籠在上海被叫做「饅頭」,就應該像饅頭一樣,拿起來是不變形的。另外,籠格是不是洗乾淨,竹篦是不是乾淨到不會黏住小籠以至於扯錯小籠的底,也是很重要的一個考量,這不是小籠本身的要求,這是對店家的要求。 康康小美很好,符合一個好生煎和一個好小籠的大多數標準,衹是有幾家分店的生煎不是球形而是扁的,說明麵太軟了,撐不起來,但因為我各個分店都衹喫過一次,所以不敢說一直會這樣。總的來說,生煎與小籠都很到位,小籠的個頭稍微與上海比小了一點,我是指與一客四到六個的那種相比,但完全無傷大雅,它至少比一客十隻十二隻的大。 康康小美的定價很奇怪,大家知道,美國很多東西都是以99美元結尾的,6.99、9.99、11.99,然而康康小美的價格看似是沒有規律的,比如生煎是7.57美元,小籠7.11美元,連墻上貼著的價格也是千奇百怪的,各種結尾的價格都有。我本來以為這種奇怪的價格在加了稅之後會變成一個整數,方便計算,然後我照Alhambra的市稅8.75%計算了一下,分別是8.23和7.73,doesn’t make sense!為什麼會這樣?我去查了一下,原來去年該市的稅是9%,這樣就變成了8.25和7.75,一份生煎加一份小籠就變成了16美元,很容易計算。至於菜單上另一些奇奇怪怪的價格,用8.75%或9%都湊不成整數的,可能是歷史上某個時間點定出來的價格吧,用那時的稅率可能能夠湊成整數。 康康小美可能並不是一家上海店,在他們售賣的185種小喫和其他食物中,臺灣小喫24種,北方小喫20種,江南小喫31種,廣式香港東南亞小喫25種,其中更有臺式雲吞、江南菜肉大餛飩、廣式康康雲吞三種,連用詞都不同,很有意思。 康康小美實在是家很接地氣的點心店,他們還賣盒飯,四菜帶白飯衹賣6.65美元,一份生煎八個還要賣7.57美元呢,而且還是不分葷素的四個菜,任選。 他們也做早餐,不過他們的早餐實在太crap了,我一定會另起一篇駡這件事的,我並不是那種衹說店好,衹說「驚為天人」的美食評論家。 我是個美食家,我是個作家,我不是美食作家,更不是美食評論家。

[尋味LA]阿市新開冒菜店 雖不正宗但好喫-Earth Kitchen, Alhambra

我是無意中路過這家店的,上回去喫緬餐的路上看到的,一家專賣冒菜的店,看到有生啤,還有「happy hour」的字樣,就在想什麼時候過來喫喫看。 不過沒幾天,我去還書,隔開馬路就是這家了,於是就喫喫看看。 店面很新很潮流,價目表是大顯示屏,這和概念中的冒菜店太不一樣了,「乾淨整潔」好像和冒菜不是太搭,哈哈。 服務員有二個,一個墨西哥妹子,一個亞裔,亞裔看著象老闆娘,老闆娘看著象華裔;是的,洛杉磯有華裔開的越南館子、有華裔開的日本館子和泰國館子,但好像不會有其他的亞裔來開家冒菜館吧?老闆娘說他們開了二個月。 點菜很簡單,10.99美元四素三葷,8.99美元六素,21.99六素四葷,還有種不是自選的11.99美元是配好的:肥牛片、酥肉、牛肉丸、魚丸、洋山芋、玉米、豆腐、豆芽,算是四素四葷了,我就點了這個。 墨西哥妹子開始給我備料,Yelp簽到可以還可以送一份食材,我選了肥羊片,可是看上去一份很少。 付賬時,老闆娘問我是要土豆粉還是米線,我選了土豆粉。 付完錢,我仔細地看了下選擇,好像菜單上寫的「海鮮」衹有蝦和墨魚圈二種,蟹肉棒不能算海鮮吧?其它什麼雞心鴨肫毛肚豬血之類的,一概沒有。 等菜的時候,我在看桌上的立牌,說是「全美第一家可自行搭配的快餐火鍋——冒菜店」,這就牛了,這我就有點不服了,不說紐約波士頓芝加哥舊金山,就說洛杉磯,川菜館子絕對不比上海少,幾乎每一家都有冒菜賣,你居然敢說第一家?我昨天喫的錦城裡不就有冒菜嗎?你一個開了二個月的店,敢說第一家? 但仔細想了一想,人家沒說自己是第一家賣冒菜的,人家可能說的是「第一家衹賣冒菜的店」,這倒是有可能的,好吧,算你狠;可以再一想,第一家「衹賣」冒菜的有什麼值得說的呢?要不我去開美國第一家漢堡店?我什麼都不賣,衹賣漢堡,連薯條都沒有! 你還賣涼菜呢,網上看到的,冷櫃中的涼菜每一盤都包著保鮮膜,看不清楚是什麼。 那個華裔可能是老闆娘,應該承認,非常客氣,英語不是ABC,但也算流利,我是後來聽她和別人說國語,才知道她會國語。 好吧,當然要說喫的,東西上來,一隻挺好看的碗,邊上一碟酥肉,三塊,這讓喜歡喫酥肉的我有些不爽,為了拍張合影,我把酥肉挾到了碗裡。從色面來看,東西做得挺好看的,但是紅油的顏色不正,是橙紅色而不是鮮紅色的,聞起來也沒有冒菜那種霸道的香氣。 我喫的第一塊是酥肉,我怕浸在湯中時間一長泡軟了。這裡要表揚一下,酥肉是熱的,也就是說酥肉拿進廚房後加熱過,而且不是微波爐加熱的;然而,酥肉中沒有花椒,這就成了炸排條了,這是要扣分的。 喝了一口湯,湯很好,的確是骨湯,至於有沒有店家所說的「三十二種以上香料」我就喫不出來了,美食家不是品酒師,你把三十二種紅酒混在一起,他也照樣品不出來的,而且我其實不看書的話也背不出三十二種香料。 東西呢,魚丸很不錯,不腥,也不是那種超彈的小藥魚丸,可是牛肉丸就太有問題了,我不喜歡喫超彈的魚丸,但我喜歡喫有點彈性的牛肉丸,這家店的肉丸是極細極精的肉糜做的,一咬就散開了,完全不及格。洋山芋切得厚厚的,完全沒有脆性,這怪不得店家,美國的洋山芋都是這樣;同樣怪不得店家的是玉米,在冒菜中喫到甜而脆的美國玉米,感覺怪怪的,但是不難喫。土豆粉是扁平而透明的,很有韌性,我第一次喫到透明的土豆粉,量還不少。 肉,應該是一份羊肉一份牛肉,實在太少了,感覺上也就是各有一二片罷了,這種肥牛片切法的肉,其實是很薄的,我這還是加了一份肉的,完全喫不過癮。其它還有豆腐、豆芽,也就中規中矩。 關鍵的辣,完全沒有成都的江湖味道,不香,看樣子他們把三十二種香料全都用到湯裡去了,卻忽視了紅油的熬製,這是不能原諒的。 總結一下,這是碗味道不錯的很不正宗的冒菜,信價比完全沒有,隔二個街區的韓國燒烤自助餐,貴四美元,喫肉可以喫到撐了,這碗要是不放粉,根本就撐不起來。 值得表揚的是,這家店的啤酒種類很齊全,想必老闆娘也是愛酒之人,從這點來說,我希望她能改進味型,增加食材,作為一家新店,還是鼓勵一下吧。

[下廚記 VII]代擬洛杉磯不重複月子餐

我司提供的月子餐,一個月中沒有重複,每餐基本以二葷一素一湯為準,看著這樣的菜單,你是不是有一種想生個孩子來吃的感覺? * 第一週第一天 ** 早飯:在醫院中 ** 中飯:鯽魚湯、雞絲綠豆芽蛋皮、西葫蘆炒肉片、炒時蔬 ** 亱飯:蛤蜊燉蛋、西芹炒蟹鉗、蘿蔔金錢肚、炒時蔬 * 第一週第二天 ** 早飯:銀耳羹、白饅頭配醬菜 ** 中飯:陳腎西洋菜湯、大煮乾絲、白灼章魚、炒時蔬 ** 亱飯:酸菜肚片湯、糟溜魚片、蚝油牛肉、炒時蔬 * 第一週第三天 ** 早飯:豆漿、油條 ** 中飯:蟲草老鴿湯、蝦仁炒蛋、糖醋拌黃瓜、炒時蔬 ** 亱飯:黃豆蹄花湯、菜飯、清蒸鹹肉、清炒大豆苗 * 第一週第四天 ** 早飯:酒釀水潽蛋 **…

[尋味LA]成都舊味過辣癮 美中不足無啤酒-Szechuan Impression, Alhambra

我以前是不喫辣的,我還在很多年前與上海一家江湖館子「達令港」的老闆一起參加過一個書面與電話的訪談,當時我對辣的認識是「辣是一個損失味蕾的過程,且不可逆,這也是為什麼喜歡喫辣的越喫越辣的緣故,所以大家應該注意不要喫得太辣。」至今我還是這麼認為的。 我還提出過一個說法,就是「越窮的地方喫得越辣」,在微博上受到大量的攻擊,大多數是因為把「越窮越辣」理解成了「越辣越窮」,很多喫得辣的朋友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其實「越窮越辣」成立,不等於逆命題一定成立。這句話如今調整一下,成為「在交通不發達的時代,越窮的地方喫得越辣」,想要攻擊的繼續攻擊,這是有科學論證的。 其實不用攻擊,我也喫辣,衹是喫得不多,也不太辣,但辛拉麵就像毒品一樣,有段時間幾天不喫就難受。不僅越窮的地方喫得越辣,好像熱的地方也很喜歡喫辣,在搬到了洛杉磯之後,我比以前喜歡喫辣了。不但如此,我還在洛杉磯找到了一家好喫的川菜店,成都江湖口味。 我很喜歡喫成都的串串,特別是冷串串,特別是沒有紅油的冷串串,現在成都也不多了。以前去成都的大多數飯店,每個桌上都有個陶瓷筆筒,及至客人落座,老闆就會端來一盆已經燒好浸著的冷串串,有雞肫藕片洋山芋海帶牛羊肉等,客人在等熱菜時就在盆中挑自己喜歡的喫,喫好了把竹扦放在筆筒裡,最後數竹扦收費。這種冷串串大多是浸在紅油裡的,也有浸在椒麻滷料中的,更好喫,可惜現在的成都幾乎已經找不到了。 到了洛杉磯,我忽發奇想,在網上搜起了洛杉磯的「串串」,不料,一搜還有什麼「洛杉磯十大串串」之類的榜單,於是我找了家有鉢鉢雞的四川印象(Szechuan Impression)去喫,居然車載GPS沒法定位這個地址,於是衹能用Google,及至找到門牌,並沒有「四川印象」。 在大大的中文「紅蘋菓幼稚園」的對面,有家店面,同樣有著中文字「錦城裡」,並不是我要找的「四川印象」,及至看清下面的英文,的確是「Szechuan Impression」,我找對了,原來人家的中文名不是照英文翻的,也可能英文名不是照中文名起的。在美國,註冊時衹審查英名字,你不能起個名字叫「Federal Bureau of Tourism」,但你可以隨便起個英文名字,然後把它「譯」成「美國國家旅遊局」。不信?你看看有多少「美中貿易促進會」、「美中文化交流會」就知道了。 不說這個了,說回店,這家店我去過五次,喫過四次,每次都點了同樣的菜,衹有一次加了道點心。四次都是中午去的,五次減去四次的那一次,是下午五點多到的,整個飯店門口的人行道上全是人,有沿著店窗坐著的,更多的人站著,門口有取號的服務員,周圍能停車的地方全停滿了。 你想吧,這家店的生意該有多好?你是不是想說,週末的晚上,弄點開胃的川菜,配上冰鎮的啤酒,本來就是人生樂事,要是味道好,排排隊也就排吧!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家店連酒牌都沒有,這家店的川菜衹能配白飯,不能配啤酒,牛吧?我每回去,都喫二碗白飯。 一家生意好成這樣的川菜,連啤酒都沒有的川菜館,到底好在哪裡呢?慢,沒有啤酒還能叫川菜館嗎?在洛杉磯可以,在成都以及中國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以。 好喫在哪裡?辣!辣且香,辣嘴不辣喉嚨,國內的川菜可能用了太多的添加劑,往往喫完之後,嘴裡還是辣的,這是不對的,特別在你喫完菜又喝了一瓶啤酒之後,正常用辣椒做出來的川菜不應該還辣的。 這家店的川菜是恰到好處的辣,雖然不常喫辣的我依然可以喫得滿頭大汗,但每一口都能喫出食材該有的味道來,也不至於喫了一口之後要猛喝水卻解不了辣的那種。 其次,這家店的出品很「乾淨」,這裡說的「乾淨」不是食材洗得乾淨,而是指成品清爽利落,當然食材也還是要洗乾淨的。我曾經去過一家上了某榜單且號稱洛杉磯川菜第一名的店,一道火爆腰花居然是勾芡的,腰花與辣椒是黏在一塊的,裡面又雜亂無章地堆砌著胡蘿蔔黑木耳筍片韭菜等各種東西,根本沒法喫。這家店的菜很「簡單」,該有的有,不該有的就沒有,如今的美食界,不懂做減法,特別是上海有些店,把好東西堆砌在一起賣高價,蟹粉三蝦麵算是其中代表,反而失去了美食的本意。 我在這家店,就點二個菜。12.99美元的藤椒爆腰花,15.99美元的冒菜;寫此文的時候,我看了一下過去的照片,前者悄悄地漲了一美元了。 先說爆腰花,不管你是點「藤椒爆腰花」還是「火爆腰花」,端上來的東西都是一樣的,腰花為主,配以西芹,然後自然是青紅椒蔥薑蒜,清清爽爽的辣菜,腰花處理得很乾淨,剞花雖然不精緻,但也中規中矩。最關鍵的好處是:腰花夠嫩!較大多數店腰片硬而發乾要遠勝數籌。嚴格地說,這道菜在退步,從前二次的西芹先剖開再切段到後二次的整根切斜片是「偷工」的,從色面上看也有逐漸變深的傾向,不過好在腰花一如既往的乾淨和嫩,總體味型尚能保持,我還是願意打到7.8分的樣子,要知道,在我這裡8分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冒菜很精緻,冒菜本不是一道「該」精緻的東西,當然能做得精緻更好了。這家店的冒菜是放在一個銅盤裡的,很好看,和普通的冒菜一鍋亂煮不同,這家分顯是分好幾次燙的,所以成品的食材錯落有致,牛百頁是牛百頁,午餐肉是午餐肉,結頂的是一堆蝦仁,下面是切成條帶點肉的牛筋,量也不少,墊底的是黃豆芽、豆皮、海帶、洋山芋片、藕片,東西還是很豐富的,都整整齊齊,讓人看得舒服,味道也調配得恰當,即使我在寫此文時頭皮不自然地出著汗,那是我的問題。 冒菜給幾分?7分,因為沒有豬血和毛肚,慢,有豬血和毛肚不就是毛血旺嗎?毛血旺還得有鱔魚豬肚才叫毛血旺好不好,簡版毛血旺本來就是高級版冒菜!況且這家店還沒有毛血旺,否則我一定會試試的。 冒菜一般喫不完,記得要打包,記得一定自己打包,讓服務員打包的話她就把裡面的東西給你,湯和紅油就倒掉了,那怎麼行?囬到家,把湯和紅油潷出來,另外拿塊五花肉用白水煮上五十分鐘,然後切大片,放在紅油湯中煮開,把別的東西再扔回去,又成了一道新菜,多好呀,這回在家中,可以喝啤酒了。 而我一開始想喫的那道「鉢鉢雞」中午是不供應的,我基本上不會晚上特地出門去喫,看機會吧。 (某反面教材的爆腰花) [googlemaps https://www.google.com/maps/embed?pb=!1m14!1m8!1m3!1d13218.814107917357!2d-118.1445452!3d34.0771135!3m2!1i1024!2i768!4f13.1!3m3!1m2!1s0x0%3A0x87b928df1362ff9d!2sSzechuan+Impression!5e0!3m2!1sen!2sus!4v1498605189170&w=600&h=450]

[尋味LA]肉丸細粉與豬腦 別有特色食緬餐-Nadi Myanmar Cafe, Alhambra

「你喫豬肉嗎?」 「喫!」 「你喫豬肝嗎?」 「喫!」 「你喫豬腸嗎?」 「喫!」 「你喫豬腦嗎?」 「喫!」 這是我點了這道菜後的對話。 還記得嗎?前幾天,我在一篇文章中寫洛杉磯的越南菜泰國菜數量很多,衹是有可能沒有「緬甸菜」,寫完那句就查了一下,不但有,還有好幾家緬甸館子;其中有一家離辦公室不遠,中午就走過去喫喫看嘍! 91度(33攝氏度)的洛杉磯,暴曬,正午幾乎沒有陰影,雖說衹有半英里的路,往北一個路口,再往西到第五個路口,可還是走得很熱。店家叫做Nadi Myanmar Cafe,Yelp上查來的,及至走到,店家沒有大招牌,衹有玻璃窗中的霓虹燈告訴我沒有找錯。 推門進店,有七八張桌子,找了個靠窗的坐下,衹有一個服務員,拿了本菜單給我,不再理我。菜單很簡單,正反二面,正面的菜名雖然是英文字母,但明顯是緬甸發音的拼寫,好在下面的小字有英文解釋原料和做法,反面的米飯套餐,大多數是咖喱,倒是英文居多。 點了特色的Kyay-Oh Sichet,下面小字的英文這麼寫「Mixed Ground Pork, Tofu, Quail Egg, Pork Intestine, Pork Brain Fish Cake, Mustard Greens tossed…

[尋味LA]超市中間有食檔 呂宋味道驚艷記-Philhouse, Rancho Cucamonga

這篇文章在我硬盤上的名字是「PhilHouse@Seafood-Market」,別問我為什麼文件名中可以「@」,至少有三五種辦法可以有,衹要你不讀成「圈a」就可以了,我甚至聽到過好幾個能說流利英語的北京人這麼讀。 對的,這就是家開在大超市裡的食檔,有點象大食代那種,在檔口買好了東西,端到一旁公用的餐桌上喫;衹是這家「大超市」實在太小,衹有一家食檔,就是「PhilHouse」。 有人要說了,你是不是什麼沒東西寫了呀?一家小的大超市中的一個小食檔,也值得寫? 故事要從我去蘋菓店開始,Rancho Cucamonga的蘋菓店,在Victoria Garden裡;Victoria Garden不是個花園,而是條商業街,有蘋菓店有梅西美貨有熊貓快餐有星巴克,好幾家星巴克,好像有法律規定沒有多家星巴克的商業街是不準叫高檔商業街的!維多利亞花園當然也有維多利亞的秘密,不過我是為了蘋菓店去的,別問我為什麼老是去蘋菓店,反正我不是做代購的。 在又買了個iPhone之後,我得找點東西喫,咦,我為什麼說「又」?在Yelp上找了一圈,在商業街裡沒什麼吸引我的,倒是離開這裡0.6英里的地方,有家PhilHouse的菲律賓菜照片不錯,於是就開了車過去,在洛杉磯沒有樹蔭的大路上,在正午的烈日下不開車走來回1.2英里還是有點自虐的。 及至尋到,有個大招牌,卻沒有店門,邊上是家叫做「Island Pacific Seafood Market」的超市,於是走了進去,進得門,左邊是一排快餐桌椅,右邊就是食檔,招牌是「PhilHouse」。 菜都燒好了,放在大的不鏽鋼餐盤中,然後陳列在玻璃罩中,樣子是典型的美國預製快餐店的店子,就是「你選我來打」的服務,本質上就是上海街頭的民工盒飯,衹是乾淨整潔一些罷了。 賬檯在最左邊,就是說我得走完整個食檔才能點東西,那就走吧。這樣的好處是,你可以先把他們賣的東西看一遍。 依次走過去,先是大的烤肉串,象kebab那麼大的肉串,顏色不同,估計是豬肉、雞肉之別吧;再是炸好的整魚,蒸好的蒸魚,各種炒好的菜,有肉有素,真是選擇多多。再有各種油炸的東西,炸豬皮炸雞皮炸大腸段炸麵拖小魚不知道炸什麼東西,六七個盤子放在一起,形狀不一顏色卻是一模一樣的。 與上海民工盒飯分葷素還分大葷小葷不同,這裡衹算份頭,一份菜5.50美元,二份菜7.25美元,三份9.25美元,好便宜啊!我要點他個三份菜。反正什麼都不懂,胡亂點唄,哎,這個這個,不是啦,那個那個,對對對,還要這個,還要那個。在一家什麼都不懂的選菜店裡,當然也衹能這麼點啦,最恐怖的是有次我去熊貓快餐,著名的中式快餐連鎖,也衹能「這個那個」地點菜,因為我認為那是咕咾肉,他們卻管它叫「orange chicken」,除了「這個那個」我還能怎麼點? 主食的選擇可以是米飯或麵條,還可以是半飯半麵,那我當然選半飯半麵,我是個樣樣都要喫一點的人,要是點菜也能半份就好了。最後,給了我一個托盤,裡面是個方形的盒子,外加二個小罐子,一個大罐子,全都是泡沫塑料的;托盤裡還有幾張餐巾紙,一把塑料叉一把塑料調羹。 「你們有筷子嗎?」 「也許有!」 收銀打菜的老太太去問了墨西哥小哥,回來告訴我沒有;好吧,沒有就沒有吧,端著盤子找個座,我還能幹什麼? 打開盒子,原來不是麵條,而是米線,衹是那個人將之也叫作「noodle」;也沒關係,米線就米線好了,也不會太難喫的。在喫菜之前,我不經意地叉了一點米線送進嘴裡,咬嚼之後,眼睛突然睜大,看著米線。驚艷!與某知名美食評論家常常「驚為天人」不同,我不常說東西好喫,在我眼裡幾乎沒有挑不出毛病的食物,更別說用「驚艷」這種俗不可耐的詞語了;然而,這份米線,我實在想不出用別的中文詞彙來表達。 米線很細,與粉絲差不多,是炒出來的,但不是現炒的,它們看著很鬆散,喫上去卻是軟軟的,沒有細細碎碎的感覺;雖然是炒的,而且是炒好放在那裡保溫的,卻絲毫沒有油膩的感覺,甚至衹是喫得出油而看不到一絲油花。米線中有極少極小的燒豬肉的粒,小到和豆子差不多,少到總共也就三五粒;如果這是道「豬肉炒米線」,那我一定會打人的,可它衹是道被稱作麵條的米線,因此每找到一粒肉,都像是中了個獎似的。 肉不多,捲心菜倒是不少,捲也菜極甜,天然的甜味,我喜歡;米線中還有些小黑點,那是黑胡椒粒,也衹有我這種人會看得如此仔細。米線是微黃色的,這要比蒼白的米線好上許多,可能炒的時候用過少許醬油吧;味道淡鹹帶甜,著實難得,大酒店都不見得家家有此水平,別說一個非現炒的小食檔了。 我看中的紅燒肉,與我們熟悉的紅燒肉味道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回不用「驚艷」了,用多了不值錢的。驚奇!很令人驚奇,那「紅燒肉」是糖醋的,蘇式糖醋而非東北糖醋。糖醋還分流派?當然有,蘇式糖醋用米醋加醬油加糖算「鹹鮮味」東北糖醋用白醋加糖叫「甜酸口」,完全不一樣的好不好;其實在喫到鍋包肉之前,我從來沒有想像過五花肉可以與「酸」搭配起來,上海菜中有好多「糖醋」及「茄汁」的菜是酸的,然而卻沒有一道是用五花肉的。 這份「菲律賓紅燒肉」就是糖醋的,從色面上看比上海紅燒肉顏色淡一些,味道卻是別有一功,很酸!很甜!很合我的胃口!仔細觀察一下,這些肉是事先油裡炸過的,整塊一起炸過後再切開燉煮的,因為肉皮上都起了小泡,與我們的走油肉的肌理一樣。肉燉得酥而不爛,絲毫不油膩,且入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個別的肉,皮掉下來了。肉很大塊,不是上海那種小塊紅燒肉,而是有點象「東坡肉」那種的大塊;神奇的是,那個用來裝菜的泡沬小罐子,小小的一罐居然可以裝下那麼多的肉,整整五大塊,你可別嫌少,我硬著頭皮才喫下三塊去。 喫了米線喫了肉,第三個嘗試的是蛋花湯,既不驚艷也不驚奇了,就是普普通通用水而不是用高湯燒出來的蛋花湯,然而料相當足。先是二塊肉,燒肉,就是已經油炸過但未經「菲律賓糖醋法」燒過的大塊的肉,本色的炸肉,同樣酥而不爛;其它還有芹菜、二隻鵪鶉蛋、胡蘿蔔粒、粗而扁厚的麵條、蝦仁一隻、捲也菜;湯是勾過芡的,極薄,用鹽和黑胡椒調味,中規中矩,不難喫也沒什麼大好喫,重在料足。 我已經後悔點了最大份即三份菜的套餐了,要知道,雖然是菲律賓菜,但這可是在美國啊!美國人也能喫飽的標準,可我是個中國人也算喫得少的人啊! 第三份菜是個大罐子,裡面有小半罐湯,還有對切的半條金鯧,連頭的那半條。魚沒有煎過,應該是直接燒的,魚皮完全沒有破,看上去賣相不錯,挾了點魚喫,和想像中的金鯧口感一樣,木木的;金鯧比白鯧好看,但沒有白鯧好喫,價格衹有白鯧的幾分之一。 湯是用酸菜酸豇豆洋蔥和番茄燒出來的,用塑料調羹舀了一小勺,太鹹,太酸,太好喫了!要是讓我燒,說好要燒成酸的,我是絕對不敢燒到這麼鹹這麼酸的,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好喫;鹹,不是死鹹,是帶著鮮味的鹹;酸,明顯除了酸菜之外還是加過白醋的,可當它們碰在一起喫,成為了金鯧的好搭配。挾下金鯧的肉浸在湯中一起喫,你會完全忽略金鯧口感上的欠缺。…

emacs with Youdao dictionary

Youdao already in the MELPA package, just M-x package-list-packages to find Youdao-dictionary and install it, here is the commands: Below are commands you can use: `youdao-dictionary-search-at-point' Search word at point…

emacs packages

(require 'package) ;; You might already have this line (add-to-list 'package-archives '("melpa" . "https://melpa.org/packages/")) (when (< emacs-major-version 24) ;; For important compatibility libraries like cl-lib (add-to-list 'package-archives '("gnu" . "http://elpa.gnu.org/packages/")))…

[7086]美國國家旅遊局 你敢再假一點嗎?

美國國家旅遊局! 好牛,副部級單位啊!什麼?美國聯邦政府的網站是.cn的域名?gousa.cn?前面倒是蠻象美國人的風格的,美國旅遊嘛,Go USA嘍!這就像美國商務部下的推廣美國產品的網站,叫做Buy USA,買美國貨嘛,域名是buyusa.gov。 別的國家不管,美國的域名管理還是挺嚴格的,聯邦政府的域名一定是.gov,而部隊一定是.mil;還有正宗的高等教育機構,一定是.edu的域名,如果哪天你在國內的美國留學推介會上向到.com、.org、.net的學校域名,問都不用問,野雞大學。 注意哦,我沒說用.edu的大學就不是野雞大學了,我是說不用.edu就「一定」是!由於美國辦學沒有限制,誰都可以開大學,正式以大學註冊,就可以得到.edu的域名了。還記得唐駿嗎?著名的美國西太平洋大學(Pacific Western University)現在已經變成了California Miramar University,同樣使用calamuniv.edu的教育域名。 說回來,聯邦政府的域名一定是.gov的,那麼「美國國家旅遊局」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先讓我們看一眼「gousa.cn」的域名信息,咦?域名擁有人是「華揚聯眾數字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還是個QQ郵箱?美國聯邦政府網站擁有者用QQ郵箱? 我查了一圈,原來還有個gousa.tw的域名,擁有人是美國的一個組織,叫做「The Corporation for Travel Promotion」,在該組織的網站上我找到了一頁提到「gousa.cn」,原來這個網站是該組織在大陸的代理製作的。 慢!「corporation」?「局」不是應該「bureau」或「administration」嗎?前者有著名的「聯邦調查局(FBI,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後者有著名的空管局(FAA,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和FDA。我英文不太好,於是我去查了下字典,原來「corporation」是「公司」的意思,公司好像不是政府吧?我的英文實在不行,就把公司全稱輸在了谷歌翻譯中,谷歌說公司名稱叫「旅遊促銷公司」,也不知對不對。 我在仔細地研究了一下,gousa.cn是實際操作人是「上海郵人商務諮詢有限公司」,在gousa.cn上某個頁面上,對於「The Corporation for Travel Pormotion」有三種譯法,分別是:美國國家旅遊局、美國旅遊推廣局、美國旅遊促進會,三種譯法出現在同一個頁面上,我不知道是他們英文像我一樣不行,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那麼美國到底有沒有「國家旅遊局」呢?回答是沒有,衹有幾個稍微沾點邊的部門。一個是美國商務部下屬國際貿易署下屬國家旅遊辦公室,主要負責旅遊業統計數據的收集與整理工作,以提供給旅遊法規政務會作為參考;旅遊法規政務會由九個聯邦政府機構的領導組成,外加美國旅遊恊會作為列席成員。 商務部同時還有一個「旅行旅遊建議會」,是一個三十二人組成的小組,旨在向商務部長提供這方面的建議與評估,該小組由分管工業與分析的助理部長擔任建議會主席,這不是一個日常工作小組,工作常通過電話會議進行。 這些部門都是與美國國內的旅遊相關的,至於美國人要到別的國家旅行,則歸美國務院下屬的領事處管,他們稱自己的辦公室為travel.gov(實際上是travel.state.gov),該部門向美國公民發佈全世界其它國家的旅行建議書,其中關於中國的有這麼一段:「監控與監視:安全人員仔細地觀察著外國旅行者,並且可能將你置於監視之下。酒店房間(包括會議室)、辦公室、汽車、出租車、電話、互聯網的使用以及傳真機都有可能受到直接或遠程的監視。酒店中的個人財務包括電腦,都有可能你不同意且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搜查,公安人員曾因為拘留並驅逐那些在私人電子信息中批評中國政府的美國人而出名。」…

[尋味LA]洛城本地大帽子 簡單粗暴堆肉喫-The Hat, Alhambra

如果你要在洛杉磯喫頓「簡單粗暴」的,有什麼選擇? 牛排?牛排可以很粗暴,一二磅的都可以喫到,然而牛排館並不簡單,不僅你要考慮到不同的牛排在相同熟度上的微小區別,你還得考慮配菜,思考配什麼酒,最後還得計算小費。麥當勞總簡單了吧?然而麥黨勞還不夠粗暴,哪怕是最大的漢堡,正常成年人還是能夠喫掉的。 想要簡單粗暴,我建議你去一家叫做「The Hat」的快餐店,這是家專門賣pastrami三明治的店。 三明治能怎樣個簡單粗暴法?我們不如先來聊聊pastrami吧? Pastrami這個詞,是從羅馬尼亞語來的,詞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希臘語,原意是「壓製的肉」,是一種鹽水浸泡的肉食,多用牛肉製成,亦有豬肉、羊肉或火雞肉的。Pastrami在19世紀後半葉由猶太移民帶到美國,當時在美國的羅馬尼亞猶民先是用便宜的鵝肉來製作,後來選用了更便宜的牛腹肉,也使得pastrami廣為流傳,如今在美國的普通超市,都可以買到熟肉製品或大工業生產的pastrami。簡單說,pastrami是一種咸牛腹肉,一般被切成薄片來食用。 為什麼The Hat?我們先來看看The Hat的菜單吧!漢堡、冷三明治、薯條三大類。The Hat的招牌就是pastrami三明治,割開的二片麵包中夾著厚厚的pastrami,沒有生菜沒有番茄沒有洋蔥,衹有肉,衹有pastrami。 好吧?聽上去是有點簡單粗暴,但這文章也太簡單粗暴了吧?太水了吧? 你知道我的,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 The Hat是很簡單的,1951年成立於洛杉磯,一開始簡單到沒有堂喫,衹供外賣,直到今天,其在Alhambra的老店還是簡單地保留著它的廚師帽形象的霓虹燈,依然沒有堂喫,衹是在店的後面露天有點位子。它的菜單和出品,也很簡單,漢堡、三明治、熱狗、洋蔥圈、薯條、肉醬薯條而己。 但是,但是,沒有完。 你要是去Yelp或谷歌搜The Hat,你會發現好多圖片中都是一個再生紙的盤子,鋪張一二張紙,再上面就是一堆肉;你又谷歌了一下,原來那堆肉就是pastrami,於是你去The Hat點一份pastrami,等你拿到手,一定是個pastrami三明治。 不死心,再去,跟店員說我要pastrami,但不要麵包,不要三明治不要漢堡不要麵包,結果店員告訴你沒有這樣東西的,都有麵包的! 這就有點欺負人了,明明那麼多照片都是純肉的,憑什麼你就不賣給我?你等著! 等什麼?拿手機找照片給他看唄,當年我就是這麼幹的!店員看了之後,告訴我那是「秘密菜單」上的東西,叫做「pastrami on chili cheese fries」,分別是純的pastrami和肉醬炸薯條,而且必須二份一起點,然後他們會把肉堆在薯條上,簡單粗暴吧? Chili cheese fries,是三樣東西,「chili」本義是「辣」,但也經常用來指並不辣的「辣肉醬」,即「chili con carne」的簡稱,大多數情況是肉和豆燒在一起的一個糊狀物,快餐店常不加豆,衹用肉末燒;「cheese」大家都知道,上海人叫「起司」,香港人叫「芝士」,全國人民叫「奶酪」,我覺得後者更有肥美的感覺,chili…

[尋味LA]無鍚小籠洛城得 二家高下各不同-數家店

(隆興記無鍚小籠) 祖母是蘇州人,喫口很甜,比普通的蘇州人還甜;我從小喫她做的菜,所以喫口也甜,比普通的蘇州人還甜。所以,我很喜歡喫無鍚小籠。 以前,很久以前了,在老西門,24路終點站那兒,有家叫二泉邨的店,祖母有時會帶我去喫,那家就是賣無鍚小籠包的,很甜,以至於很多人不習慣。我們家那時住在南陽路,24路「一部頭」就可以去老西門,卻不常去,那時候人的概念,不會特地為了喫趕到遠地方去,那段路程,在當時算挺遠的了。 後來,二泉邨關了,我再也喫不到無鍚小籠了,好傷心,也沒辦法,那時的人,不會為了喫特地24路乘到底,更別說為了喫乘火車去另一個城市呢! 再後來,我買了車,還開無鍚幾次,還真是特地就為喫而去的,就是為了小籠,那甜而香滿口流油的小籠啊! 再再後來,熙盛源開到了上海,想喫就能喫到了,挺開心。 無鍚小籠是很甜的,甜得發膩;對我來說,總是一客太少,二客又太多,這是個問題。 所以當我在洛杉磯看到「王興記」時,簡直高興得要跳起來,別說名字是正宗無鍚小籠的名字,還連字體都一樣;於是興衝衝地上了樓,及至走到面前,發現在樓下時「王」字被遮掉了,上樓那麼會功夫,「王」字被換成了「隆」字,原來是「隆興記」。從想到「王興記」的興奮到看到「隆興記」的失落,就像當頭一盆冷水,弄得我興致全無,那天就沒推門進去。 過了很久,我有一次去Brea的蘋菓店買那個新的無線耳機,很遺憾的是可能我的耳洞太大,耳機戴上後一動就會掉下來,作罷。衹能尋食了,被我發現不遠處居然有家店,中文店名就叫「無鍚小籠包」,敢這麼霸氣,我得試試。 店很新,也很乾淨,雖然沒有任何無鍚的氣氛,環境倒是不錯,還有間透明的小房間,食客們可以看到工作人員在裡面包小籠,與鼎泰豐的標配一樣。 菜單很豐富,小籠還分為蟹粉、魚肉、蝦仁、雞肉的,對我來說,衹有純肉的才算是小籠;菜單上的鮮肉小籠分為二種:甜的和不甜的。我當然喫甜的,光喫小籠不過癮,又點了碗紅湯餛飩。 我先說喫下來的結果吧,然後再細說! 總的來說,不難喫,不正宗! 先說小籠,如果你衹說這個是小籠,我可以給你打到80分,百分製的80分,在我這裡能給到80分的東西不多的。這個小籠,皮薄,湯多,肉沒有任何肉膈氣,沒加醬油,肉之原味,現蒸,上桌時飽滿,符合小籠的大多數要求,我指的是上海小籠。 然而,以無鍚小籠的標準來看,我衹能說,不及格,45分有沒有,都是問題。首先是個頭,無鍚小籠的個頭,至少是上海大的小籠的一個半,這家的太小了。其次是麵皮,蘇鍚的小籠又名「緊酵饅頭」,何謂「緊」?麵皮喫上去不是軟的,當然也不是硬的,而是有種「緊」的感覺,麵皮不對。 再說餡,上海人叫「芯子」,無鍚小籠的餡是用醬油的,這家的饀是白的,明顯就不對了;無鍚小籠的餡極香,關鍵是有大量的薑汁,蒸過之後,不留薑味唯存薑香,才是正本。 無鍚小籠的本身是膩的,所以要極燙時就喫,不但甜,而且膩,關鍵是油,無鍚小籠的湯不僅是肉皮凍,還要大量的豬油才行,這家的肉餡,就偏瘦了。 加在一起,就是不及格。 再來說餛飩,無鍚餛飩和上海餛飩最大的區別是:無鍚餛飩是扁的,皮是硬而帶黃的,二點都不符合。哪怕以上海餛飩的標準來說,這碗餛飩也不及格,皮太軟,肉餡和皮子分離,餛飩的餡應該和皮子黏在一塊,而不是象小籠那樣可寛皮裡面一個緊餡。 再說紅湯,無鍚人是喫不了什麼辣的,因此所謂的紅湯是醬油湯中加一點點辣,而不是辣醬加湯;這家的紅湯明顯就是某種辣椒醬衝出來的,有大量的辣椒皮,喫的時候還要拔到一邊去。這根本不是紅湯餛飩了,而是紅油餛飩了。肉餡還是不錯的,有蝦乾在肉,這是很標準的無鍚餛飩的調餡法,然而味道還是欠缺無鍚的甜香。 總的來說,可以喫,但不驚艷,說小喫店是可以的,但和無鍚沒什麼關係。臨走的時候,去包小籠的明檔看了一眼,有一包「永興」牌的方形水餃皮,想必就是他們用來包餛飩的吧。 喫了這家後,特地去了上次見過的隆興記,想要比較一下二家店。結論是:隆興記和前一家,完全是一個流派的,味道上比前一家還缺上那麼一口氣。 另外,我懷疑二家是同一個老闆同一個團隊的,他們的菜單,不說誰抄誰了,至少是同一家設計出來的,從背紋到用色到字體到用語,全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齊菜」這個錯別字也是一樣的。 也有很有趣的區別,二家者提供七種湯羹,前六種是一樣的,最後一種卻分別是「青菜豆腐湯」和「番茄雞蛋湯」。雖說相似度很過,然而大多數餐點,「無鍚小籠包」要比「隆興記」貴上一到二成,有個別的是相同價格。 反正,可以喫喫,但不要指望喫到正宗的無鍚風味。  

[加州小事]美國的監獄食物

「美國的監獄美食」?噢,不,應讓譯作「美國的監獄食物」吧!與美食家朋友時間長了,好像「food」這個詞指的全是美食了。 這本書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居然還有這種書,還真挺好玩的。正如開篇所述,美國的「在監人數」於過去的三十年瘋長了數倍在二百多萬左右,這包括在聯邦監獄的十萬人,州監獄的一百十萬外加本地監獄的六十萬,是全世界服刑人數最多的國家。美國有著全世界二十分之一的人口卻有著全世界四分之一的犯人,每三十五個成年人中有一個是有案在身(服刑、監禁、假釋、緩刑),這還不包括已經服完刑衹是有案底的人數。 美國的監獄每年要向犯人提供130億頓飯,監獄給犯人喫什麼?監獄怎麼給犯人喫東西?當基數一大,這都成為了研究對象,雖然是個很嚴肅的話題,但也是很有趣的話題,不是嗎? 這本書討論了美國的監獄體系以及食物所扮演的角色,講述了監獄食物的演變以及如今的標準乃至營飬學的考量;這本書還談到了監獄中食物是如何成為抗議以及懲罰的主體的,甚至還向我們展示了死刑犯的「最後晚餐」是如何的。 噢,對了,美國的監獄也講究「美食」的,書中探討監獄廚師的培訓,甚至還述及了監獄的花園,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找來看看。 我曾經參觀過上海警察博物館,裡面有張「提籃橋監獄」的一週菜單,其中有一天的主菜是「狗肉」,當時認為狗肉要比牛羊豬雞為賤,犯人衹配喫狗肉。 亞馬遜鏈接

[下廚記 VI]序

我原本沒打算這本書有序的,在我出版的十二本書中,衹有二本有序。《下廚記 V》是我自己寫的序,因為出版那本書的時候,我的生活發生了幾十年中最大的變化,我成為了「旅美作家」;另外一本有序的是《下廚記 II》的臺灣版,我父親給寫的序,其實我出第一本書《梅璽閣菜話》時就請他寫序了,但他當時認為我資格太淺,還不值得為我寫序,現在,總算也是得到父親的認同了。 這次,我沒打算有序,編輯盯了我好幾次,直到編輯說:「寫篇序吧,讓讀者知道你在美國幹了些什麼!」 好吧,讓我想想,我都幹了些什麼。 首先,我不再認為我是個「旅美作家」,我應該是「在美作家」。班傑明.富蘭克林在1783年3月14日寫給另一個班傑明(班傑明.沃恩)的信中寫到:「Where liberty dwells, there is my country」。什麼意思呢?我英語不好,我的理解是「自由即是我家」,我的家在美國,所以我不能算是「旅美」了;長年住在美國,應該算是「在美」吧! 我在美國幹什麼?或者說幹了點什麼?我看了《反恐24小時》的電視劇,二遍,八季,每季24集,美國亞馬遜的付費會員可以免費暢看,我就把我最喜歡的劇集複習了二遍;我還喜歡《國土安全》《暴君》《指定倖存者》,我買了有線電視所有的頻道,追劇很容易。 過去的一年,我寫了《下廚記 VI》,就是各位拿在手中的;我還寫了半本《下廚記 VII》,明年出版應該沒有什懸念。 我把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記了下來,將來會成為《加州小事》和《尋味LA》,但不能保證何時能夠完稿。 我翻譯了一點東西,Jim Gaffigan的《爸爸好胖》和《美食:有愛的故事》,還沒譯完,等版權的事情搞定,中文版明年應該可以和各位見面。 我每天都跑步,跑完步上班,與我上一個工作一樣,我沒法在職時告訴你我到底幹什麼,待時機成熟會公開的。為什麼聽上去像在幹壞事一樣? 我還幹了什麼?我燒了很多的菜,寫了很多的東西,不過各位不要認為我是廚子,更不要認為我是個美食作家。 我是個美食家,我是個作家,但我不是美食作家! 2017年6月17日於洛杉磯格蘭多拉寓所,132年前的今天,自由女神像運抵美國,自由即我家

[尋味LA]一碗越粉看似簡 真材實料方為上-New Noodle City Inc, Alhambra

在上海,一碗越南粉起碼要賣三十多元,貴一點的,上百都不稀奇;在上海,衹要是外國的東西,就能賣出高價來,後來就更離譜了,連雲南菜都賣起高價來了。 除了上海這種奇葩的地方,全世界的美食按照來源國,其售價是有個規矩的,賣得最貴的總是法國菜義大利菜以及日本料理,最便宜一般就是中餐、泰餐和越南菜了,而且一定是中餐貴過泰餐貴過越餐。噢,對了,中國菜和中餐不是一回事,前者是好飯店裡喫酒席,後者是小飯店裡喫套餐,價格可以天差地別;還有,越餐和越南菜是同一回事,至少在洛杉磯是的,不管店家的裝修有何不同,賣的東西都是差不多的,價格也差不多,可味道就區別大了。 洛杉磯,是除越南本土之外,越南人最多的地方,所以,在洛杉磯,是很有機會喫到正宗的好喫的越南菜的。 今天說的是Pho,也就是中文的「粉」,這個字大多數人讀成「否」,其實應該讀成「fe」的第三聲。 大多數Pho是牛肉的,但也有雞肉和素的,我們衹討論牛肉粉。一碗好的Pho要符合哪些標準?首先自然要熱! 與上海的喫法不同,洛杉磯的Pho店,不管是越南人開的華人開的還是韓國人開的,都會先上一碟豆芽和九層塔,有時盆中還有切片的墨西哥青辣椒和洋蔥,這些都是等牛肉粉上桌後,讓客人自己放到Pho湯中去的,如果不夠熱,再放這些下去,一來燙不斷生,二來粉湯就溫溫地了,熱粉冷粉(檬粉)都好喫,最可恨的就是溫溫的粉。 供應溫粉的店家,老闆和廚師都該殺,依法不得赦免! 第二點,食材新鮮,你看我把食材新鮮都放在「湯燙」之後,你就知道溫度有多重要了。食材當然要新鮮,特別是先端上來的豆芽和九層塔,新鮮水靈才能引人食慾,這二樣東西衹要稍差一點,就蔫了,如果把九層塔拿起來,葉子會彎下來,那就已經不太新鮮了。 第三點,湯要清濃。牛肉湯是牛肉粉的靈魂,不但要燙,還要清,湯要清要濃要香,這才好喫,那怕不放牛肉和蔬菜,純清湯粉,也會很好喫。 第四點,食材要豐富。我說的是火車頭牛肉粉!牛筋粉就是牛筋,牛百頁粉就是牛百頁;牛肉粉就是牛肉,有時會有牛肉丸在裡面,那是店家為了省牛肉。我不知道火車頭的名字是怎麼來的,據說是在西貢的火車站有個小販的牛肉粉特別好喫,排隊的人從火車頭排到火車尾,故有此名。 傳說聽過就可以了,如今的火車頭一般指料特別足的牛肉粉,一碗好的火車頭牛肉粉應該有生牛肉、熟牛肉、牛百頁、牛筋,沒有牛肉丸!生牛肉要新鮮,要鮮紅而非暗紅;熟牛肉要薄而不碎;牛百頁要脆而不硬;牛筋要軟而不爛,就是這麼簡單。 其實不簡單,這四點都要做到,不簡單的,Alhambra有家New Noodle City,他們管自己叫「新牛肉粉之王」做得很好喫,完全符合我說的這幾條,至於不遠的Saigon Eden就差強人意得多了。 對了,告訴大家一個秘密,喫Pho之前一定要加幾滴魚露,風味速增數倍;但是大家千萬不要象有種功略上說的那樣把辣醬加進湯中,那會壞了整碗湯的。 把辣醬加到牛肉湯中的,也該殺,依法不得赦免。 (店中的三色冰,味道也不錯)

[梅璽閣食話]黑森林火腿

黑森林是德國的一個地方,聽著就很過癮,是不是?很有玄幻的感覺吧?有怪獸,有妖魔,好酷啊! 當然沒有,這是美食文章,不是誌怪小說。 黑森林是真的有的,在德國的南部,在巴登-符騰堡州(Baden-Württemberg),大家不要和另一個叫做黑森州的中部州搞起來,中文衹差一個字,德文八桿子打不著,前者是Schwarzwälder,後者是Hessen。 黑林林地區沒有妖怪,卻有著歐洲賣得最好的煙燻火腿,Schwarzwälder Schinken,前一個單詞前面見過了,是「黑森林」,後一個單詞是「火腿」,加在一起就是……,呃,你自己加吧。 黑森林火腿是一種乾製的煙燻並熟成火腿,熟成火腿的意思,就是可以生的喫。這種火腿的特徵是無骨且有五一之一肥膘,生火腿用鹽和大蒜頭、香菜、胡椒、杜松子以及其它香料醃製二週,然後抹去鹽後再放置二週,再用鋸末或杜松子枝煙燻數週直到外皮墨黑後,再熟成至少二週售賣。 從1997年開始,「黑森林火腿」受到歐盟的「原產地命名保護」(PDO),換言之,在歐洲售賣的火腿,衹要你叫「黑森林火腿」,就必須是德國黑森林地區出產的;誰叫人家那裡天冷呢,這種火腿煙燻的溫度非常低,衹有二十五攝氐度,這玩意在加州可做不出來。 咦?呆過加州的人一定會「咦」的! 這玩意在加州不是鋪天蓋地的麼?不管是COSTCO,還是VONS、Albertsons、Walmart、Wholefoods、Sprouts,哪家店沒有黑森林火腿啊?衹是不用德文了,而是英文「Black forest ham」,大多數都是加州本地生產的啊? 好吧,的確美國沒有加入歐盟,不受PDO限制,衹要不賣到歐洲去,美國也的確可以生產黑森林火腿。 然而,美國產的,與德國貨,壓根不是同一種東西。讓我們先來看看二張圖,二張都是谷歌的圖片搜索結果。 搜Schwarzwälder Schinken,結果是這樣的: 搜Black forest ham,結果卻是這樣的: 你明白點什麼了吧?美國的黑森林火腿其實是「Black forest deli ham」,「deli」是什麼?就是「熟食」,中文語境中「熟食攤」的「熟食」。這種黑森林火腿甚至都不是把熟成的黑森林燒熟而已,它根本就是另外一種叫做「壓製火腿」的東西,常用豬肉的肉泥製作,我們熟悉的「方腿」、「圓腿」就是這種壓製火腿,美國的黑森林火腿有時甚至連豬肉都不是,而是雞肉泥做的。 黑森林火腿的用途很廣泛,三明治中經常一放就是一排,大家知道美國有個著名的三明治連鎖店叫「賽百味」(Subway),他們的三明治是自己選肉選芝士選生菜選調味的,全都可以DIY;然而你可以什麼都不選,直接點一個「黑森林火腿三明治」,店員就會幫你照「標準」做好,賽百味一共有十五個「缺省搭配」。 (圖片來源:Subway官網) 黑森林火腿可以用來做cordon bleu,一道用雞胸包起火腿和奶酪再裹上麵包粉烤製的法國菜,用德產和美產黑森林火腿做,效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梅璽閣食話]辣中帶酸真過癮 雞翅還數水牛城

2017年2月5日,是美國一年一度的橄欖球總決賽,也是美國一年中最瘋狂的不是節日的節日,俗稱「超級碗」(super bowl)。 據報導,超級碗之亱,美國共消耗三億二千五百萬加侖的啤酒,相當於1023萬噸,想像一下,美國三億多人口,平均每個人要喝掉一加侖啤酒,一加侖折合成我們玅悉的升,是3.78升。有什麼概念嗎?最大瓶的可樂是2.5升,相當於平均每人要喝掉一瓶半超大瓶可樂的啤酒,想想都有點恐怖啊!要知道美國還有大量的老人孩子不喝啤酒,也就是每個年輕力壯的中青年,要喝掉更多的啤酒。 超級碗之亱是美國僅次於感恩節之亱的「超級喫喫喫」狂歡,據報導,今年的超級碗,美國人共喫了一千二百五十萬個披薩餅;並且根據國家肉雞商會(National Chicken Council,NCC)的統計,當天美國人還喫了十三億三千萬個雞翅,平均每個人要喫四個多。這些雞翅合計一億六千六百萬磅,83125噸,是所有32個橄欖球隊隊員體重加在一起的338倍。 這些雞翅中,幾乎全是以炸雞翅和水牛城雞翅的烹調法製作的,炸雞翅大家都很熟悉了,就是肯德基的那種炸雞翅;至於後者,中國人還比較陌生,聽我詳細來說。 水牛城雞翅,有時也被稱作「水牛城辣雞翅」,英文很簡單,「Buffalo wing」。Buffalo是紐約州的一個城市,在紐約市的西北方,車程約六個多小時,水牛城的對面(西面)就是加拿大了,所以是個「邊境城市」,當中隔著Erie湖,中文譯作「伊利湖」,是五大湖中的一個。 水牛城的體育很厲害,橄欖球、冰球、曲棍球、足球和女子冰球都是全國聯賽的成員,而籃球則是國際聯賽成員,這可是很了不得的地位。 就拿本文的開始的橄欖球來說,美國50個州有32個隊可以進入全國聯賽,水牛城的布法羅比爾隊(Buffalo Bills)就是其中之一,也是紐約州唯一的聯賽隊;著名的紐約噴氣機隊和紐約巨人隊都不是紐約州的,都是新澤西州的。對於紐約市來說,沒有球隊,衹有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FL)的總部。 除了體育之外,水牛城最出名的恐怕就是「水牛城辣雞翅」了。在英文語境中,如果說「hot wing」,指的是炸雞翅;如果說「chicken wing」,指的就是「Buffalo wing」,可想而知,水牛城辣雞翅的地位。 這種雞翅,用翅中與翅根,不裹麵漿,直接炸透後浸在加醋的辣椒醬以及融化的黃油中成為成品,喫起來又酸又辣,很是過癮。 水牛城辣雞翅的做法,是水牛城的「錨吧」(Anchor bar)店主Teressa Bellissimo在1964年發明的,在那之前,雞翅在店中就是「雞肋」,衹能用來做湯底。然而時間久遠,到底怎麼發明的,連家裡人都忘了,反正衹知道是媽發明的。兒子的回憶是當時突然帶了一堆小夥伴到家裡(酒吧)來,由於沒有事先告知,沒東西給小夥伴喫,做媽的靈機一動,炸了些雞翅浸到黃油和辣椒醬中。而Teressa的丈夫Frank則記得有一次送貨的把貨送錯了,他們原本定了雞背和雞頸用來做義大利麵醬,結果別人送了雞翅,是他讓Teressa處理掉「無用」的雞翅,才有了這道名菜。 據說當時Teressa用的是Frank’s RedHot這個品牌的醋底辣椒醬,至少Frank’s RedHot是這麼說的。等哪天有機會,我來教大家怎麼做這道美食。 如今水牛城辣雞翅風行美國,1977年7月29日,水牛城的市長宣佈當天成為「雞翅日」,而後更是成為「全國雞翅日」,專指水牛城辣雞翅。 (圖片均來自於National Chicken Wing Day)

[下廚記 VII]甜豆拌北極貝

當日式生魚片,就是sashimi傳到上海的時候,一下子就很高大上的感覺,最早傳到上海的其實還不是日式的,而是潮汕的「魚生」,一種簡化版的魚生,沒有那些蘸料,衹有魚的本身。一般用的是鱸魚,那是九十年代初的時候,拿來活魚到餐桌上讓客人來驗一下的喫法,主人是很有面子的;那時鱖魚太貴了,還不流行,草魚倒是有活的,然而太大了,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鱸魚了。 客人看過活鱸魚之後,店家拿去處理,不多時,就端上一盆生的魚片來;盆子上是碎冰,碎冰上用保鮮膜包起,再下面就是排得整整齊齊的魚片了,喫法倒是和日式的一樣,醬油加芥末。後來,就比鱸魚還高大上了,三文魚和北極貝是流行的搭配,至於象鼻蚌、龍蝦、藍鰭金槍魚和生蠔,那都是很以後的事情了。 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生魚片就二樣東西,三文魚和北極貝,就這二樣,還不是經常喫得到的,一般的小飯店沒有,非要等人宴請才能喫到。每回喫生魚片,大家總有點「又愛又怕」的感覺,「喫生呃要緊(口伐)?」,「蘸點芥末殺菌呃!」「喫點白酒就好了。」 上海人一直對生魚片有種又愛又怕的感覺,然而上海人本來就是喫生的呀!戕蝦、醉蟹、醉螃蜞、生蠣黃蘸醬油、黃泥螺,為什麼偏偏碰到三文魚和北極貝就是點「嚇勢勢」了呢? 今天我要告訴大家的是:我們平時喫到鮮紅的北極貝,其實是熟的。也就是說,你常常擔心的那個生喫會不會出問題的北極貝,其實是熟的。 北極貝,在華人超市中產於加拿大的北極貝,盒裝上的標籖是「Arctic surl clam」,譯成中文就是「北極貝」了,然而也不知道是先有中文名還是先有英文名。在本來的英文語境中,這玩意叫得更多的是「Atlantic surf clam」,但東西都是同一樣東西,哪怕是「大西洋貝」,多數也是出產在靠近北方的大西洋;由於加拿大是北極貝的主要出產地,所以也叫做「Canadian surf clam」。 北極貝的殼很厚很重很硬,運輸成本會很大,而且還沒法冷凍,凍過之貝肉會貼在殼上,硬扯的話,則會扯碎貝肉。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把貝肉取出來,且把貝肉煮熟,然後熟方便儲存和運輸了。至於是先取肉還是先煮,我還不知道,我寫了郵件去加拿大的Clearwater水產公司問了,以後把答案告訴大家。 生的北極貝是淡黃色的,煮熟之後才會變成鮮紅色,大家買到的鮮紅色的北極貝,都是熟的;現在這玩意早就不再高大上了,到處可以買到,也便宜,今天就一起來做道甜豆北極貝吧! 甜豆是一種和小寒豆(豌豆)長得很像卻連皮都可以喫的豆,在上海的話,菜場中很多;在美國的話,「sweet green bean」指好多種豆,有像得長豇豆樣子的那種肉豆(French bean),也有刀豆那種的,而上海人所稱的甜豆,也是這個名詞,其實這幾種都可以用。 豆要摘一下,把豆的一角折斷,豆肉折斷而筋卻不會斷,順勢撕下筋來,然而把另一頭也這麼撕去筋。有的豆很嫩沒有筋,包裝上會寫「stringless」,也要把二頭摘去,這才是「經過精心準備的食材」。如果你用的豆挺長,就將之折斷,長短以可以塞入口中咬嚼而不用露在嘴外咬斷為準。洗淨待用。 北極貝是熟的,但也要處理過。把北極貝化凍,在根部也就是白色的地方,橫著切一刀,然而在斷口處,橫是一批為二,成為二片薄片。如果北極貝不是很大很厚,就可以了,否則的話,把紅的那面朝上,平放在砧板上,平行地間隔幾毫米輕輕地劃上幾刀,切入卻不卻斷。 把北極貝放在一個容器中,撒上一把鹽,一大把捏在一起,用力搓揉,將內面中的「肚腸」搓下來,然後用水漂淨。 接下來就簡單了,燒一大鍋水,等水開了,把甜豆倒入沸水,豆子的顏色會從淡綠變成翠綠,等水再開把北極貝也倒入,待水再滾起來,關火即可;喫不準的話,可以拿個豆子嘗一下,要脆而沒有豆腥。 把水瀘盡,倒在一個容器中,撒點鹽,撒上現磨的黑胡椒,再加點橄欖油,然後將之拌勻,盛出來裝盆。 我過去認為橄欖油是無味的,現在漸漸地發現好的橄欖油是有股特殊的清香的,較之麻油的霸道,更適合做此類清淡的菜,這道菜很容易,大家可以試試。 對了,日本還有一種「北寄貝」,要比北極貝大很多,它們是近親,但熟製的話顏色沒有北極貝這紅;北奇貝是真正高大上的東西,日本人常用來做成刺身,對的,生喫!

[加州小事]費用之一

大家從美國回去,都會說「美國好便宜」!是的,Levis便宜,Cocah便宜,Tommy Hilfiger便宜,Michael Kors便宜,連不是美國出的LV和Hermès也要比國內便宜好多。 美國真的什麼都便宜嗎?當然不是,本土品牌的商品,不要運費,沒有溢價,不要關稅,當然比中國便宜得有些不是一個數量級。別和我說東西都是Made in China為什麼還要運費,蘋菓手機必須運出中國才能運回中國,要二筆的運費,到美國只要一次,當然便宜。反正,一件普通的美國商品,賣到中國,七七八八加上去,加價三分之一,算是比較正常的吧? 好的,美國的商品便宜,然而美國的服務,並不便宜,不但「並」不便宜,而且「都」不便宜。修車、保險、醫療、理髮、美容,乃至看相算命測風水,好像都不便宜;慢!看相算命測風水的事,並不比國內貴,這玩意,在中國是信仰是文化,在美國,就是個娛樂,娛樂不算服務,那就不貴。 在美國,服務行業的標價,永遠都不是「實價」,你去Pasadena,你去downtown,那些東西很難找到免費停車位,不過轉眼看去,收費停車塲倒是不少,大牌子名碼標價,有的二美元,有的三美元,想想上海貴的地方也要二十人幣起了,好像還可以嘛! 等你停好車出來,回望一下那塊牌子,你會發現大大「$2」或「$3」下,會有一行小字「every 15 minutes」或者「every 20 minutes」,於是停車費立馬就變成六美元、八美元、九美元及至十二美元了,好在大多停車塲都有個封頂價,以天計算,一般不超過二十美元。 不奇怪,自然還有更貴的。舉個例子,日本駐洛杉磯總領館所在Two California Plaza,其地下停車塲是收費的,標準是每十分鐘4.15美元,一天39.15美元封頂。 旅遊到美國,樣樣都便宜,在美國生活,其實並沒有那麼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