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被扎手

  昨天,腳傷在家養病,下午小豆”依例”要去靜安區中心醫院看病,看”不吃飯的病”。靜安區中心醫院的中醫小兒科,有個醫生叫倪菊秀,是董亭耀(音)的學生,我小辰光”不肯吃飯”,就被帶到過靜中心,看董醫生,那裡倪菊秀還是個抄方子的學生,後來,就是她看的了,我非常記得她,以至於這麼多年,只要講到倪醫生,我一定能說出她的名字來。那裡的中醫小兒科,有樣絕活,就是用一根針,在除了拇指的每個手指上扎一下,具體的位置是手心那面,每個手指的第二個關節處,紮了一下之後,如果流出來的是血,說明這個孩子沒有問題,如果流出來的是水,說明這個孩子有點問題,需要吃藥調理,通氣開胃口,然後孩子就肯吃飯了。   我至今依然記得小辰光在醫院裡看到別的孩子呼天搶地,不肯給倪醫生扎針的情形,但我對自己”有無扎針”倒是一點記憶都沒有,在我的回憶裡,我是個”好孩子”,所以從來沒有被她扎過,但是想想我向來不肯好好吃飯,怎麼可能逃過此劫呢?問老爸、老媽,都說我扎過針;我至少記得小時候不肯吃飯,大人就說”帶儂到倪醫生格搭去戳針”,但我為什麼偏偏沒有應該是最恐怖的具體扎針的回憶呢?   小豆一直不肯好好吃飯,後來聽說Tara和朱琪都帶著孩子去靜中心看倪菊秀,才知道她依然靠這手在混飯吃。我從小就認為這扎針是”江湖訣”,扎的時候有手勢的,看到長得瘦的,家長又說這孩子挑食,就紮在會流出水的位置上,我總認為扎法上是有竅門的。小孩子怕痛,又被大人說”勿吃飯再去戳針”,小孩子被這架勢一整,還有誰敢不吃飯的?所以,我一直認為,這”病”不是被中藥吃好的,是被心理攻勢收拾好的。   上週,外公外婆帶著小豆去了靜中心,看了特需門診,網上事先查了一下,覺得我們全家這種身體素質,只能看特需門診,如果看常規門診的話,恐怕都要倒下。上週看完病回來,據說小豆很乖,沒有哭,也沒有怕,讓醫生紮了針,八隻手指都是水,不是血,說明問題嚴重。 豆豆從上週看完倪菊秀回來,也的確”很上心事”,不但醫生關照忌口的食物如巧克力、冷飲、飲料之類,一點也不口饞,就連吃飯也有很大進步。   今天下午,一週已過,七貼藥也全都吃完了,小豆又該複診了,我腳傷在家,不好意思看丈人獨自帶小豆去,再說我也要到華東醫院取X光片,就決定一同出門,先陪豆豆,再讓豆豆陪我。   十一點五十分,外公開車,十二點十分左右,就到靜中心門口,我和小豆先到六樓,外公去停車。乘電梯到六樓,已經有人等著了,大家寒暄一番(居然需要”寒暄一番”),被告知我們排在第三。排在第一的那家,在十米外的椅子上吃飯,據說是從鎮江特地趕來的,排在第二的是一個9歲孩子的上一代家長,不知是祖母還是外婆,那時孩子還沒來,據說9歲只有40斤。   事先準備了PSP,和小豆一起打遊戲,後來,一點左右,已經排到八九號了,有個家長從四樓上來,說常規門診掛了九十幾號,現在剛剛看到七十號,看樣子,有得要等了。   二點整,特需門診的門開了,大家湧進,掛號,57元,這時,倪醫生還在樓下,要看完常規門診才能上來。   我和小豆無聊,PSP也不想打了,再打眼睛也要痛了,於是我就教她划拳,最簡單的劃法,只要嘴裡報數字就可以了,不用”五魁首”、”八匹馬”地叫,沒想到,小豆子一下就學會了,看來,帶點賭的東西,她真是天才。   終於倪醫生上來了,我和小豆擠進小房間去”望佯眼”,前面那個9歲的小姑娘正被扎手,叫得像”殺豬玀”那樣,幾個大手撳牢,方才”得手”。   再過一會兒,已經是三點多了,輪到小豆,我陪她到桌子前。   ”倪醫生,我小辰光就是儂看額,我住了南陽路77弄額,阿拉娘是xxxxxx做額。”我說到。   ”好像有點印象額。”倪醫生接口道。   不過,她實在太忙,後面還有許多人等著,根本沒辰光再聊家常了。她取出一次性的針頭來,拿起一把棉花,擠干酒精,小豆倒也真乖,主動拿出手來。倪醫生飛快地就在小豆手上紮了八下,又擠了一擠,有兩個手指擠出血來,其它都是水,然後棉花放在小豆指關節裡,讓小豆捏緊。   看看小豆,有點縐眉頭,卻沒有要哭的樣子,然後倪醫生看看舌苔、搭了搭脈,就開方子了。方子開好,扔給對面的醫生抄方子,抄完方子,交給護士,由護士送到樓下去抓藥。   過了一會,護士上來,價鈿已經核好,總共102.90元,中成藥也已帶來,並且給我塊牌子,398號,是用來取煎藥的。   丈人去拿車,說好等我們拿到煎藥打電話給他。我和小豆去四樓,準備拿煎藥。   四樓的中藥房門口有個電子顯示屏,上面顯示392,我想快了。顯示屏不但會顯示,還會叫號,我和小豆坐在一邊繼續划拳玩。   再過一會,叫到406號了,我詫異起來,走到窗口去問,問的時候,顯示屏又叫371號,窗口讓我回去等著。我和小豆一直看著顯示屏,一會兒四百多號,一會兒三百多號,沒有規律地顯示著,小豆說”顯示屏壞脫了”。   又等了十分鐘,397號和399號都拿走藥了,這兩個都是在特需門診見過的面孔,我又到窗口去看。有人跑過來,對著窗口大叫一聲”411號”,然後走掉了,過不多時,顯示屏上就跳出411號來,看來,他們是相識的。   我實在等不及了,找窗口的人理論,她找了半天說沒有,再問抓藥的,抓過”邵子安”的藥沒有,他們你看我,我看你,沒有印象。   窗口的人叫我把病歷拿出來,一個核藥的拿了,走進裡間去,一分鐘後,拿出一大摞盤子來,說”找到了”,那摞盤子是六個小盤子,一個大盤子,於是大家七手八腳把小盤子裡的藥倒在紙上,包起來。核藥的拿著大盤子,對照著方子看一遍,看看有沒有配錯。   這裡,來了一個人,拿了兩包藥,說是上週五配的,但是回家打開後,發現裡面有枸杞(這玩意,容易認出來),再打開另一包,發現沒有,仔細比對後,覺得兩包藥肯定不一樣,說明至少有一包是錯的,那人剛要發作,被配藥的請到裡面去了。   三點四十五分,小豆的藥總算包好了,拿著藥下樓,丈人開到華東醫院。   小豆今天的藥,有一種藥丸,是要貼在肚臍眼上的,回到家,Sam已經回來了,忙著給小豆洗完澡,就貼了那顆藥丸,肚子上一片白白的橡皮膠,很是好玩。   晚上,小豆吃飯,吃得還不錯。

購機記 用MAC的前四天

購機記   許多年前,就想用蘋果機了,其實從6502的Apple II算起,我本來就是蘋果的前輩了,當然,那只是個國光的蘋果的,如今的蘋果,早就不是紅富士,而是高級蛇果了。在使用了一段時間的flyakite之後(至於flyakite是個什麼玩意,懂的人自然就懂了),又聽說有了Mac for x86,可以裝在PC機上,但是在嘗試了無數次下載、失敗、再下載、成功;刻盤、失盤、再刻盤、成功;安裝、失敗、再安裝、再失敗之後,我也死了心,不指望在我的IBM Thinkpad上用真的Mac系統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flyakite已經升到3.5了,Mac也推出了使用Intel芯片的機器,原本想在PC上玩Mac的,不料Mac上倒可以運行Windows XP了,不過,那對我沒有誘惑力。最後,Jonathan要用Apple Airport,而且一用就用了兩個,要我幫著配置,我一次次地上Apple的網站,查看資料,下載文件,然而,越是去Apple的站點,越是有種衝動,想要有一台真正的自己的蘋果機。   終於下定了決心,打算要一台MacBook,就是那種Intel雙核心的機器,不料楚雲說那機器有問題,會褪色,又在網上看,說這台機器發熱厲害,反正幾乎沒什麼好話……   終於,在7月21日那天,忍不住了,想就算有些bug,也弄一台吧,正好下午有空,就到了徐家匯百腦匯的良玉蘋果專賣。進得店中,MacBook斷貨,就先玩了一會展示機,說的是一台Intel雙核的桌面一體機,說是一體機,其實就是一個顯示器,所有的東西把界面語言改到英語了。   良玉裡的小姐,很好,不像別的店,你一進門,就問要什麼,她們並沒有”過份客氣”,只是讓我一個人玩,見我玩得蠻開心,才過來一個人,問我有什麼需要幫助。我說,我還是要MacBook,她問我用過Mac沒有,我說沒有,於是她說先讓她展示一下給我看看。她給我看了Mac下的Microsoft Office,又給我玩了MSN,界面果然要比Windows好得多,她推薦我買那台一體機,價格和MacBook不相上下,屏幕卻大很多,好像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然而我最近不住在自己家裡,丈人家也再沒地方放這一體機了,只能作罷。   又玩了一會兒,正好有兩個人要買一台iBOOK,良玉的小姐建議我看看iBOOK,雖然配置稍微舊了一點,但iBOOK是PowerPC芯片的最後一款筆記本,然後說了一大堆好話。   當然,iBOOK是什麼,我是知道的,那些好話當然也無非是想我買下而已。那兩人買的機器拿了出來,我倒比他們兩個還起勁,看著安裝,良玉的小姐走過來,問我是不是也拿一台。   ”好啊”,就拿一台吧,40G硬盤,512M單條內存,很有擴展的可能,1.33G的芯片,雖然慢一點,我又不干什麼大事,況且我還是有可能要那台一體機的。由於正在搞活動,總價是7500,雖然可能不搞活動也是這個價,但聽上去總歸比MacBook便宜了五千塊錢,不是個小數目啊。


新機器拿出來,開封,我當然要自己裝,你想,哪怕一包煙,也是自己拆開來得更有味道。於是,插上電,開機,歡迎屏幕,一路設置下去,到了”語言”界面,那個良玉的小姐過來說”我們先設成中文吧,過一會你自己再設到英文上去!”   於是,她替我設成了中文,然後另外一個小夥子以拷貝了Adobe CS2, Microsoft Office 2004, Macromedia MX以及一些其它的小工具給我,讓我回家自己安裝。由於要接豆豆,拿了電腦就走。 當天晚上   新機買來,當然迫不及待要用啦,帶著小豆去洗車的時候,就已經拿出來玩過五分鐘了。   回到丈人家中,就一直抱著iBOOK沒放過,Mouse只有一個鍵,倒絲毫沒有難倒我。我把設置改了回來,改成英文,在Windows下,我就用的英文操作系統外加內帶的中文支持,要比純的中文操作系統,不知快上多少,也不知穩定多少。   英文改了回來,菜單什麼的都是英文了,看著舒服許多,但是,開機的時候,依然是”正在裝載……”,看了一大圈設置,都沒有相關的條目,而且Apple Works還居然帶了個括號,裡面寫著Simplified Chinese,這叫什麼事嘛。   又試了DVD片子,效果也不錯。想到買Mac,無非就是想寫寫文章、寫寫博,於是下載了一個ECTO,和博客的連接,相當不錯,天色已晚,快12點了,睡吧。…

光榮負傷

  生平最怕打針,可能由於自幼體弱多病,老是打針,結果弄得只要看到針筒捏在別人的手裡就害怕,腿發軟、心發寒,以至於後來我終於練成了”給自己打針”的”絕活”,免得再給護士”欺負”。   天下的事,你越怕,它越是找上你。這不,巧事情來了。   昨天下午帶豆豆和笑笑到靜安游泳館游泳,由於靜安游泳館是標準游泳池,是通池水深相同的那種池子,於是在一半的泳池內鋪上一層架子,架子上覆著板材,就有了淺水區。問題就出在那些板材上,板是硬塑料的,很重很厚,上面有許多雞蛋大小的洞。   為了陪小朋友游泳,還特地帶了一隻球,吹氣的那種,上次和小豆在閔行體育公園玩得很開心,這次就更加帶著了。沒想到,沒想到,在搶球的時候,一個”飛身躍起”,誰知,右腳的第二個腳趾還在那個”象蛋一樣的洞”裡……   腳趾有一點點痛,於是上來看看,只有很小很小的皮外傷,豆豆和笑笑”很誇張”地把我拖到了醫務室,醫務室的”老頭子”看了一看,給我塗了點碘酒,就放我走了。又游了一會兒泳,不覺得腳有什麼問題,再過半個小時,從水裡上來,發現腳趾不能彎曲,一彎就很痛。待得下樓換衣服的時候,發現下樓的時候,不能全腳掌著地,只能用腳跟走路。   開車,好像還行,不能急急地點剎,反正,四輪剛換了剎車片,特地關照了我不能急剎車。   回到丈母家中,發現腳趾已經腫了起來,不走路一點也不痛,走路就不行了。晚上叫了Papa John’s的外賣到家裡吃,吃完後,發現腳趾的趾甲下已經黑了起來,丈人決定開車送我去醫院看看。   丈人的車技突飛猛進,開得飛快,有點嚇人,以前他是”抖抖豁豁”,現在是”橫衝直撞”,從家中到華東醫院,開了二十分鍾不到(這可是在上海,十幾公里)。到了醫院,預檢,急診掛號,護士叫了個外科醫生來。   走進外科診室,只見一對情侶相偎而坐,沒有醫生,也不知道那兩人坐著幹嘛。再走過去一看,原來簾子後有個病人躺著,在吊鹽水。醫生走進來,問那對情侶討了個椅子,就給我看,詢問了病情後,要我去拍X光片,於是在診療單上寫”右腳中趾……”,我有點詫異,我第二個腳趾哎,怎麼成了”中”呢?向醫生提出,醫生很耐心地向我解釋”噢,這個啊,長在手上呢,就叫手指,是’提手旁’的,長在腳上的呢,是’足字旁’的”,然後指著他寫的單子,指著說”諾,就是這個字”。哎,真是七里纏到八里。   總算說明了我疑惑的不是”指”與”趾”,而是到底算第幾個,那個醫生又讓我抬起腳看一下,然後他居然抬起自己的腳也看了一下,又數了一下我的腳趾,改成了”右腳第二趾”,難道我的腳總共只長了三個腳趾不成?   那個醫生倒還負責,等我們到了X光室的時候,他自己也趕了來,拍片很快,拍完片,醫生拿片匣往機器上一插,電腦上立馬就有圖像出來,醫生仔細地看了,說是沒有大的骨折;只是電腦的影像解析度不是很高,片子要到明天出來。   回到外科診療室,醫生給我塗了點消毒藥水,並且要我打”破傷風”針,我一聽要打針,開始怕起來,問”不打,有什麼後果啊?”   ”不打嘛,會得破傷風啊!”   ”破傷風是什麼症狀啊?”   ”得了破傷風,就沒救了!”   看樣子,是溜不掉的了,再說,有丈人在旁邊,根本沒這個可能,醫生如果說要把腳趾剁了,丈人一定會苦口婆心地說服我剁了的。   針劑很便宜,連注射費,總共三塊四角,有兩張注射費的單子,因為要先皮試。我當時在想,如果皮試下來,有過敏,這第二針就不打了,那是不是會把第二針的注射費還給我呢?恐怕,醫院沒有想到過,也許,別的病人也沒想到過。   護士一隻東北口音,想到過會就成了人家的”魚肉”,少不了套套瓷,說些好話。護士問我過敏史,又用酒精擦拭手臂,問我”你酒精過不過敏?”我說”什麼都不過敏,就是’痛’過敏”,狠心的護士不顧我的”過敏聲明”,硬是挑起手腕上的皮,打了一個皮試包出來。   我還有一個毛病,就是雖然怕打針,卻很喜歡看打針,第一,因為我自己會打針,想看看別人的手勢如何,有什麼可以學習的地方;第二,如果不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紮上來,給人的感覺更恐怖。玩過跳樓機的人一定知道(我沒玩過),真正往下跳的時候倒沒什麼,最嚇人的時候是在機器已經到位,一切就緒,就等那”突然”一剎那,據說有的跳樓起,從就緒到”突然”的時間不是等的,就是坐在上面的人無法判斷到底在哪個一剎那會”突然”,那才是最最恐怖的。如果打針的時候,不看著,就像不定時的跳樓機,因為每個護士的手勢都是不一樣的,有的長有的短,有的你橫等豎等,她還在沒有紮上來,你說可怕不可怕。   所以,我就看著護士用一支極小的針筒,吸了藥水出來,兌了蒸餾水,用針頭”輕輕地”(實際上是”痛痛地”)挑起手腕上的皮膚,皮下面的針頭,清晰可見;護士”慢慢地”(實際上還是”痛痛地”)推動針筒,針頭上面,就鼓起一個黃豆大小的包來,白色的。   ”等二十分鐘。”老家在瀋陽的護士說完,走掉了。   手腕上的白色小塊,沒有絲毫變化,但是周圍的皮膚慢慢紅起來,有個很可愛的紅暈,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別的,手指漸漸地癢起來,只是一兩個小點在癢,而不是一路癢上來。紅暈也沒有增大的趨勢,癢也不癢了。有丈人陪著,二十分鐘很快過去了,護士跑了回來。   ”你過敏哎”,護士說到”這樣吧,我幫你分四次打!”   我差點沒找她拼了,我和她套了這麼多時間近乎,她居然要我”等當苦頭零散吃”,要不是我的腳行動不便,真和她拼了。   不行,分四次,絕對不能接受,我決定去找醫生,只要說醫生不能打,那就不用打了。   外科的醫生不在,走到內科,伸出手給內科醫生看了一下。   ”喔喲”內科醫生一看,就叫了起來,”不能打的,不能打的。”   我”噢”了一聲。   ”儂做啥個皮試啊?”內科醫生問我,她根本不知道我要用的是什麼藥,就已經給出結論了。…

終於用上Macintosh了

  小時候用Apple II,等用了Macintosh,用不起了。現在,終於又有了iBook,開心啊。    算起來,從初中二年級開始玩電腦,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多個年頭了,那時玩的是Laser 210和Laser 300,叫做「娃娃機」。在膠州路上的靜安區少科站,加入過興趣小姐,不過可以說什麼都沒有學到。後來,讀了高中,有朋友帶我去了靜安區少年宮,他是計算機組的,我就一直賴在那裡不走,漸漸地,和老師混熟了,也一樣教我怎樣編程,但我始終都不算是正式的興趣小組組員。

[上海]阿山飯店

阿山飯店,是一家很有「傳奇色彩」的飯店,在網上,人們對它的評價褒貶不一,說它好的,給人的感覺就像家一樣;說它不好的,彷彿是被狠狠地「斬了一刀」,讓人奇怪如此的黑店,居然還能開張。所謂「好起來好煞,歪起來歪煞」,在所有的評價中,只有好壞之分,沒有人說「一般」、「還可以」等等的中性詞語,這就是阿山飯店,很奇怪吧。 傳說中的阿山飯店,座落在虹橋路與虹井路的轉彎角子上,在上海動物園大門的斜對面,店面不小,走進門是個大堂,擺著十幾張大大小小的圓檯面,沒有包間,也沒有雅座。飯店的樣子很破舊,房頂上掛著吊扇,窗簾布彷彿多看未曾洗過了,整個飯店給人的感覺,像是七十年代末期的「遺物」,以至於兩台新裝的掛壁式空調給略顯「突兀」。的確,樣子依然可以保留到三十年前,只是這溫度,以及人們對於溫度的感覺,卻萬萬無法停留在三十年前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阿山飯店,牆壁上掛著各位「過氣明星」的照片,曾經的輝煌不再,生意卻依然很好,據說「派」比以前更大了。菜是照著水牌點的,阿山飯店沒有水牌,如果看不懂水牌,可以問老闆娘,但不管用什麼語言問,一律用上海話回答,聽得懂聽不懂,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我們三個人,三瓶黃酒,從六點喝到十一點,阿山飯店就是這點「牛」,只要你不動身,老闆就陪你「耗」下去,「耗」到赤膊,繼續「耗」下去。下圖中的照片,赤膊的就是老闆阿山,另一位則是大名DING DING的上海弄堂網的老皮皮。 這個是門腔,煮得太爛了,不及格 阿山飯店的招牌,糖水梅子,不錯,很醒酒 炸豬排,這分別是面拖排條嘛,不行,不行,發回去重做 圈子,夏天沒有草頭,只能用雞毛菜墊底,味道相當好,可以打到9分 那天特別想吃油麵筋,本來是炒雞毛菜的,一想圈子裡已經有雞毛菜了,便硬是「發明」了這道菜,「逼」著炒出來

鄉言解頤 吳下諺聯 揚州畫舫錄 潘金蓮的髮型 赭城等

  又買了一點新書,上週四在噹噹定的,今天中午送到,《九尾龜》我本來已經有了一套,不過是盜版的,心想正版的(這回是中國文史出版社)裝禎可以精美一點,或許版本可以好一點,沒想到竟然更加不堪,連紙張都是十幾年沒見過了的黃裱紙,鬱悶啊。《海上繁華夢》好像也有一套,不過,存一套也不錯啦。《舊上海百丑圖》品相極差,象本舊書,裡面的內容也一般,倒是命題不錯,有些可以啟發的地方。《潘金蓮的髮型》是孟暉的作品,是說古代衣食住行的,不錯;《赭城》是才女田曉菲的作品,她嫁了個老外,起個名字叫宇文所安,給自己起個宇文秋水,這本是她的遊記,寫西班牙等地的。馮爾康的《生活在清朝的人們》是一套書中的一本,上回我在季風買的《婚姻內外的古代女性》也是這套的,看著還挺有味道的,下回把整套買齊了吧。 編號 商品名稱 原價 折扣 銷售價 1 麻將兵法 12.5元 97% 10.28 2 舊上海百丑圖 19.8元 97% 16.3 3 鄉言解頤 吳下諺聯 13元 97% 10.77 4 揚州畫舫錄(清代史料筆記)/歷代史料筆記叢刊 28元 97% 23.09 5 生活在清朝的人們–清代社會生活圖記 36元…

紅燒肋排 榨菜肉絲 油麵筋塞肉

中午:老規矩,八塊頭盒飯。紅燒肋排味道不錯,只是我吃飯遲到,發現Ken的那塊要比我的大上一倍有餘。榨菜肉絲是配菜,肉絲小到綠豆般大小,榨菜全是皮,無奈我喜歡吃榨菜,每夾起一條榨菜,只吃一邊。油麵筋塞肉,一般,一般。 夜飯:丈母娘家,依然是小吳阿姨中午燒好的。 小吳阿姨斬雞總是熱的時候切,以後切記不可如此 丈母娘家的絕招菜之一,豆腐乾貝扁尖肉糜,這回燒得太濕,成湯了,扁尖太少,下埭我自己來燒 不夠綠

沙茶牛肉 花菜炒肉片 雪菜墨魚 黑木耳烤麩 冬瓜小排扁尖湯

  昨天付了上個月的飯錢,128元,吃得還不少(次數)。   早上:今天沒人替我買早飯,我又懶得叫外賣,哎,餓了一頓,其實不吃早飯很不好,以後要注意吃。   中午:辦公室八塊頭盒飯,沙茶牛肉是主菜,但一點也沒吃出沙茶的味道來,黑木耳絲炒蛋還不錯。   晚上:丈母娘家,小吳阿姨事先燒的。 花菜炒肉片:花菜的切法,不是正宗切法,就是胡亂切開而已,而不是把”花朵”一顆摘下後再切的,不過,家裡做菜,好像也真的不用像我這麼講究啦。 雪菜墨魚:味道很好,只是墨魚很薄,太薄了,下回做一次厚的。 冬瓜小排扁尖湯:冬瓜太少,扁尖也太少,小吳阿姨現在做菜,越來越省了。

[蘇州] 麥當勞 大鴻運 同濟酒樓

  今天一天都是在蘇州吃的,早上起來,到觀前的麥當勞,吃了一個雙層吉士漢堡,豆豆吃了玉米杯和薯條,Sam吃了香芋布丁(是叫布丁嗎?忘了)。觀前的麥當勞最近24小時開放,裡面放了個大的背投,前面還有三個杯子,分別寫著”勝”、”平”、”輸”,原來還有”賭球”,不過賭的是漢堡包,而且不用本錢就可以押了。   中午:和菩薩蠻以及她的朋友,還有小豆和Sam在學前街的大鴻運吃的。上午去了蘇州絲綢博物館,居然沒有空調,熱得半死,再去佛教博物館,連風扇也不開,一上午熱個半死,跑到大鴻運,空調很足,等我們落座後,店裡還特地打了我們桌子邊的一台櫃式空調,真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                 •        白切肚尖:本來是還不錯,無奈我上週吃過保羅的肚尖,所以這個肚尖也只能打到7分了。         •                 •                 •        蝦子鯗魚:記得上回吃很好,所以就又點了,結果真是氣死我。首先,沒有吃出任何蝦子來,沒有鮮的感覺,甚至”腥”的感覺也沒有。鯗魚油裡炸過,調甜醬汁,但是絲毫不入味,魚肉是白的,吃上去”干夫夫”的,失敗。         •                 •                 •        清炒河蝦仁:愛上大鴻運,有一半是因為這裡的清炒河蝦仁好。蘇州人不叫”清炒”,而叫”清溜”,乃是蝦仁不上漿,用熱油溜出。點菜時,特地關照要”野生的”(菜單上沒有,加20元錢,共68元),結果果然是小小的河蝦仁,我們喜歡的那種。然而,這回的河蝦仁炒得太老,Sam開玩笑,說”有點象油汆黃豆哉”,”油汆黃豆”是家中的段子。這道菜,只能打6.5分。         •                 •                 •        銀魚炒蛋:好像是18元一份,中規中矩,打個8分吧。         •                 •                 •        櫻桃肉:非常不錯的東西,一虎口見方的一塊大五花肉,燒得極酥,味道調得又好,使我想去以前五芳齋的醬汁肉,無奈如此好吃的東西,小豆居然像吃”毒藥”一般,這個小傢伙,口味變得也真快,有段時間,她是極喜歡吃五花肉的。這道菜,可以打到9分,強力推薦。         •         

         •                 •        海蜇蒸肉:這道是當天的特價菜,只要三元錢。原來以為是寧波式的一塊肉餅子,上面覆一層海蜇皮蒸出來的,結果猜錯了。這道菜,其實並不是蒸出來的,而且用燜蛋打底,上面澆一層”肉糜炒海蜇頭”,味道還倒真是可以,可以打到8分。         •                 •                 •        腸肺湯:以前點菜,都是安徽人,這回碰上個說蘇州話的服務員,正在心中竊喜的時候,發現蘇州人確實”派”大。我翻菜單點菜,看到”醩缽頭”,就點了,後來想起大鴻運還有”腸肺湯”,要求換一個,孰料會說蘇州話的服務員居然說”兩樣麼事差勿多咯”、”一樣咯”,死活不肯給我換,最後在我堅持下,極不情願地划去了”醩缽頭”,改成”腸肺湯”。


腸肺湯端上來,湯色很好,腸子乾淨且脆,卻又依然咬得動(有的地方雖然脆,卻少一把火,咬不動也);肺稍微少了一點,總體來說,可以打到8分。         •                 •                 •        生煎饅頭:想到要點一些主食,服務員推薦了這道,說是”外頭吃勿著呵”,端上來一看,的確外頭吃勿著,”阿有啥實梗個生煎饅頭”啊?發麵做的,事先蒸好,待有人點了,再炸一下,只能打1分。         •           這些菜,加一聽雪碧,總共185元,還可以。   下午,在蘇州崑曲團的蘭韻劇場看《獅吼記》,看完之後,碰到林林女飛俠,邀她一起吃晚飯。她們讓我推薦,我當然是老生意”同濟酒樓”,Sam吃過太多回,極力反對,無奈我堅持要去,也只能作罷。本來林林女飛俠要帶朋友過來,結果陰差陽錯,就來了她一個,當然還有菩薩蠻、小豆和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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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同得興爆鱔白醉雞面 達阪城新疆菜

  一覺睏到九點半,說好今天要趕到蘇州,參加中國第三屆崑曲節的活動,只得起身。早上”依例”又是餛飩八隻,外回鹹蛋一隻,又油又沙,煞是好吃。我看來真是極喜歡吃餛飩的人,三十三歲那年,因要”亂刀斬”,於是個個週末包餛飩,不想如今已是三十六,吃餛飩成了”依例”。   上海落大雨,出了上海便沒有雨,十二點敲過,住定客棧,下午兩點有戲,只有一個多鐘頭,而且說好要給豆豆買洋囡囡,只能簡便一點了。中飯是在北寺塔對面的同得興吃的,上回在嘉餘坊的同得興吃得倒了胃口,今朝嘸沒選擇,只好勉為其難了。進得店中,有廣告寫著”白湯白醉雞面,8元”,賬台上更有”風扇冷面,每兩二元,不單點”的立牌,水牌上便是名目眾多。我向來喜歡雙澆,點了紅湯爆鱔加白醉雞,Sam喜吃冷面,要了青椒肚絲冷面。   面是現下自取的,爆鱔只剩一份多一點,面台上全都給了我,醉雞一份是事先擺好的,只配了冷面給我,討了只小碗,挑給小豆吃。蘇式爆鱔,是用鱔背或者鱔絲,不上漿,純炸的,炸好後加鹵回燒,所以酥鬆可口,杭州的爆鱔是裹麵粉炸成死硬,沒有吃頭。白醉雞絲毫沒有吃出”醉”意來,倒像是白斬雞連雞湯凍的,味道一般。面很好,細、軟,雖是紅湯,雖是大熱天,但一點沒有”膩”的感覺,還不錯。Sam的冷面就差了,寬寬扁扁的面,看上去就沒有彈性,不過話說回來,冷面本不是蘇州館子的強項。 看看水牌,東西倒還不少,甚至還有蓋交飯 上面的小字寫著”不單獨出售麵條,你自選面澆頭”,面前的薑絲是賣錢的,五角一碟,蘇州特色如此 店面倒也乾淨,看著不熱 現下的面 現炒的澆頭 這些是現成的澆頭 青椒肚絲冷面,看色面,的確沒有上海熱面好 雙澆:爆鱔和白醉雞,一般的爆鱔澆頭是不會有這麼多的,服務員把剩下的都給了我   晚上是在觀前朱鴻興邊上的”達阪城新疆菜館”吃的,這家店我”看相”長遠,因為我總詫異蘇州地盤,怎麼會有這麼一家尚算老字號的新疆菜館的。樓下客滿,直奔樓上,空調不足,蘇州店家,空調要足也是難為他們。羊肉串相當好,塊塊都是嫩肉,沒有一點筋襻,竟有入口而化的感覺。沒有老虎菜,就點了”爽口娃娃菜”,不過端上來發現,根本不是娃娃菜,而是大白菜,當然,唬得了別人,唬不了我,味道不錯,夠酸夠辣,卻又不是”勿講良心”的”瞎辣”。手抓羊肉味道不錯,只是好像都是邊角料,都帶著骨頭,要是孔子來,割不正不食,這盆羊肉,就該倒了。羊雜湯一般,羊雜切得極細小,酸辣有點過。我見菜單上有饟包肉,想起豆豆喜歡吃饟,誰知這家店的饟並不單賣,Sam想吃揪面片,於是點了”炒揪片”,味道也還可以。   一頓飯,外加兩瓶啤酒,總共160元,在蘇州,並不能算便宜。 這是小豆自帶的豆腐乾,蘇州名點”滷汁豆腐乾” 小豆一人吃了兩串

[上海]曹家渡王朝家宴

  妻家有長輩七十大壽,定在曹家渡的王朝,接了丈人、丈母、豆豆和Sam,五點三刻出發, 六點半正好趕到。王朝的特色就是富麗堂皇,鎦金銅馬車,三角鋼琴,西洋自鳴鐘之類,但電梯中掛出告示”請家長勸阻自己的小孩切勿觸摸玩耍”等等,讓人貽笑大方。   現在上海人的風氣不對,正規請客,八冷盆、八熱炒,實際上冷盆應該是在等人時吃的才對。今天請客,共18個人,我們進包房之時,桌上的冷菜已經放點,還要等一家人來,人等到了,再等服務員來開酒、分飲料,全部停當,已經七點多了,方才一聲令下,開始吃冷菜。其實以後,大家不必客氣,有人到就冷菜先吃起來,待最後一位到了,就可以上熱菜大炒了,好在上海的冷菜還算精緻,吃吃也就吃吃了。 用百葉包的馬蘭頭香干,挺好看的,蘸料是辣醬油,味道不過如此 當中一堆一片片的是糖醋辣椒,光辣椒來說,可以打到9分 這些蝦挺奇怪,有些是開會的,有些則不是 龍蝦,最後還有龍蝦泡飯上來 應該算是海鮮煲吧 油麵筋炒素 算是咖喱蟹,憑良心說沒有吃出咖喱味來 這居然也是道菜,還上得了檯面,真是只要有人敢賣,就有人買 好像算牛排吧 這個挺有特色,肥牛卷梅乾菜,味道也不錯,可以給個8分 王朝不是做海鮮的料,扇貝只能給6.5分,蒜蓉太多了,蒸得又老 上面兩張照片是一起的,就是用生菜葉來包八寶辣資醬,左邊的東西,純是喙頭罷了 很好店家將糥米和竹蟶做成一個道,這道做得算差的,一大團糥米,而竹蟶很小,有點”假冒偽劣”的意思 算是雪菜黃魚,明顯是”假黃魚”,肉質”蘇漫漫”,0分 蘿蔔絲餅也不行,不香不鮮

Google Earth – 毛主席萬歲 只爭朝夕 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前幾天,天涯論壇吵得厲害,說Google Earth洩露軍事機密,今天我閒來無事,在Google Earth看著玩,居然看到這些東西,是刻在山頂上、平地上的大字,有幾百米到一公里長,第一張圖是後面這三個點在中國的位置,應該是在新疆境內,連這種東西都可以在衛星上看到,真正的是”洩露國家機密”了。單擊小圖可以放大,大圖的左下角,有經緯度。   有些人說要將Google Earth封掉,那倒好,全世界都可以看到,只有中國人看不到,這是掩耳盜鈴的做法,不過中國人看來非常喜歡。   後來,楚雲又告訴了我幾下,在下面:

我的掌上電腦

&   前天,Dell放出了新的WM 5.0的ROM,版本號是A12,我立馬下載,從A06升到了A12。但是SPB Backup備份的東西,不能恢復了,只能從頭再裝過。既然如此,就列一個安裝過程,給自己一個reference,也給朋友們一個參考。   硬啟後,校準觸筆、設定時區,填上Owner Information以及在About裡設定Device ID,如果ActiveSync 裡已經有Device,刪去。;/p> 準備工作 Microsoft ActiveSync 4.1 SOTI Controller 5.05.768 (http://www.soti.net) Resco Explorer 5.40 (http://www.resco.net), Yule Show/15828 TRE 0.90 (http://www2r.biglobe.ne.jp/~tascal) Chinese 我有個建議,有安裝中文系統之前,只用GUEST同步,而不同步其它PIM信息,否則的話,會有亂碼問題出現 中文支持 我以前用的是CE-Star,但昨天天發現研勤出了新版的怪獸中文,反正我的輸入法是怪獸的,用同一廠家的可能會好一些吧。 怪獸中文…

咖喱鴨塊 小排冬瓜扁尖湯 花菜腰花 芹菜魷魚 蠔油生菜 酸梅湯

獨立日,休假,豆媽說不讓我溜出去,把車開走了,非但開走了車,連駕照也帶走了,我連丈人的車也沒法開,只能呆在家裡。 早上:老規矩,八隻餛飩加一隻鹹蛋。 中午和晚上:都是自己燒的。咖喱鴨塊:小吳阿姨買了一隻大胖鴨,用半隻做咖喱鴨塊。今天要被小吳氣死了,我說要用四隻洋芋,她說只要用兩隻,我說要兩隻洋蔥,她只給了一隻。而且製作的時候,洋山芋切得太大,放在油裡後,又取出來重切;後來,洋山芋煎得不透,燒了以後全碎掉了。燒到最後,味道倒是不錯,只是洋山芋已經碎沒幾塊了,洋蔥倒是本來就想燒化的。其它幾個菜,都中規中距,沒啥好多說的。 今天,還做了酸梅湯。下午接豆豆的時候(外公開車送我去的),到藥材店(中藥房)買了半斤烏梅,二角三分十克,半年五塊七角五。用十隻烏梅煎湯,放了二兩冰糖,味道很好的喲。我記得有個酸梅湯的方子,不僅僅是烏梅,還有別的東西,只是記不起來了。

[上海]保羅夜宴

  晚上:上週Juliet開盤賭球,賭德國和阿根廷的勝負,輸的人請客吃飯,結果5:8,吃飯的地方是開盤前就定好的,常德路上的保羅。明天就是獨立日,大家放假,於是定在今日,可以好好瘋一瘋,鬧一鬧。   保羅很有名,從最早的一開間,做到了現在的三層樓,不過,門面還是一開間。保羅有許多”傳說”,傳說中他們的老闆是個”蹺腳”,傳說中這個老闆是修汽車發的家,傳說中老闆專修的是輪胎,傳說中還曾經有過一家”保羅輪胎”。幾年前,一直去保羅吃,後來外面的店多了,也就不去了。幾個月前,又去了一回,不料他們竟用”鯗魚”冒充”鰣魚”來上桌,半條即逾百元,實在是騙人;當時也沒找他們理論,因為上海灘上,真正分得清鯗魚與鰣魚的,的確不多了。   就來說說今天的菜。   冷菜,保羅的冷菜中以溫蟹最為著名,無奈點菜的時候,小姐告知現在不賣了,估計是天熱,怕衛生不過關,吃得拉肚子,賠不起。 辣白菜:看色面就不行,嘗也沒有嘗。 滷水拼盤:端上來的時候是熱的,差點燙了一下,估計是裝好盤之後,在微波 保羅咸雞:保羅的招牌菜之一,說是咸雞,有點象醉雞,切得塊很大,不是放在小缽頭裡的,真材實料,可以試一試。 海蜇絲:軟軟的,沒有戲,有點象超市三五塊一包的貨色,韌而不脆。 白切肚片:切得極差,沒有賣相,味道倒還不錯,特別是蘸料,估計醬油裡放了糖和醋,肚尖又脆,這道菜,竟可認為是今天晚上最好的一道。 酸奶蘆薈:也算是保羅挺特色的一道菜,其實做法簡單,關鍵是要買得到蘆薈,而其實蘆薈是極便宜的東西。 海鮮卷:樣子象壽司,用蛋皮包的,味道勿錯,其中有塊象千層糕似的粉紅物件,其實是山楂糕。   熱菜,點湯的時候,只有雞湯、鴨湯和菌菇湯,魚頭湯沒有。為什麼我要什麼沒什麼呢? 大烏參塞肉:一般,極其一般。因為烏參不夠大,做蝦子烏參的話,會有騙人之嫌,於是塞肉打底,看上去粗粗一根,其實是用肉撐的。硬而不糯,又不入味,打分的話只有2.5分,倒要賣88元一斤,非常不值得。 咖喱蝦:本來同事們點的白灼草蝦,好像是88元一斤,我改成了咖喱蝦,然而咖喱味幾乎沒有,只是有點顏色而已。 蟹粉乾絲:乾絲做好後,炒個蟹粉澆頭澆上,雖然色面不錯,卻也沒有蟹味,好像這裡的菜,都是過”眼癮”,不過”嘴癮”的做法。 純素乾絲:Lily是素食主義者,熱菜裡沒什麼素的,特地在蟹粉乾絲上桌後,點了這道,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什麼火腿、干洋全都不要,結果端上來,還有什麼都有。”勒令”拿回重燒,總算上來一道”蘆筍乾絲”。 冬瓜海鮮煲:標準飯店做法,若是我開飯店,也是這種做法。冬瓜切成細條,加海鮮粒爆炒裝煲,這樣的冬瓜有”型”,但不入味,但是若要冬瓜入味,便是苦黃色、爛糟糟的了。 麵筋蔬菜煲:很多地方,做這個煲,都喜歡放許多醬,保羅也是如此。這道菜用了玉米筍,加上醬後,黑黑的不知所謂,失敗。我對麵筋很挑剔,這裡麵筋,只能說尚可,厚度可以,沒有嚼勁。 毛血旺:現在的上海菜館裡,或多或少有一點川菜,毛血旺是最有代表性的一種。保羅的毛寶旺端上來的時候,是一大盆血,上面蓋著白色的牛百頁、以及幾片鱔背,上覆香菜,明顯也就只有這麼幾片牛百頁和鱔背了,都是事後放上去的。毛血旺的顏色,與其它店家漂層辣油血血紅的不一樣,就是一般的褐色,倒反而看上去適意一點,雖然不紅,味道倒是辣的,還可以,勉強可以及格,打個6分。 清蒸多寶魚:Alex說他平時吃多寶魚,要168元一斤,不知是什麼店吃的,我想說的是,這種菜都是”洋盤”點的,菜場不過22元一斤的東西,到了店裡便要翻幾個跟頭。有許多菜,以前只有飯店有,價鈿老大,現在菜場也有了,可是飯店裡”進價窮跌”,”賣價勿變”,居然還有人趨之若騖, 烤鰻:58元。烤鰻這玩意,還非得到日本店家去吃,保羅的烤鰻尺寸勿小,味道一般,沒有”糥”、”粘”、”甜”的感覺,而且還有許多小骨頭,可見是用快刀批的大骨,將小骨都切斷留在了魚身上。 燜蹄:我想點一隻燜蹄的,小姐”定規”只讓我點半點,味道尚可,選料一般,皮太薄,或許現在的人,都不喜歡吃皮厚的那種吧。其實,要吃瘦肉,何必吃蹄髈呢? 清炒豆苗:雖然豆苗很大,卻不顯老,在38度的天,可以吃到如此嫩的豆苗,實在是不簡單啊! 牛排:所謂的牛排,是純中式的牛排,方方正正的牛肉用嫩肉粉醃好,裹菱粉炸透,切塊上桌,小份28元,倒是可以試一試的東西。 蝸牛:保羅有蝸牛,順風也有蝸牛,現在蝸牛,製作容易,只要把聽裝蝸牛放到蝸牛盤上的小洞裡,撒上起司烤一下即可,沒有烤箱,燒一下也可。一份蝸牛36元,12只,無奈上來的面包只有七八塊。 雞湯   點心:保羅有許多點心,有些還真是不錯的。 核桃酥:要是上海灘要評”新海派點心”,我推薦這道,外面做得像核桃,裡面豬油的百果核桃餡,滾滾燙,噴噴香,賣價10元三隻,到保羅不可不嘗。 香芒布甸:5元一份,真的有一大塊芒果肉,但是冰得太過,芒果肉已經冰”死”了,不但色面不對,而且有冰碴子。 紅豆糕…

薺菜肉餛飩 鹹蛋 薺菜肉絲豆腐 鹹菜蟶子 鐵板燒

早上:丈母家,小吳阿姨下了8只餛飩給我,是上回家中包的薺菜肉餛飩,還特地剝了蝦仁放在餡裡,另外要了一隻鹹蛋,油多黃酥,非常好吃。 中午:豆媽、豆子去家慧家玩了,我和丈人丈母在家吃,簡簡單單炒了只鹹菜蟶子,蟶子不夠壯,有點瘦。小吳阿姨燒了薺菜肉絲豆腐,著膩,很好吃。 晚上:西郊百聯鐵板燒,與丈人丈母,還有小豆與豆媽。共點了菲力牛排1份、牛小排2份、羊排2份、捲心菜1份、綠豆芽1份、生蚝4只、三文魚1塊、烤香蕉1條、八爪魚1份,外加可樂2聽、烏龍茶1聽、Dole蘋果汁1瓶、百威1瓶,總共364元,倒真的是不便宜。

《金雀記 喬醋》賞玩及其它

  7月1日,建黨八十五週年,是日,崑曲界紀念沈傳芷誕辰百年,在上海大劇院舉行摺子戲專場。   崑曲,曾經被共產黨禁演多年。   第一折《繡繻記 蓮花》,一般。   第二折《玉簪記 問病》,還是那句老話,岳美緹演正人君子比較好,演風流公子就有欠缺。戲中的潘必正,裝病不像裝病,倒像是真病。整個一折,讓人覺得是共產黨員”輕傷不下火線”,倒下去再起來的架勢,這算是我見過的最”那個”的潘必正了。   第三折《爛柯山 潑水》,梁谷音演崔氏,許多人都覺得演得太過,有點嚇人,我倒覺得既然演”瘋婆子”,就要入戲,雖然瘋,仍不失舞蹈的美,這才是崑曲的真諦所在。個人覺得,這回的崔氏演得很好,服裝又完全借過了梁谷音發福的身材,這把年紀,還能如此,絕對不錯了。   第四折,《金雀記 喬醋》,聽我細細道來。   《金雀記》的男主角姓潘名岳,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是誰,然而說到他的表字,就厲害了。潘岳字安仁,俗稱”潘安”,對了,就是那個”開著空敞篷車出去,由於長得夠酷夠帥,女人們把鮮花水果扔給他,扔得車子裝滿”的潘安潘先生。   歷史上的潘先生是個大孝子,以至於進了”二十四孝”,歷史上的潘先生,用情專一,娶的是楊肇的女兒,而非戲裡的井文鸞。不過,歷史上的潘先生口碑不佳,是個阿諛奉承之輩,拍馬屁拍錯人頭,到最後居然拍得滿門抄斬,落得個”夷三族”的下場。歷史是歷史,我們只說戲。   《金雀記》是部喜劇,說的是潘先生與夫人當年以金雀定情,後來失散,再後來,潘先生將金雀贈與”相好”巫姬。等兵事過去,潘先生做了官,也尋到了夫人,夫人與潘先生重逢途中得遇巫姬,知曉他們故事,最終促成良緣之事,於是”兩女事一夫”,”從此以後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夫人遇到潘先生後,想想定情信物居然送與他人,雖然”小女人”良心很好,但是自己總歸是被潘先生蒙在鼓裡,心有不甘,要”做做規矩”,”校校路子”;潘先生等到老婆來,只待”今朝喜得交鴛頸”,打算過了今夜,等有機會再把真相說出,卻不料夫人已經盡知,正要戲弄他一回。於是就有了這折《喬醋》。喬是”假裝”的意思,”喬醋”就是”假裝吃醋”的意思,至於這醋是真是假,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雖說潘先生本是河南人,可在這折戲中,卻是個十足的上海男人,至少,對於”老婆吃醋”一事,實實足足像個上海男人,上海男人對付老婆”作”的手段,潘先生都掌握得淋漓盡致,至於有多少本事,且看:   第一招,戇。戇是假的,是裝出來的,所以叫”裝戇”,只望和夫人”糊糊調”,就”糊”過去了。於是夫人道一聲”金雀”,潘先生跟一聲”金雀”,夫人說拿來取線繫起,潘先生也道取繫起,如此裝戇,潘先生決定正確。夫妻有事,這第一件,必是要裝戇,千萬不可見到老婆面孔鐵板,盡數招供,老婆本不過為了汰腳水太冷而犯嗔,偏偏男人”拎勿清”,把私房銅鈿招了出來,恐怕”吃勿了,要兜著走”。所以但凡碰著夫人面色不善,裝戇為先,聽清老婆口風,再作打算。   第二招,拖。裝戇不成,就要想辦法拖伊過去。潘先生見夫人執意要金雀,無奈只能拖過去再說;這時,潘先生心中也不知道夫人是否知曉真相,但凡男人,必有僥倖心理,權當她不知,拖得過去拖去,過了今晚再說。半夜”喜得交鴛頸”,自可使出渾身解數來,待夫人開心時,再說得不遲。   第三招,賴。拖勿過去,想辦法賴脫伊。奇怪得很,潘先生眼見夫人拿出兩隻金雀來,知道必有蹊蹺,只望自己的那只是夫人拾來的,怎麼丟失地尚未想好,不如先賴了再說。於是有了”下官那(哪)有此事”、”下官什麼虧心短行呢?”、”下官並無背行蹊徑”三句,這位倒好,也不討論金雀了,反正夫人指責的錯誤,我一概沒有做過,這就是”賴得過去賴起來”。   第四招,哄。孰料這回夫人有備而來,不但拿出金雀,而且還拿出信來,賴是絕對賴不掉了。這裡潘先生再祭出一法來,謂之”哄”。於是潘先生道”非是我虧心短行,你從來賢惠稱”,注意這句,這句話是沒有邏輯關係的,”非是我”還是承著上面的”賴”,既然”賴勿過去”,就拍拍馬屁,稱夫人向來”賢惠”。既然說了你賢惠,你就不能發飆,不但不能發飆,而且要讓我討小夫人,否則如何稱得上”賢惠”兩字呢?潘先生的夫人到底是大家閨秀,不像《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夏雨他媽說完”你媽是有文化的人,從來不打人罵人”便是一頓爆捶;潘先生料定了夫人做不出那種事來,便把夫人”哄”到賢惠”道”上,便準備讓夫人”著了道”。   第五招,苦。賴勿脫,只說訴苦,希望老婆心軟下來。別的事倒也罷了,這回可是要討小夫人哎,夫人雖是好人,卻是聰明人,心知這小夫人不討也是不可能的,但無論如何,規矩總要做到位的。於是,夫人說”我平昔是極賢惠的,今日沒(麼),權且不賢惠這一遭。”,眾位看官,夫人到此,把態度表明了,所謂”此事沒商量”。潘先生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眼見著真相曝露,賴也賴不掉,哄也哄不過,只能博取同情,所謂”訴苦”也。苦到什麼地步?苦到告訴夫人那個女人為了自己”跳崖”,以此來博得夫人的同情心,只求網開一面;只冀女人都心軟,心一軟,事則成也。。大家注意,潘先生至此還沒有說過是”自己喜歡人家”,只說是”人家喜歡自己”,而且”喜歡得要死”。   第六招,推。事體總歸是事體,做了做了,但是出發點不能錯,定要說”我也沒有辦法啊”。誰知夫人不依不饒,根本不信這種事是一廂情願的,所謂”一隻碗勿響、兩隻碗叮噹”。這時潘先生,可比上海人還要上海人。上海男人,做錯了事,必有是苦衷的,萬萬不敢承認”老子就喜歡這麼幹”,這種話,殺了上海男人,也不敢說的。這裡,潘先生也是如此,萬萬不敢說”我就喜歡那個妮子”,於是就把責任推到”山公”上,這個山公,就是竹林七賢的山濤,夠有名了吧?這就叫狐群狗黨,出了錯,就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潘先生於是告白”下官實無意於他,怎當得山公在旁再三攛掇,……,山公作主的,下官也是沒奈何……”。大家看看,這個傢伙,便宜佔盡,外快出好,居然全推到”山公”頭上,真不愧為”個中老手”啊。   第七招,嗲。俗話說”男人怕嗲,女人怕盯”,啥曉得”嗲”也是上海男人的一大絕活。夫人看穿潘先生”挖空心思”,決定幫伊”好好叫汰汰腦子”,決定”上綱上線””講講清爽”,於是夫人講”你既有意於他,何不先著人來報我知道,然後成事,而乃率意徑行,這等大膽”。大家讀過《紅樓夢》的知道,賈赦要納妾,鴛鴦不肯,結果邢夫人生了氣,由些可見,過去討小夫人,不只是老爺一個人的事,乃是老爺和太太一起娶的。就像現在,買車買房,如果男人做了主,先斬後奏,夫人定然不開心,當時討小夫人,也是這樣的。潘先生”生米燒成熟飯”,夫人雖然開明,也要”校正路子”,否則只怕”有此一遭,便有下回”,於是夫人才有這麼些話出來。這個是原則問題,潘先生心中只求過關,怕萬一談僵,後來的事(接回家中)就麻煩了,於是不妨放放軟,發發嗲,只能說”是是是”,夫人說”可惡”,潘先生越發嗲起來”其實可惡,夫人見教得極是”。戲演到這裡,好大的一個官,在夫人前打恭作揖,極盡發嗲之能事,往往能引出台下笑聲一片。   第八招,進。嗲過之後,發現還是有機會的,於是便要”進”上一步。潘先生的進,就是要把”小女人”接回家中,這裡的”進”,依然是”以嗲為進”,夫人說”你本是個狂生”,潘先生說”是是,是個狂生”,夫人說”近來嚇,覺得太狂些”,潘先生更嗲”好夫人,允了罷”,夫人還在氣頭上,斷然來句”不許”。潘先生沒料到說了半天,還是”不許”,驚詫了一下”嚇”,表示疑問,夫人見此,再次說道”不許”。   第九招,怒。注意,注意,上海男人,哪個真敢和老婆怒的?所以,這裡的”怒”,是”佯怒”,就是”假裝光火”的意思。潘先生將聲音提高八度,凶道”夫人若不許沒(麼),我就……”,這一段,對一次這個摺子的人,感受最深,因為戲劇表現的衝突達到高潮,不明就裡的人一定以為潘先生是要”打老婆”了,台上的演員也很配合觀眾的猜測,夫人頓作驚恐狀”就什麼?”,潘先生再次急道”我就……”,夫人再問之”你就怎麼?”當然,潘先生是不會真的打的。記得以前有一部電視劇,叫做《不要和陌生人講話》,是說家庭暴力,老公打老婆的,然而這部電視劇在上海根本沒人看,究其原因,這樣的情節在上海沒有共鳴,在上海,”老婆勿要打老公,已經蠻好了”。   第十招,繞。這裡的”繞”,是句上海話,讀音讀”鳥”,說得好聽點,是再三嘮叨,說得難聽點,就是”耍無賴”。小孩子看到好玩具,一遍遍地說”我要嘛,我要嘛”,就是”繞”,如果在櫃檯前不走,就是”耍無賴”了。潘先生前面說”我就……”,其實是”就要跪了”,潘先生當真跪了下來,並且表示”要夫人見允了,才敢起來”,看到了不,就像小孩子對於玩具”不買不走”,這位潘先生”不讓接回來,不站起來”,這個”無賴”,”耍”得厲害。   這折戲,春節的時候,在南京看過老蔡的學生程敏與徐文秀演的《喬醋》,這回又看到了老蔡與張靜嫻的,很有興趣說上兩句。說到唱,姜當然是老的辣,然而說到演麼,個人認為,程敏倒真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老蔡,看樣子是上海男人做得太久了,是”著著實實”的”真”怕老婆,”嗲”著實發得可愛,”裝戇”也是恰到好處;只是別說”怒”了,就是”佯怒”也”佯”不來,那幾句”我就……”,讓台下的觀眾一看便知是要跪了,老蔡的潘岳,是真真打心裡”怕”,只求老婆能饒了過去,讓人感覺到”為了小老婆,也不至於窩囊成這樣”,又讓人感覺到”膽子小到實梗,還敢討小呵?”。程敏的演,就起伏頗多,讓人覺得他的”怕”,實則是”又敬又愛”,他不是怕老婆,而是給足老婆面子,給老婆有足夠的餘地把”台階”送過來,讓自己下,記得《喬醋》的最後,潘先生要笑上幾聲,程敏的笑是”哈哈,還是著了我的道”般的笑,而老蔡的笑是”老婆終於不生氣”了的笑。老蔡到底胖了,肚皮迭出,和老婆發嗲時,不是用胯部去輕輕”拗”一下,而是挺出肚子去頂一下,倒也著實可愛。

鹽水蝦 炒素 薺菜肉絲平菇豆腐羹 糖醋帶魚

早飯:叉燒包,丈母娘買的速凍叉燒包,裡面的筋咬勿動。 中午、晚上:都在丈母家吃的。 炒素:捲心菜、豆腐乾、油麵筋三樣。豆腐乾是厚的茶干,油麵筋是小吳阿姨超市買的,質量非常好。炒得也不錯,這種食堂菜,偶爾吃吃味道不錯,主要是昨天在姚喆那裡也有這道菜,我想試試我能炒到什麼水平。 糖醋帶魚:這道也是食堂菜,我關照小吳阿姨買”小點的帶魚”,丈母娘關照”也勿要忒小”,結果,三條帶魚二斤勿到,厚薄正好,小吳阿姨煎好後,我燒的。味道交關好,用了海天生抽、鎮江香醋、上海米醋。 平菇豆腐羹:本來要燒薺菜豆腐羹的,可是菜場沒有薺菜了,結果小吳阿姨給了我一點上趟包餛飩多出來的餡子,叫我燒在一起。我懶得著膩,清清爽爽也不錯。

粢飯糰 紅燒叉扁魚 黃瓜炒肉片 炒素 海瓜子 素雞 冬瓜扁尖湯 河鯽魚塞肉

早飯:雖然買了醋,但是Clark沒有買到生煎,已經賣完了,於是大家吃粢飯糰。今天的粢飯糰是肉鬆、醬蛋、肉醬,榨菜和鹹菜都少了點,飯有點爛,”濕泡結格”。 午飯:我又到姚喆那裡吃”民工套餐”了,這回去得晚,飯菜都不熱了。紅燒叉扁魚,一般。黃瓜炒肉片,是我吃到過的最厚的炒肉片的黃瓜,不過,味道倒還不錯。炒素是捲心菜炒油麵筋,不過,只有一隻油麵筋。 晚飯:丈母家。海瓜子,我炒的,一分鐘不到炒成,這回的海瓜子很大,可能是我吃過的最大的海瓜子,但不夠壯,有時,寧可要壯的,也不用太大。小吳阿姨已經燒好了的河鯽魚塞肉,不夠入味,素雞裡放了茶樹菇,也不夠入味,一般而已。湯是冬瓜扁尖湯,好像放了點幹貝,沒有很大的特色。

羌餅 鹽水雞

早上:辦公室,羌餅。昨天下班前,與Clark和Wennie聊今天吃什麼,發現醋沒了,吃不成生煎了,於是決定要羌餅。下班後,買了一瓶康樂醋,這是我為辦公室買的第三瓶醋了,為什麼大家只知道用,就沒有買呢?同樣,所有的醬油都是Isabella,吃完了還是她買,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喜歡吃醋,她比較喜歡吃醬油吧,所以這兩樣東西,約定俗成由我們承包。現在的羌餅,更像油餅,共分三層,油很多,裡面全是蔥,想到以前的羌餅,有十幾層的,表面脆脆的,全是芝麻,那才是我喜歡的羌餅,雖然那種羌餅吃上去幹干的。 中午:辦公室八塊頭盒飯,主菜鹽水雞,三塊半指寬的腿,一塊雞胸,味道還可以吧;配菜裡有榨菜肉絲,榨菜很差,但我吃了不少,誰叫我喜歡吃榨菜呢。想到週日買了一大塊榨菜剝了皮,只吃心,想想在盒飯裡是吃不到的了。 晚上:特地約了弄堂的老皮、段段,SHN的Lei,並且請來了那個著名的錢乃榮錢老師,一起到壽寧路21號平平餐廳吃咸烤蟹。結果我到的時候,位子也沒有了,而且說是蟹已經賣完,於是到對馬路的壽寧路20號吃小龍蝦。壽寧路上的小龍蝦店,大多數都叫”香吧島”,據說這是壽寧路上的第一家,這條路上大多數店只賣兩樣東西,小龍蝦與田螺。人多,無非是吃個熱鬧。有句說句,壽寧路的小龍蝦,的確肚皮是白的,腮也是白的,筋又是白的,是謂三白。吃的一半的時候,旁桌的食客打探去平平餐廳打探回來,說是有蟹的,只是老闆放刁而已。

到底什麼是 web 2.0

  好友Jerry看到我貼的那幾個web 2.0站後,打了電話過來聊天。去年在陽澄湖巴城和他一別,再無機會說過話,一聊,聊了近一個小時。聊的內容,就是”到底什麼是web 2.0?”。於是一咱聊下去,聊到了Python,Ruby還有AJAX,最後的理解是:以前的web是信息提供者提供信息,現在的2.0是平台提供者提供平台,大家一起提供信息,各種各樣的技術來支持這種概念的實現。   Jerry還聊到了GPS和Google Earth,他說他想建立一個平台,讓大家把去過的地方都標註在Google Earth上,那樣別的沒去過的人,就可以通過這個平台”虛擬”地旅遊一把了。

如此工作效率

  來了一批新電腦,準備好了給大家換上,今天換第一台,Eric的;不承想,換上之後,可能是大小寫的關係,賬號被locked out了。打電話給Washington D.C.,值班的接了單子,但說要七個小時以後,等下一班的來了才能解凍賬號。Eric急了,也打了電話過去,回答是”我沒有權限”,必須要等到明天(D.C.的明天),沒有辦法。   只能讓Eric通過webmail收發郵件,結果Washington D.C.來的ghost只沒的JRE,一進入郵件頁面就死機;好在下載了新版JRE就好了,不過也嚇了我一跳。

十幾年的耳洞還會發炎

  我的耳朵洞發炎了,十幾年前打的。從上週開始,就覺得耳垂有點熱熱的,耳洞那裡有點粘粘地,只以為是沒有先干淨,於是把耳環拿了下來,把耳洞也仔細地洗了一遍。   週一,又戴上了耳環,到了週一的下午,不行了,耳垂不是熱了,而是燙了,取下耳環用餐巾紙一擦,一灘血,哎,怎麼打了十幾年的耳洞居然發炎了呢。在辦公室沒辦法,只能找根茶葉梗先插上。   依然住在丈母家,可惡的是,丈母家有珠茶、沱茶、龍井和碧螺春,無奈這四種茶沒有一種是細長圓條的,而且這四種茶,都沒有茶葉梗。前天晚上洗完澡,找不到茶葉梗,一咬牙,用半根牙籤插上了,漲啊。   昨天晚上,丈母娘尋了個24K的大珍珠耳針出來,好大的一顆,老婆開玩笑說現在”同志”流行戴珍珠的,我說也不管形象了,長好了再說。   於是,今天戴著大珍珠上班了。

尖椒牛柳 潔而廉烤鴨 茭白雞肫 蛋皮紫菜湯 清炒油麥菜 鹽水蝦

早晨:吉祥餛飩,Wennie說他們不肯送,結果我當著Wennie的面打了吉祥的電話,居然答應送過來,我要的特色薺菜沒有了,於是改成蛋黃肉餛飩,餛飩送來,現在改用紙碗了,看上去清爽許多。總共11元,請Wennie吃了小餛飩。 中午:辦公室八塊頭盒飯,尖椒牛柳一點嘸沒花頭,憑良心講,我也想不出盒飯的尖椒牛柳該怎麼做。 晚上:丈母家。 潔而廉烤鴨:下班去潔而廉買的,整隻41元,一半給娘家 茭白雞肫:味道不錯 蛋皮紫菜湯:一點點紫菜,一隻蛋的蛋皮,蛋皮切得寬一點,很有特色,湯裡還有榨菜,很好 清炒油麥菜 鹽水蝦:昨天辦公室在吃飯時,有個intern拿了一個飯盒進來,原來是她保姆燒的鹽水蝦,這個會說上海話的Harvard intern看到蝦有籽,不敢吃,就給我們吃。今天吃鹽水蝦,又看到籽,我想到的是,為什麼蝦的籽有紅的,也有黑的呢?

Web 2.0 桌面 讀書

  最近Web 2.0和AJAX都很熱鬧,Google也開始推出calendar,看來桌面辦公的時代,真的不遠了。介紹幾個不錯的Web 2.0網站,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玩玩: Zimbra http://zimbra.com Kiko http://kiko.com;/a> Goowy http://goowy.com 連遊戲都搬到瀏覽器的全面化桌面工具 Techcrunch http://techcrunch.com Kiko http://kiko.com 介面挺不錯的工作手冊 iRows http://irows.com 在線的電子表格   另外,再介紹兩個和書相關的網站。 豆瓣 http://www.douban.com 有點象Wiki的書評、影評網,也是Web 2.0的,做得很有創意,只要你看過的書,都可以大家一起評,寫寫自己的想法,也讀讀別人的感受,可以知道自己是不是個”常人” 金石堂 http://www.dks.com.tw 著名的台灣金石堂,有點象中國的卓越,你可以去訂閱他們的郵件列表,經常會介紹些好書

糖醋小黃魚 乾貝扁尖肉糜燒豆腐 腳爪黃豆湯 清蒸鱖魚 蘆筍炒鹹肉

  以前寫過梅璽閣菜照,是把每天的菜拍下來,最近不住在家裡,住丈母家,照片不拍了,只是說說每天的菜。   中午:辦公室,八塊頭盒飯,主菜糖醋小黃魚一條,黃魚不是很新鮮,醃過,有點硬,糖醋絲毫不酸。   晚上:丈母家。 乾貝扁尖肉糜燒肉腐:扁尖不能太少,一定要燒透。 腳爪黃豆湯:黃豆要久煮,腳爪不能燒得太爛,蘸醬油最好吃。 清蒸鱖魚:橫著批開魚背,會更容易蒸熟。 蘆筍炒鹹肉:小吳阿姨中午燒好,晚上再吃,蘆筍已經皺起,慘不忍睹。

[上海]傳說中的三蝦面

  終於吃到了傳說中的三蝦面,蝦腦、蝦籽、蝦仁加面,是謂三蝦面。   上週五寫《鹽水蝦》,無意中發現滄浪亭恢復三蝦面,當場就打了電話去問,還有得賣;於是打電話問老爸、問丈母娘有沒有興趣立刻去吃,結果他們都有事,只能作罷。   昨天約了www.shanghaining.com的founder Lei吃避風塘,臨時決定邀他一起吃三蝦面,於是開車過去。以前的重慶路,現在是成都路高架了,轉了一大圈,終於找到一條叫”老重慶路”的路,有家很小的滄浪亭,將車停在對面的立體車庫,準備吃麵。   進得滄浪亭,發現只有冷面,問了三蝦面,說是要到思南路口的淮海店才有,正準備去,店裡的阿姨說”就格搭吃吃麼算來,介熱個天……”   回到車庫取車,管車庫的阿姨講”近來西個,走走伊算勒,開過去,也沒地方停車”,硬是不讓拿車。   和Leo叫了出租過去,就在上海書城的邊上,一碗麵32元,紅湯。蝦籽在湯裡,可以依稀見到,也可以看出是干蝦籽。蝦腦、蝦仁是過橋,蝦腦有二、三十隻,蝦仁相仿,蝦腦很香、蝦仁很嫩。   總歸是國營老店,面端上來時,Lei的過橋裡,有塊指甲蓋大小的鑊焦,雖然小,但很顯眼。   面中味精勿少,若是兩盆過橋放在一起,賣60元,肯定會被人罵山門,但要是四盆放在一起,賣120元,可能還是混得過去的;這年頭,沒有賣不出去的東西,就看怎麼賣了。   滄浪亭還有草雞湯麵賣,照片勿錯,28元一碗。

往古的滋味

  古代的人吃飯用勺(匕),”吃”湯用筷(箸),因為湯太燙,裡面的東西要挾起來吃。古代皇帝的食官,最多的時候到達七八千人,仔細品味了一下,這些食官不僅燒飯給皇帝吃,還起到了”中央食制研究所”的作用。唐朝有自來酒,形式與回轉壽司上的熱水口差不多,宋代女人很吃香,因為女人可以做廚娘,廚娘做一次宴會,賞賜”或至帛百匹”……   上面的這些,都是這本書說到的,作者不是文史學家(當然文史也相當的好),他是一個考古學家,他的論點,都有考古實物佐證,是本很有趣的書,書價24元,值得一讀。   書中還說到古時的酒,但沒有說烈酒到底從何時才有的,上回小天說是元朝才有,沒有找到證實。

關於本博客用的東東

  當然,系統還是用MT,Sixapart的movaletype 3.2,對於個人網站來說,是免費的,直接到 www.sixapart.com 下載就可以了,是一個.tar.gz的包,上傳到服務器,然後要配apache的VitualHost,配好後,重啟httpd,網頁服務正常。   在網頁根目錄裡用tar -zxvf解壓MT-xxx.tar.gz包,會生成一個MT-xxx的目錄,直接用mv將之改成cgi-bin,然後進入cgi-bin,把mt-static目錄再移到網頁根目錄。   在cgi-bin目錄中有個mt-config-xxxx.x的文件,複製成mt.cfg,然後打開,改動其中三處:1. 網址,2.datasource,我設成了./db,就是cgi-bin目錄下的db目錄,把db設成777,3.mt-static目錄的URL。然後用http://www.somewhere.com/cgi-bin/mt.cgi初始化就可以了,當然你的perl要事先配好,可以用 http://www.somewhere.com/cgi-bin/mt-check.cgi查。   裝了一個插件,StyleCatcher,有兩點要說,解壓後兩個目錄,對應複製即可。但在要做兩次setup,分別在進入管理界面後的最右面list中選plugins,以及進入特定blog後,在setting裡的plug-in裡,兩次的setup必須要分開做,下載有困難,可以直接到Sixaprt下載,解壓後放在前面setup好的themes目錄即可;還有一點,有些css的圖片路徑不對,要手工修改。   最後,寫博客,用了客戶端軟件Zoundry,要注意,密碼不是管理員界面的登錄密碼,而是用戶管理裡面在密碼下面的API密碼,Zoundry兼容性什麼都不錯,可以試試,地址在www.zoundry.com。

終於有了博客了

  我可能是國內最早關注博客的人之一了,在幾年前,大約有六年左右的時間吧,那時有一個代碼叫slashcode,就是如今博客的前身,那時還沒有MT。記得上海LINUX的主站,用的是我漢化的slashcode,數據庫是掛接mySQL的,用了三四年。   後來,我建立了www.yuleshow.com,使用MT代碼,走了許多,但基本沒有歪路,我也算是國內較早使用MT的人之一。   再後來,我的網站有了名氣,甚至有人說我是”最會做菜的男博客”,然而殊不知,我從來沒有認為過那個網站是個博客。   那就是個網站,而不是博客。   楚雲問我網站和博客的區別,我說”一個是論文,一個是日記”。   如今,我有了真的博客了。

夾夢頭裡胖牽筋

  在菜場裡,飯店裡,經常能夠見到這樣的兩個字——「蹄胖」。上海人很喜歡喫蹄胖,硝蹄是從揚州的硝肉發展而來,喫之前最好蒸上一兩個小時,軟糯鮮香,紅燒蹄胖著實似易實難,紅燒蹄胖要用大鐵鑊子,用大湯加上好醬油和糖,一調羹一調羹地臽湯水往蹄胖上澆,又要入味,又要著色均勻,還不能弄破蹄胖的皮,並且不能粘底,這些全靠小火完成,非有大耐心者不能為。   更有甚者,燜蹄。將蹄胖連肉帶骨從「皮套」中挖出,剔去骨頭後再將幾隻蹄胖的肉塞進一隻「皮套」中,然後燜燒而成。這道菜唯德興館最為正宗,乃是不傳之秘。此外上海還有紮蹄、丁蹄、楓蹄、冰蹄等等,不一而足,足證上海人之歡喜蹄胖。   然而,蹄胖的「胖」字,就像桂魚的「桂」字一般,實際上是個錯別字,當然菜場裡的文字,本就是《新華字典》裡查不到的。「肉員」、「雞旦」、「尤魚」、「香春頭」等等,形成了特成的菜場文字環境。   蹄胖的「胖」字,最標準的寫法是「髈」,蹄髈是大骨邊上的肉,所以叫「髈」。「髈」還有種寫法,就是翅膀的「膀」,這個字有四種讀音,「胖」是其中的一種,其義相同。   髈對豬來說,是蹄髈,對人來說,則是大腿,《玉篇?骨部》有雲「髈,浦郎切,股也」, 隋 巢元方 《諸病源候總論?小兒雜病諸侯五?殃火丹候》:「丹發兩脅及腋下膀上,謂之殃火丹也。」,說的都是大腿,都是「髈」。   上海話中,有句非常形象的俗語,叫做「夾夢頭裡髈牽筋」。   牽筋,就是抽筋,學名為「肌肉痙攣」(muscle cramp),是指肌肉突然、不自主的強直收縮的現象,會造成肌肉僵硬、疼痛難忍。   夢,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著名的夢有南柯一夢、黃粱一夢,夢到的都是好事情,好夢做到一半,突然大腿抽筋,驚醒過來,可不是什麼開心的事。雖說夢是虛無縹緲的事,可誰不願意有些美好的憧憬呢?好夢被大腿抽筋驚醒,就叫「夾夢頭裡髈牽筋」,好事情被突如的變故耽擱或者落空,也叫「夾夢頭裡髈牽筋」。   上海話「講好今朝幫伊一淘去蕩馬路,啥曉得伊『夾夢頭裡髈牽筋』,要去買股票,又去勿成功哉。」不但好事多磨,就是一般說好的事,突然變故,也可以用這句話。   其實大腿抽筋的機會畢竟不多,常見的是腳抽筋,所以這句話也有人說成「夾夢頭裡腳牽筋」,如果某人老是說好了事,而不能履行,別人也會說「迭個人經常『髈牽筋』」。   上海話裡「夢」與「忙」同音,如果在很忙的工作勞動中,突然大腿抽筋,也會影響進度,如果某人在別人繁忙之事,多事添亂,影響他人工作,別人也會說他「夾忙頭裡髈牽筋」,這裡就是「忙」了。

板板六十四 碰碰脫褲子

  先來講個笑話,說是一個大連人與一個西安人在火車上邂逅,大連人向西安人介紹不久前「大連建城一百週年」的慶祝活動,如何如何的熱鬧與隆重,眉宇間自然流露出許多的自豪情狀。結果西安人說「西安沒有如此規模,我們衹是在『建城六百週年』的時候,搞了個『烽火戲諸侯』的慶祝活動。」我查了一下,周幽王公元前781至771在位,那個「慶典」已距今二千七百多年了。   一個從小在西安碑林長大的朋友說「在我們這裡,發現文物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什麼?要問東西的好壞?——唐以前的再說」。正是這個朋友,帶我兩次參「拜」了陝西省博物館,陝博是全國三大博物館之一,收藏頗豐,有了這們朋友的介紹,更是如虎添翼,我呢當然就是如魚得水啦。   在陝博,看到一樣東西,色澤象木的,實為銅製。那東西有柄,樣子有點象板球的拍子,這塊拍子上整齊地排列著四十二個凹洞,裡面本來有字,但年代久遠,已不可辨,這個東西一副兩塊,上下合之,從柄上的開口灌入銅水,就可以做出錢來。這種錢,因為是用銅作的,亦稱銅錢或銅鈿,由於這些錢當中有個方孔,所以錢也被稱之為「孔方兄」。的確,錢對某些人來說有時真比親人還要親,稱之為兄,亦不過。 這種銅的板,叫做「錢範」,範是「榜樣」的意思,就是「勞動模範」的「範」。用錢範做錢,一板有幾個洞,做出來就是幾個錢,一個也不會少,一個也不會多。從宋朝開始,錢範的也有了標準,就是每一板必須有六十四凹孔,不得增減,只允許一板做出六十四個錢來。清範寅的《越諺—數目之諺》寫到「板板六十四,鑄錢定例也」。   上海話專家薛理勇先生在他的著作中寫到「泥範為兩面,正反面各有32枚銅錢模型,即一次衹能澆鑄64枚銅錢。」看來他是沒有見到過實物,泥範不是正反面,而是「雌雄爿」的,每一爿都是64個凹洞才對。   錢範是塊板,板是死的,所以叫「死板」。人若一成不變,拘泥不化,就是人的「死板」,別人就用「板板六十四」來形容他們。板板六十四是句挺普通的上海話,不但用來說死板的人,也用來說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人,這樣的人面孔鐵板,同樣是板,所以經常板著面孔的人,也是「板板六十四」。   板板六十四可能並不是上海特有的方言,《漢語大辭典》和台灣的詞典都收錄了這一條,而頗具地方特色的是上海話在「板板六十四」之後,還有下積壓,好像在別的方言裡沒有聽說過。「板板六十四,碰碰脫褲子」是上海的惡毒話,特別是用來「咒」女人時。一本正經的女人,當然不會逢人就笑,碰到登徒子當然也衹能板著臉,小混混們「出勿著外快」,於是「喫勿著葡萄講葡萄酸」,用「碰碰脫褲子」來咒罵那些對他們板著臉的女人,很合情合理。   寫到這裡,忽然想起,某網絡名人的名言「憤青就是:明知對方是雞,可就是嫖不起」。我在想,妓女碰到窮癟三,必定是板著臉的,然而她們倒真的是會「碰碰脫褲子」的,衹是不知憤青和癟三到底有什麼區別。

從「江北人」說到「架樑勿燒天火燒」

  今年,上海出了一個人,名人。這個名人就像石頭縫裡爆出的一般,一夜之間,電視報紙、街頭巷尾,廣為傳說(恕我不肯用「傳頌」一詞),這個人就是蔡嘎亮。何許人也?一個跑江湖賣唱的。他早年跑到南方,在茶館裡駐唱,闖蕩了十幾年,回到上海,在國際電影院的茶座裡駐唱,又是十幾年,不過回到上海之後,他學張也的風格,在唱歌之間「自說自話」講許多笑話,嘲人一番,自嘲一番,居然博得滿堂彩。據說聽他的笑話,可以笑得肚皮痛,可以從頭笑到底,在如今的社會,開懷大笑是件不容易的事,而蔡嘎亮能讓人笑上三四個小時,又只售二十元的票,實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我想興許有些人,寧願花上二百乃至二千,只為求大笑一次,而仍不可得吧。   上海的滑稽戲,有一固定的嘲諷對象——江北人。江北是指長江北面的蘇、皖地區,其中以蘇北人氏居多,反正他們的口音在上海人聽來都差不多,所以「蘇北人」、「江北人」,在上海話裡指的是同一群體。解放前那裡很窮,那裡的人紛紛湧到上海,這些人沒有文化,衹能做些碼頭扛包、拉黃包車之類的苦力活;女人呢,則有許多成了老媽子和娘姨,這些人是上海的底層勞動人民,也是上海滑稽戲里長盛不衰的取笑對象。   這些人沒有文化,不知禮儀,在上海這個「文明都市」裡,難免會鬧出許多笑話,模仿江北人說話,就像北方小品始終用東北口音一樣,是滑稽黨員的必修課,幾十年乃至上百年過去了,江北人早就成了上海人,然而歷史的歧視依然如故,在某個層面上,江北人後裔的嫁娶,還是衹能找江北人。   由於上海話裡「江」與「鋼」同音,當時出了「全鋼」的手錶,便衍生出一個「全鋼」的名詞,特指父母都是江北人的小孩,引申出來若是父母中有一方是江北人的,那麼小孩子就是「半鋼」了。   「全鋼」、「半鋼」們有種特殊的本事,就是在家的時候用江北話交流,到了社會上,卻可以說出極流利的上海話,唯一美中不足的,他們總有那個幾個字與上海話的發音格格不入,所謂「個別字眼咬不准作」。   第一個字是「哪裡」的「哪」,上海話中,這個字與「鞋子」的「鞋」發音相同,與普通話的「哈」相近,發上聲,然而在江北人講上海話的時候,這個字幾無例外會發作「啦」,音調不變。於是,衹要是說「啦裡」的,幾乎就可被認定是江北人,或許和江北話中的「辣塊」有點關係吧。   還有一個字是「男人」的「男」,在上海話中,「男」發「暖」的音,江北人則讀作「內」,於是「男人」成了「內人」,「男的」成了「內的」。這兩個字,即使上海話說得相當好的第三、第四代江北移民,還是會在不經意中漏出來。即使這些人不是「全鋼」、「半鋼」,至少也是那隻「角」裡出來的。   蔡嘎亮就是「全鋼」,演出時講上海話,又有許多插科打渾用江北話,無非還是嘲笑江北人罷了,蔡嘎亮的東西很小市民化,所以很能得到附和與共鳴;後來,蔡嘎亮到電視裡說球,沒有了互動,在電視中唱獨腳戲,總給人有種「猢猻出把戲」的感覺。   「嘎亮」是他的藝名,據他自己說是因為他戴眼鏡,而上海話的切口裡「眼鏡」叫做「嘎亮」,所以他叫自己「蔡嘎亮」,就是「蔡眼鏡」的意思。   現在的眼鏡是一副的,兩隻眼睛都有鏡片,所以glasses用的也是複數,過去,眼鏡是單片的,用水晶之類的透明礦石磨成,外面有個箍,連著手柄,樣子有點像現在的放大鏡。《紅樓夢》第五十三回寫到「榮國府元宵開夜宴」,有這麼一段「賈母歪在榻上,與眾人說笑一回,又自取眼鏡向戲臺上照一回」,賈母拿的,就是這種,而且的確是近視鏡,因為絕對沒人用老花鏡(放大鏡)看戲的。由於這種眼鏡是「單」片去「照」的,所以也叫「單照」。   後來有聰明人,發明出眼鏡架子,一副眼鏡片均可鑲在上面,衹要「架」在鼻「樑」上即可,所以就叫做「架樑」。這兩個字,連在一起,成了一個特定的名詞,也在特殊的發音,聽上去很像「嘎亮」,第一個字平上,語音連貫。   「架樑勿燒天火燒」,是上海的一句俚語,先來說「天火燒」。莫名奇妙的火災,沒有人縱火,也沒有人失火,沒有火頭,沒有引火的材料,卻偏偏「自說自話」地燒了起來,就叫「天火燒」。過去的人自然常識欠缺,不知道如何解釋「自燃「現象,便認為天火燒是上天的懲罰,認為某人做事有違天理,於是上天也「小氣」得很,就放把火燒他。   那麼架樑為什麼要「燒」呢?其實,這個「燒」是「騷」,衹是上海話裡讀音一樣而已,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戴『架樑』的人勿騷,是沒天理的,要天火燒的」。顯然,這句話的本身,就是該「天火燒」的,絲毫沒有道理嘛,視力好壞與否,與心理上的「騷」,並沒有絲毫的聯係。   既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妨來個brain storming,試著想想這句話到底是怎麼來的。是不是有這樣的一種可能:女人戴了眼鏡美麗打折,不美麗了的女人若要受人青睞,衹能「騷」一點,如果既戴眼鏡又不騷,或許會有嫁不出去之虞,所以成了「天理」。不過仔細想想,這樣的解釋未免牽強,因為女人美麗與否,好像和是不是戴眼鏡並沒有連帶的關係。   不僅如此,戴了眼鏡,不但不影響容貌,乃至越發迷人嫵媚的大有人在,甚至還有人為了漂亮,故意戴平光眼鏡來點綴,這叫就做「時髦」。對了,或許可以這麼理解:在解放前,有個特定的時間段,「架樑」是新生的時髦奢侈品,衹有有錢並且思想開放的女人才會佩戴,對於她們來說,戴「架樑」是種時髦。   時髦的人,不會只時髦一副眼鏡,必有處處新潮,這樣的新潮與開放,因為戴眼鏡是時髦女人,和尋常女人來比,肯定穿得少、露得多,在那時衛道士眼裡,當然是「騷」嘍,所以「架樑」和「騷」就了連接點了。這樣的說法,但也不見得空穴來風,有段時間,衹要是穿喇叭褲、戴蛤蟆鏡(一種太陽眼鏡)的,別人就會認為他們是壞人,兩件事乃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認為研究方言,當然要仔細嚴謹,但也不妨天馬行空一回,這就是我的大膽假設,如果有人知道此語出處,萬請不吝告之。

厾珓

  從小歡喜聽說書,頂頂發喙的是有一次,說到某人送禮,其中有「珍珠塔一座,描金鳳一隻,雙珠鳳一對,玉蜻蜓一件,碧玉簪一根,文武香球一隻,落金扇一把,外加雙金錠一箱」,在場眾人,無不忍俊不禁。其實,說書人說到的那些禮物,都是彈詞的名字,相當於戲名一樣,今天就要從《描金鳳》說起。   《描金鳳》第二男主角錢志節,有個女兒玉翠,鍾情於男一號徐惠蘭,贈描金鳳為信物,後來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其中《暖鍋為媒》、《求雨》、《換監》等,都是膾炙人口的名段子。我們要說的,是第二男主角的職業。《玄都求雨》是上海唱片公司出的一聲碟片,由劉天韻、蘇似蔭彈唱,一開始「在下錢志節,蘇州人氏,以篤灶為生」。   錢志節的職業是「篤灶」,整部書中基本上也一直稱他為「錢篤灶」。篤灶是什麼呢?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錢篤灶是個道士打扮的人,幹的活又和占卜有關,用現在的話來說,算是「玄學」吧。又聽書中說到他有兩塊「灶板」,我想「灶王爺上天稟報」也是「玄學」範疇,於是就杜譔了「篤灶」這兩個詞。   其實,第一個字「篤」應該寫成「厾」,上海話中的「扔」,發音「篤」,其實要寫起來,就是這個字,這個字還有一種寫法,就是同樣的勾裡有個「丟」字,衹是電腦打不出來,更符合象形文字的意境。   好,第一個字解決了,是「厾」,也就是扔。不同的占卜,要用不同的方法,來形成一個「像」,然後再解讀這個「像」,或根據資料,或根本胡謅瞎扯,反正總要一個「由頭」。最早的占卜,是燒烏龜殼,把個好好的烏龜殼,燒出裂痕來,然後根據裂痕的樣子,解讀出「上天」的意思來,最後再把解讀出來的意思,刻在烏龜殼上,這也就是「甲骨文」的由來。   「像」各式各樣,三柱香的長短、梅花落地的片數,有許多許多;然而,最簡單的就是「扔」,扔硬幣。硬幣有兩面,認定一面,通神祝告一番,然後扔硬幣,如果扔出的是認定的這一面,就表示「大事可成」。「扔」,也有麻煩的,起課的時候,要三隻銅板扔六次,麻煩多了。聽書中說,這個「篤灶」也是要扔的,而且有兩塊「象冬筍實梗」的「灶板」,不過我生也晚,沒有見過這東西,問大人,也是語焉不詳,衹能作罷,於是每回聽《描金鳳》,總是知道「錢篤灶」是個算命的,而至於「篤灶」到底是什麼,還是不知。   有一次,機緣湊巧,我到廈門公差,居然看到了「活」的「篤灶」。記得那次是在廈門名剎南普陀寺,南普陀寺依山而上,半山腰有個八角亭,這個亭就是大悲殿。半山亭大悲殿的香火很盛,香爐前的石臺上,放只幾對紅色的半月形木板。那個東西,一面是平的,一面是圓的,平的可以合起來,變成一個立體的半月,胖鼓鼓的很是可愛,然而我當時卻不知道那個玩意就是「篤板」。   我反正閒著也是沒事,就在那兒看,看到有人拿起一對來,在佛前跪下,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將那對木板扔在地上,再撿起,再扔。那玩意不但有木塊做的,還有人扔的是竹片,竹片剖開後,一面平一面圓,正好。跪著的人,有的扔了幾下站起來,將木板還到石臺上,就走了;有的人跪了好久,不停地扔,不停地念,很是奇怪……   終於,我問了一個剛站起來的姑娘,她告訴我這玩意是許願問佛用的。她說,這個東西要扔兩次,第一次扔之前,對佛通神許願,然後扔下去,如果兩個都是正的,或都是反的,表示失敗,衹有一正一反,才算成功。如果第一次扔下去成功,就要心中問佛「剛才的,是不是您應許的」,然後再扔一次,如果第二次也是一正一反,就表示佛已經「confirm(確認)」了。   所以,這個東西要扔兩次,如果第一輪失敗,當然不用再扔第二輪,而如果第二輪失敗,就要再從第一輪開始扔起。從數學的角度來說,每一輪成功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兩輪都成功的概率則是四分之一,就像用硬幣扔兩回,扔出同一個面的概率一樣。   回到上海,我就忘了這件事,直到再次聽描金鳳,再次聽到「象冬筍實梗」,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在南普陀寺看到的,就是「灶」。   嚴格地說,這個「灶」應該是「珓」,這個字念做「叫」。宋費袞《梁溪漫志?烏江項羽神》寫到:「紹興辛巳,敵犯淮南,遇廟下駐軍,入致禱,擲珓數十,皆不吉。」,說明這「珓」就是扔的。元無名氏《替殺妻》第三折:「行道數十里地,見座神廟,我且問珓杯咱。」可見那時的廟裡,就有這麼兩塊東西放著,供香客使用。   「珓」是王字旁的,或許最早是用玉做的,當然也可能衹是好一點的石頭罷了。在研究這個字的時候,我又發現了另外兩個讀音、釋義都與之相同的字,分別是「筊」和「笅」,可見這種東西可能很早就有用竹爿來做的了。「玉」與「竹」都是形旁,而「交」是聲旁,很能說明問題了。那個,最後這個「笅」呢?「竹」也是形旁,說明這東西是竹做的,至於「爻」嘛,《易?繫辭上》:「爻者,言乎變者也。」,這兩塊東西,扔下去的可能多種多樣,正是「變」也。   所以這個詞,第一個字應該是「厾」,而後面一個,應該是「珓」,或者「筊」和「笅」。說書先生說錢篤灶「厾」好「珓」之後,會拿本「無字天書」出來查看,分明就是江湖訣了。

小墨魚大熇

  新浪曾經有過一篇標題文章,叫做《紅燒肉的真諦》,據說很轟動,我慕名前去觀瞻,不料那篇竟是我寫的《蘇式紅燒肉》。後來留心查了一下,這篇文章是我所有的菜話中回貼最多,轉載最多,而且也是學的人最多的。《蘇式紅燒肉》中講到好的五花肉,夾精夾肥有許多層,有的人不信,後來親眼見到了才知我所言不虛;我還說這種紅燒肉需要燒兩三個小時,但有許多朋友覺得燉得太爛;又有朋友說糖放得太多,太甜了……   其實,我說的燒法,衹是大多數蘇州人的燒法,許多朋友本不是蘇州人,當然不能一下子接受別地的口味,不過說來也容易,喜歡肉硬一點的,縮短一點煮燒的時間,不喜歡太甜的,就更容易了,少放些糖嘛。   其實,今天要說的這道菜,也要用到五花肉,肉不是很軟很糯,也不是很甜。當然,五花肉就是肋條,買沒有骨頭的,層數分得多一點的,一斤左右就可以了。買肋條要注意,不要靠近肚子那裡的肉,那裡的肉看上去薄,特別是瘦肉部分,幾乎是薄薄的一層,然而「筋筋襻襻」很多,永遠都燒不酥的。豬肉買來,切成常規紅燒肉的大小,放入冷水中加料酒煮燒。   這道菜,還用到一樣東西,叫做「墨魚」,經常會和幾種「近親」搞錯。章魚就經常和墨魚搞錯,章魚的須是和身體長在一起的,共有八條,所以也叫八爪魚;而墨魚的須要多一些,而且和身體是分開的。墨魚就是烏賊魚,傳說中會噴出墨汁來驅敵的那種怪東西。墨魚也經常和魷魚搞混,區別在於墨魚是白色的,魷魚是紅的,墨魚有一片船形的骨頭,魷魚沒有。   說的墨魚的骨頭,那是種很神奇的玩意,很硬、很脆,卻是奇輕。墨魚骨可以用來擦鐵鍋,擦得非常乾淨,甚至有人訛傳去污粉就是烏賊魚骨磨的粉。因為非常輕,烏賊魚骨還可以用來給小朋友們做玩具,在上面打個小洞,插入一根棒冰棒頭,貼上一張三角形的紙,赫然就是一隻小帆船了,用吹一吹,還真的能夠行駛呢。   以前有人專門走街串巷,收購中藥材,他們嘴裡一直喊著「雞肫皮、甲魚殼」,那時的人們,喫雞的時候,總會小心地剝下雞肫皮,曬乾後等著他們來收購,大的可以賣三分,小的、破的賣二分;甲魚殼其實是甲魚的背,同樣也可以賣錢。他們也收購烏賊魚骨,據說烏賊魚骨磨成的粉有收斂的作用,可以治療潰瘍腫痛等病,民間也常用烏賊魚骨催奶、安胎等。   以前,烏賊魚並不是很上臺面的東西,衹是上海人家的家常小菜,無非就是紅燒而已。寧波人倒是深諳烹製墨魚之道,寧波菜中的「墨魚大熇」,亦算是當家菜之一,「熇」是方言,就像「蔥熇排骨」一樣,「熇」是久燒的意思。墨魚大熇選用大的墨魚,將墨魚掏空後,與肉一起紅燒,最後將墨魚筒切成圈條裝盆,算是很地道的功夫菜了。   衹是,墨魚大熇,雖是好菜,卻極費功夫,燒得不夠,不入味不說,烏賊硬得像橡皮筋,咬也咬不動,燒得時間太長,烏賊酥而無勁,嚼上去就像豆腐乾似的。所以這道菜,等閒之輩不敢問津,大的墨魚很貴,又極易縮,水平不濟的話,花了上百元買原料,做出來一點點東西,又不甚好喫,任何人都會喪失做菜的信心。   不過,卻有一種討好討巧的做法,就是用小墨魚來做。小的墨魚,一斤不到十元,反正本來就小,縮也縮不到哪兒去,更妙的一點,小墨魚嫩且有彈性,比大墨魚更容易調弄。一斤五花肉,最好配上三四斤的小墨魚。   小墨魚買來,從一邊剖開,由於墨魚小,不必象弄大墨魚一樣從裡面掏空而不弄破身體,大墨魚是切成圈喫的,而小墨魚喫起來一口一隻,若不剖開,裡面全是醬汁,喫多了會膩。將小墨魚剖開後,挖出肚子裡有所有東西,棄去,只剩身體和須。注意,烏賊的眼睛在須的頂端,也要挖去。   「墨魚大熇」也叫「剝皮大熇」,關鍵就是要先把墨魚的皮剝去,皮是煮不爛的,留著的話,大大影響口感。小墨魚也要把把剝皮,薄薄的一層,也很容易剝掉。洗剝乾淨後,將小墨魚連同須腕,一起倒入煮著的五花肉中,可以再添一點料酒。   煮多少時候呢?先煮半個小時,然後放一點生抽,三四調羹左右,各種牌子的生抽色澤、味道、鹹度都不一樣,要靈活使用。我以前曾經介紹過李錦記的錦珍生抽,最後發現海天的金標生抽王來得更好,色淡味鮮。   生抽是用來著味的,大約再燒半個小時左右,將五花肉和小墨魚一起倒出在敞口的炒菜鐵鍋裡,用大火開始收乾。收乾的過程中,要加入老抽著色,以前做菜不分生抽、老抽,只用醬油,所以燒出的菜味道夠了,色澤偏黑,如今可以分而使用,不妨少放一點老抽,色澤淡一些,喫起來也輕鬆一點。   又要放糖了,不過這次的墨魚乃是源於寧波,寧波菜偏咸不像蘇州菜尚甜,所以糖可以放得少一點,在江南的紅燒中,加糖不僅僅是為了甜味,同時也是為了用糖的粘度將醬汁粘裹在物料表層。糖最好是冰糖,冰糖不膩,加了糖之後,要注意翻動,否則容易粘鍋,如是直到湯汁收乾,就可以起鍋裝盆了。   這樣的小墨魚大熇,五花肉不是很爛,卻很鮮,小墨魚嫩而有嚼勁,這樣的一大碗,四五個人一頓就可喫完,味道鮮美,又很「下飯」,大家不妨試試。最後補充一句,許多人,將「墨魚」寫成「目魚」,其實目魚是「比目魚」或者「虱目魚」的簡稱,那兩種魚,都是真正的「魚」。

賤骨頭

  有這樣的一件玩具,一隻拳頭般大小,是用木頭做的,樣子嘛有點像一隻冬筍,更確切地講,其實是一個圓柱體,上面頂著一個圓錐體。這樣東西,很好玩,先要準備一根鞭子,其實也就是小木桿上繞著一小段繩子而已啦!將繩子繞在圓柱體上,將圓錐的尖放在地上,用手扶起,快速地將繩子一抽,那個東西就會轉起來,在地上滴溜溜地轉,當然,轉轉就要停下的。   鞭子在這時就派用場了,要用鞭子不斷地去抽木頭,那東西就會越轉越快,越轉越歡。這樣東西很難玩,首先是繞好了一抽,不見得就轉得起來,沒幾十次苦練,絕不要奢望成功;其次是就算轉了起來,用鞭子也不見得抽得準,其實就算抽准了,也不見得有效果,有時反而將好好轉著的玩意,一鞭子給抽飛,打個轉倒下了。   對,這個東西叫陀羅,古老的中國玩具,直到我小時候,還有許多人在玩,簡單的陀羅,衹要用一段木頭,一把菜刀,就可以削成,在那個沒什麼樂子的年代,一個陀羅,可以有一群孩子追著打,甚至還有許多大人加入進來,在弄堂裡,幾個人揚起鞭子,打得笑聲一片。   陀羅是普通話,上海人從沒有這種叫法,上海人叫它「賤骨頭」。不是嗎?這個玩意,越是打它,它越歡騰,打得越厲害,它轉得越快,這樣的玩意,恐怕衹能用「賤」字來形容了。   「賤骨頭」也通常來形容人,賤骨頭越是挨打,越是歡快,對人來說,不見得真有人越挨打越開心,但用來形容「欠揍」的人,的確絲毫不過。什麼樣的人最「欠揍」?頑皮的男孩子,整天手不停、腳不停,上課做小動作、讀不好書,下課扔石子玩打破鄰居玻璃窗,被家長捉回去,一頓臭打,沒料到第二天,依然如顧,所謂「屢教不改」者,就是「賤骨頭」了。   在大人的眼裡,挨了一頓揍,總該有所收斂,然而不懂事的頑童,即便是天天挨揍,衹要大人一沒看住,便總能闖出禍來。這樣的小孩子,大人看來,不僅是「欠揍」了,簡直是「討打」,討打的家夥,不是「賤骨頭」是什麼?   對於小孩子來說,或許打是一種懲罰方法,然而對於大人來說,就是道德的約束,法律的制裁了。然而有些人,整天無所事事,混跡於社會,坑矇拐騙,儘是做些「勿上臺面」的小偷小摸,經常「二上山」、「三進宮」,這種人,明明有力氣可以去做點正正經經的活,卻不學好,要去喫那「勿要銅鈿的飯」(牢飯也),也是「賤骨頭」的典型了。   上海話中,「賤」的發音與「見」不同,和「全」、「錢」相同,「賤骨頭」也經常省稱為「賤」,而且「賤」的含義還被引申出許多用法。有的孩子,活潑好動,然而並沒有闖出禍來,卻有古板的長輩認為小朋友好動,遲早要闖出來禍來,在他們嘴裡,就說「迭個小人蠻賤呃」。   還有男人,追求女士,無奈偏偏因緣不湊巧,雖千萬百計,但終不得女士青睞,可是該男子「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然而在外人看來,依這個男人的條件,遠遠可以找更好的女人,可這男人偏偏就只喜歡這一個,這樣的男人就是「賤」。   在用「賤」的時候,要注意單個的「賤」並不能表示「下賤」,說「迭個女人有點賤」,多半也是指她心甘情願為情郎做家務之類,甚至拿錢貼補情郎,卻與「下賤」沒有關係。在上海話裡,「下賤」很簡單,叫做「勿要面孔」。   最後,再補充幾句關於「賤骨頭」這種玩具的事,好的賤骨頭,於圓錐的頂上嵌入鐵珠一枚,可以更加耐磨,減少了摩擦力可以轉得更快。近年來,我在上海沒有見到過賤骨頭,倒是前段時間在西安的北院門,見到有人在賣賤骨頭,其中有種賤骨頭被掏空後放入電池兩節,邊上綴以數隻各色發光二極管,一轉起來,眼花繚亂,也算是舊東西的新玩法了。   有這樣的一件玩具,一隻拳頭般大小,是用木頭做的,樣子嘛有點像一隻冬筍,更確切地講,其實是一個圓柱體,上面頂著一個圓錐體。這樣東西,很好玩,先要準備一根鞭子,其實也就是小木桿上繞著一小段繩子而已啦!將繩子繞在圓柱體上,將圓錐的尖放在地上,用手扶起,快速地將繩子一抽,那個東西就會轉起來,在地上滴溜溜地轉,當然,轉轉就要停下的。   鞭子在這時就派用場了,要用鞭子不斷地去抽木頭,那東西就會越轉越快,越轉越歡。這樣東西很難玩,首先是繞好了一抽,不見得就轉得起來,沒幾十次苦練,絕不要奢望成功;其次是就算轉了起來,用鞭子也不見得抽得準,其實就算抽准了,也不見得有效果,有時反而將好好轉著的玩意,一鞭子給抽飛,打個轉倒下了。   對,這個東西叫陀羅,古老的中國玩具,直到我小時候,還有許多人在玩,簡單的陀羅,衹要用一段木頭,一把菜刀,就可以削成,在那個沒什麼樂子的年代,一個陀羅,可以有一群孩子追著打,甚至還有許多大人加入進來,在弄堂裡,幾個人揚起鞭子,打得笑聲一片。   陀羅是普通話,上海人從沒有這種叫法,上海人叫它「賤骨頭」。不是嗎?這個玩意,越是打它,它越歡騰,打得越厲害,它轉得越快,這樣的玩意,恐怕衹能用「賤」字來形容了。   「賤骨頭」也通常來形容人,賤骨頭越是挨打,越是歡快,對人來說,不見得真有人越挨打越開心,但用來形容「欠揍」的人,的確絲毫不過。什麼樣的人最「欠揍」?頑皮的男孩子,整天手不停、腳不停,上課做小動作、讀不好書,下課扔石子玩打破鄰居玻璃窗,被家長捉回去,一頓臭打,沒料到第二天,依然如顧,所謂「屢教不改」者,就是「賤骨頭」了。   在大人的眼裡,挨了一頓揍,總該有所收斂,然而不懂事的頑童,即便是天天挨揍,衹要大人一沒看住,便總能闖出禍來。這樣的小孩子,大人看來,不僅是「欠揍」了,簡直是「討打」,討打的家夥,不是「賤骨頭」是什麼?   對於小孩子來說,或許打是一種懲罰方法,然而對於大人來說,就是道德的約束,法律的制裁了。然而有些人,整天無所事事,混跡於社會,坑矇拐騙,儘是做些「勿上臺面」的小偷小摸,經常「二上山」、「三進宮」,這種人,明明有力氣可以去做點正正經經的活,卻不學好,要去喫那「勿要銅鈿的飯」(牢飯也),也是「賤骨頭」的典型了。   上海話中,「賤」的發音與「見」不同,和「全」、「錢」相同,「賤骨頭」也經常省稱為「賤」,而且「賤」的含義還被引申出許多用法。有的孩子,活潑好動,然而並沒有闖出禍來,卻有古板的長輩認為小朋友好動,遲早要闖出來禍來,在他們嘴裡,就說「迭個小人蠻賤呃」。   還有男人,追求女士,無奈偏偏因緣不湊巧,雖千萬百計,但終不得女士青睞,可是該男子「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然而在外人看來,依這個男人的條件,遠遠可以找更好的女人,可這男人偏偏就只喜歡這一個,這樣的男人就是「賤」。   在用「賤」的時候,要注意單個的「賤」並不能表示「下賤」,說「迭個女人有點賤」,多半也是指她心甘情願為情郎做家務之類,甚至拿錢貼補情郎,卻與「下賤」沒有關係。在上海話裡,「下賤」很簡單,叫做「勿要面孔」。   最後,再補充幾句關於「賤骨頭」這種玩具的事,好的賤骨頭,於圓錐的頂上嵌入鐵珠一枚,可以更加耐磨,減少了摩擦力可以轉得更快。近年來,我在上海沒有見到過賤骨頭,倒是前段時間在西安的北院門,見到有人在賣賤骨頭,其中有種賤骨頭被掏空後放入電池兩節,邊上綴以數隻各色發光二極管,一轉起來,眼花繚亂,也算是舊東西的新玩法了。

「作」和「嗲」

  如果要用一個字用形容上海女人,說出上海女人的特色,我想有許多人都會說是「作」,一個非常特別的上海方言,衹有上海人才能理解,也衹能用來形容上海的女人。   「作」,衹是一個發音,很難說它到底應該是哪個字,有許多人喜歡寫為「作」,久而久之,這好像是個約定俗成的寫法了。「作」,在上海話中發普通話「嘬」的音,衹是更要短促一些。上海女人是很「作」的,然而非上海的男人,很難說清到底怎樣才算「作」,反正,「作「的女人,有些疑神疑鬼。懷疑什麼呢?當然是懷疑男人對她的「忠貞」程度,「作女人」會一天三次問她的男人「還愛不愛她」,如果說愛,「作女人」會問為什麼愛,你解釋了為什麼,她偏偏又不信,硬要你賭咒發誓外帶揉肩捶腿方算過了今天的這一坎;明天呢?明天繼續「作」。   常規的理解,「作」就是「有好日腳勿要過」,明明蠻好的事,總要生出點不如意來,想方設法的想去改變,又或總是要奇出怪樣地證明自己的價值,這些都可歸於「作」的範疇。「作」不僅如此,有的人,就是「橫不稱心,豎勿適意」,每天就是要纏著男人滿足她各種奇奇怪怪的要求,比如有人半夜要喫麵,還非要某家店的,那男人騎著自行車雪夜趕了過去買回來,她偏偏又說「喫不下」了。作的程度,完全不在於女人的表現,全在男人的感受,如果男人受得了,那麼這個女人就是「有點作」,但凡男人受不了,就叫「作天作地」了。   對於不同的男人來說,承受程度不一樣,有的女人對他來說是「有點作」,對另一個來說卻是「作天作地」了。這種事,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所謂「百貨中百客」,男人對女人的感受,也是如此。   世界之大,唯天地最大,「作天作地」,就是「作無可作」、「能作就作」,居然有位朋友,開了一家叫做「粥天粥地」的飯莊,飯莊的老闆喜歡書畫,但有機會必要請名家到他店中,好酒好菜供上,只為求墨寶一幅。許多有收藏愛好的人,對於喜好之物,總要千萬百計「據為己有」方為後快,他們不顧嚴寒酷暑,也在奔波跋涉,只為看一眼心中的寶貝,寧可傾家蕩產,總想多擁有幾件珍品,這樣的人,不論男女,在外人眼裡,也有點「作」,而他們卻樂在其中。所以,「作」與否,不是因人而異,對於時間、環境,所有的外在因素,也是各人不同的。   有人說,上海女人就是會「作」,毫無理由地「作」,其實在我看來,遠非如此。「嗲」也是上海女人的一種美德,「嗲」不僅僅是輕聲細語,「嗲」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風範,是一種上海女人特有的溫柔與賢淑。上海話中,把長得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的小女孩叫做「嗲囡囡」,當然,這些女孩子長大了,就是「嗲女人」,她依然漂亮,依然乖巧,怎麼都是男人追捧的對象。   然而「嗲」的女人,多半有點「作」,女人有了資本,不「作」也是種浪費。「作」是和「嗲」相輔相成的,衹有「作女人」才「嗲」,衹有「嗲女人」才「作」。如果一個人「只作不嗲」,整天找男人麻煩,那樣的女人就算長得美若天僊,恐怕也是無人有膽消受;又若一個女人「只嗲不作」,那樣的人,天下跟本沒有,神話中的人物,我們不必討論。   說到「嗲」,很多人沒有感覺,這讓我想起一段「很嗲」的上海繞口令來,叫做「嗲人背嗲包,嗲人戴嗲表」,這段繞口令中是有四個嗲字,用上海話說的時候,全是小口形的字,「嗲」、「人」、「戴」三個字七個音,全是咬舌的,「包」與「表」又要先閉口才能發音,與是一起連著讀,想快也想快不起,一快就要錯,沒準還真要咬到了舌頭。這段繞口令,非要輕輕地、慢慢地,細聲細語來念,那種情形,完全可以用「嗲」來形容一二。   「作」和「嗲」,都是上海女人所特有的,也衹有真正的上海男人才能體會到這兩種韻味,並且樂在其中,從這點來說,上海男人,也有點「作」。

白相人嫂嫂

  六一的前夜,也就是昨天晚上,電視裡放了一條新聞,說的是某個小區裡有位高三學生,過幾天就要高考了,而他們家對面樓下,有一對老夫妻,靠「敲鉛皮」為生,說是每天從早敲到夜,敲得該考生聽見一聲響,頭就痛一下云云。結果,在電視臺、區委會的干涉下,對面的老夫妻衹能停了活兒,將攤子搬到家中……   真搞不明白,現在的學生到底怎麼啦?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倒也罷了,人家好好的老兩口,無非敲些小畚箕賣錢餬口,又怎麼影響到「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學生了?我想,如果真的聽到響聲頭就會痛,那完全應該去看醫生,這是嚴重的神經衰弱,這樣的病少動腦子為妙,大學可是萬萬讀不得的。   沒有同情心的人,難以立足於社會,這樣的學生,就算考取大學,也全是個廢物。人若是成了廢物,就不會有好的生活,命運必蹇,命運不好的樣子,就叫「薄命相」,簡稱「薄相」。   據說「薄相」一詞,就是上海話中「白相」的根源。過去的人認為「唯有讀書高」,有些小孩子貪玩,不肯好好讀書,所謂「三歲看七歲、七歲看到老」,旁人看在眼裡,料定這個小孩子將來沒有出息,過不上好日子,就是個「薄相人」。   過去讀書,考取功名固然是個目的,然而做人的道理也是從書本上學來的,不好好讀書,整天玩的人,當然也不會好好做人,不會好好做人,生活必不會好,所以就是「薄相人」。由於貪玩的人,常被認為是「薄相人」,久而久之,只知道「薄相」與「玩」有關,卻漸漸忘了「薄相」的意思,再後來,連書寫都成「白相」兩字了。   白相,就是玩,漸漸地成了上海話中與「阿拉」齊名的「招牌詞」。上海話中,白相的涵蓋甚廣,可以單純指遊玩、玩耍的;也可以指興趣愛好,比如「伊歡喜白相鋼琴」,表示他喜歡彈鋼琴,再如「伊歡喜白相郵票」,並不是說他喜歡貼郵票寄信,而是指他喜歡集郵;再更深點層次,白相甚至可以表示職業與專長,比如說「伊是白相學問格人」,那就是說他是個學者了。   白相的褒義用法,完全可以同普通話的「玩」對等起來,然而「白相」由於從「薄相」而來,還有許多帶著江湖色彩的貶義用法。   普通話的「玩家」,表示這是個某方面的能手,上海話的中「白相人」,名氣可就不好了。上海的白相人,指的那種專門不務正業的小混混,他們的「職業」,就是「白相」,喫喝嫖賭,無所不精,無所不會,白相鈔票,白相女人,所謂「出來混的,遲早要還的」,終究不會有好下場,這些人當然是「薄相」人,也就是後來的「白相人」。   「白相人」以「白相」為業,有一段時間,沒有工作單位的人多少有點抬不起頭來,於是白相人自稱是「上海搪瓷七廠」的,然而細究到底是哪個「搪瓷七廠」,原來是指「蕩嘞屋裡」、「住了屋裡」、「喫嘞屋裡」的「蕩住喫(上海話音同」搪瓷七」),說穿了,還是沒有正當的職業的小混混。   白相人,就是小流氓,坑矇拐騙,無所不為,是人見人怕的。然而,白相人也有怕的人,倒不是「公檢法」,他們反正「二進宮」、「三進宮」多少,老油條了並不怕警察,但他們也有許多是怕老婆的。天下事一物降一物,特別在上海,老婆偏偏就能降住老公,上海男人的「怕老婆」是全國乃至世界有名的,白相人,也是男人,所以也有許多怕老婆的。   張家阿哥的老婆,就是「張家嫂嫂」,白相人的老婆,就是「白相人嫂嫂」,然而白相人的老婆,之所以讓白相人見著也怕,並不是「邪不勝正」的怕,而是「白相人嫂嫂」乃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白相得比白相人更加結棍。   白相人賭銅鈿,白相人嫂嫂也賭,賭得更厲害;白相人喫鴉片,白相人嫂嫂也喫,喫得更加多。白相人嫂嫂會白相人的所有伎倆,還有一個服服貼貼的白相人老公,是不是比白相人更厲害呢?   上海話中白相人嫂嫂不僅指真的「白相人老婆」,也指作風不正派的單身女人,如果某個女人流裡流氣,開口「戳那」,閉口「那娘」,不管她的老公是不是真的「白相人」,而她這「白相人嫂嫂」的名聲,算是脫不了干係了。   解放後,社會結構發生了變化,許多白相人被迫「改邪歸正」,白相人嫂嫂也隨之消亡了,這個詞如今衹有一些老年人還在使用,專指那些妖裡妖氣,衣著時髦卻又口吐穢言的中年女子。

火腿扁尖豆瓣酥

  許多人喜歡喫蠶豆,從上市喫到落市。起先,豆子很嫩,皮也很嫩,一大勺一大勺地喫,衹是那時的蠶豆很貴,燒淺淺的一碗,每個人都喫不上幾勺。過了一兩週,豆開始便宜起來,豆子頂端的一條凹線也明顯起來,那時的豆其實並不算很老,衹是挑剔的朋友喫的時候,已經開始吐皮了。再過一兩週,豆子已經很老,上面的凹線已經變成黑的,人們把它剝掉,在豆的頂上露出一個洞來,此時豆子皮也很老了,即使不怎麼挑剔的人,也會把皮吐掉,這時,蠶豆也快落市了。   可是,喜歡喫的人還是喜歡,正因為快要落市了,更要「抓住青春的尾巴」,真正地喫到落市為止,雖然豆子已經老得沒法炒來喫了,但聰明的朋友依然有他們自己的辦法,豆瓣酥就是其中的一種。   豆瓣酥必定是等蠶豆老了才喫的,時鮮的蠶豆很貴,沒有人會笨到用嫩蠶豆去做,而老蠶豆一斤才五六角錢,既便宜,又營養,還能做出美食來,何樂而不為呢?   至少要三斤蠶豆,剝殼,剝皮,剩下的,就是豆子,輕輕一推,豆子變成兩瓣,就是豆瓣了。豆瓣剝好後,不用洗,但要剝好就炒。   炒豆瓣酥,要油多一點才好喫,但我建議油要分幾次放,先起一個油鍋。大火,等油熱後,倒入豆瓣,翻炒,你會發現原本黃綠色的豆瓣,受熱後一下子變成了淡綠色,煞是好看。你要保證做到的,是要讓這些淡綠色始終保持下去,不要等到菜做好,又變回了黃色,那可就大煞風景了。   等豆瓣變成淡綠色後,倒入小半碗水,不停翻炒,讓油與水融合在一起,待油水沸騰起來後,就用鑊鏟將豆瓣切碎,一開始,豆瓣並沒有酥,用鑊鏟切碎有助於受熱更均勻,更容易煮熟。不斷地翻炒,也不斷地將豆瓣切碎,這裡水份也快燒乾了,往鍋裡加一點油,再加小半碗水,改用中火,依然是慢慢地將豆瓣切得更小。   做豆瓣酥,其實是挺考驗耐心的活,手要不停地攪動,否則容易粘底。則豆瓣都切小了,水又燒得差不多了,這時需要再加一點油,再加小半碗水,改用鑊鏟的底部,慢慢地、更耐心地將豆瓣壓碎,每壓一兩下,攪動一次。漸漸地、漸漸地,你會發現豆瓣越來越少,變成了「豆糊」。   豆瓣酥,不妨考究一些,不放鹽,而用火腿加扁尖,每種衹要少許,但要剁得極細,比芝麻稍大而已,大約也是小半碗即可。將火腿和扁尖粒倒入,再加油與水少許,改用大火,不斷翻炒,直到收乾水份,變成比較乾燥的糊狀即可,這就是豆瓣酥。   豆瓣酥入口即化,卻夾雜著幾片小小的豆瓣碎,加之扁尖的嚼勁,使得整道菜既軟糯,卻又不失勁骨,不但有火腿的香,也有扁尖的鮮,然而香與鮮,卻又不霸道,沒有蓋過豆瓣的清香,卻又絲絲入扣,將豆瓣的味道更加烘托出來,實在是道好菜。   有人做豆瓣酥,起個油鍋,將豆瓣翻炒後改用小火,加水後蓋上焐著,直到豆瓣燒酥為止,這種是「家庭婦女」做法,而非「賢妻良母」所為。因為一旦蓋了鑊蓋,豆瓣就會變黃,與清清綠綠、精雕細琢的東西,不可同日而語。   更有甚者,有人將豆瓣煮熟,用食物料理機打成泥,然後加油炒制,我衹能說,這種東西,冠之於「海派新菜」的確騙騙人,然而對於許多「老喫客」來說,絲毫感覺不到豆的口感,多半是不敢恭維,敬而遠之的。

火腿扁尖豆瓣酥

  許多人喜歡喫蠶豆,從上市喫到落市。起先,豆子很嫩,皮也很嫩,一大勺一大勺地喫,衹是那時的蠶豆很貴,燒淺淺的一碗,每個人都喫不上幾勺。過了一兩週,豆開始便宜起來,豆子頂端的一條凹線也明顯起來,那時的豆其實並不算很老,衹是挑剔的朋友喫的時候,已經開始吐皮了。再過一兩週,豆子已經很老,上面的凹線已經變成黑的,人們把它剝掉,在豆的頂上露出一個洞來,此時豆子皮也很老了,即使不怎麼挑剔的人,也會把皮吐掉,這時,蠶豆也快落市了。   可是,喜歡喫的人還是喜歡,正因為快要落市了,更要「抓住青春的尾巴」,真正地喫到落市為止,雖然豆子已經老得沒法炒來喫了,但聰明的朋友依然有他們自己的辦法,豆瓣酥就是其中的一種。   豆瓣酥必定是等蠶豆老了才喫的,時鮮的蠶豆很貴,沒有人會笨到用嫩蠶豆去做,而老蠶豆一斤才五六角錢,既便宜,又營養,還能做出美食來,何樂而不為呢?   至少要三斤蠶豆,剝殼,剝皮,剩下的,就是豆子,輕輕一推,豆子變成兩瓣,就是豆瓣了。豆瓣剝好後,不用洗,但要剝好就炒。   炒豆瓣酥,要油多一點才好喫,但我建議油要分幾次放,先起一個油鍋。大火,等油熱後,倒入豆瓣,翻炒,你會發現原本黃綠色的豆瓣,受熱後一下子變成了淡綠色,煞是好看。你要保證做到的,是要讓這些淡綠色始終保持下去,不要等到菜做好,又變回了黃色,那可就大煞風景了。   等豆瓣變成淡綠色後,倒入小半碗水,不停翻炒,讓油與水融合在一起,待油水沸騰起來後,就用鑊鏟將豆瓣切碎,一開始,豆瓣並沒有酥,用鑊鏟切碎有助於受熱更均勻,更容易煮熟。不斷地翻炒,也不斷地將豆瓣切碎,這裡水份也快燒乾了,往鍋裡加一點油,再加小半碗水,改用中火,依然是慢慢地將豆瓣切得更小。   做豆瓣酥,其實是挺考驗耐心的活,手要不停地攪動,否則容易粘底。則豆瓣都切小了,水又燒得差不多了,這時需要再加一點油,再加小半碗水,改用鑊鏟的底部,慢慢地、更耐心地將豆瓣壓碎,每壓一兩下,攪動一次。漸漸地、漸漸地,你會發現豆瓣越來越少,變成了「豆糊」。   豆瓣酥,不妨考究一些,不放鹽,而用火腿加扁尖,每種衹要少許,但要剁得極細,比芝麻稍大而已,大約也是小半碗即可。將火腿和扁尖粒倒入,再加油與水少許,改用大火,不斷翻炒,直到收乾水份,變成比較乾燥的糊狀即可,這就是豆瓣酥。   豆瓣酥入口即化,卻夾雜著幾片小小的豆瓣碎,加之扁尖的嚼勁,使得整道菜既軟糯,卻又不失勁骨,不但有火腿的香,也有扁尖的鮮,然而香與鮮,卻又不霸道,沒有蓋過豆瓣的清香,卻又絲絲入扣,將豆瓣的味道更加烘托出來,實在是道好菜。   有人做豆瓣酥,起個油鍋,將豆瓣翻炒後改用小火,加水後蓋上焐著,直到豆瓣燒酥為止,這種是「家庭婦女」做法,而非「賢妻良母」所為。因為一旦蓋了鑊蓋,豆瓣就會變黃,與清清綠綠、精雕細琢的東西,不可同日而語。   更有甚者,有人將豆瓣煮熟,用食物料理機打成泥,然後加油炒制,我衹能說,這種東西,冠之於「海派新菜」的確騙騙人,然而對於許多「老喫客」來說,絲毫感覺不到豆的口感,多半是不敢恭維,敬而遠之的。

肉餅子燉咸鯗魚

    鯗,這個字有許多人不識,好在中國用的是象形文字,可以猜一猜。這個字的字頭是「美」,就是「美麗」的「美」,美下有魚,想當然,就是鮮美的魚啦。根據《漢語大詞典》中的釋文是「乾魚,醃錢」,其實,並不是所有的魚乾都能稱之為「鯗魚」的,衹有鰳魚的魚乾才是「鯗」,幫事還是要從「鯗」字說起。   「鯗」字是吳王發明的,大家知道蘇州沒有海,吳王是出征到東海邊打仗,喫到鰳魚,手下的人將喫不完的鰳魚「餘者曝乾載歸」,然後吳王再嘗,方知乾魚之美「猶勝鮮魚」,於是就發明瞭這個字。而這種海魚,也一直在蘇州這個不沿海的地方流傳至今,蘇州采芝齋的蝦子鯗魚乃是蘇州一絕,許多人到了蘇州總忘不了帶上一盒回家。   海中的鰳魚,就像河裡的鰣魚,肉味鮮美而多刺,產卵前的鰣魚和剛產完卵的鰳魚被認為是魚中珍品,因此民間有「來時鰣,去時鰳」的說法。如今鰣魚已經瀕臨滅絕,成了「可遇而不求」的佳物,又由於兩種魚很像,甚至有不法商販用養殖的鰳魚來冒充鰣魚出售的。   鰣魚很珍貴,鰳魚倒還好,浙江寧波一帶大量出產,寧波人喜歡咸醃,所以常用鹽將鰳魚於魚汛時醃製,過去沒有冰箱,為防變質往往醃得很鹹,俗稱「咸鯗魚」。   上海有許多寧波移民,所以咸鯗魚也成了上海家喻戶曉的特色菜,記得小時候,魚是要過年才有的,肉也是憑票供應的,大魚大肉根本就是傳說中剝削階級的生活,平常老百姓家中「肉餅子燉咸鯗魚」就是一道佳餚了。記得那時的咸鯗魚,相當的咸,衹要小小的一塊,就能喫下一大碗飯。咸鯗魚燉肉,可以喫上好幾天,一開始還是每頓熱上一熱,到後來喫得差不多了,連熱一下也懶得省了,雖然那時的生活很苦,可總得活著不是?   如今的生活好了,鯗魚也有多年沒有進過家了,難得喫上一回,倒不失為一種「憶苦思甜」的好機會。鯗魚南貨店裡有售,菜場的海蜇、乾水產攤也時常見到。挑咸鯗魚,要用手捏下,硬硬乾乾的為上品,不然則是沒有醃透。然而還要用鼻子聞一下,咸鯗魚有種特殊的腥味,但絕不是臭味。醃好的魚是不會臭的,若有臭味,那就是用臭魚醃的。另外還要仔細看看魚肉的顏色,若是泛黃出油,就是魚肉中的脂肪「耗」了,喫不得。   鯗魚同鰣魚一樣,都不用刮鱗,鱗下的皮脂豐厚,很是美味。鯗魚在醃的時候,並沒有除去魚腮、魚腸,所以要仔細地將之剝除。有人做鯗魚不洗,我不讚同,不但需要洗,而且如果醃得太鹹,還可以用開水燙一下退退鹽。一條咸鯗魚二三十公分長,可以分好幾次喫,一次做得太多,反而偏咸,切成幾段後,每次取一段即可。   再要準備一些肉糜,就是北方人的講的肉末、肉醬。肉糜不可剁得太細,也不能太精,多帶些肥肉為好,要是肉糜又精又細,做出的成品「實別別」一大塊,咬上去「木澀澀」,沒有花頭,也沒有喫頭。   肉糜中衹要放料酒,拌勻即可,要本不用放鹽,肉糜可多可少,一般衹要薄薄地鋪平盆底即可,肉糜不用太厚,大約和鯗魚的厚度差不多即可。   上海話裡,這個「燉」字有時和「蒸」同義,比如「蛤蜊燉蛋」也是「蒸」的意思。肉餅子,就是攤平的肉糜,上面再鋪以鯗魚,就是肉餅子燉咸鯗魚了。   鋪好肉糜,再蓋以鯗魚,然而上鍋隔水蒸,要蒸多少時候呢?時間越長越好喫,大家一定經常聽到「喫客」們說「入味」兩字,然而到底怎麼樣才算「入味」呢?這道菜很能說明問題,這道菜蒸透以後,腥香撲鼻,魚肉中的鹹味、鮮味,完完全全地被肉糜吸收入,肉糜中的肥肉被蒸化後,肉餅子中有許多間隙,這些間隙甚至用肉眼都看不出來,需要你的味蕾去感受。肉餅子中有了這些空隙,才會變得鬆軟,就像海綿一般,肉汁溫和著魚鮮,被這些空隙吸收,肉裡就有了魚味。這種味道絕對不同於白切肉蘸醬,它是渾然天成的一種新味道,肉裡魚鮮彷彿就是天生的,你再也分辨不出什麼是肉味,會麼是魚味,這才叫「入味」。   過去,窮的時候,這道菜主要是喫魚,一點點魚可以「過」很多的飯,如今既然是品嚐美食,就該喫這些肉了,老喫客們,往往多蒸一會,蒸得透一點,同時也讓蒸汽凝到盆裡,拌著湯水,夾起一塊肉餅子,慢慢放進嘴裡,其鮮,難寫。   這道菜不但喫在嘴裡如此,即使是香味也不尋常,你既聞不出肉香,也聞不出魚香,就是那種鹹鹹的、鮮鮮的味道,慢慢地飄過來,令人食慾大開。金庸筆下的黃蓉把兩種東西做出好幾種味道來,其實不過數字遊戲罷了,而把兩種原料做成同一種味道,一種全新的味道,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覺,這才叫做本事。  

跳煞 跳上車子 放只碼頭跳跳

  有一個動詞,與上海很有緣分,就是「跳」,一個相當專神的動詞。上海話中有句「被伊曉得,伊勿要跳煞啊?」,就很是值得研究一番。   如果這件事是件好事,偏偏沒有「伊」的份,而「伊」偏偏又是個斤斤計較的人,那麼這種「跳」就是「一蹦三丈高」外加「上躥下跳」,「伊」也總歸要「跳」到好事與「伊」有關為止。   如果這件事是個噩耗,而「伊」偏偏又是個經受不起打擊的人,那麼這個「跳煞」恐怕就是「跳樓」的「跳」了,至少也是悲天號發、雙腳亂跺,遠遠地望去,正如「跳」一般。   「跳煞」的情況到底不多,上海人更多的「跳」是「跳上車子「,不管是公交車、私家車、差頭乃至黃魚車甚至腳踏車,上海人都有辦法「跳」上去。如果說腳踏車的「飛身上車」多少有點「跳」的影子,那麼公交車又如何「跳」得上去呢?然而這「跳」卻恰恰是從公交車而來。   1908年,上海有了第一條有軌電車,從靜安寺到外灘,當時的有軌電車,已經奠定了上海公交的風格——「擠」,上海的公交從那時的有軌電車開始到無軌電車,再到公共汽車乃至如今的地軌和地鐵,衹要是上下班的高鋒,沒有一樣是不擠的。最厲害的時候,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當時統計過每一平方米的公共汽車上居然可以擠上十三個人,有好事者常言著將二十六隻鞋子放進個一平方米見方的格子裡,卻怎麼也不能成功。   最早的有軌電車,速度極慢,還沒有人奔跑來得快,那時的電車是標標準準的「代步」而已。當時的有軌電車,衹有行駛線路,卻不設停靠站,人們但凡要上車,就必須跟在車後一溜小跑,抓住車門旁的豎桿,縱身一躍而上,這就是「跳上車子」的來歷。   後來,電車速度越來越快,隨意「跳」上「跳」下有安全隱患,車門處也加裝了柵欄,以增加安裝係數,然而這個「跳」字還是留了下來,以至於上海人將「上車」這個動詞,一直稱之為「跳」。   即便當了如今,上海的交通還是和「跳」有緣,前幾年高速公路算是新奇事物,滬寧、滬甬兩條兩速的興建,使得上海與周邊城市的距離大大縮短,以往坐火車要半天時間才能到杭州、蘇州,如今不過一兩個小時,就可以了,的確很方便。   然而高速公路有一個現象,就是「車輪跳、上海到」,原來滬寧、滬甬兩條高速,都是分段的,滬寧高速以花橋為界、滬甬以嘉興為界,界內的部分由上海建造,界外分別由江蘇和浙江建造。然而不知怎麼地鬼使神差,上海段的路就是沒有人家修得好,衹要一過收費口,原來駕駛平穩的車,居然真的會變成一跳一跳的,地上都是坑坑窪窪,速度也提不上去,這樣的路,的確不配上海的形象。   好了,不說車跳,來說「跳碼頭」。 我的好婆祖籍蘇州,很是知道做人的道理,她的知識,有許多都是說書裡聽來的。她經常告誡我們不要挑食,她說「男人是要跑三關六碼頭的,要樣樣啥都喫,否則的話,到了外碼頭是喫勿開的」。   以前,從上海出去,坐船很是方便,坐船就要停靠碼頭,船停下,放錨、勾纜繩,如果船小,正好貼著岸,就可以一步跳過去;如果船大呢,就需要擱一塊板,從板上走過去,而貨物呢,不能帶著「跳」,也衹能從板上搬過岸,巧的是,這塊板就叫「跳板」。   不管是真的「跳」,還是從跳板上走,好像要上碼頭,總是離不開「跳」。以前,江湖人四處跑碼頭,無非為了一口飯,江湖的戲班,江湖的生意,都要從船「跳」到碼頭上,然而「喫得開」與否,並不衹是「不挑食」就可以的,跑碼頭要有很好的「公關意識」,否則「強龍難鬥地關蛇」,可謂寸步難行。   碼頭,有行會,在現在看來,有點象黑社會,是極其系統的一個組織,「漕幫」不但掌握著碼頭的「跳上」、「跳下」,還掌握著河道的運輸、疏通等等,有時甚至比官府做得還好,他們有不成法的「行規」,不但自己要遵守,衹要從水道來的人,都要遵守。外省、外市的人過碼頭到本省、本地來「跑碼頭」,首先就要打點好與漕幫的關係,否則別玩在當地難以生存,就是人員、貨物想要上岸,都很麻煩。   要打點漕幫,無非是想要上岸、立足,那時就需要漕幫「放只碼頭跳跳」,有了允許,才能跳上碼頭,才能開始新的事業。雖然後來有了鐵路、公路,交通和運輸不再依靠水路,漕幫也漸漸地退出了歷史舞臺,然而「放只碼頭跳跳」這句話卻留了下來,並且在許多有「江湖」特色的情況下被使用。   有時,駕駛員犯了點小錯,被警察抓住,要扣分、要罰款,司機多半會「喔求苦惱」地請警察高抬貴手「放只碼頭跳跳」;又凡上司拿捏下屬,下屬必請上司「放只碼頭跳跳」。雖然現在的社會和過去的江湖不一樣,但這種「一朝權在手」的做法,依然沒有變,所以處於弱勢的一方,依然要請別人「放只碼頭跳跳」。   允許「跳」,就是「放了一馬」,有人說是「放了一碼」,又說是從過去買布而來,但買過放幾寸乃至幾尺是正常的,若是要放一碼(yard,三英呎,將近一米),就有點說上來了。又有人說應該是「馬頭」而非「碼頭」,但我實在想不通「放隻馬只」有啥好跳的,又是如何跳的,或者將來有機會,看到更多的資料再說吧。

蔥油蟶子

  水果中,最奇怪的東西,怕是榴蓮了,這個東西怪得根本沒法去拿它,它的全身都是刺,有人說它是「水果之王」,卻又極熱,喫多了必須要用「水果之後」山竹來壓壓火。我在印尼的時候,有人告誡我千萬不能在喫了榴蓮之後喝酒,否則會有性命之憂;我在新加坡的時候,卻有人建議我就是whiskey喫榴蓮,說是別有風味……   水裡也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我覺得天下最神秘的地方就是海底,那裡一定有許許多多人類尚未接觸過的東西,我甚至覺得不要說海底,就是普普通通的湖底,或許也會有許多奇怪的故事。   今天要說的東西,就是從水裡來的,海裡的水。這樣東西,有一指長,一指寬,兩面有殼,卻又不是我們常見的蛤類海鮮,它兩邊的殼並不能完全包住它,殼之間還有半指的寬度,不但如此,它還兩頭伸出,一端伸出一條,一端伸出兩條,這種東西叫蟶子。   小時候,家長和我開玩笑,稱蟶子為「小西人」,「西」在上海話裡是「死」的意思,蟶子的確很像人,上面有個頭,下面兩隻腳,外面覆著殼,乍一看倒真的有點象用草蓆捲著的死人。死人不能喫,蟶子是可以喫的。   蟶子不但可以喫,而且很鮮美,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蟶子沒有在市場上出現,在改革開放之後,自由市場裡又有了蟶子,那是阿婆經常帶我去買,我也很喜歡這個奇怪的小東西。   蟶子在海鮮攤位上出售,這種攤子一般都有海瓜子、蛤蜊出售,蟶子往往放在一個竹編的大筐裡,一圈圈、一層層地碼起,蟶子看起來很髒,外面裹著許多的泥漿,據攤主說沒有泥漿的話,蟶子容易死掉,其實他無非是想將爛泥賣了蟶子的價錢罷了。   買蟶子很有訣竅,那些看上去肥肥胖胖的,漲得很大的,千萬不能買,那些蟶子是注了水的,買回來一燒,就剩下一點點肉和一大碗湯,會大大打擊做菜人的積極心。正常的,才是最好的,如今這個世道,但凡看著太漂亮的,千萬要多留個心眼,太綠的辣椒和太紅的番茄,可能是用激素催生的,太早上市的水果和蔬菜,可能是在暖箱裡焐出來的,衹有正常的,才敢恭維。   正常的蟶子,個頭不是太太,也不太小,上面沾的泥也不是很多,買的時候,你最好用手輕輕地碰碰那些「小腳腳」,會縮進去的,才是活的。蟶子買來,不用洗,在陰涼處放著,等到要喫的時候再洗。蟶子很好洗,衹要用流水沖去泥漿即可,蟶子也不用放鹽水養,它不像別的貝殼類會吸食泥沙。   蟶子洗淨,瀝幹水份,就可以炒了,起個油鍋,待油熱後將蟶子倒入,翻炒。炒蟶子的時候,火要大,手腳要快,因為蟶子易縮,手腳一慢,就縮得一點點,不好喫也不嫩;炒蟶子要放料酒,一下鍋就可以放,然後還要放點生抽,顏色不深卻可以吊出鮮頭來。起鍋時,別忘了撒上一把蔥花,名曰「蔥油蟶子」,蔥不過是個點綴而已。   喫蟶子,可是學問,就像許多喜歡喫蟹的人不知道棄去「六角肉」(蟹心)一般,蟶子也有許多人並不會喫。蟶子和殼很容易分開,將蟶肉從殼裡扯出,蟶肉兩邊各有一圈環形深色的「翳絲」,將這圈東西拉下,棄去。   然後,你就可以拉著「頭」和「腳」,兩邊用力將之拉開,連著「腳」的地方,會變成一條象「連衣褲」般的東西,而那一半,就像是「頭連著個袋子」。「連衣褲」可以直接喫,而「袋子」卻不行,在袋子的底部,咬破一個極小的洞,用手一擠,會有一段非常漂亮晶瑩的東西露出來,想辦法將之挑出,是一根和粉絲像極了東西,有一截手指那麼長,比粉絲更滑更亮。這根東西是不能喫的,據說就像蟹心一樣極寒,喫多了要傷身子。   有的人,挾起蟶子就往嘴裡塞,然後吐出兩片殼來,這種喫法,是不是傷身子暫且不說,但絕對是有傷形象。蟶子這樣東西,極宜下酒,而且一定要篤篤悠悠慢慢喫,才能品嚐到其鮮美。怪東西,總有怪喫法的。

甴曱

  如果在冬天,小腳趾上生了一個凍瘡,可你偏偏又穿了一雙很厚的鞋子,恰巧又坐在一隻火爐邊上,溫暖的爐火烤得你全身發熱,腳上的凍瘡開始癢了起來,又正好和你一起坐著的那個人,是你極尊敬的一位長輩,你不但要畢端畢正坐著,別說脫下鞋來搔腳趾,就是想用腳去蹭蹭牆壁都做不到,你是不是會在一剎那間有種感覺,一種無法表達的感覺?   如果在夏天,腳底心上被蚊子咬了一塊,而且偏偏是只毒蚊子咬的,恰巧你還是穿著那雙厚鞋子,雖然這回沒爐火,甚至週遭的空調讓你沒有覺得一絲暑氣,可正好那個長者又和你坐在了一起,你還是要畢端畢正坐著,別說脫下鞋來搔腳底,就是想輕輕地跺跺腳都不能,我敢保證,那種感覺,無法表達的感覺又來了。   這樣的情況,上海人有個專門的詞,可是偏偏這個詞也是這種情況,就像冬天的凍瘡、夏天的蚊虰一般,讓人可恨可惱,因為這個詞人人會說,卻一萬個人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不會寫;更可恨可惱的是,有那麼幾個人會寫,卻偏偏寫了出來,沒人會讀,你說氣不氣人?   先來說說這個詞的發音吧,這個詞有兩個字組成,第一個音像普通話的「錯」,不過要更短促一些,第二個字象普通話的「咖」,也要稍微短促一些。這兩個字,據說最標準的寫法是「甴曱」,你看到了這兩個字,是不是又有那種無法表達的感覺了?   廣東人看到這兩個字,一定會說「『嘎雜』嘛,有邊個唔識?」,是的,這個詞在廣東,有寫法,有讀音,也有意思,任何一個會說廣東白話的人都認識,這兩個的意思就是「蟑螂」,讀作「嘎雜」。這兩個字,粵語的發音,普通話的發音(zha yue),和上海完全不同,而且沒有任何關係,然而在上海,它們就是那個意思,就是那樣的發音,只不過如今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然而衹要以前看過《申報》的老人,一定都認識這兩個奇奇怪怪的字,一個非常   「甴曱」的詞。   甴曱,首先是指「說勿出話勿出」的難受,古怪刁鑽的「勿適意」,「甴曱」的事情,往往是無巧不成書,冬天長凍瘡不算稀奇,可偏偏要長在小腳趾上,夏天被蚊蟲虰咬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卻偏偏要咬在腳底心,就算搔得到,也是件很「甴曱」的事。巧的事還有很多,比如你計劃了好幾個星期,要與某天去某家店買樣東西,然而「無巧不成書」,你好不容易請了假,趕了過去,而這家店正好在那一天盤點不營業,這種情況就叫「甴曱」,你是不是有點明白了?   前面的這些「碰巧」是所謂「老天捉弄人」,生出這麼多巧來,那如果有人力所為的「碰巧」呢?有人「碰巧」將水倒入了鄰居家的油瓶,有人「碰巧」將圖釘撒在了同事自行車的必經之道上,更有人「碰巧」在領導前說了一些不該說的別人的故事,這些「碰巧」是不是很「甴曱」啊?而這些人,這些製造「甴曱」的人,本來就是「甴曱人」。   「甴曱人」老是喜歡惡作劇,衹是做出來的事經常不上臺面,損人又不利己,然而自己卻總以為很聰明,以為別人不會得知,不過「甴曱人」老天對他們也很「甴曱」,總有一天終會紙包不住火,落到更加「甴曱」的下場。   有些人不會寫「甴曱」,就用別的詞來代替,有人按發音寫作「促掐」(「掐」發吳音)。其實「促掐」大家早就見過,就在《水滸傳》裡,第四十一回《 宋江智取無為軍 張順活捉黃文煩》中說到「又做這等短命促掐的事!於你無干,何故定要害他?」。也有人寫作「促恰」、「促揢」。   這個詞,最普遍的代用詞是「促狹」,甚至大英百科全書還把「poltergeist」譯作「促狹鬼」,「poltergeist」的本義是「愛惡作劇的鬼」,很是貼切。那些「碰巧」弄恿別人的人,實在比更鬼更壞,「甴曱鬼」就是此輩。

纏 勒煞吊西 牽絲扳藤

  今天說說兩個常用的詞語,或者算是上海話的成語吧,在我的概念裡,衹要是固定的四字詞,或許就可以算作是成語吧。     第一個叫做「勒煞吊西」,先慢說什麼意思,怎麼用,我們需要把這個詞拆開來,慢慢研究。你一個字「勒」,可能是蘇州話來的,「勒」指的是一個人喜歡反反覆復說同樣的話。有的人,記性不好,有的人,習慣使然,說的話,講過的事,會情不自禁地於無意中再說一遍,過一會,又說一遍,如是三四遍下來,別人的耳朵聽出繭來,當事人還不自知,這種人就是很「勒」。有些人,有疑心病,託人辦事總怕別人沒聽懂,也會一遍遍地重複,千叮嚀萬囑咐,這種人也很「勒」。蘇州話中,還有幾個字,也是指人嘮叨的,比如「纏」,就是夾纏不清的意思,再如「盤」,就是話在嘴中盤來盤去,說不明白。纏、盤、勒,放在一起說,就是「纏了咊盤,勒煞吊西」。     再說第二個字「煞」,煞的本意,就是「殺死」,《鶡冠子?備知》:「比幹、子胥好忠諫,而不知其主之煞之也。」說的就是「殺死」。氣溫太低,上海人說「凍煞人了」,水溫太高,上海人說「燙煞脫哉」,指的都是「要死了」。那麼「勒煞」的意思,或許就是「煩得要死」吧。     最後一個字,寫成了「西」,表示的衹是一個發音。「西」在上海話裡,就是「死」,前面提到的「凍煞」、「燙煞」,用「西」的語式來說,就是「凍得來西脫」、「燙得來西脫」……     至於第三個字,是「吊」的音,但到底是哪個字,我並沒有考證出來,然而和「西(死)」有關的發相同音的,衹有這個「吊」了,當然,就是「吊煞(死)鬼」的「吊」。     那麼,或許這四個字連起來,可以這樣解釋:某人夾七纏八,嘮叨得要死,別人聽了恨不得去吊死。的確,「勒煞吊西」是可以用來形容嘰嘰歪歪、說話多卻說不到點子上,不過,這條「成語」還有一種用法。     「勒煞吊西」也可以用來說人小氣,小氣的人,往往也要往臉上貼金,講出許許多多的理由來,來為自己辯解「並不小氣」,這樣解釋一定很多,別人當然不願意聽,所以這樣的解釋也很「勒」,這樣的人就很「勒煞吊西」了。     還有一個「成語」,叫做「牽絲扳藤」,上海話中最後一個字「藤」讀作「蹬」,最後兩個一起讀,在上海話中與「板櫈」相同。說到「牽絲扳藤」,我總是想起爬山虎來,爬山虎是攀藤的植物,藤會依著牆壁逐漸往上攀,越攀越高。不知大家有沒有試過去拉扯爬山虎,那些藤上面有許多肉眼難見的吸盤,吸附在牆壁上,爬山虎還長著許多極小的藤尖,見鋒插針地往空隙裡鑽,纏繞在任何可以纏繞的地方,攀藤的植物是種很「纏」的東西。     絲,最正宗的是蠶寶寶吐出來的絲,極細,極韌,用這種絲做出來的線,就叫絲線。絲線是一絞一絞賣的,買回家要繞線,絲線極細,萬一弄亂了再要解開,簡直難如登天,也是種很難「纏」的東西。     「牽絲扳藤」本來形容食物沒有燒酥,不易咬斷,依然有「筋筋絆絆」,這樣的食物喫起來,就有點「牽絲扳藤」了。一團亂絲牽扯不清,一條細滕糾纏萬端,要理清頭緒,肯定是件麻煩的事,不但麻煩,而且花時間,要花許多時間,上海話裡將辦事慢吞吞,沒有條理,磨磨蹭蹭,就叫做「牽絲扳藤」。     「勒煞吊西」的人,一定也很「牽絲扳藤」,因為說話多的人肯定不是實幹家,不會幹事的人,肯定是磨磨蹭蹭的,所以「勒煞吊西」和「牽絲扳藤」可謂一對難兄難弟。

煨灶貓與狗皮倒灶

  我可以算是個電腦的高級人才了,然而我依然喜歡用筆寫作,雖然我的字寫得並不怎麼樣。我喜歡鋼筆,毛筆畢竟不是種能帶到機房隨時寫下文字的東西,鋼筆正是折衷的好東西,它既不像原珠筆那樣粗細軟硬沒有變化,卻又容易攜帶,很是稱我心思。我喜歡寫在白紙上,什麼都沒有的白紙,因為我喜歡直著寫。   我不但喜歡直著寫字,而且喜歡寫繁體字,因為我覺得簡體字,有時真的會讓人哭笑不得。比如說吧,愛是一定要用心去愛的,然而簡體字卻是「無心之愛」,著實可怕;再比如說,親親我我總要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才行,然而簡體字卻是「不見亦親」,總覺得怪怪;還有,簡體字的「廠」是沒有任何廠房設備的,肚內空空是不是意味著國有資產的流失呢?   按理說,被簡化了的部首,是各處都可以通用的,比如「構」被簡化成了「構」,那麼「冓」在別的地方也能被簡化「勾」,就像「溝」可以寫成「溝」。不過,有一個字是例外,我甚至總覺得這個字才是大力推廣簡體字的關鍵,這個字就是「黨」?「黨」是什麼呢? 《淮南子?氾論訓》:「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公道不行。」,而蔡沈《集傳》也說「黨,不公也。」,可見,「黨」就是「結黨營私」,說得簡單一些,就是「黑社會」,所以字頭下面是個「黑」字。當然,「黨」字後來一定行不通了,「黑社會」怎麼行?那可是「兄弟般的階級友情」,於是乎,「黑社會」成了「兄弟」,字頭下面變成了「兄」字,衹是這樣的簡化規則不適用於偏旁簡化法則,其它「黑」字邊的字,並不能改成「兄」字邊。   所以我喜歡繁體字,中國字是象形文字,繁體字象的形比簡化字多,更容易理解字義,然而應當承認的是,繁體字的確比簡體難寫一點。特別有三個字,我覺得非常非常地難寫,第一個是「釁」,這個字是有二十六筆,就是「挑釁」的「釁」字。第二個字更難,是「鬱」,「鬱悶」的「鬱」,總共有二十九筆。   我覺得最難的一個,還是第三個,「竈」。這個字,雖然筆畫要比前兩個少一些,然而卻奇怪得多,甚至看到字,你都想像不出筆順該是如何的。這個字,其實很簡單,就是「灶」,「灶王爺」的「灶」,「灶臺」的「灶」。   上海人,其實很早就不用灶頭了,取而代之的是煤爐和煤氣爐。猜猜看,上海最早的煤氣是什麼時候通的?答案是1865年,也就是140年前,上海已經有管道煤氣了,當時的煤氣不但可以燒飯煮菜,甚至街頭的路燈,也是用煤氣點亮的。   傳統的灶一般是用磚土砌的,方方正正的一塊,正面有個大洞,可以放入鑊子,底下有個洞,用於將柴放入,後面還有煙道等。過去的灶燒柴,易燃但不耐燒,燒完之後,爐膛裡還是熱的,有的懶貓咪喜歡躲在爐膛邊取暖,這種貓就叫「煨灶貓」。   大家知道,貓是種很「皮」的動物,也是種很「作」的動物,都說貓咪象女人,女人嘛,本來就是活潑可愛的。君不見,女人衹要睜開眼睛,洗臉化妝,穿衣打扮,家長裡短,買汰燒洗,全是她們的市面,天下沒有了女人,這個世界一定單調不少,如果一個女人,一直躺在床上,衹有兩種可能,不是生孩子,就是病了。   病了的女人一點也不可愛,沒有活力,沒有生氣,再美麗的女人,在病中也不會好看,貓也是如此。如果一隻貓,什麼事都不幹,整天依在灶膛邊取暖,而且還被沒有燃盡的柴把毛燒得東一塊焦、西一塊禿,那隻貓肯定捉不了老鼠,別說活蹦亂跳,恐怕連跑路也成問題。這樣的貓,就是病貓,就是「煨灶貓」。   上海人經常用「煨灶貓」來形容身體不好的人,也用於身體沒有毛病,但看上去病懨懨,說話有氣無力的人。今年4月17日,《解放日報》上有篇文章,是很典型的「煨灶貓」用法,題目是《0比1負副班長瀋陽金德 申花為何成了「煨灶貓」》,申花隊球踢得不好,好似發不了威,正像貓咪捉不了老鼠,就是「煨灶貓」了。   說到貓,就來說說「難兄難弟」——狗。上海還有句經常說的話,叫做「狗皮倒灶」,意指做事「小家敗氣」,手筆太小,而且大多數情況是指人際關係間的「不上路」。比如甲幫了乙的忙,甲心想乙總會送樣東西謝謝他,然而乙送的東西遠遠少於甲的心理價位,那麼乙在甲的心目中,就是個「狗皮倒灶」的人了。還有種情況,某人請客,然而明明是有錢之人,請的客卻太多寒酸,讓客人菜也沒喫飽,酒也沒喝足,這種人,雖然請了客,卻還落個「狗皮倒灶」的罵聲,實在不合算,當然這種人,沒事也不會請客。   我不知道「狗皮倒灶」四字從何而來,不過我戲說過一回,我說阿膠要用驢皮做,才是真貨,而假的阿膠是用狗皮熬出來的,或許用狗皮做假,會做得連灶頭都報廢,所以就「狗皮倒灶」了,不過這衹是我的玩笑之言,當不得真。

蔥油蠶豆

  好久沒寫菜話了,因為我「玩物喪志」,玩了一段時間別的東西,戲曲。說到戲曲,許多人都會想起關漢卿來,關漢卿寫過一段《不伏老》,唱詞是「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響璫璫一粒銅豌豆」,許多人,就認為這是關漢卿的自我寫照,稱他為「銅豌豆」。   我今天說的,是「蒸得爛、煮得熟、捶得扁、炒得爆」的真豌豆,上海人叫做「蠶豆」。這種豆,說是「蠶時始熟,莢如蠶形」,至於什麼叫「蠶時」,我並不懂,我只知道每年的三四月之交,會有第一批的蠶豆上市,價格不菲,喜歡嘗鮮的朋友會花上五六塊錢買上一斤,從中剝出豆來,衹有小半碗。   蠶豆的時間性很強,一過了「時鮮」的日子,據說很會「瘋漲」,然而價格卻是「暴跌」,過不了一兩個星期,便是二塊一斤,再往後,五塊三斤、四斤,越來越便宜,直到最後,再也賣不掉,衹能曬成「豆板(瓣)」。   上海人其實是很喜歡喫蠶豆的,因為一年當中,能喫蠶豆的只不過那個十幾二十天,所謂「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好喫的上海人,豈肯錯過機會,甚至許多僑居他國的上海人,還特地把回滬探親的日子定在四月上旬,一為清明祭祖,二來就為了可以喫上新鮮的蠶豆。   上海人的嘴很刁,對蠶豆不但講究喫的時間,更是苛責蠶豆的產地,上海人要喫「本地豆」。的確,「南橘北枳」是人所共知的道理,這蠶豆也奇怪,離開了上海這片土地,就長不好了;曾經有親戚,將幹蠶豆帶到美國,辛辛苦苦花了大力氣,等著播種、發芽,繼而澆灌、施肥,最後種出來的豆,據說一點都找不到「上海的感覺」,氣得第二年,再也不種了。   上海人要喫嫩的蠶豆,越嫩越好喫,最好喫的,就是蔥油蠶豆。當然,就算人在上海,也沒法自己種蠶豆,還是要到菜場去買,到了菜場,當然要挑啦。   首先要學會區分「本地豆」和「客豆」,本地豆的豆莢比較薄,而客豆則要厚一點,最最關鍵的,在於買豆時,要剝剝看。本地豆,一個莢裡,衹有兩顆豆,個子較小,而客豆卻有三顆,皮厚豆大,這是最大的區別。在本地豆裡,又要挑新鮮的,嫩的,新鮮的豆,豆莢碧綠,剝出的豆,用手一掐即斷,是為新鮮的嫩蠶豆。   菜場裡有剝好的蠶豆,但是奉勸喜歡喫豆的朋友,毛豆、青豆固然可以買剝好的,而蠶豆喫的是個「嫩頭」,嫩蠶豆見風即幹,萬萬不能買現成剝好的,蠶豆一定要現剝現喫。剝蠶豆,並不是件苦差事,拿起豆莢一拗,豆就從裡面落出來,很快就可以剝出一大碗來。   剝好的蠶豆,不用洗,洗的則是「洋盤」,起個油鍋,油不用太多,蠶豆並不費油。等油熱了,倒入蠶豆,稍事翻炒,嫩蠶豆不能猛炒,炒得厲害蠶豆皮易脫落,賣相不靈。嫩蠶豆易熟易酥,所以衹要炒上幾下,然後倒上小半碗水以適量的鹽,蓋上鍋蓋,燒煮片刻,大約五六分鐘,再打開蓋子,繼續燒煮五六分鐘,待到水燒得將幹未乾之時,撒入事先切好的蔥花,翻炒後即可起鍋。   蠶豆有種奇怪的清香,喜歡的人喜歡之極,不喜歡的人說是「腳丫臭」,但不管如何,蠶豆嫩嫩的喫口,卻是人見人愛,所以在這個時候,蔥恰到好處地發揮了作用,蔥要小蔥,極細的那種,衹能用蔥綠,切成芝麻大小的蔥花,於起鍋前一把撒入,嫩綠伴著翠綠,煞是討人喜歡。   我炒蠶豆,喜歡放上一小勺糖,僅僅是一丁點的兒糖,完全溶入到蠶豆的清香中去,「清甜」是種很好的感覺。蔥油蠶豆,還有極考究極致的一種版本,就是不用鹽而改用火腿,上方火腿,切得極細,與蠶豆同煮,不放清水而用雞湯,這種的蔥油蠶豆鮮香撲鼻,算是「很上臺面」的東西。然而,我總覺得火腿雞湯版的蔥油蠶豆有種「繁華有餘,樸實稍欠」,蠶豆本來就是最最簡單的蔬菜,喫的就是這份如在田間的樸實,為什麼要喧賓奪主弄這些葷物來把好好的一道菜弄俗呢?   蠶豆過了日子,就會漸漸變老,可有的人定要上市喫到落市,沒辦法,待豆長得老了,皮就厚不易入味,衹能把豆上有黑色線條的那裡,剝去一塊,露出豆瓣,那樣就借過了老蠶豆不易入味、不易燒酥的毛病。蠶豆老,當然要多燒一會,不必多說。   蠶豆不但能喫,還能玩,有手巧的朋友,能用一粒蠶豆,做成一個美國戴鋼盔的美國大兵,好在我的夫人就是這樣一個手巧的人,做出的美國大兵頂著一個大鋼盔,挺只一隻大鼻子,真是好玩得緊。有美食,又好玩,家庭的幸福,如此。

禁忌語之一 「扛檯子」與「關門」

  有本非常好的英語語法書,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Michael Swan寫的Practical English Usage,這是我第一本原版的英語語法書。那時是十幾年前,有許多詞語、句子,在中國都很忌諱,以至於當時像我這種學了十幾年英語的人,連怎麼和人吵架都不知道。   我父親經常說,學外語學得好,有兩個標幟,第一要能用外語吵架,據理力爭要會,表明你能夠熟練用外語表達自己的思想,在用詞、語法上都過了一個坎;潑婦罵街也要會,下流話要會說,市井切口也要會說,那才是真正溶於了這種語言。父親還說,第二個標幟是要會用外語做夢,那樣這樣語言不但進入了你的生活,同時也進入了你的思想,最終才能說我掌握了這種語言。   以前,總覺得這兩個標幟是不可思議的,現在想來不過如此,現在我也時常會用英語和老外吵架,也可以用英語做夢,其實,水到自然渠成了。我對英語中的「罵人」,第一次的教育,就是來自Practical English Usage。   這本書中,有一章,我的印象特別深刻,叫做taboo words and swearwords,或者可以譯做《髒話和禁忌語》,這一章衹有短短的五頁,可這五頁裡面的單詞,是我在前十幾年的英語學習生涯中從沒有接觸過的,我甚至想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學到這些詞,這些用法。這一章說到,英語裡的髒話和禁忌語分為三個大類,分別是「與基督宗教有關的詞語對某些人來說是神聖的」,「許多與性有關的詞是使人震驚的」以及「與人體排泄有關的,被人認為是『髒』的」。   雖然,子不語怪力亂神,其實中國語言裡的禁忌語和髒話,也來自於「宗教神鬼」、「性」和「排泄、髒」這三大類。我就來說說上海話中的此類語言現象吧。   老式家庭中,門戶寬廣、成員眾多,好多人家都有幾代同堂,總有一間大房間,供閤家歡聚之用,這樣的一個大房間,總有一張大桌子,桌子是方的,每邊都很長,可以並坐兩人,四邊就可以坐八個人,所以也叫八僊桌。若是要坐更多的人,鋪上一塊圓臺面,變正方形的對角線為圓形的直徑,雖然根據幾何算出周長只比方桌多了百分之十,然而臺面卻大了一半,可以放更多的盆盞碗碟,還到加坐二到四位,擠擠的話,能坐更多。   後來,上海的家庭結構越變越小,住房也越變越小,然而還有許多傢具卻是以前流傳下來的,本來放在一個大宅子的大客堂裡的桌椅,如今衹能放到石庫門的小房間裡,當然會擠得很,這就叫做「螺螄殼裡做道場」。這個「道場」的竅門,就在於要不停地搬。平時起居,椅子兩兩疊起放在床後,桌子靠窗放著,若是有人要來,就要把房子的東西都搬一搬。   八僊桌大,一個人搬不動,就要兩三個人一起來,然而如果當時某個小孩子說「阿拉一淘來扛臺子」,肯定會招爺娘「喫牌頭」,因為「扛臺子」是句禁忌語。   我們知道,一人可「拎」、可「舉」、可「背」、可「挑」,而兩人以上的話,也有許多別的動詞,就像「三個和尚」的故事,一個是「挑」,兩個是「抬」;同樣,轎子也是用抬的,有兩人抬,也有四人抬。   衹有棺材是「扛」的,「扛」是個多音字,在「扛棺材」的時候,唸作「缸」, 《朱子語類》卷八三「以一個人家一火人扛個棺櫬入來哭,豈不可笑。」,這裡的「扛」就唸作「缸」,與「摃」通借。棺材裡當然是擺死人的,死人當然是大多數人忌諱的,所以上海人也忌諱這個「扛」字。   所以,臺子(桌子)當然不能「扛」,而有另外的專用動詞,那個字叫「撤」(音同),「撤」在上海話裡指的是「抬起之後的小規模移動」,而搬桌子這樣的動作,其實用「撤」最為貼切,所以大戶人家總是說成「撤臺子」,大戶人家好像總歸規矩要多一點的。   如果說「扛臺子」的忌諱是來自於「怪力亂神」,那麼上海話裡有的禁忌好似與前文說到的「三大類」完全沒有關係,比如「關門」一詞。   開門、關門,每天都不知做上多少回,好似沒有什麼問題嘛,在家中說「關門」,好像也很正常嘛?然而,過去在私人的商舖裡,這個詞是萬萬說不得的。   每當夜色降臨,商舖都要上窗板,窗子的上下各有兩條槽,窗板正好嵌入,一扇扇窗板上好,用一根長栓架上,鎖好;再上門板,依然如窗板一樣,架好,鎖好,一天的經營活動告一斷落。就是這樣的一個「結束經營」的過程,我們如今都叫做「關門」,比如「中百一點十點鐘關門」,那是指進入商場的大門,將在十點鐘關閉,然而過去,「關門」另有其義。   關門,指的是停業,就像老舍著名的《茶館》第二幕:「這年月,作官的今天上任,明天撤職,作買賣的今天開市,明天關門,都不可靠!」「關門」對於商舖來說,是很嚴重的事,相當嚴重。如果你是商舖的老闆,一旦「關門」,至少意味著這家店開不下去了,那還是「關門」裡最好的一種情況;不濟的,生意破產,老闆就不是老闆了,和夥計一樣,成了一個「無產階級」;再厲害點的,不但積蓄全賠了進去,本錢流水,更欠著一屁股的債,那樣的話,老闆可能一夜之間就成了乞丐。而這所有的一切,雖然有管理、營銷上的原因,然而最最表象的就是「關門」,所以開店的人斷然不想關門,萬萬聽不得夥計說關門,哪個「學生意」萬一漏了句「關門」出來,怕是要「喫生活」了。   結束營業,在上海話裡,有專門叫法,喚作「打烊」,上海話裡甚至有段童謠,是這麼唱的「落雨了,打烊了,小八臘子開會了……」

福廈小吃之五 蝦面和沙茶面

廈門佳味再添/味中香 2006年3月8日-9日   從南普陀出來,信步走進廈門大學的校園,真乃人間天堂也,紅牆綠瓦,別有情趣,周圍是好看的鳳凰木,校區中還有山有湖,於是打了個電話給廈大畢業的好友楊軍,在他的指導下游廈大。我和他開玩笑說要是在這種大學讀書,非要讀到博士才肯出來,他笑我若是在廈大,肯定左擁右抱花前月下。說笑歸說笑,他不但「遠程導遊」了廈門大學,還給我介紹了不少廈門的小喫。 聽他如數家珍般地道來,想他真是有福之人啊。他提到了黃則和,也提到了吳再添,我告訴他,如今的廈門已經沒有叫做「吳再添」這樣的一家。過去的「吳再添」變了「佳味再添」,據說吳再添本人到中山路開了一家叫做「味中香」的店,楊軍唏噓許久,惆悵一番之後囑咐我一定要試試沙茶面。 來到了中山路,味中香在條弄堂裡,弄口有個燈箱寫著「聘請名廚吳再添主理」云云,反正「加料紅燒肉」就不是正宗「紅燒肉」,這個道理我還是知道的。這家「味中香」開得實在沒有什麼底氣,雖說比那家「佳味再添」乾淨不少,然而規模也小了許多,不但店小就是售賣的東西,也衹有那兒的一半而已。味中香的左邊開了一家上海金師傅餛飩,生意倒也不相上下。 我是衝著面來的,蝦麵、沙茶面都有,我也都沒有喫過。一問,有二元、三元、五元三檔,面都是一樣多,放的東西不一樣,於是各要了一份五元的「開開葷」。 廈門的面都事先燒好幹晾在碗裡的,碗又一個個地碼起來,攤位前的案板上放著幾隻盆子,裡面有熟切了的大腸、小腸、蝦仁、大蝦、瘦肉等行,攤上煮著兩大鍋湯,一鍋紅紅的是蝦麵湯,褐色的則是沙茶面的湯。 把牌子交給攤主,她問我要加些什麼料,我也不懂,心想蝦麵總應要蝦吧,於是要了章魚碎和蝦仁,而沙茶面則要了大腸和瘦肉,攤主拿起兩隻麵碗,用勺子撥拉了一些我要的「澆頭」,然後就用個大勺子,臽些蝦湯、沙茶湯衝進碗裡,算是好了。 說實話,要是蘇式麵館這樣賣面,早就關門大吉了。蘇州麵館的面都是現下的,下好了,還要過水,撩起來整整齊齊地鋪在碗裡,再澆上湯水,最後把「澆頭」好好地擺在面的頂上,光是賣相,就是種享受。廈門的面全不如此,等湯衝下去,蓋住了面,也蓋住了「澆頭「,我端著兩碗麵找座位的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買了兩碗湯而已。 店堂裡很擠,好不容易找到個位子位下,領座的詫異地看著我,心想一個人兩碗麵,算是什麼喫法。蝦麵湯很香,或許應該稱之為「腥香」吧,這中腥香我很熟悉,我曾經將將河蝦剝好蝦仁後,把蝦頭煮熟剝蝦腦,煮蝦頭的湯,就是這個味道。 蝦湯上浮著一層微小的紅油滴,嘗著有絲絲隱約的辣味,間或又透出一星淡淡的甜來,很是適口。據說做蝦麵,一定要用廈門特有的叫做「沙蝦」的蝦來做,要有許多沙蝦,煮成一大鍋湯才好喫,我想如果等我回到上海,萬一哪天饞了,我就用河蝦試試看。 蝦麵很香,也很鮮,蝦仁和章魚碎其貌不揚,味道卻也不錯,衹是那個面沒有嚼勁,又有些硬硬的,不敢恭維。於是點了一碗麵,湯也好喫,料也好喫,就是面不好喫。 再來說沙茶面,沙茶兩字,不知何意,想來應該是從方言裡音譯過來的寫法吧。廈門的大街小巷,有許多食肆掛著沙茶面的牌子,而我對沙茶的認識只侷限於「牛頭牌沙茶醬」,記得那種銀色的小罐子上寫著主料是「鯿魚」,裡面的東西有點象油浸的肉鬆,然而這種東西卻是調料,真是奇怪。 沙茶面也很香,湯也很鮮,然而最最關鍵的,我一點也喫不出這種味道是怎麼調出來的。有個喜歡下廚的朋友對我說,像我們這種喜歡做菜的朋友,最大的好處,就在於喫到一樣東西,基本上可以喫得出原料是什麼,烹調的方法又是什麼,回到家一模仿,也能弄個八九不離十。然而,對於沙茶這樣東西,別說八九不離十,簡直是摸不著頭腦。 沙茶不但喫不出是怎麼做的,而且連怎麼好喫都很難形容,反正是有點辣,有點甜,有點鮮,也有點咸,各種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絲毫不衝突,也沒有一種味道特別突出,佔了別人的風頭,一切都好似那麼自然,好像天生就是一種植物(動物?)就是這種奇怪的、鮮美的味道。好在,還有罐裝的沙茶醬,廈門的朋友一個嗤之以鼻,但總聊勝於無吧,我或許哪天有興趣,用蘇式的麵條,加沙茶醬做一回,不知會是個什麼樣。

鬼摸大蒜頭

  上次說到了鬼,發現好像挺有說頭的,這次繼續。   在上海,傳統上認為有三個鬼節,清明、七月半以及冬至。其實,這三個日子是完全不同的。   杜牧的「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算是為清明做了一個大廣告,衹要說到清明,就會想起他的這首詩來。他不但為清明做了廣告,沒想到更是為酒做了廣告,沒想到了現在,居然全國有許許多多的杏花村酒廠,名氣就是杜牧給打出來的;結果弄得安徽池州(最正宗的杏花村)要找人打官司,無非也是為酒能賣得更好一些。   江南,清明的時候,多半會下雨,陰雨連綿,是告訴冬天迎來春天的日子。春天萬物復甦,小草在路邊長了起來,人們也在蜇伏了一個冬天之後,舒展筋骨,準備大幹一場了。在江南,清明是上墳的日子,閤家來到先人的墳塋前,焚香燒紙,心中祝禱,既是祭祀,又是踏青,成為江南的一個大節。上墳的時候,最主要還要把墳前、走道上的塵土落葉掃除,再種植一些新的樹苗,所以也叫掃墓。   再來說冬至,冬至的那天,據說是一年中白天的時間最短,夜晚的時間最長,對我懶人來說,那是一年中最開心的一天,因為可以睡覺的時間最多。民間把冬至的前夜稱作「冬至夜」,有點像「聖誕夜」的味道。在這個夜晚,講究好好喫一頓,好好睡一覺,每到冬至,我的好婆總是燒了一大桌菜,然後說「冬至夜,冬至夜,有銅鈿麼喫一夜,嘸沒銅鈿麼睏一夜」。   冬至日的早晨,民間稱之為「冬至早」,在這天,是祭祖的日子。清明上墳要到墳前,大多數都是到見到過的長者的墳前,敬獻孝心。而冬至祭祖,是從十八代前祭起,對著牌位磕頭,過去,家家姓姓都有祠堂,祠堂裡供著一代代先祖的牌位,這個儀式就在祠堂裡進行,大大小小都要參加。   如果說清明是寄託哀思的日子,那麼冬至就是傳承禮節、孝儀,增加宗族凝聚力的日子。後來,特別在上海,家庭結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祠堂是早就沒有了,也很少有人可以追溯到三四代前去,久而久之,冬至祭祖變成了一種在家中進行的,祭拜先祖父母、先父母的小型儀式,有許多家庭,牌位也沒有了,衹是燒上幾個菜,在桌上供一供,點柱香,磕個頭了事了。   另外一個節在農曆的七月十五日,是真正的鬼節,叫做盂蘭盆會。喜歡聽戲的朋友都知道「男怕《夜奔》,女怕《思凡》」,《思凡》唱段的第一句「昔日有個目連僧,為救母親臨地獄門」,相傳目連的母親生平做過很多壞事,目連來到地獄,見母親化為餓鬼,便盛飯喂母,但飯未入口已化為炭火……後來佛祖告訴目連,必須在每年七月十五日以百味五果,置於盆中,供養十方鬼靈,超度餓鬼,其母才能得到濟度。於是目連依佛祖之意行事,最後與其母同成正果,成為地藏王之護法。因此,七月十五日便成了施食濟助十方餓鬼的日子。   盂蘭盆會又叫盂蘭節,在過去,是非常非常熱鬧的節日,富庶之家施食施藥,還有大型的法會,有京劇表演,有人扮成各式小鬼遊行,還有各式的元寶、蠟燭徹夜點亮,是個可以鬧通宵的日子。然而鬼節在上海已經完全沒落了,我也只見過一次,記得那是一個夜天的晚上,路燈很暗,走過黃彼路時,發現整個街上,路磚的縫中都插著香和蠟燭,遠遠望去,整條街都是,非常漂亮,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當時什麼也不懂。   現在的小孩子就更不懂了,他們壓根不知道七月十五是中國的鬼節,他們過的是洋鬼節。基督教國家的鬼節,在每年的10月31日,英文叫做Halloween,中文則譯作「萬聖節」,萬聖節的起源,有許多的說法,有的也和目連的故事差不多,說是要施食給四方的惡鬼(洋人衹有四方,沒有十方)、餓鬼……   不過,現在的萬聖節,完全是個歡慶的節日,家家戶戶都會用大南瓜雕成鬼臉,裡面點上燈掛在窗口,小朋友們則穿上真正的「奇裝異服」,扮成小鬼們去敲每一家的,嘴裡還必須說一句「trick or treat」,意思就是「不給我喫糖,我就搗亂」。當然,每家掛了南瓜燈籠的家庭都準備了好多的糖果,開門看到這麼多可愛的小精靈、小搗蛋,哪有不給糖的道理?我的女兒就曾經挨家挨戶的討了整整一大罐糖回家。   洋人們的鬼很容易打發,洋鬼怕大蒜,萬聖節時,也有人按風俗掛起一串大蒜頭來,據說孤魂野鬼就不會來了;許多西方拍的鬼片,也有用大蒜頭作道具驅鬼的,可見洋鬼真的是怕大蒜頭的。   在上海話中,也有個很奇怪的說法,叫做「鬼摸大蒜頭」,不知出處,無從考證。「鬼摸大蒜頭」在的意思,是指人「磨磨蹭蹭」、「拖泥帶水」,比如一家人要出門,偏偏小女兒化妝化了半天,家長就說「伊就會得鬼摸大蒜頭,總歸叫人家等伊!」   這個詞,也可以說人鬼鬼祟祟,比如某人下班就回家,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但又不見他有什麼動靜,別人就會說「伊是鬼摸大蒜頭,啥人曉得伊勒做啥?」   不管是磨磨蹭蹭,還是鬼鬼祟祟,反正是旁人覺得莫名奇妙、難以理解;洋鬼本來怕大蒜頭,如果主動去摸大蒜頭,當然也是莫名奇妙、難以理解的事。衹是,難道我們的鬼也怕大蒜頭?

朋友,儂生活清爽伐?

  「儂迭格人,生活勿清爽麼,儂跑脫,勿是撥那老婆機會麼?」   這句話,是上週上海電視臺生活時尚頻道《心靈花園》節目的嘉賓說男主人公的。上週的《心靈花園》,有位男士尋求幫助,原來他的妻子紅杏出牆,他一怒之下,就搬了出去,而又猶豫是否要離婚。嘉賓的意思是,既然你還沒有決定離婚,就不要搬出去,否則豈不是給了「姦夫婬婦」一個絕佳的幽會場所?   嘉賓說到了「生活」兩字,這個「生」發英語中的sun音,在普通話裡和「商」比較接近。這個詞,是非常典型的上海話,許許多多地方都會用到,有許多用法,衹能上海人才能意會。   這個詞,或者另有寫法,因為當上海說到「衣食住行的境況」時,比如「儂最近生活哪能?」時,這個「生」發「申」音。我們今天要討論的「生活」或許可以寫作「什活」,因為上海話中的「傢什」(表示「工具」)和它的音完全一樣,然而在此,就沿用其他人的寫法,寫作「生活」。   「生活」,首先可以表示職業,聽到最多的恐怕是在媒人間介紹朋友時。「儂格搭咯男小人好勿啦?做啥生活啊?」,這句話是兩個媒人碰到一定會說的,「生活」好,銅鈿就多,是媒人們的首選推介項目。在上海,好的「生活」是金飯碗,差的「生活」就是「垃圾生活」。   有了職業,當然要工作,「生活」也可以是「工作」,比如「儂最近好伐啦?生活喫力伐?」,上海話中「喫力」是「累」的意思,工作總會在腦力或體力上有所付出,所以會問他「工作累不累」。   有職業,就要為職業工作,無非是解決「喫喝拉撒」,然而「生活」是萬不萬喫不得的。如果一個外地人到上海,聽到上海人說「我請儂喫生活」或者「儂阿是想喫生活啊?」,千萬不要以為上海人是想給你介紹工作,而是表示那人想揍你。「喫生活」表示「挨揍」,前面說到的「傢什」一詞,也有類似的用法,「喫傢什」有時可以表示「挨刀子」,以後在專門討論「傢什」時再說。   無論職業,還是工作,或者挨揍,好像都和「清爽」沾不上邊。「生活清爽」既不是說工種比較乾淨,也不是指挨了揍而沒有掛綵,而是有專門的用法。   「生活清爽」或者「勿清爽」,是近兩年來的新詞,這裡的「生活」就是普通話裡的「活兒」,也可以引申為待人接物、為人處世,前面嘉賓說的「生活」,就是這個意思。「清爽」,可以作乾淨利落解,就是不拖泥帶水的意思。   「生活清爽」多少還帶著點「那個」意思,說得好聽點,是俠氣,貶義地說,就是流氣。比如,某人很是仗義,絕不出賣朋友,別人就會說他「生活勿要忒清爽噢!」;又比如,有人要幹件不想被別人知道的事,要不留馬腳,不留痕跡,那他必須「拿生活做清爽」才得以脫身。「生活清爽」與否,最早衹是「道上」的朋友使用,如今居然登堂入室,上了電視,可見語言真是沒有固定性的。上海話中,本來就有許多詞是從黑幫「切口」而來,所謂語言的高雅與否,始終是與特定的時間相關的。   最後,問一聲:朋友,儂生活清爽伐?

福廈小吃之四 炸五香

廈門吳再添的炸五香 廈門吳再添 2006年3月9日   這個東西,我以前是喫過的。好像是在上海的舒友海鮮大酒店吧,這玩意就像上海的小籠、生煎,要是放在路邊賣不過塊把錢,可一旦登堂入室,立馬草窩裡飛出金鳳凰,價格不菲。杭州名點炸響鈴,是用豆腐衣捲成細卷,剪斷後放在油裡炸制而成;再往南,紹興與餘姚一帶的響鈴,用豆腐衣包肉糜後再炸,稍稍沾點葷氣,不管有沒有肉,喫的都是豆腐衣的脆,咬到嘴裡,會有響聲,所以叫響鈴。   中國有個特點,從北到南,人是越長越小,而樹木倒是越長越高大,這道小點心,也是越往南,肉越多。廈門的「響鈴」也是用豆腐衣包的,裡面卻不是薄薄的一層肉糜,而是「紮紮實實」的肉塊,象春捲似的包成長長的一條,炸好後再剪開的。廈門人叫做「五香」或是「炸五香」。   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廈門各處的「五香」基本上都是大同小異,一般的五香,都有一根筷子長短,比兩指稍瘦,外面豆腐衣包得很薄,衹有一到兩層,炸的時候,火不能大,否則豆腐衣焦了,肉還沒有熟。所以這是份挺考驗耐心的活,一條五香若是用文火慢慢地炸起來,炸到外脆內松,需要十多分鐘的時間。當然也有不少攤子「急火旺米飯」用大油鍋一炸交差了事的;不過那些攤子出來的五香,往往是黑黑的,賣相不好。   炸好之後,攤主會用把大剪刀,將之剪成四五段,五香的蘸醬是攤主特製的,據說各個攤點的生意好壞與否,和這醬料的口味大有關係。醬料是朱紅色的,極稀,散發著很濃的生蒜味,喫上去有點辣有點甜,也有一點酸。這種醬是廈門小喫的「百搭」,但凡土筍凍、米粿、涼菜等等,攤主都舀上一小勺紅紅的醬汁,澆淋在上面,別說味道了,就是那色彩也挺勾人食慾的。   再來說說五香的味道吧,首先是香的,的確很香,但我也的確沒有聞出五種香味來,撲鼻而來的儘是肉香,喫在跟裡依然是誘人的肉香。餡是豬肉做的,豆丁塊的豬著拌著稍小的肥肉,讓我想起廣式月餅裡的豬油來,忽然間突發奇想憧憬著要是把方式「百果」或是「五仁」放在油裡炸一下,該是什麼味道啊?是不是,也有這麼香呢?   五香裡的肉膘,放得恰到好處,避免了肉餡過於「實別別」而增加了彈性,頗有點揚州獅子頭「六精四肥」的神韻。   餡裡不光有肉膘和瘦肉,還有剁得爛碎的洋蔥,許多時候,你衹能感受到洋蔥的存在,卻找不到它的蹤影,這就是本事了。有的攤位用蔥代替洋蔥,個有覺得效果沒有洋蔥好。蔥的味道太大,掩蓋了肉本身的香味,而且蔥的顏色太過紮眼,不能給人以有意無意之間的感覺;最後由於蔥不像洋蔥般易爛易酥,著於形跡反而沒勁了。   後來到了福州,也見得有五香,大小和廈門的差不多,衹是沒有蘸醬,而且裡麵包的不是瘦肉而是肉糜,雖然香味依然,然而口感就差好多了,與廈門的相比,則是大相逕庭了。

福廈小吃之三 海蠣煎

2006年3月 廈門   許多網站上對廈門美食的介紹,第一個就是海蠣煎,都說怎麼怎麼好喫。然而看看照片,像隻雞蛋餅,看那些人的介紹,基本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在我第一次到廈門時,就第一時間去了南海漁村。點了一份海蠣煎,一喫,發現原來是老朋友了。   海蠣煎是用海蠣做的,至於海蠣是什麼,對於上海人來說,要講清楚卻似易卻難,上海人也喫海蠣,不過另有名稱,叫做蠣黃。蠣黃燉蛋,是甬(寧波)裔上海人的日常小菜,這些蠣黃,以前是裝在木桶裡,現在是裝在塑料痛裡賣的。桶裡的東西可如一大團糨糊,有著許許多多半截小指大小的顆粒,還有澀白、粘稠的流體,那些小顆粒很像軟體動物,由於蠣黃是海裡來的,於是想像中應該有殼。   海裡有種東西叫牡蠣,會不會就是蠣黃呢?牡蠣剝出來的樣子和蠣黃很像,以至於我在很長的一短時間一直以為蠣黃就是牡蠣。牡蠣也叫蠔(蠔),很大,也很難剝,要用專門的工具和手法來橇開。在上海,一枚生耗要賣到十幾元,而且要到高檔的酒樓才見蹤影;而蠣黃剝好之後不過十幾元一斤,是不上臺面的東西,所以想來想去,應該不是同一樣東西。   海蠣應該不是什麼稀奇物事,沿海各地都有出產,記得有位瀋陽的朋友向我介紹大連方言時,就用「有股海蠣子味」也形容。我雖是「沿海」的上海人,但大多數其實都沒見過上海的海,所以更不知道這「象海蠣子味的大連話」到底是什麼味了。   言歸正傳,來說海蠣煎。海蠣煎往往在一個大煎鍋裡製作,就像上海做鍋貼、生煎的那種平底大鐵鍋,做海蠣煎其實用不著那麼大的鍋,所以攤主也衹是在鍋邊一隅放點油,等油熱了,攤主放下一些大蒜葉子翻炒,香味就騰起來了。然後攤主舀起一勺海蠣放在油上翻炒幾下,再舀起一勺早起加水調好的蕃薯粉漿澆在海蠣上,蕃薯粉遇熱凝固,就將海蠣粘成了一張餅狀。   攤主稍事煎烤後,將餅翻個面,繼續煎烤,隨手他又拿起一隻雞蛋來打散後淋在餅上,然後再翻過餅將蛋煎黃,海蠣煎就算做好了。聞著香,喫著更香,大蒜葉經過炒制不覺得沖,新鮮的海蠣且鮮且嫩,加之軟軟的粉晶瑩透亮,實在是不可多得的搭配,以至於我每回到了廈門都要盡情的喫個夠。   這東西,看來衹要有原料做起來並不難啊。於是我每次回到上海,總要買了蠣黃,調好水澱粉,耐耐心心的做一回,可我每次都是真正做成了一張餅,不但硬而且脆,和廈門的軟綿綿的「正宗貨色」比起來,不衹是大相逕庭,簡直是天壤之別啊。   後來,請教高手總算弄明白了,原來我們上海的澱粉都是玉米澱粉,一經油煎立刻變硬,而廈門的用的是蕃薯粉,燒熟後依然是軟的,關鍵的區別就在於此。   廈門的海蠣煎大多用大蒜葉,也有用蔥的,據說是台灣的做法,我沒有喫過不敢枉加評論。其實我第一次喫這玩意是在新加坡,不過當時喫的時候店招上寫的是「蠔蚵煎」,所以在本文開頭中,我說這算是老朋友了。後來又聽廈門的朋友說在閩南話中,這東西就叫蠔蚵煎,可見的確是同一種東西了,一種東西叫兩種名字而已。   然而問題又來了,既然海蠣煎和蠔蚵煎是同一種東西,那麼蠔和海蠣到底劃不劃等號呢?聽一個朋友說,海蠣子的個頭很小,而牡蠣很大,這個疑問等下回再尋究竟吧。

鬼迷張天師

  上海人可能是中國人裡面最不怕鬼的人了,因為上海人太忙,忙到沒時間從事大多數的民間祭祀活動,沒有空敬鬼神,甚至沒有空上祖墳。雖然每天的清明、冬至,上海通往蘇州的交通都會異常擁擠,擁擠到上海特地派了警察到蘇州去維持秩序,上海政府在這點上腦子很清楚,一旦在蘇州掃墓出了點什麼事,如果蘇州警力不夠,最後倒霉的還是上海人。只不過每回在蘇州見到上海的警察,我總在想,如果外地也派警察到上海維持秩序,不知道上海政府做何感想。    越來越多的上海人,不講究風光大葬,不講究上墳,因為上海人很實在,相信「活得好點,死得快點」。上海人,不信鬼,然而「鬼」這個字,在上海話裡,卻有許多的說頭。首先,這個字在上海話,不念「軌」,而是唸作「舉」,所有出現「鬼」的地方,一律可以唸作「舉」,例如說人偷偷摸摸,就是「舉頭舉腦」;然而,上海人從來不說「舉舉祟祟」,記得有一首上海話的RAP,裡面有「軌軌祟祟」一詞,一聽就知道是被普通話整壞了的小孩子唱的。鬼鬼祟祟,有專門的上海話,叫「鬼戳戳」,說來又話長了。    鬼並不是可怕的,小鬼很可愛,上海人經常稱小男孩為「小舉」或是「小舉頭」,也可以泛稱頑皮的男孩女孩。有「小」,則有「老」,稱之為「老舉」,在上海話裡是「很能幹」、「很在行」的意思,據說來源悠長,甚至可以談到在上海賣春的廣東妓女,本篇就不討論了。    除了可愛的小鬼,剩下的都是可怕的鬼了,最可怕的,就是美麗的女鬼,美麗有時也是件可怕的事,「美麗得可怕」本是古龍說的,現在借來用一用。據說美麗的女鬼經常尋找年青的男子,用美色引誘他們「入港」,以此吸取他們的陽氣;還據說吸取陽氣有兩大好外,第一是可以變得更美,第二是可以再「變回人」。    被女人迷上很麻煩,更不要說是女鬼,而且還很美麗,那就是高級麻煩了。對付女鬼,要禳解,說白了,就是要天師來作法。天師是對有本事的道士的一種尊稱,不過大多數時候,是道士給自己封的。姓李的道士,往往寫塊牌子,自稱「李天師」,當然,姓王的,就是「王天師」啦。    然而,張天師卻不一樣,地位不一樣。在道教中,張天師是有特指的,指的是一位叫張陵的人。我們知道,老子被視為道教的始祖,而這位張陵先生,被認為是道教的創始者,道教徒們稱他為張道陵。相傳,張道陵是張良的第八世孫,張良就是那個「一橋三敬履」而獲得「武林秘笈」的劉邦謀臣,張良的《太公兵法》沒有傳給張道陵,張道陵自有神蹟。    張道陵的神蹟在四川,據說他曾在青城山上設下道壇,斬殺四川的六大鬼王和無數惡鬼,傳說中的戰鬥場面和Lord of the rings有異曲同工之妙。張道陵在漢順帝時於鶴鳴山創建五斗米教,自稱太上老君「授以三天正法,命為天師」,這就是「張天師」的由來,可見天師都是自封的。    捉鬼的道士,常在黃裱紙上畫些奇奇怪怪的圖案,稱之為符,據說鬼見到符,衹能逃走,不然的話,就會現形被殺了。五斗米教(也叫天師道),以符籙見長,因此世稱符籙派,所以要捉鬼,就要符籙派的道士,而符籙派的祖師爺,正是「張天師」。    如果「張天師」都會被「鬼迷」,是不是一塌糊塗,不可收拾呀?是的,「鬼迷張天師」定是女鬼太過漂亮,張天師意亂神迷,被迷得五迷三道,符籙使不出來,咒語全部忘掉,俗稱「鬼迷心竅」了。    一般人鬼迷心竅,已經不可收拾,如果張天師都被鬼迷了心竅,那更是不得了。所以,上海人用「鬼迷張天師」來形容某件事、某個人完全不符合常理,讓人摸不著頭腦,比如某人每天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裡,家裡人搞不清他到底在幹嘛,問他他也不說,家人就會說「伊是鬼迷張天師,勿曉得伊勒做點啥!」    比這個嚴重點的,有些人沈湎惡習,比如賭博,比如酗酒,怎麼勸也勸不聽,即使本人知道不好,卻怎麼改也改不了,別人就會說「伊勿曉得哪能會得鬼迷張天師,日日去賭,勸還勸勿回來。」再有一種,就是婚外情,在常人眼裡,那兩位便一個是「鬼」一個是「張天師」,而婚外情這件事,就是「鬼迷張天師」。    這句話,不但可以用來說「張天師」,同時也可以來說「鬼」。比如有人說話做事沒譜,經常承諾了又做不到,那麼等這個人下回再作出承諾時,別人就會說「儂勿要聽伊『鬼迷』,伊迭格人講閒話勿算數咯!」。    鬼迷,衹是鬼迷張天師的縮用,有些時候,兩個詞是可以互相替代的。

福廈小吃之二 鍋邊糊

安泰樓 2006年3月10日 福州   很喜歡問各地的朋友「你們早飯喫什麼?」   福州的朋友說:「鍋邊糊」。   在福州很多小路上的小店都可以見到「美味鍋邊」、「海鮮鍋邊」的字樣,始終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也曾盡我所能猜了一猜,或許會是一種類似於廣東打邊爐之類的東西吧,然而再轉念一想,又似乎不對,若這海鮮鍋邊就是海鮮邊爐的話,這頓早餐也未免太奢侈了些吧?難不成是像麻辣燙一般的,由攤主代燙的海鮮?   實踐是檢驗真知的唯一標準,不親自實地去探訪一次,就沒有發言權。由於時間關係,我衹能去號稱「游三坊七巷」的安泰樓。一問,鍋邊糊是有的。   攤位上有兩口大鍋,一米多寬的大圓鐵鍋 ,看厚厚的木蓋子,一時半會還看不出「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我心急,攤主卻依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看出了我的心思後,攤主說:「別急,燒熱了才好喫。」   好不容易等他揭開了鍋,只見鍋底有一汪煮沸了的清水,大約碗口大小的一汪水,還漂著些許蝦皮。灶臺上有只缸,缸裡用油浸著半隻橫切的蘿蔔,只見攤主拿起蘿蔔用橫切面蘸著油在鍋裡沒有水的地方塗了一遍,隨手拿起一碗白色的米漿繞著鍋澆了一圈。米漿的份量恰倒好處,沿著鍋子往下流到和水面齊平的時候,正好停止。想必米粉和水的調製米漿的用量都是經過事先計算,所謂的熟能生巧,就是要讓我輩這種門外漢看個心服口服吧!   鍋邊的溫度應該不低,不過幾秒鍾的事,米漿已然成了一張薄餅,有些地方已經被炙得翹了起來。攤主手腳麻利把薄餅環鏟到了下面的蝦皮湯裡,並且將之搗碎,又見攤主抓了些章魚、肉粒之類的配料,再蓋上鍋蓋燒煮片刻便在了湯鍋裡。    清水蝦皮湯鮮味當然是靠味精啦,這種大排擋的快餐式點心多是如此,想來應該有海鮮高湯的版本,衹是我無緣得見罷了。一嘗之下味道可真是不錯,米粉薄餅被搗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樣子,有點像麵疙瘩卻輕薄有餘,由於是米粉製成,糊而不粘不膩,入口即化,使人喫了第一口還想喫第二口。一碗摻了水的米粉其實並沒有多少糧食,看看一大碗,然而作為早餐也不過一份煎餅果子加碗湯的量,所以作為早餐,的確是個很好的選擇。   看那大鍋一次可以做兩三個人的份,我也的確親眼見著攤主倒了兩碗米漿,做成了兩大碗「鍋邊糊」。不知道感興趣的朋友有沒有嘗試過用家中的一般鐵鍋製作,我想若是用點心應該也可以做出小規模的來,實在不行,一隻鍋烙餅,一隻鍋湯,或許也是可行的嘛! 水裡先煮上蝦皮、開洋 就是用這個蘿蔔,蘸著油塗鍋的啦 澆上米漿,先做一張 餅的邊上已經捲起 鏟下去 好好煮一煮 再來一張 加點菜 起鍋,這樣的工具,也算是種特色吧

「東西」與「麼事」

  「我幫儂帶了點喫咯來!」   「有啥好東西啊?」   如果在上海,有兩個女人說這樣的話,我敢斷定,一定是兩個妙齡女子,至少後面一個是的,她多半是八十年代出生的,因為比她大的上海人,不會說「東西」。   我一直很喜歡一副對聯,小時候讀過,現在還記得,說是乾隆皇帝到了通州,就想到了一個上聯,叫「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後來紀曉嵐看到通州有許多當鋪,就對了一聯「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典東西」。不過,這衹是一個傳說罷了,也有說是先有了「東西」的上聯,再有「南北」的下聯。   東西是什麼?東西就是東西,就是something,但凡不想、不必、不能說清具體情況的時候,用來指代各種具象或者抽象的事物,所以「東西」一詞,涵蓋甚廣,甚至天下萬事,俱是東西。詞典上說「物產於四方,約言之東西」,巧的是英語裡的新聞(news)也是四方合成,可見天下之物事,都是天下來的,就是天下。   老一輩的上海人,從來不說東西,因為上海話裡,有一個特定的詞「麼事」,「麼事」是發音,一定要寫的話,或許可以寫作「物事」。上海話裡從來沒有「東西」,但凡普通話裡可用的「東西」,到了正宗上海人嘴裡,都是「麼事」。   比如,形容某人做事很不地道,經常過河拆橋很不仗義,上海人就說此「迭個人真勿是個麼事」;同樣,如果某人很仗義,普通話不會說此人「很是東西」,上海話也不會說「牢是麼事咯」,上海人更有一句切口,叫做「迭個人是模子」,至於模子是什麼,以後再說吧。   「麼事」不僅僅就是「東西」,好像還能用於「不是東西」的地方(這句話,有點怪怪的是不?),比如兩人說話,其中有人沒有聽清,就會說「啥麼事?」,這種用法,有點像英語裡的「What?」。其實,這裡的「麼事」,還是「東西」,就是「你說的什麼東西啊?」   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每回聽到別人用上海說「東西」,總會絕得很彆扭,或許外地的朋友不會有這種感覺,但請想像一下用「阿拉」來代替「我們」的普通話,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上海話中不但「麼事」已經被「東西」侵入,還有諸如「傢什(工具)」、「竅檻(竅門)」、「擱柵(房樑)」、「什活(工作)」等等許多詞語,正在被普通話慢慢地侵蝕,把個好好的上海話,弄得個不倫不類。   當然,語言是發展的,語言的發展更是與人口流動緊密相關的,只不過這次語言的變化,並不是隨著人口的流動而產生的,而是由一紙「推廣普通話」的公文引起的,如今幾十年過去了,越來越多的小孩子,都不會說上海話了,不知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記得當時,也就是我小時候,推廣普通話,一下子小學裡的老師們都說起了「洋涇濱」的普通話,語文老師倒了罷了,可實在苦了我們的數學老師,蠻蠻好全班都是上海人,老師也是上海人,卻偏偏要用普通話上課,結果說錯一個字,學生笑一場,再說錯一個,再笑一場,把個好好的課堂,弄得像滑稽戲一樣。   有時坐公車,聽到小學生們說著「洋不洋、腔不腔」的上海話,很有種悲涼的心情,為什麼「破四舊」都平反了,而與我們朝息互共的上海話卻翻不過身來呢?這一點,我很喜歡廣東地區,所有的人都會講白話,電視臺、電臺每天輪流播放著各種白話節目,我始終對普通話能夠「促進經濟、增加交流」保持懷疑,廣東許多人只會說白話,北方許多人只會說百分之九十接近普通話的當地話,至於哪裡的經濟更好些,我想勿庸贅言,可見經濟是要靠體制、靠管理,而不是簡單地統一語言就能了事的。

「冷」與「涼」

   好久沒用電腦寫東西了,一直是用鋼筆在紙上寫,很有種「寫作」的快感,無奈效率實在不高,很多人都奇怪,像我這樣的一個電腦「高手」,為什麼沈迷於用鋼筆寫,我也很奇怪。在過去的幾年裡,我一直使用FranklinCovey的效率手冊,用鉛筆寫,然而終於為了使用GPS,熬不過了,買了一臺PDA。PDA上有很好的電子日程安排,一用就上手,我也變回了「電腦兒童」。   最後還有件事,就是我感冒了,我天生的鼻子有病,雖然沒有像楚留香那樣練就用皮膚呼吸的本事,倒也不怕鼻塞或是流鼻涕,我最怕的是咳嗽,特別是晚上咳嗽。   感冒,上海話裡叫「傷風」,其實就是「被風所傷」,風是冷的,吹在身上,人就「著冷」了。「著冷」,就是普通話裡的「著涼」。   我記得以前曾經提到過,上海話裡沒有「涼」字,衹有「冷」字,但凡北方說的「涼」,到了上海人嘴裡一律是「冷」,比如北方人說的「涼水」,上海人就說是「冷水」,北方人說「今天挺涼的」,上海人說「今朝蠻冷咯」。   後來,書讀得多了,筆記也做得多了,又注意了留心觀察,漸漸地發現,上海話裡有「冷」也有「涼」,衹是在用普通話寫上海這個語音現象時,以訛傳訛了。這裡說的涼,並不是說上海話裡也有這個音,比如上海話說到「清涼」一詞時,發的音也是「涼」而不是「冷」,我的意思是,上海發音中的「冷」,其實有「冷」也有「涼」。   上海的老年人,常告誡小朋友不能喝「冷水」,否則的話「肚子會痛」,為什麼不能喝「冷水」呢?就算「冰水」喝下去,也不會「肚子痛」啊?因為上海話的「冷水」就是生水,如果是冷卻了的開水,上海人叫「冷開水」,會造成肚子痛的不是水的溫度,而是水的生熟。《兒女英雄傳》第四回寫到「早有跑堂兒的拿了一個洗臉的木盆,裝著熱水,又是一大碗涼水。」很明顯,這裡的涼水,就是生水,沒有拿冷開水去洗臉,所以好像「涼水」就上海人說的「冷水」。   我在北方的時候,經常喫一道叫做「涼拌肚絲」的菜,豬肚燒熟後切絲,切得極細,拌上香菜,和麻油以及辣子,放少許醋與鹽,喫起來爽口的很。但凡可以生喫,或者燒熟冷卻後再加工的菜,北方人叫「涼菜」,要拌起來喫的則叫「涼拌」;上海話呢,很簡單,叫「冷盆」,叫「冷拌」。   好像,北方話裡的「涼」就是上海話裡的「冷」嘛!好吧,查一下字典吧,可是字典上雖說「涼」就是「冷」,卻沒有說「涼」與「冷」兩字可以通借,該「涼」的地方用「涼」,該「冷」的地方用「冷」,那為什麼北方的「涼」與上海的「冷」又好似完全可以通借呢?   查字典時,無意中看到了這樣的一條釋義「把東西放在通風處使乾燥。今作『晾』。」,看到這點,我有點明白了,《新唐書?百官志一》:「凡戎器,色別而異處,以衛尉幕士暴涼之。」,這裡的「涼」,就是「晾」的意思。   北方話裡,「涼」與「晾」發音相同,語調不同;而上海話中的「冷」與「晾」,也是發音相同,語調不同。細細想來,原來上海話的「冷」與「涼」乃是同聲字而已,衹是許多年來,被無數自作聰明的文人(包括我自己)用上海話(或者稱之為吳語)寫作,硬生生地把「涼」也成了「冷」而已。   不過,這個「許多年」,當年是「許多年」了,元朝薩都剌的《早發黃河即事》有寫到「淒風振枯槁,短髮涼颼颼。」,黃河嘛,當然在北方;而宋朝的汪無量《滿江紅?吳江秋夜》寫到「漁火已歸鴻雁汊,櫂歌更在鴛鴦浦。漸夜深、蘆葉冷颼颼, 臨平路。」,吳江嘛,當然是在南方。可見,古時候,北方就用「涼」,而南方用「冷」。同樣這個「冷颼颼」,吳地(包括上海)沿用至今,不是北方是否還有「涼颼颼」這個字。   語言的問題,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哪怕一個字被長期錯誤使用,被長期錯誤發音,就應該有語言方面的權威機構來認可這一現象。就像「角色」一詞,以前標準的發音應為「絕色」,與之相關的還有「主角」、「名角」以及「角色」之類;而現在的發音,不論在電影、電視,還是大多數的演藝界,即使是「角兒」本人,也常常把這個「角」唸成「腳」,這就是一種語言現象,無奈沒有權威機構來承認,弄得小朋友們說的時候是「腳色」,而一到考試,又必須變回「絕色」,也真是苦了他們。   同樣,在各種文學作品中,北方人寫的「涼」,在上海人的作品裡寫出來,就成了「冷」,我覺得,也有必要請語言的權威機構「認證」一下了。   說到了「冷」與「涼」,隨便說說上海話中的一個特有的字「凐」。這個字念「印」,表示的也是「冷」,然而用法卻和「冷」不一樣,「冷」偏重的是外在的環境,而「凐」卻側重於個的感受。如果天氣一下子冷了,沒來得及添衣服,身上的感覺就是「凐」,而如果早知道要降溫,早就準備了厚衣裳,就不會覺得「凐」了。溫度同樣,對天氣的來說,都是「冷」,而對個人的感覺來說,「凐」與衣服的厚度有關。常用帶「凐」的詞有「凐噹噹」、「冰冰凐」等,也大多和人的感受有關。

福廈小吃之一 永和魚丸

2006年3月9日晚 福建福州永和魚丸   從花巷出來,過街往右十幾米,叫做塔巷,是條又窄又暗的小弄堂;若是尋不著,可以靠鼻子,遠遠地就可以聞到一股惡臭撲鼻而來。說到惡臭,並不為過,魚腥伴著腐敗的氣味,瀰漫在空中,衹要隨著臭味走,就可以找到那著名的永和魚丸了,店面並不大,不過兩間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鋁合金的窗以及簡易摺疊桌椅,絲毫都看不出這是家有歷史的名店。 據資料來看,永和魚丸創立於1934年,至今已經有70多年了。想來也應是傳了幾代人了吧。店中只賣三樣東西:魚丸、魚湯和肉燕湯。盛具是一次性的紙杯,倒也乾淨,杯子並不大,每杯可以放上六七個魚丸,湯是清魚湯,連蔥花都沒有,卻絲毫不腥,輕嘗一口,湯極淡,好似沒有放鹽一般,卻又很鮮,是原汁原味的魚湯。 魚丸比一元硬幣稍大,很白,看著樣子應該不錯。調羹舀上去很有彈性的樣子,放到嘴裡,卻大失所望,魚丸有點硬卻是沒有彈性,一口咬下去更是有點失望,想像中的肉餡應該蜜而多汁,然而事實上卻衹是一些肉糊糊而已,或許是我的期望值太高,或許我這個外鄉人根本不懂福州魚丸的好。那顆魚丸可能放了太多的澱粉,反正喫著是「木澀澀」的,雖然沒有腥味,但也沒有魚味,真不知道如何說好了。 魚丸店的魚湯倒還不錯,典型的福建做法——「滑」。小指粗細的魚肉條外面裹了一層蕃薯粉,輕輕地「滑入」滾燙的魚湯,既清淡又鮮美,不失為一杯好湯,魚肉很新鮮,有嚼勁卻又不柴,嫩而不爛,方才可以體現老店的風采。 永和還賣肉燕湯,和我在上海喫過的大不相同,上海的燕皮餛飩有乒乓球般大小,是照上海大餛飩的標準做的,每每三四隻下去,已經半飽。永和的肉燕可謂精緻,比鴿蛋還小,肉醬用醬油漬過,外面的燕皮薄而晶瑩,兩條小小的尾巴垂在邊上,乍一看還真有點像燕子呢。在上海,這玩意叫燕皮餛飩,總以為是皮薄的緣故,這回得見正宗的福州肉燕,才知道原來是「神似」。肉燕的湯也是魚湯,別具風味。 三杯湯,總共七元,著實不貴,除了魚丸稍存遺憾之外,還是不錯的。店裡的一角放著真空吸塑機,據說可以買魚丸當場包裝。後來,朋友還真的買了一包給我「空運」回上海,用清水煮熟後加了點生菜上桌,覺得魚丸外賣竟比堂喫的好上不少。不知何故。 然而,所有的小喫,必定是當地的人更懂得其中的奧妙,我一個外地人,衹是拋磚引玉罷了。

泥人博物館之二——戲劇人物

2006年3月20日 無錫 惠山 泥人博物館 三娘教子 舉案齊眉 痴夢 蕩湖船 賣子 陳桂榮作 吃糠 陳桂榮作 拜月亭 十五貫 邯鄲夢 打漁殺家 鍾馗嫁妹 群英會 西廂記 呂耐冬 拾玉鐲 周作瑞作 鍘美案 盜仙草 五台山 評彈 擊鼓罵曹 蚌殼精 認子 陳桂榮作…

泥人博物館之一

2006年3月20日 無錫 惠山 泥人博物館 無錫的泥人博物館,以前是王家祠堂,而且還是敕建的 舉案齊眉 後面的池塘,很小,很別緻,搞笑的是那尊仕女,背上會噴水 池塘邊的枇杷樹 敦煌菩薩 這尊孔聖人像很搞笑,臉上有許多洞洞 象不象奧運福娃?不過這個在先 泥人館裡還有些日本藝術家的作品 七五三的意思,和我們的奠儀有點類似

行善積德,加入慈善會的倡議書

親愛的朋友,您是否和我一樣,也有過同樣的迷惘,迷惘著自己的生活穩定之後,是不是也該做點慈善事業;你是否也有過同樣的疑慮,疑慮聽到了太多的傳言後,不再相信希望工程,不再相信民政局;你是否也有同樣的擔心,擔心捐出去的錢不知到了誰的手中,而真正需要的人沒有拿到;你是否也有同樣的打算,打算自己親自來做,卻又不知從何做起……    半個月前,因緣際會,我來到了廈門的南普陀寺,並且得知南普陀有個「廈門南普陀寺慈善事業基金會」,同時也看到了一些宣傳單冊,這些單冊裡包含著這個基金會在去年一年裡在慈善事業所做的努力,同時還附上了所有收入和支出的明細表,以及所有受捐助人的詳細資料,體現出公正與公平來。    許多年前,我就聽說台灣有一個慈濟大愛的組織,發起人證嚴法師號召大家行善事、做義工,同進慈濟還擁有許多義診的醫院和相關設施,不僅如此,證嚴法師也是台灣的中華骨髓庫發起人,是她投資建立了骨髓銀行。那時,我就登錄了慈濟的網站,成了一名網絡會員,無奈兩岸只靠電訊牽,我沒法參加慈濟的任何活動。   這回看到了南普陀的基金會,其宗旨和慈濟如出一轍,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欣欣然就加入也這個基金會,會費不貴,衹要120元一年,而且所有的這些會費,最後都會通會慈善活動,給予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今天,我收到了寄自廈門的會員證和收據,遂發大歡喜心,把這個事情也告訴各位朋友,把行善的機會傳遞給大家。 南普陀慈善基金會,外地的朋友也可以加入,如果大家感興趣的話,不妨動動手,填張表格,寄封信,加入到這個基金會,委託他們來把自己的心願送出去。 施,永遠比取來得快樂。 梅璽閣主於地藏王菩薩食齋日 附件下載:南普陀慈善會入會申請表 廈門南普陀寺慈善事業基金會 聯係方法:廈門市思明南路515號 郵編:361005 諮詢電話:0592-2092832 2096633 2574915 賬號: 4100021709024507128 廈門市工商銀行廈大支行 開戶名:廈門南普陀寺慈善會

陽光下的詛咒

第一部分 那一定是個受盡了詛咒的地方,從種種的異像可以看得出來。我在2月12日的中午,登上飛機,就是想去「朝拜」一下那塊特殊的土地,那個被時間封印了的所在。這個「計劃」我已經醞釀了許久,終於有了一次「假公濟私」的機會,我就要去那兒了。重慶,最吸引我的地方,不是革命前的白公館,也不是革命時的渣滓洞,而是革命後的那個地方。 或許是冥冥之中有種力量,想要阻止我踏足那裡吧,在西去的飛機上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下午一點半,飛機在重慶機場降落,隨著「噔」的一聲著陸,有一些黃色的液體從行李架裡流出來,瀝瀝浠浠地滴在我的頭上、身上……飛機還在急速地滑行著,一種惡臭的味道開始在我身邊瀰漫開來,水很多,我根本沒處躲,最讓我擔心的是,我的攝影包還在行李架裡,裡面有筆記本電腦、有相機、還有兩枚鏡頭,不知怎麼樣了。 雖然衹是短短的一兩分鐘,然而要是用「度日如年」來形容,肯定不足以表達我當時的心情。再確保沒有危險之後,我「跳」起來,打開行李架,攝影包果然被浸在了一灘黃綠色的水中。等飛機停穩後,乘客陸續下了飛機,並沒有人注意到我的狼狽,而我呢,正在獨自納悶,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的身上開始泛白,空乘人員告訴我,一定是哪位乘客的泡菜罈子碎了,可想而知,我身上出現的一攤攤白色,是鹽霜。相機和鏡頭都保住了,電腦的一角進了一點水,用布擦乾之後,電腦能夠點亮,雖然很尷尬,卻並沒有造成很大的損失,若是定要找航空公司索賠的話,估計也就是替我把衣服和包乾洗了而已,不過幾十塊錢的洗滌費用,然而我怎麼可能放心把上千元的Lowepro交給他們胡亂洗一通呢? 儘快離開是非之地,是我當時的想法,從飛機上下來,往候車點走去,我身上的鹽花越來越多,這讓我想起以前聽到的革命人突破封鎖運鹽的故事,據說就是把棉衣浸在鹽水裡,然後穿在身上過關躲避檢查的,不過那肯定是個騙人愛國的故事,你想一件棉衣帶多少鹽?被封鎖的可是整個部隊啊,杯水車薪,又抵何用?但是,販私鹽的事肯定是有,說書裡的胡大海,不就是販私鹽出身的麼?我現在一身鹽,恐怕和販私鹽的差不多吧。 伴著一身臭味,來到了酒店,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記憶猶新。來到房間,用濕毛巾把渾身上下都擦了一遍,終於看似把鹽都擦乾淨了,可味道依然飄散在空氣中。取出筆記本,插上電源,突然發現DVD光驅拒絕工作了,回想起來,沾到鹽水的地方就在光驅的邊上,鹽水一定沿著縫隙滲了進去,哎!細細地想起來,那泡菜的水散放著酸臭的味道,其成份就是鹽酸啊,集成板本就是不耐腐蝕的東西,這回中了刀了。 收拾好相機,準備出門,發現身上已經不是一攤攤的白色了,變成了一片片,原來剛才用濕毛巾一擦,衹是讓鹽又變回鹽水,並且均勻起來,其實並沒有把鹽擦掉,經風一吹,鹽霜又冒了出來。 天色已經晚了,雖然這個城市經常沒有太陽,我也管不著自己的醜態了,我要去的地方,乃是人世間最醜陋的所在。那個地方在重慶的西面,在一個公園的裡面。公園要比我想像的大得多,進入公園,穿過一個廣場,繞過一個湖,走到公園的後門,沿著小路往東走,有一條上山的小徑,在山坡下可以看到石階儘著虛掩著的鐵門。 清冷,進入小門,沒有任何一個人,衹有千百個冤魂在地下哭泣,到處都是雜草、青苔,這個地方顯然是被人遺忘的角落。公園的廣場上正在舉行遊園會,遊人如織,迴廊裡的業餘樂隊,正在演奏著《喜洋洋》,然而此時此地卻是如此的淒涼與靜寂,只剩下無聲的吶喊。 這樣的環境,對攝影來說還是挺不錯的,在按到了幾百次快門之後,在靜靜的思考之後,心中的恐懼也由然而生。天色黑了下來,我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朝我壓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逃離此地,我一分鐘也不願呆下去了,我再也不想到這裡來了。 隨後的幾天,那裡的情形一直浮現在我的眼前,我逃離了重慶,來到大足,來到了寶頂山,寶頂上刻有地獄的景像,我卻在細細品味著「人間地獄」的滋味。 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我丟失了數碼伴侶,那個五寸見方的小盒子裡,有我所有在重慶拍攝的照片,那個地方的景像進入了我的相機,又隨著內存卡被轉到了數碼伴侶上,然後數碼伴侶卻丟失了,這或許也是命中注定的吧。 Ken在上海打電話給我,問「去了麼?」,我說「去了,拍了,照片全丟了,這一定是個受盡了詛咒的地方……」。 回到重慶,過了一夜,第二天十一點就要回上海了。早上八點,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要再去一次,再拍一些照片。 八點半,我又站在了虛掩的鐵門口,鐵門邊的牆上刷著四個大字,猩紅的油漆已經斑駁,可依然是那麼觸目驚心:「文革墓群」。 第二部分 在「文革」的兩字下面,不知誰用白漆寫了「冤魂」兩字,雖然字很難看,卻很點題。進入園內,很是寂靜,重慶的初春,依然寒冷,加之下了一夜的雨,地上很是濕滑,我必須把單腳架當作枴杖才不至於跌滑。墓園並不大,衹有幾個幾個籃球場的面積,中間是一條一米左右的正道,兩邊的墓則是雜亂無章的排列,甚至連墓的朝向也各有不同。墓與墓之間的距離很近,莫名地更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墓修得並不錯,衹是年久失修,多數刻字已經風化、斑駁,讓人感嘆世事的變遷。 幾乎所有的墓上,都能看到「烈士」兩字,我查了有關的法律法規,「烈士」的定義為「我國人民和人民解放軍指戰員,在革命鬥爭、保衛祖國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事業中壯烈犧牲的,稱為革命烈士」,長眠在這裡的人,沒有任何一個符合這樣的標準。就說常規的理解吧,「烈士」應當是高風亮節的勇士、是可歌可泣的漢子,然而在此,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此風範。那麼,這些人到底是些什麼人呢? 子曰:「不幸短命死矣!」,說的是顏回,顏回三十二歲死了,很「不幸」,很「短命」。然而在此墓地裡的人,卻要比顏回更「不幸」,更「短命」。我走了一圈,發現有許多「冤魂」衹有二十多歲,甚至還有一些不到二十歲,所謂「還沒有做過人」的「人」。最小的死者,衹有十四歲,那是怎樣的一個花樣年華啊? 這些人,在當年經歷一場空前絕後的戰爭。天下的戰爭,都是為了相反的目的,比如一方「侵略」,那另一方肯定要「反侵略」,唯獨這場鬧劇般的戰爭,卻是為了同一個目標,為了同一個理想,就是「保衛毛主席的革命路線」,為了這個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白白地「獻」出了自己保貴的生命,真真是令人扼腕長嘆啊。 這個墓園,共有113座墳塋,埋葬了600多個冤魂,說他們冤,衹是指他們「生」得冤,他們生在一個特殊的年代,輕信了特殊的主義,然後他們的「死」卻不冤,這些人,若是當年僥倖活了下來,也會在若干年後被定性為「三種人」(追隨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造反起家的人、幫派思想嚴重的人、打砸搶分子),及至到了今天,依然受著良心的譴責。老舍,就是死在這種人手中;傅雷,也是死在這種人手中;無數的文物,斷送在這種人的手中,八國聯國所造成的破壞,與他們相比,只可謂「小巫見大巫」了。 1967年的年內,整個重慶成了戰場,據「苟活」下來的人說(當然還有許多正式的文獻),當時整個重慶幾乎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下,參加武鬥的兩派,動用了除了飛機以外的各種常規武器,其中包括坦克和裝甲車,甚至還有三艘砲艦參加戰鬥…… 具體的細節,我並不想複述別人的研究成果,我衹是想死去的人倒也罷了,活著的人,應該怎麼樣更好的生活呢? 第三部分 南方週末2001年4月29日刊登的《青春墓地埋葬重慶文革武鬥》,作者余劉文 韓平藻 在重慶,在和歌樂山烈士陵園遙遙相望的沙坪壩公園裡,在荒草和雜木中,有一片人跡罕至的墓地,它被一道長滿青苔的高高的石牆圍住,與世隔絕。 這是一個全國僅有的文革墓地,113座墳墓掩埋了400餘名當年武鬥的死難者。他們中有年僅14歲的少女,有被稱為「校花」的女中學生,有年輕的母親,她們和更多的他們————握著槍和鐵棍、刀、匕首等的兒子、丈夫、父親————交錯地倒在這裡。 30多年過去了,如今,墳頭芳草萋萋,那個動亂年代曾經的廝殺、哀號、槍聲、頌歌和罪惡過去了,被鬼針草、塵土和高牆的陰影層層覆蓋。 但是,與死者有關的人還活著。重慶文革派性鬥爭的波詭雲譎、血雨腥風,還影響著他們……「我為文化大革命坐了15年牢」…

柴爿餛飩

「柴爿」這個詞,可能是從蘇州話裡來的,蘇州人說「薄片」為「爿」,柴爿就是薄的木片,可以用來燃燒加熱,也就是常說的「柴火」。上海這個大都市,是中國近代文明的先端,很早就有了管道煤氣,當然並不是全城都有,差一點的就用煤爐,煤爐裡加煤餅,再低一檔,用煤球,也有用濕煤的,就更不濟了。不過,衹要是用煤還算好的,再窮一點的人,衹能砌個行灶,拾點別人扔掉的木頭來劈成柴爿燒。   上海是個都市,不像牧區還有牛糞可燒,所以柴爿是上海最差的燃燒手段了,而在上海話中,「柴爿」兩字成了低檔東西的隱喻,特別是在講到非市、區重點的中小學校時,上海人常用「柴爿學堂」來稱呼。   上海的「柴爿」還有一個有名的,就是「柴爿餛飩」了,雖然柴爿餛飩的確是餛飩裡最低檔的,但這裡的「柴爿」兩字衹是指這種餛飩是用柴爿燒的,和「棗木烤鴨」的用法一樣。柴爿餛飩雖然低檔,卻絲毫不影響它的美味。   好孩子是喫不到柴爿餛飩的,因為柴爿餛飩總是出現在飯店打烊之後,是給人當夜宵喫的,那個時候,好孩子早該上床睡覺了。不像有些排檔是合法申領過執照的,所有的柴爿餛飩攤永遠是非法的,所以它一定要等警察十點下班之後才能擺到街上來。警察下了班就不再是警察了,十點下班,正好肚餓,所以也經常可以看到警察在柴爿餛飩攤上低頭悶喫。   十點過後,交通不再繁忙,柴爿餛飩的攤子就擺在路口下街沿(滬語「非人行道」的意思)的路燈下,一張或兩張矮桌,每張桌子邊還有幾隻權作椅子的工業用線軸。那些線軸本是用來繞銅絲的,構造相當簡單,兩「爿」比手掌大些的木片,當中用一根空心圓柱連起來,有些線軸是紙製的,不可依然很牢,可以坐人。   旁邊的攤子往往是一輛經過改裝的小車子,上面擱著一塊「凹」字形的木板,缺口裡是兩隻灶眼,這個灶當然是燒柴爿的,兩隻灶頭,燒著兩鍋水,一隻用來下餛飩,另一隻用來調湯和燙碗。   攤主也站在「凹」字形凹進去的這面,左邊的木板上是豬油罐、鹽缸和蔥碗,其它還有味精之類的調料都在這一邊。右邊的木板上撒著點幹麵粉,前面有一疊已經做好的餛飩皮,右面則是一碗肉醬。最前邊的橫條木板上,放著幾隻碗,碗裡已經放好鹽和味精之類。   生意的間歇,攤主總是在包餛飩,攤主將餛飩皮鋪在左手,右手用一塊小竹爿刮點肉醬,往左手一抹,左手順勢捏起,一隻餛飩就做成了。攤主的手勢很快,一分鐘可以包上幾十個,有時閒著沒事,光是看攤主包餛飩,就能看個眼花繚亂。   上海話中「塗」為「拓」(「踏」音,「拓」字在上海話裡卻唸成「唾」),這種餛飩的肉極少,不是包進去而更像是將肉醬塗在餛飩皮上而已,所以這種餛飩也叫「拓肉餛飩」。   柴爿餛飩很便宜,一塊錢可以買幾十個,當然即使是幾十個,也未必喫得飽,喫柴爿餛飩,追求的是餛飩皮子入口即化卻又不糊(上海話的「糊」不是北方話指的「焦」,而是「爛」的意思)的口感,這樣的美味,全來自於餛飩皮。柴爿餛飩的皮子極薄極薄,與其稱之為餛飩皮子,不如叫小「餛飩箔」更來得貼切。這種皮子,不是切麵店賣的那種厚厚的機製小餛飩皮,而是攤主的家門絕學,攤主的餛飩皮都是事先在家中搟好,其薄如紙,其輕似羽。我過去一直不信一克金子可以打成籃球場大小的金箔,直到我見識了拓肉餛飩的皮子,方才信服。   如此薄的皮子,肉又是「拓」上去的,所以這種餛飩一燙即熟。攤主把一捧餛飩滾著的鍋裡一扔,攪上一兩下,用勺舀起另一口鍋裡的水沖在碗裡,隨即撈出餛飩,撒上一些蔥花,一碗柴爿餛飩又問世了。有些柴爿餛飩攤很有特色,還準備了蝦皮、紫菜、榨菜甚至是蛋皮絲,撈上一點調湯。蛋皮絲切得極細極細,看看一大把黃黃的,其實並沒有多少。   柴爿餛飩攤擺得晚收得也晚,總要等早報印出來,送牛奶的車子上了街,攤主方才收拾。如今的上海,即使是半夜,車輛依然不少,24小時的便利店也多了起來,城市越來越大,柴爿餛飩卻越來越少。最近,我只在華山路烏魯木齊路口看到過一個。   有人說柴爿餛飩是從老上海的餛飩擔而來,說到那個擔子,很是有趣,現在衹有上海與蘇州的博物館各有一架,以後有機會再細說吧。

六朝石刻

蕭景墓闢邪,南京市的象徴 蕭景墓神道柱,國家重點保護文物 蕭景墓神道柱,字是反的,不是我把照片放反的 蕭景墓神道柱,邊上的是避雷針 蕭景墓神道柱,Sam照的不錯 蕭景墓闢邪 蕭譫墓闢邪 蕭譫墓碑 蕭恢墓闢邪 蕭恢墓闢邪 蕭秀墓石刻介紹,看右下角的落款 蕭秀墓闢邪 蕭秀墓龜砆 蕭秀墓石柱礎 蕭秀墓石柱礎細部 蕭秀部石碑,贔屭刀法簡練 蕭秀墓闢邪 蕭融墓闢邪 蕭融墓闢邪 蕭融墓闢邪 看蕭融墓的闢邪,要鑽過這個小洞 蕭融墓闢邪旁的梧桐 小豆子在蕭融墓闢邪前

粢飯糰

「現在生意勿象靠十年前介好做了,我擺格只攤頭,主要還要想著納格點老客人呀!」,我在臘月二十八聽到攤主如是說,雖然這衹是做生意的套話,但聽著就是讓人感到舒服。這是辦公室後面的一條小街,我來了八年了,雖說不是天天報到,有時甚至會連著幾個月不去光顧,但依然享受「老客人」的待遇——走到攤前,不用開口,甚至不用說「老樣子」,想喫的東西就會送到手上。 最早認識這個攤子的時候,衹有「老闆娘」一個人,說「老闆娘」實在是調侃了;每天,她衹有一輛小推車,一隻桶,幾個調料碗而已,究其成本,可能也就幾十元錢吧。「老闆娘」記性特別好,衹要去過的客人,她一般都能記住上回喫的是什麼,如果你覺得好,她會照舊再給一份,如果你想換口味,她也可以根據你喫過的再做建議。 這個攤,賣的是粢飯糰。「粢」,查字典,說是「穀物」,說白了,就是「米」啦,不管是蒸熟、煮熟、炒熟,其成品,總歸是米。在上海話裡,有兩樣東西稱之為「粢飯」,一是「粢飯糰」,用糯米做的;另一是「粢飯糕」,用大米製成。 粢飯糰,可能是全上海最簡單的小喫了,說白了,就是糯米飯糰而已嘛,後來,有人賺太簡單,飯糰裡包上油條,這樣一包,就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幾百年),反正在過去,粢飯糰就是糯米飯包油條,唯一可能有些變化的,就是加上一勺糖。 我小時候對粢飯糰是很有感情的,因為那可能是唯一可能喫到白糖的機會。記得小時候,用木桶賣的小喫衹有兩種,粢飯糰和豆腐花,賣粢飯的木桶裡裝著滿滿一桶白白糯米飯,攤主客客氣氣地問「二兩?三兩?」,得到回答後,在左手上鋪起一塊小濕毛巾,用一個勺子盛起一團糯米飯放在左手,將飯攤平,右手便拿起一根油條來,一折為二,再折為四,然後左手團起,用飯將油條包起。像我們這種小孩子,不等攤主包完,早嚷了起來「加抄糖,加抄糖」,「抄」是上海話,一調羹的意思,記得那時的粢飯糰是兩角錢一個,加「一抄糖」要五分錢。 於是攤主臽起一調羹白砂糖,撒在油條的夾縫裡,然後再盛起一團飯來,蓋住油條,順勢用毛巾包整個飯糰包起,用力捏緊,最後再將毛巾打開時,手心裡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楕圓形飯糰。 喫粢飯糰,要有本事,所謂「隨喫隨捏」,要喫一口,捏一下,才能保證裡面的油條和白糖不會掉出來,水平好的,從頭喫到完,始終是一個團,衹是那個團在不斷地縮小;不會喫的人,衹要咬上幾口,飯糰便散了開來,再喫幾口,油條橕起來,衹能雙手捧著喫,雙手捧著一塊飯,上面放著一根油條,那樣子別提多奇怪了。 說也奇怪,小時候的粢飯糰是硬硬幹幹的,所以很容易散開來,像我這種「饞白糖」的家夥,衹能練就一身真本事,把個粢飯糰喫得漂漂亮亮的;現在的粢飯糰,都是濕濕的,很容易粘在一起,而且現在賣粢飯的包完飯糰,總是放在一個小塑料袋裡,客人喫的時候,捏起來就容易多了。我有時靜下心來想,可能現在的粢飯糰是純糯米做的,而小時候的粢飯糰裡可能摻了別的秈米、大米(滬語粳米)之類吧。 粢飯糰就是這樣的一件東西,盛載著我小時候對白糖的回憶,現在大了,對白糖不感冒了,甚至有點想喫鹹的。就是那個「老闆娘」,滿足了我的「臆想」。她從最早一人一輛推車,只做「傳統粢飯」開始,現在已經變成了兩個人,一輛黃魚車,也從以前的「轉彎角子」(以前放在兩條小路的轉彎角上)到了現在的「寄人籬下」,她租下了邊上麵店的「早點時段」,攤子就擺在麵店的門口屋簷下,下雨下雪再也不用橕起一把大傘了。 她的粢飯糰也從最早的「白飯包油條」,漸漸地增加了肉鬆,後來又採用了血糯米,從根本上改變了「粢飯糰是白色」的這一習慣思維,再往後,她的粢飯糰裡可以放醬蛋、鹹蛋等等,現在我這個「老客人」的「老樣子」是白糯米飯加肉醬、肉鬆、榨菜以及一隻醬蛋,這樣的一個搭配,我開玩笑說是「超級無敵巨無霸」,聽上去有許多東西,價格卻很便宜,衹要三元錢,較之於兩元錢的「包腳布」,可謂物有所值了。 「老闆娘」很客氣,有時我開車那條小路,衹要搖下窗朝著對街喊聲「阿姐」,她就會包好了送過街來,從車窗裡遞給我;有時,甚至我不用喊,她看到我的車過去,就會替我包好。 聽「老闆娘」說,她的家在兩公里外,她每天三四點鐘就要起來蒸糯米,而每天下午還要燒肉醬、醬蛋什麼的,她說等她的兒子讀完大學,她就不做了,希望她還能唸著我們這些「老客人」,多做幾年,祝她身體健康。

包腳布

  咦?怎麼有這麼噁心的怪名字,是喫的嗎?是的!每每說到這個詞,我總會想起那句著名的歇後語來,不過後者是「裹」,所以是一長條的,而前是「包」,因此是一整片的。要說「小籠」的確還有可能是上海人「發明」的,那麼這個「包腳布」多半是從外碼頭傳來的,之所以把「包腳布」作為上海的特色小喫來介紹,因為它在上海到處可見,而「包腳布」這種促狹的名字,也衹有蘇滬人士才起得出來。   「包腳布」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和許多外地的朋友說起,朋友們都說在上海只見到過「小籠」、「生煎」的字樣,從未見到過哪家店寫著「包腳布」三字的。事實上,包腳布從來都沒有在店裡出現過,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不登大雅之堂」吧,雖說飯店和「雅」其實沒什麼大關係,包腳布是早點,衹有在早上街邊的小攤才有。   那些攤子,有點樣子的用大栢油桶做成一個爐子,放在一輛大推車或是黃魚車上,小的呢,衹有一輛嬰兒的推車,老式的嬰兒推車是純鐵製成,把座位拆除後可以放下一隻小煤爐。包腳布不像小籠、生煎之類的小喫,其大小、口味、配料都有一個基本的共識,包腳布可謂全無規矩,光是上海一地,就可以找出幾十種不同的包腳布來。   賣包腳布的攤子,都有一塊鐵板,攤主舀起一勺事先準備好的面漿,倒在鐵板的中央,然後用一個「丁」字型的竹爿將面漿攤開,成為一張極薄的餅。那個竹爿很簡單、也很有趣,就是一塊一虎口長、二指寬的薄竹片,中間打個洞,插上一根細竹籤而已。那玩意的樣子和竹蜻蜓一模一樣,衹是竹片沒有弧度,飛不起來。面漿沒有什麼稀奇,就是水加麵粉而已,衹是要浸透,浸的時間不夠就會有顆粒,影響美觀也影響口感。   做麵餅的訣竅全是手上功夫,手上功夫又全在腕部的巧勁,師傅用三隻手指捏住竹蜻蜓,竹片向著自己,放在面漿上輕輕一轉,就攤出一張薄薄的麵餅來。同樣的一勺面漿,在好的師傅手裡攤得又大又薄又圓,而水平不濟的就「慘不忍睹」了,餅厚且小不說,坑坑窪窪還有破洞,等塗上醬後,醬會從破洞裡流出來,喫起來很是狼狽。   攤主手裡還有樣法寶,就是泥水匠常用的批子,木柄的一個三角形鐵片,攤主用批子剷起薄餅,迅速地將薄餅翻個面,然後打一個雞蛋在薄餅上,再用那個竹蜻蜓將雞蛋搗碎鋪平在餅上,然後依然迅速地翻個面,等反面的雞蛋熟了之後,再將餅翻回來,撒上蔥花和榨菜末子,然後用一把大刷子刷上「獨門秘製」的甜麵醬。這種甜麵醬是豆瓣醬做的,但是市售的咸且有豆腥味,大多數攤主買來之後,都會再加工一番,加糖燒熟是取基本的,有的甚至還會兌點肉湯,當然也有人衹是胡亂加點味精了事。   有的攤子,塗麵醬之前,不但有榨菜,甚至有肉鬆、蝦皮之類的「好東西」,反正是各出噱頭,各有特色吧。塗了麵醬之後,喫辣的朋友可以要求再塗一層辣醬,最後攤主撒上一把香菜,再橫著放上一根油條,將薄餅捲起來,包腳布就算完成了。看我寫了這麼多,其實從舀面漿開始,到捲上油條,不過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快的攤主,如果有人幫著收錢,一個小時真的可以做到上百個呢,厲害吧?   過去,包腳布里只包油條,所以也叫做「薄餅包油條」,後來,可以包的東西漸漸地多起來,在普通的油條之外,又有了脆油條,小朋友們胃口小,就不要油條包根火腿腸,有的地方也包一種方形的脆脆的油炸薄餅。我呢,則喜歡多加一個蛋,其它什麼都不卷,折成方的喫;我甚至還聽說有人捲上整條的獵尾巴喫呢。   包腳布有兩大流派,一派用油,一派不同用油。用油的往往有個小瓶子,每次在光鐵板上灑幾滴,再舀上面漿,打雞蛋之前再灑上幾滴;不用油的,則更厲害,幹烤易焦,就需要攤練就一身真本事,眼明手快,方能做出好東西來,不用油的,是幹烤,做出的餅更香更脆。不論用不用油,火候都是關鍵,火大了,要關小風頭,墊起鐵板,火小則反之。火候掌握得好,做出的餅,色微黃而均勻;否則中間黑兩邊白,勉強入口罷了。點心這樣東西,做好了是打牙祭,做得不好是充饑。   將近三十年前,包腳布在上海並不流行,萬航渡路後街有個老頭,做餅用油,真正的「獨門秘製」麵醬,香味可口,是謂一絕。   十幾年前,在長順路上有個攤子,一溜排開四隻爐子,不用油純幹烤,那個攤子不管哪個師傅,做出的餅都是既薄且香又脆,天天早上,那裡都會排起四個長隊來,蔚為一景。那個攤子還有一個特色,就是自己可以帶雞蛋過去,攤主表示不靠賣雞蛋掙錢,靠的是做餅的真本事。雖然衹是一個小攤的攤主,可那才是做生意的至理啊。   如今上海的街頭,到處可見賣包腳布的攤子,一副(上海話,一套)一隻蛋、一根油條,基本在二元左右,也不乏美味。衹是千萬不要到長途汽車站附近買已經做好了的,那裡的攤子,不是將雞蛋打開直接鋪在麵餅上的,而是事先將蛋打成蛋漿,做餅時薄薄地舀上一調羹,做好後將有蛋的一麵包在外面,看似不錯,實在是個「滑頭貨」。   曾經有好事者,設計過一個上海話的四六級測試題,其中有一道就是說「包腳布」的含義,如今有許多上海小孩子都不會說上海話了,不知是件好事還是壞事,語言的退化倒也罷了,衹是有時語言的退化,也會引起美食的退化。

小籠饅頭

  上海話很有趣,有時甚至可以認為是中國語言的一種精簡版本,比如衹要是放進嘴裡的,上海話裡衹有一個「喫」字,不管是水也好、香煙也好,一律是「喫」進去的,這就讓很多北方語系的朋友覺得匪夷所思。還有,衹要下面用火的,上海話裡基本用「燒」,所以「燒垃圾」和「燒魚翅」用的是同一個字。   有時,在食物上,上海話也是如此的簡單,比如北方人的包子和饅頭,在上海話裡統一成了饅頭,肉餡的就叫「肉饅頭」,菜餡的就叫「菜饅頭」。而真正意義上的饅頭,在上海話裡被稱為「淡饅頭」或「白饅頭」,同時上海話中的「糖饅頭」其實是「甜饅頭」,至於真正用白糖和著豬油做餡的,上海人叫做「水晶饅頭」。   上海人用饅頭指代包子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練就了「望文轉讀」的絕活,比如許多上海人能夠看著菜單或水牌上的「小籠包」三個字,而嘴裡自然而然地發出「小籠饅頭」四個音來,其實「肉包」、「菜包」等,一律如此。   小籠饅頭,有許多人認為是上海的特色,並且用「上海小籠包」作為店招以徠顧客,我就曾在千里之外的甘肅酒泉見到過「上海小籠包」,不過仔細一看,那衹是用小蒸籠蒸的小號肉包子,和上海人講的「小籠饅頭」完全是兩回事。   上海人對於麵食的感情和西北完全不同,在西北,麵食是賴以生存的糧食,而在上海稻米坐了頭把交椅,麵食則成了一種點心。上海人並不是不喜歡麵食,甚至可謂挺喜歡麵食的,無奈沒有北方血緣的上海家庭,在家中怎麼也整不出像樣的麵食來,最多也就衹能「燒」碗麵而已。   這樣一來,小籠饅頭成了上海人對於麵食「解饞」的一種恩物了。說了半天,上海的小籠飼養究竟是什麼樣的呢?小蒸饅頭當然是用小蒸籠蒸的,小一點的蒸籠放四五個,稍大一點的可以放十個,不管多大的蒸籠,一客(份)就是一籠,所以很奇怪,上海一客小籠究竟有多少個,是沒有定數的。小籠饅頭的面是未經發酵的,用麵粉和水後直接揉出來,搟成極薄的面皮,再包入事先拌好的肉餡,用手捏出一排漂亮的小褶子,頂上還留有一個小孔,非常的漂亮。   小籠饅頭的肉餡,是用純肉剁成,不用蔥薑和其它任何香辛料,衹有鹽、糖和料酒三樣,所以口味很淡,保持肉的原汁原味。肉餡裡還有一樣東西,叫做肉皮凍,是用豬皮燒製後冷卻而成。肉餡裡拌了肉皮凍,蒸後肉皮凍化開,就成了小籠饅頭的湯汁的。   然而,在肉餡中拌入肉皮凍實在是件「似易實難」的事,過去沒有冰箱,光是要製成合格的肉皮凍就是個挑戰,做得稠一點容易凍起來,然而成本卻太高,煮肉皮時多放點水吧,就是一大鍋湯,凍不起來。製成了肉皮凍後,拌肉餡,放少了沒有湯汁,放多了肉餡變得濕溚溚的,不容易包起來,而且湯汁太多,喫多了則會發膩。所以過去店家製作肉皮凍和拌肉皮凍都是家門絕學,等閒絕不外傳的。現在這個問題在冰箱普及之後迎刃而解,以前哪家店能做出帶湯汁的小籠饅頭是件很稀奇的事,現在的小籠饅頭要是沒有湯汁的,倒反而是件稀奇事了。   湯汁是小籠饅頭的精髓,偷懶的上海人在此又省略了一個字,成了「湯」,所以北方人要是看到上海人只喫小籠饅頭,還一直在念叨著「湯」時,指的就是小籠饅頭裡的湯汁。同時,有許多上海人,把「小籠饅頭」也乾脆省略成了「小籠」(為行文方便,以下用「小籠」)。   一家好的小籠店,不僅僅是做出小籠,一蒸就完了。好的店家,追求的是「讓每個小籠都有湯,並且這些湯都能送進顧客的嘴裡」,很奇怪的一句話,是不是?聽我慢慢道來。   小籠一定要用竹蒸籠隔水蒸,竹蒸籠透氣性好,不會把小籠蒸得太濕,卻又能充分佈散熱量,如果是用新的竹蒸籠,還有一種特別的清香呢。好的店家,每次蒸過小籠後,都要仔細地洗淨蒸籠特別是籠墊,不僅是為了衛生,更主要地還是為了防止小籠粘在蒸籠邊上或籠墊上,小籠的皮極薄,一扯易破,所以一定要洗淨蒸籠,你若是見到有的店衹有那麼幾個蒸籠,反反覆復地蒸也不見他洗籠墊,那我勸你還是不要喫了,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還是難保會弄破那麼一兩隻的。沒有喫到小籠的「湯」倒是小事,把心情弄壞了可不划算。如今有的店家投機取七,在小籠饅頭下墊上一片胡蘿蔔,主意是不錯,但總有些怪怪的。   說到喫小籠的本事,又有許多可以說說的了。喫小籠要蘸放了薑絲的米醋,鎮江醋太鹹顏色又深,米醋正好,喫小籠蘸醋可以去膩。喫小籠,要有些筷子功,輕輕地夾在小籠的頂部,輕輕地提起,夾得太輕提不起,提得太快又易破,所以非要有耐心之人,才能享受到此美味。挾起小籠後,有許多人沒有本事移動醋碟裡,很多人挾後,快速移向自己,小籠半途滑落,掉在醋碟裡,濺得一身是醋,這種喫法,彷彿是將小籠「扔」進醋碟裡。   聰明的人往往用調羹「接一接」,再送到醋碟裡蘸一蘸,依然放回到調羹裡,輕輕咬破小籠的一邊,慢慢吸食小籠的湯汁,然後再把調羹輕輕放入醋碟,讓醋流進剛才咬破的小洞,隨後用筷子挾起,咬下半隻來。這時一定要用筷子挾,若是直接用調羹送進嘴裡,那就是「就醋送饅頭」,實不足取。老喫客都是用筷子挾起咬下的半隻,把調羹裡剩下的醋汁倒入剩下的半隻小籠,讓醋能夠分幾次充分發揮作用。   老喫客並不只用善用醋而已,他們對於蒸小籠也很講究,他們絕不容忍的是蒸好了取下,沒有賣出去回到灶頭再蒸的。哪怕是現蒸,蒸得時間太長、太短都不行,時間太長,小籠的皮就塌了,時間太短,外皮粘牙,都不行,那些老喫客們往往要求喫一籠上一籠,而且喫一籠的時間,正好也是蒸一籠的時間。   不同於飯鋪酒肆可以最後「買單」, 賣小籠的大多是飲食店,必須先買「籌子」(如今已改成電腦小票了)再換小籠,有些老喫客,買好籌子不是一下子交給服務員的,而就分幾次交給服務員,為的就是要追求一個「新鮮出爐」。   有許多人喫小籠,再配碗雞鴨血湯或是油豆腐粉絲湯,這些湯也是上海小喫的特色,然而老喫客卻沒有這樣的喫法,他們一般都不要湯,即便要湯也是蛋皮清湯。問他為什麼,他說湯會沖淡小籠的美味,小籠也會影響湯的特色,若是要「喫湯」,下回專門來。   上海最有名的小籠店,有兩家,一家在嘉定南翔的古漪園裡面,據說就是這家店「發明」上海小籠的,而且國家也的確把小籠的金牌獎頒給了這家店,南翔還有許多小籠店,做出的小籠個頭、樣子、色澤都很相近。據說,衹有古漪園裡的這家最正宗,據說,南翔還有比這家更好喫的小籠店,據說……   還有一家在城隍廟裡,上海人習慣把那裡整個地區,都稱之為城隍廟,當然小籠店肯定不是真的在廟裡面。城隍廟一直是騙「老外」的地方,過去是外地人,現在是外國人。城隍廟裡有四家小籠店,衹有在九曲橋對面湖邊「樓上」的那家才算正宗。   為何要說「樓上」?因為樓下還有一家。衹要不是狂風暴雨,樓上的那家永遠人滿為患,排隊的人從三樓排到二樓,再排到樓外,最後還要在走廊裡打個幾個彎,場面蔚為壯觀。   最有名的就是上述的兩家,其實上海還有許多地方有小籠賣,友聯、新亞、王家沙之類的連鎖飲食店都有小籠蒸售,有的幾家味道還著實不錯。另外象石門路口王家沙總店,南京路上沈大成之類的上海館子,都有小籠,本來就是上海的特色嘛。

幾位曲友的博客

當時明月在 曲友楚雲的博客,楚雲是喜歡崑曲和越劇的女豪傑,與越劇院的小MM過從甚密,和她聊天很有趣 蟲蟲居 好妹妹「蝸牛大不大*大」的博客,很厲害的小朋友,大學一年級,閒著沒事,把古琴調好音,彈一曲《梅花三弄》,還好沒「彈《瀟湘水雲》一曲」 唯以不永傷 曲友食有魚的博客,食有魚是位雅人,中文好,英文也好,和我一樣喜歡Garfield的Merriam-Webster 菩薩蠻 這位朋友,衹是大家互相在對方的博客上留留言,不過,也是位很有趣的人 林林女飛俠 南京的一位曲友,真真可當得上「俠」字,為人熱情、爽快,曾在大雪中帶我去了省昆,看了省昆排《桃花扇》,而且還給了許多久覓不得的視頻資料,是個很值得交的朋友

九恨張沈牡丹亭

  去年12月24日,昆團在小劇場演《牡丹亭》,俗事勞事,未能親睹,幸楚雲告之,略有準備。今天,欣攜小豆前往,楚雲已經準備了兩張學生票(臉紅一紅)給我們,還差一張,門口的金老師說「再買一張15元的吧」。場內,正在賣《繡襦記》的票,楚雲說「崑曲的票不用先買,到時金老師會在門口叫『沒票的同學到這裡來』」,笑一笑,幸好還有金老師這樣的好人,所以每次衹要演崑曲,戲院門口的黃牛總會虧本。   整齣戲,三個小時,觀後九恨,如下: 第一恨,改編整理   戲看得多了,也懂了一點後,最怕的就是這四個字,戲未開始,字幕打出「據一九五九年俞振飛、言慧珠演出劇本改編整理」,看到這四個字,心就冷了一半了,好好的戲,照的老本子演不行嗎?非要來個「改編整理」,當然「老本子」不說是最早的曲譜麼,也該是《集成曲譜》之類的,而不是梅老闆的「大堆花」,當然梅老闆也有他的難處,一個大班子要他養,龍套都得上場,衹能整個「大堆花」出來了。解放後,劇團是國家的,要誰不要誰,那可不是梅老師(老闆改稱老師)說了算的,而是黨委書記說了算,大堆花當然保留下來了,衹能一嘆啊。其實,就拿最傳統的說法「戲曲要符合時代」,那時改編的戲都是特定時代的產物,而那個時代是已經被證明錯誤了的,拙見那時的許多改編,不必至今拘泥,有許多刪改了的唱段,不妨再改回去。我們有的時候,覺得把「當中的」改成「新的」,是種創舉,殊不知把「當中的」改回「老的」,也是一種創舉,甚至在勇氣來說更甚於前者呢。   想到今年即將上演的四套班的《長生殿》,簡直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好好的戲,一改再改,雖說已經認識到西洋樂不宜引入傳統戲曲,卻還聽說「改編了語言以減少觀眾的排斥感」、「運用蒙太奇手法展現……」云云,今天在劇場休息時,見到老蔡,差點就忍不住對他說「你們就不能好好演戲嘛?非要搞什麼創新、改編。」哎,一嘆啊,趁現在有看就多看看吧。 第二恨,沈美眉的水袖   沈美眉今天的水袖,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字形容,從遊園上場,梳妝一段,沒過幾句,水袖已經塌了下來,水袖唯一向樣子的,衹有在園中時的一會兒,甩得上來,翻得服貼,而其它的時候,簡直象老北京烤鴨店的跑堂,胡亂把抹布往袖口一塞了事,始終是「蕩」在那兒的,不知是不是現在戲服採用重磅樣子,滑而重的緣故。更有甚者,驚夢一段,張軍牽著沈美眉的水袖,前後甩上幾下,這倒是傳統演法,無奈沈妹妹的手在袖子裡舉得太高、又過僵硬,乍一看,彷彿袖裡有只斷手一般,著實嚇人;還有兩次,張軍牽沈美眉的水袖,而水袖沒有翻正,是反折著牽的,大大影響美感啊。看來,青年演員的做功,還著實要苦練呢。 第三恨,沈美眉的扇子   沈美眉是張洵澎的學生,老師要不是酷似言慧珠,恐怕也要落個「惡嗲」的名聲,話雖如此,張的扇子還是別有一功,舞起來也可謂別有一功。無奈同樣的一把扇子,到了沈美眉的手裡,乃是「定格擺」的,扇子的舞動絲毫沒有流暢之感,好在我是現場觀看,否則我一定以為是DVD機「軋片」所致。 每四恨,一個假戲臺   昆團這回學浙昆《長生殿》,弄了一個復古的戲臺背影,雕樑畫棟,上書「餘音繞樑」四字,兩邊的對聯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倒也不失美觀,無奈那個戲臺,有「出將」、有「入相」,衹是演員一次也沒從此兩門走,依然從幕布後上臺下臺,好好的一個戲臺,形同虛設,未免讓人有「附庸風雅」之嫌。另外,蘭心劇院的大幕上破了一個洞,我也不恨了,衹是一笑吧。 第五恨,燈光的濫觴   既然搭了古戲臺,那就老老實實地演吧,還非要在燈光上擺花樣,尋夢一段,兩支藍光對著沈美眉,那時杜麗娘尚在人間,卻活脫脫地演成了鬼戲,可嘆,可嘆。建議崑曲以後的演出,一光到底,古時藉著月光還演戲呢,卻不曾聽說廣寒僊子幫著調光的。 第六恨,硬梆梆的蘇州話   侯哲是我挺喜歡的一位年青演員,無奈這回漏了底,他的蘇腔念白實在太硬了。我是蘇州人的孫子、也是蘇州人的老公,對蘇州話也算別有一功,甚至有人說我的蘇州話可以打到九十五分。怎道石道姑與賴頭黿(字幕錯作「元」字)一段,兩個人在臺上對白,聽得我是「雞比疙瘩掉滿地」,的確,崑曲用的不是真的蘇州話,而是蘇腔官白,有點象說書先生說的「蘇州人打官腔」,可今天的那段,簡直就是「南下幹部學吳語」,讓人啼笑皆非。別的不說,一個「被」字,當唸作「撥」(上海話的「撥」),照普通話念了出來,就異常地可笑了。 {散場之後,我扶一個老戲迷下樓,七十多歲的老人,一口蘇州話,著實讓我感動一回。} 第七恨,節奏過快,或謂搶戲   不知是不是昆團借場子,有時間限制,整齣戲,給人有一種「趕」的錯覺,柳夢梅向杜麗娘做揖,人還在一步之外,「柳郎腰」尚未彎下,杜麗娘卻已逃到身後,記得俞五爺和梅老闆的戲,俞五爺上前,梅老闆看著,待俞五爺揖下,梅老闆突然閃開,乃是古代「女子不受男人揖」(受不起也!)的真實寫照,現在弄得像打情罵俏一般,就沒味道了。伴奏也是如此,話尚沒說話,伴奏催著就要唱,也恁急了些吧。   說到音樂,還聽到琴聲幾許(或者是古箏的低音弦),有點莫名奇妙的感覺。 第八恨,柳夢梅花痴   可以說柳夢梅是紈袴、是浪子,但柳夢梅絕不是花痴,今天的拾畫一段,張軍的幾聲笑,笑得不著痛癢、不著皮肉,真真好似花痴一般,歎為觀止啊! 第九恨,還是第一恨   本子改編得不倫不類,「幽媾」變成「幽會」倒也罷了,誰知緊接著就是「婚走」,兩人彷彿私奔一般。石道姑對賴頭黿說「我走水路,你走旱路,到……碰頭」,簡直就像看革命電影「你撤退、我掩護」一般,劇尾杜柳兩人執畫卷終場,亦好似工程剪綵一般,再一嘆。   最後補充一段,今天冷冰冰的春香倒還不錯,梳妝一段,揭開鏡覆時,自己先照一回,取小圓鏡時,自己先照一回,小女兒情態躍然,不錯.

減字譜

  我猜,沒有接觸過古琴的人,一定以為古琴很深奧吧,我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以致於我從小就喜歡聽,卻一直到了三十五歲,才敢真的去學(當然也有種說法,什麼「三十以不宜學古琴」),上面這張圖就是琴曲《洞天》的譜,其中的符號很像漢字是不?的確,就是漢字,只不過少了些筆畫什麼的,所以古琴譜也叫《減字譜》。   看暈了?其實減字譜很科學,相當相當的科學,只要三分鍾就可以教會,大家不妨先猜上一猜。

五知齋琴譜之指法

  《五知齋琴譜》的第一卷,講的是指法,先從右手的八大法托、擘、挑、抹、勾、剔、打、摘開始,講到左手的吟、猱,是一篇挺好的quick reference,我從前天開始(2006年元月3日),手抄此卷,覺得受益匪淺,於是決定就放在網上吧,望同好多多聯繫,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