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聞戲曲大串演 斗膽代擬慶功宴

傳統節慶戲曲大串演《白蛇傳》 時間:2009年5月27日 19:15 地點:天蟾逸夫舞台(福州路701號) 票價:380、280、200、120、60 元 一、評彈《遊湖》郭玉麟、吳新伯 二、越劇《訂盟》傅幸文、丁小娃 三、崑曲《端陽》沈昳麗、翁佳慧 四、京劇《盜草》呂琳 五、評彈《水斗》范林元、倪迎春、黃嘉明 六、淮劇《斷橋》梁仲平、邢娜 七、越劇《合缽》王杭娟、孫建紅 八、京昆《倒塔》上海戲曲學校 京、昆、越、淮、評彈:大結局 優惠政策 蘭韻雅集會員購買正價票,可享受9折優惠。 訂票電話:021-64377756(週一至週五10:00-17:00) 諮詢信箱:shkunopera@126.com 購票地址:中山南二路295號二樓演出科(地鐵四號線大木橋路站) —————————————————————————————– 為了配合藝壇盛事,梅璽閣主特推出慶功宴一席,以14人一桌為準(前七折演員正好),若戲迷感興趣,敬請聯繫。(註:尚未尋到有能力承接的飯店) 茶水:雨前碧螺春、茉莉花茶、三砲臺(每人一杯,任選,可續水) 前菜:莧菜梗一碟、蘇式熏魚一碟、茴香豆一碟、(水)暴肚一碟(蘸醬隨付)、水晶肴肉(鎮江醋隨付)、醃喜(毛)蛋一道 熱菜:霉乾菜燒肉一道、蟹粉獅子頭(每人一盅)、清蒸臭豆腐一道、響油鱔糊一道、揚州乾絲一道、草頭圈子一道、清溜河蝦仁一道、溜黃菜一道、烤鴨一隻(配餅每人一張,醬蔥隨付)、時蔬一道 另具:涮羊肉一套(紫銅炭鍋,每桌羊肉精肥各八兩,粉絲一盤,菠菜一盤) 湯:鲃肺湯(每人一盅) 點心:三丁包(每人一個)、鹵煮火燒(每人一個) 飲料:老北京豆汁(每人一杯、不配膠圈) 酒類:紹興上品女兒紅一壇,北京紅星二鍋頭精品裝一壇

欣聞戲曲大串演 斗膽代擬慶功宴

傳統節慶戲曲大串演《白蛇傳》 時間:2009年5月27日 19:15 地點:天蟾逸夫舞台(福州路701號) 票價:380、280、200、120、60 元 一、評彈《遊湖》郭玉麟、吳新伯 二、越劇《訂盟》傅幸文、丁小娃 三、崑曲《端陽》沈昳麗、翁佳慧 四、京劇《盜草》呂琳 五、評彈《水斗》范林元、倪迎春、黃嘉明 六、淮劇《斷橋》梁仲平、邢娜 七、越劇《合缽》王杭娟、孫建紅 八、京昆《倒塔》上海戲曲學校 京、昆、越、淮、評彈:大結局 優惠政策 蘭韻雅集會員購買正價票,可享受9折優惠。 訂票電話:021-64377756(週一至週五10:00-17:00) 諮詢信箱:shkunopera@126.com 購票地址:中山南二路295號二樓演出科(地鐵四號線大木橋路站) —————————————————————————————– 為了配合藝壇盛事,梅璽閣主特推出慶功宴一席,以14人一桌為準(前七折演員正好),若戲迷感興趣,敬請聯繫。(註:尚未尋到有能力承接的飯店) 茶水:雨前碧螺春、茉莉花茶、三砲臺(每人一杯,任選,可續水) 前菜:莧菜梗一碟、蘇式熏魚一碟、茴香豆一碟、(水)暴肚一碟(蘸醬隨付)、水晶肴肉(鎮江醋隨付)、醃喜(毛)蛋一道 熱菜:霉乾菜燒肉一道、蟹粉獅子頭(每人一盅)、清蒸臭豆腐一道、響油鱔糊一道、揚州乾絲一道、草頭圈子一道、清溜河蝦仁一道、溜黃菜一道、烤鴨一隻(配餅每人一張,醬蔥隨付)、時蔬一道 另具:涮羊肉一套(紫銅炭鍋,每桌羊肉精肥各八兩,粉絲一盤,菠菜一盤) 湯:鲃肺湯(每人一盅) 點心:三丁包(每人一個)、鹵煮火燒(每人一個) 飲料:老北京豆汁(每人一杯、不配膠圈) 酒類:紹興上品女兒紅一壇,北京紅星二鍋頭精品裝一壇

醜行天下鋒頭健 三不敢忘壓台戲

(照片容日後再補)   認識劉異龍的人都知道,他喜歡搞怪,喜歡說怪話;有一次,在紹興路的小劇場,就是胡維露暈倒的那次,我的女兒看得懨氣,就到走廊裡玩,范毅麗的女兒也在,兩個小朋友都很乖,瘋玩卻又不鬧,不影響別人看戲,我也懨氣,到走廊裡抽煙,劉異龍也懨氣,也到走廊裡抽煙。看得出來,他是極喜歡小朋友的人,把兩個小傢伙叫到跟前,說「戲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看動畫片呢」,小孩子哪懂得這個,很是納悶,回家的路上女兒問我「為什麼演戲的老爺爺說戲是沒啥看頭的?」   又有一次,在逸夫,忘了是啥戲了,好像是牆頭馬上(不是華文漪的那回),謝幕的時候已經卸完妝了,等我到車庫拿車,他正好從車庫門前走過,被我叫住,我說「儂哪能像逃一樣呵啦?」,他說「淘淘糨糊,淘淘糨糊……」   然而,他若要是在他自己的生日宴上搞怪和搞笑,那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這不週五晚上(2007年1月25日),在逸夫舞台的「醜行天下」專場演出,就是他的場子了,雙折合演《借茶》、《活捉》,他說了三句英語「good night」、「sit down, please」和「very very beautiful」。   上次有事錯過了「巾生巾世」岳美緹的專場(引處省卻三千一百六十四字),很早就決定來看這「醜行天下」了,也早早通過「內線」知道了劇目是《借茶》和《活捉》,所以夫人早早地把MSN的名字改成了「借茶活捉」,我看到後,把自己的MSN改成了「借個茶就要活捉?」,一位不懂戲的好友見到後,說「倷夫妻厲害呵,嫂嫂管得牢呵」。   聽說劉異龍說演不動《雙下山》,所以演《借茶》和《活捉》。在戲開場前,我到馬路轉彎角子的好德買飲料,於夫人戲說「搿個其實弗是伊演弗動,實在梁奶奶現在胖了,要是讓伊背二十歲的梁奶奶,照樣演得動。」想起前段時間在波特曼看侯哲和倪泓演的《雙下山》,侯哲那樣瘦,照樣背得動倪泓,可見倪泓苗條,於是戲稱「譬如劉異龍和倪泓和演,肯定背得動」,話音則落,倪大仙人就出現在我的身後,說到仙人仙人到,還好沒說她不好,果然仙氣十足——弟子以後再也不敢了……   和倪大仙人寒暄一番,彼此進場。這回我自己有三張請柬,又請「滬上第一燈迷」買了三張票子,於是丈人丈母一併參加,我們買的票子在樓上的邊角,我很喜歡那裡的位子,兩人一排,三人一排,甚至還有一人一排的,小豆子就算有些不耐煩,也不至於影響別人。   第一折是《下山》,湖北省京劇團的談元演上半場,侯哲演下半場,對於談元的演出,我覺得用「乏善可陳」肯定是太過誇獎了,這出我熟得不能再熟的戲,我居然不看字幕,愣是不知道他的唱啥。後半場的侯哲,就好上許多,調門、動作,都是很熟悉的,想起上回沒參加的那場「巾生巾世」,許多人說起「俞沈配」的不堪,說要珍惜張軍、黎安,很有感觸。戲後,我向夫人戲說「我看出來了,上昆請外角,實在是用心險惡啊,本來侯哲只好打個60分,現在一比,好打80分了。」   談元演好,領導上場致詞,京劇院的副團長,居然要拿著稿紙照本宣科,中國的官那天能夠象美國的CEO那樣啊?我自從改用蘋果機以來,每年看兩三次蘋果總裁的Keynotes,我一直說,中國企業的老總哪天能像Steve Jobs那樣演講,中國的企業才真正走上國際化。   第二折胡剛和袁國良的《訪鼠測字》,演得中規中矩,可能彼此搭檔不夠,給人感覺總歸是「儂演儂呵,我演我呵」,說動作唱功,都很到位,但是放在一起,總是不諧調,就像有的人面孔上的零件都很標緻,放在一起,卻不漂亮。   第三折是劉異龍最小的弟子周嘉文和張頲演的《蘆林》,周嘉文其實還是可以的,到底還小了,張頲也很不錯,嗓子好,但是放在一起,又不好了,以前老說上昆的年輕一輩演戲,旦都是「老吃老做」,生總是「畏畏縮縮」,如今旦丑合演,張頲演得就像周嘉文的阿姨一般,倒不是張頲不好,就像「醜行天下」開場前,我碰到黎安說的那句「只要不『嚇勢勢』就好了。」   第四折是《醉皂》,是一折很有意思的戲,乃是「清醒人演醉裡人演清醒人」的戲,這場戲演得好起來,就要讓人在「不醉人演醉人」和「醉人演不醉人」之間恍惚,我一直打算寫一篇專門文章說這折戲,但一直不得空,此折戲雖然唱得不多,但是相當吃功底,當天在台下,就覺得演得不錯。事先也沒看戲單,不知道是誰的,看了半天,就是看不出是誰來,上昆演醜的那幾個,扳著手指頭也數得出來,不至於能夠演得這麼好,當然不可能是劉異龍演,所以納悶。   後來主持人說是江蘇省院的副院長李鴻良,方才恍然大悟,他是蘇州人(記得省院只有兩個不是蘇州人),蘇白當場好,長住南京,醉皂中大段的蘇北白也不成問題(南京的朋友別打我,雖然南京在江南,可你們話的確更近蘇北一些,林林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省略一千五百字給林林的檢討書),因此在語言上,他是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的。   後面的兩折就是劉異龍和梁谷音的《借茶》和《活捉》了,當天梁谷音還在感冒,但是無論從演出和唱功來看,那天都發揮得很好,我已經好久不見「梁奶奶」婀娜多姿的身段了,這回見到了,以後改叫「梁阿姨」(梁阿姨不要打我,省略二千一百字)。   看樣子,在小劇場裡坐得太近也有不好的地方,電視就更不堪了,有些不懂的導演專給特寫,身段看不到,光看到演員的縐紋,想當年隔水觀曲,總是隱隱約約,這扮相,就偏要有一定的尺寸才會漂亮,距離產生美,是證也。   梁阿姨演得真是很好,特別《借茶》一折,把小女兒情態演得恰到好處,我一直反對把閻婆惜和張三郎演成「一對狗男女」,照梁阿姨的演法,閻婆惜嬌柔可愛,乃是正道。   劉異龍的張文遠,向來是「最搞怪」的一個,我覺得倒無可厚非,看過劉異龍許多次,有許多人也覺得他太「油」,在《長生殿》演高力士說「現在的老闆都娶二奶」,在《牆頭馬上》演老家人說「帶你們去吃漢堡包(有說過一回肯德基)」,的確是有點油了,這兩台都是全本的戲,或可稱為「忠丑」和「義丑」,不適宜搞怪和搞笑,那樣容易破壞全本的連貫性,而摺子戲的《借茶》和《活捉》,本就是個諧丑,插科打諢無大礙也。   劉異龍有69歲了,照樣賣力躍上桌子,真真不易也,活捉一折,我在現場就看過好幾次,這回要比上次昆大班60週年演得還要好,還要默契……   反正這兩折以後還有專門的文章要寫的,細節就留到以後吧。   兩個主持人都不怎麼樣,居然說劉異龍出汗把油彩都化了,這演的可是《活捉》,油彩不化的是《畫皮》;丈母對主持人最後只請劉異龍講話而沒請梁谷音說上幾句的行為,表示「嚴正抗議」,本來想找張軍「強烈譴責」的,無奈找不到人,只能作罷,此是後話……   謝幕時,最善搞怪的劉異龍居然不搞怪了,說了一回「三不敢忘」,前面兩個,好像一個是「不敢忘恩師」,一個是「不敢忘同窗」,這倒是世間至理、人之常情,但話鋒一轉,劉異龍大說不敢忘了「郭宇」,卻讓人大跌眼鏡。   這「郭宇」是何許樣人也?相信有許多昆迷還不知道,郭宇是上海崑劇團的團長,新任的,蔡正仁退下以後,他就是團長了。這個郭宇是上昆的新團長,新的什麼地步?新到蔡正仁在全本《長生殿》試演的時候,還是「御駕親征」的,也就是說,郭宇最多當了一年半左右的團長……   不過這個團長可了不得,不但讓劉異龍「不敢忘」,至少有這麼些事是出在這個團長任裡(我並沒有說這些事是新團長干的,只不過是時間上正好對應罷了,再省略千八百字):崑曲不在小劇場演了,到波特曼演了;崑曲不在小劇場演了,到新天地演了;於丹說崑曲,少帥郭宇團長表態「上昆就是你的後盾,需要什麼儘管說話!」;崑曲開始有電視轉播了,叫「海上大劇院」;華文漪在上海演出《牆頭馬上》,一票難求,有錢買不到;張軍改稱「張團」了;說明書從免費變成十元一本了……

崑曲院小鬼成災 排新戲尚欠磨合

&mp04/06/07         週末(4月6日),昆團又有戲了,這回是菩薩蠻通知的,我尚未收到昆團的信,不知道是郵政的問題,還是昆團實在通知得太晚,好幾次都是「馬後砲」,等我戲都看了,才收到信。         有了上次《玉簪記》的經歷,這回不敢怠慢,中午沒有回家吃飯,辦完了上午的事,把車開到瑞金醫院,停在樓下,在新亞大包囫圇吃了一點,就奔昆團了。         昆團的一樓,只要沒開場,向來熱鬧,於是問小王買票,小王告知還有《牆頭馬上》下周演,於是一半購買。         正買票間,金老師過來,握手、問好、寒暄,金老師說今天電視台來拍東西,他推薦我們接受採訪,因為我們一直帶著孩子來看戲,欣然接受。    ;#160;    上樓,有個人找著錄像機拍兩個小朋友,都穿著藍色長裙,很是可愛,大的比豆豆大一點,小的嘛,比豆豆小一點。         採訪了兩個小朋友,我們上場,胡亂說了一通。記者但凡問到豆豆,小傢伙一律以「還行」對之,也算個性吧。「喜不喜歡崑曲?」「還行!」。         開場後,那兩個小朋友坐在我們前面,小豆在後,一折過後,三個小朋友都出去玩了,後來又來一個小美女,范毅麗的女兒,於是四個小女生,樓上樓下、場裡場外地玩,不亦樂乎?         言歸正傳,說戲,當天的戲,都是以前昆團不常演的,對於年輕演員來說,估計是新排的吧,重點來說說《跳牆著棋》。         《跳牆》是緊接著《寄柬》的一折戲,在《跳牆》之後,就是《佳期》了,你想,送了情書最後成就好事,跳牆著棋說的就是收到情書之後的兩人(其實是三人)表現,是多少重要的一場戲啊!         前情回顧(《越獄》裡學來的),張生得了相恩病,雙文小姐說是開了個方子,專醫張生的病的,叫紅娘送去,其實乃是約張生半夜在花園見面。         此時,紅娘被蒙在鼓裡,紅娘被在原著中被蒙過好幾次,這是其中的一次。張生得了回柬(其實先有張生寄柬在先),詳出詩意,乃是小姐約他半夜見面,張生告訴紅娘,請紅娘周全。         現在的情形是這樣的:張生曉得三個人全知道,紅娘曉得三個人全知道,小姐只道張生知情、紅娘不知情,在這種情形下,張生要和紅娘演一出讓小姐覺得紅娘不知情的戲,張生又要和小姐演一出也讓小姐覺得紅娘不知情的戲,所以這一折,是兩出同時進行的戲,而不是一出。         待得晚上,張生來園,紅娘教他跳牆而進,小姐有點「嚇勢勢」,紅娘只得陪她下棋,把她穩住在花園,卻又不能叫穿。及至張生出現,小姐佯怒,便「假作正經」在紅娘前演戲,張生一半是配合,另一半既要「表衷心」,又要「訴衷腸」,再要「聽衷聲」,試想,該有多亂?可是,再亂,也得演,也要演好啊!西廂記之妙,就妙在這「亂」字上。         跳牆,本是紅娘教的,來園,本是小姐叫的。但是張生在場面上,不能對小姐說紅娘教他跳牆,也不能當著小姐面對紅娘說小姐叫他來園。         想想看?該怎麼演?三角關係嘛,小姐對於紅娘,要有小姐派頭、卻又不失女兒嬌羞,紅娘對于小姐,要有尊從之心,也有調皮可愛;張生對於紅娘,乃是萬般感激,卻又不能「出賣朋友」,紅娘對於張生,愛才惜才,同情憐憫;小姐對於張生,有愛、有羞、欲言又止;張生對于小姐,或多或少總歸有點「急吼吼」吧?         這些關係,都需要演員來演出來,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表情、一個眼神,都是戲的元素,要充分地運用,來演出這一場大戲。         然而,在當日的戲中,絲毫沒有看出這些關係和交流,其中有個細節,小姐要紅娘拖張生見老太太,讓我們分析一下此時心態。小姐之所以這麼說,是說給紅娘聽的,不是說給張生聽的,那麼此時,張生應該是「似怕不怕」,這「怕」是演給小姐看的,「不怕」乃是心中有底。紅娘聽到,曉得小姐演戲做態,自然應該「賣力配合」,對於張生,當然不怕。         然而翁佳惠演的張生,從頭到底就是「怕」的,張生有啥好怕的?除了跳牆怕摔之外,還有啥?張生應該春風得意啊!你想,則收到情書,約後花園,要知道有後花園,就有「私定終身」的可能,高興還來不及呢!同時,張生又和紅娘達成「攻守同盟」,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美人搞定、媒人搞定,還怕什麼?當然不怕,應該大大的高興、得意才對。         從翁佳惠的演出,絲毫沒有看出張生的得意、高興,也看不出「洛陽才子」四字,那可是天下有名的「才子」。不像現在的好男兒,只會唱歌就行了,當時的「才子」,乃是一等一的人物,哪會如此「縮頭縮腦」的?翁佳惠上場,一看就是岳老師的學生,為甚?太老實,還是賣油郎的做派,要知道,張生並不是什麼「好東西」,玩玩普救寺,看到個絕色佳人,就能想出「借廂」找機會的傢伙,絕對不是什麼老實頭。         再來說鶯鶯,大小姐約書生,乃是「愛情沖昏了頭腦」,但總歸是小姑娘,膽子還是小的,不希望被人撞破的,所以要表現出對張生的「愛」,也要表現出對紅娘的「忌」,忌被紅娘撞破。         戲中又有一個細節,張生取出柬來,被紅娘傳交小姐,這一節,小姐見機關「差頭」穿破,當然又驚又急,張生見證據被奪,也該又驚又急,紅娘見小姐出爾反爾,想必又驚又急。三個「又驚又急」,不料到了三個演員的手裡,也是一點也沒演出來,小姐拿過柬來,不動聲色,好個「老吃老做」的樣子,張生見柬被奪,彷彿看戲,好個「事不關己」的樣子,紅娘見得柬失柬,不聞不問,好個「木知木覺」的,這麼有趣的一場戲,演成如此,也算是服了他們了。         說到《西廂記》,介紹演員、觀眾不妨去聽聽楊振雄、楊振言的彈詞,蘇州評彈一物,對於刻劃人物心理狀態,最是擅長,兩楊更是個中高手,把《跳牆著棋》演繹得絲絲入扣,不但把三個人當時怎麼想、怎麼說,交待得清清楚楚,也把三個為什麼要這麼想、為什麼要這麼做,也分析得詳詳細細,絕對不可錯過。         當日還有《打差》和《醉皂》,都是很有戲劇效果的戲,前者演得有點亂,後者也沒有演出趙汝州「不敢欺,乃是天下第一的才才才子喲」的感覺來,倒是黎安這回對個皂隸聲色俱厲,不像見到沈美眉那樣怕了,合著他就怕沈美眉一個。         《白水灘》的演員,功底不錯,就是上次演孫悟空的,乃是小豆的偶像,戲完,小豆躥到後台,與王俊鑫握了個手,心滿意足矣!

小帥哥以貌取人 看武戲照樣懨氣

03/11/07 (看看,上昆的行頭,光大靠一台戲就是九套,小點的劇團,哪拿得出這些) (沒帶大相機,這是用微型相機,在二樓的最後面拍的,效果還可以吧?二樓的最後面,美其名曰「包廂」,其實不過15元一張票,打了折之後) (大幕尚未合攏,不過就是這麼些人看戲) 關鍵詞:崑曲 崑劇 扈家莊 雅觀樓 挑滑車 高寵 風箏誤 弼馬溫 張軍 胡剛)

扮了一回唐明皇

        上週五,搞活動,扮了一回唐明皇,「楊貴妃」不同意公開影像,所以只有一些單獨的照片了,同時感謝上昆的傅鳳瓏和范毅麗兩位姐姐幫我們畫妝,真的很辛苦哦。         時間來不及了,以後再寫。

崑曲2月、3月預告

        1月20日的那場已經過去了,據說很好玩,還有人在台上當場求婚,連《新民晚報》也登了,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去找來看看。         3月3日的《玉簪記》值得一看,一來好久沒演全本的了,二來胡維露現在越演越好,青年演員不容易,應該多多鼓勵。         3月11日,全是武戲,打算帶小豆去看,多好玩呀,還有大師兄看呢。         3月24日的《跳牆著棋》,湯潑潑的,就是那個臉好小好小的小朋友,不妨也看看。

又添了點東東

        10月6日上午,去刺繡博物館,不果,就去了崑曲博物館,由於後面還有「檔期」,於是豆媽和豆豆進去小逛,我則到邊上的書店,去覓上回Barakiel買到的書。邊上的書店,以前只有個櫃檯,如今是大得多了,評彈音像放在桌上,崑曲音像放在櫥裡,一邊還有個書架,是賣書的。以下是是些封面,價格一併。         《長生殿 擋馬》最氣人的就是這張,買的時候看唐明皇是蔡正仁,楊貴妃是錢熠,心想從來沒見過錢熠演貴妃,應該不錯,立馬買下,誰知今天晚上想看了,一看小標題——《迎像哭像》,真是所謂「悔得腸子都青了」,有倒真是有錢熠,就是一絲不動的錢熠,連「臉上掉下淚來」,也是高力士說的,並不能看見。強烈要求以後演《迎像哭像》用檀香木公仔,活人扮的,按假冒偽劣論處。《擋馬》是王芝泉的,此片12元。         王芝泉《白蛇傳 水斗》,《雷鋒塔 盜庫銀》,很不能理解這兩個戲為什麼不都是白蛇傳,12元。         這張買給小豆看的,小豆聽過故事,沒見過,好多人演,12元。         老蔡《八陽》,八段唱,結尾都有「陽」字,故名,12元。         這張屬於「非理性購買」,因為一直聽說毛澤東叫人唱詩詞,也想過過「帝癮」,想當年劉邦到長安去了一回,就說「原來做皇帝這麼舒服啊」,於是就做了皇帝。皇帝我是不想做,但皇帝聽的,也想見識見識,於是買了,價格不菲,42元。有梁谷音、張軍、張洵澎、蔡正仁等。今天上午放了第一隻,一陣交響樂過來,趕快從碟機裡取出。         俞振飛、劉異龍的《太白醉寫》,這還用說嗎?以前買過的,一時找不著了,10元。         忘了價錢,因為《佳期》聽得出繭,卻沒見過全本的《西廂記》,所以買了,蔡瑤銑、王振義、史紅梅演。蝸牛一見,說「這個東西,看不得的, 嚇人」,哈哈。聽了一下,全場交響樂伴奏,實在嚇死人,嚴正抗議崑曲用西方樂器伴奏。         《毛偉志崑曲唱段選》,這套好貴,200元,8張CD,2張DVD(口法講座),糊裡糊塗就買了,主要是看到有《思凡》,想想手中的段子,都是錄像,音質都不怎麼樣。買完之後,就在車上聽,一聽嚇一跳,好得不得了,就是一把笛子伴奏,8張CD全是如此,再無第二件樂器,毛先生的發聲(特別琴挑一段),和俞振飛並無二致,乃是一路上來的,非常值得。         這套不是崑曲,是評彈,共20張CD,乃有楊振雄、楊振言、嚴雪亭、張鑑庭、張鑑國、蔣月泉、徐雲志、劉天韻等,著實好東西,其實我已經有了這套中的四五張(有單行張版本的),看到成全集的,還是買了,共150元,較之全套,可以少50元,正好。         

倪大仙人 思凡 雙下山 男監 嫁妹

2006年8月17日攝於天津         倪大仙人,好友菩薩蠻誤以我說的是倪傳鉞倪老先生,我說不是,她問我到底是誰,我說是倪泓呀!為什麼是倪泓呀?         道理很簡單嘛,我們說到漂亮小姑娘,總說「長得象觀音一樣」,觀音不但是仙人,而且是大仙人,所以倪大仙人,指的是倪泓。         偶像總歸是偶像,長得再難看(當然大仙人不難看),唱得再難聽(當然大仙人不難聽),「粉絲」總歸是喜歡的。         倪泓復出,上次已經演過一回,忘了是什麼,也沒趕上,這回我16日赴天津前,拿到戲單,看到有倪泓的《思凡》與《下山》(其實是《雙下山》,印錯了),喜不自勝,然而一算時間,20日那天已經答應小豆子要去熱帶風暴玩,看來又是只能「失之交臂」了。         孰料,小豆週五晚上「碰巧」(亦或是「不巧」)「偶染微恙」,遵醫囑要休息一週,所以週日去不成熱帶風暴了,遂一起去紹興路聽崑曲。說起來,小豆也是倪大仙人的「粉絲」,小豆的「風吹荷葉煞」就是在VCD裡跟著倪泓唱會的,還曾經在五歲的時候,於紹興路小劇場唱過兩句,不過是在樓下賣票的桌子前唱的,不是在台上。         兩點到的,王輝在賣票,有點想念金老師啊(「有票了嗎?沒有?買張學生票快點進去!」)。         上樓,落座,正好開場。倪大仙人出場嘍,倪大仙人在台上,我沒見過,我有她的《風吹荷葉煞》卡拉OK VCD,《佳期》(十二紅)和《紅梨記 亭會》的DVD,也不知看了多少回了,就覺得她很Q,特別是十二紅,比上回的「老鴇版」不知可愛多少(梁老師,別打我,下回不敢了,怎麼說「姜也是老的辣」,不過太辣了)。         倪大仙人的扮相比影像裡胖了不少(別減肥啊,反正「粉絲」怎麼都喜歡的),一剎時,幾乎認不出來,面孔鐵板,沒看出Q的影子來,要看許久,才見到倪大仙人經典的笑容,那一笑,真是可愛(倪大仙人,你還是減點肥吧)。         「粉絲」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不是,倪大仙人扮相不錯,但是唱得不行,怕是真的生完孩子「中氣不足」,有幾句明顯換不過氣來。侯哲的本無昨天也不行,漏了一段唱(「那日打從一家門首經過……月裡嫦娥……」),望空甩佛珠也省了。         本來的戲碼應該是《斷橋》,張軍演,應該挺好玩的,誰知臨時改了《十五貫 男監》,唱得還成吧,到底袁國良、張軍功底好,嗓子好,如今也算老演員了,所以還是有賣點,有看頭。當然有看頭,這種場面當然有看頭,當年蔡大老闆褲帶斷脫,如今張軍頭髮掉了,你說,這個不看,還看什麼?話說回來,斷個褲帶,掉個頭髮,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演員最主要的帶是「唱念做打」。         最後一出是《嫁妹》,噴火的時候,燈光沒用好,效果不明顯,演得還不錯,到底誰演的,也沒搞明白。又要說到老事情上面了,好好的戲,一個下午,都沒幾個人鼓掌叫好,前面的《思凡》文戲也罷了,《雙下山》搞笑戲,笑聲廖廖,再後來《男監》苦情戲,張軍賣力得都甩脫頭髮了,還是沒人叫好,最後一折大面、武戲,居然也沒人叫好(其實有一個,始終就是這一個,聲音太小)。         想到前幾天在天津,說到「戲」,出租司機神彩飛揚「說到戲,嘛地兒的人都沒天津人懂,嘛叫『碰頭彩』?」,「一上場,下面的一聲『好』,就是碰頭彩」,司機學了一遍,「好」得響亮而悠長,「要是『好』,這戲就不成了」,司機又學了一聲,「好」字輕而短促,「什麼起鬨吹口哨的,那不是叫倒好,那是不懂戲的……」         所以,我一直有個倡議,像我們這樣so called「懂戲」的,不妨多起起鬨,叫叫好,把現場的氣氛弄得活份起來,這戲,才有看頭,去劇場看,追求的就是個「現場感」,否則,還不如看碟,音色還好許多,角度更好……         散場,正好碰到老蔡,恭恭敬敬叫了場「蔡老師」,走出場子,不料倪大仙人正站在走廊裡,同一個老太太講話,說要送老大回家云云,感動啊,與偶像近在咫尺,於是端起相機一頓狂拍(本來是想祭起馬屁一頓狂拍的,看她邊上人多,沒好意思),倪大仙人見過閃光燈亮,很是配合,轉過身笑著擺pose,再感動了一回。         下樓,取車,停車的女人先前收過我二十元,沒給發票,那總是意味著「交易完成」吧,沒料想等我取車的進修,非要再問我討15元,我總共停車二小時二十分鐘,這種收費法,也太過份了。順便說一句,此女向來不厚道,另外一個男的還成。看在倪大仙人的白色天窗版君威開遠,追不上了……

叫好與鼓掌 7月22日小劇場戲評

  第一折,《下山》,在時間上,是與《思凡》同時發生的,色空當時在那裡準備”不免逃下山去”,本無這邊也”不免逃下山去”,然後兩個人碰到,就有了《雙下山》。演戲的小朋友據說據顧兆琳講好像得過什麼第一名。戲演得還不錯,小朋友嘛,只說了一年兩年,能夠唱得如此,已經挺不容易了。衣服偏大,明顯是小人穿大衣裳,許多地方,硬之之地紮起來裹起來,看著有點好玩。小朋友唱得還可以,最值得推敲的是笑,那笑只是擠出來的笑聲,刻意要模仿老師的笑聲,然而笑聲是不連貫的,我經常在開車的辰光聽劉異龍的《下山》,劉雖然如今已是”墮落”了,但他的《下山》唱片的確經典,特別就是笑聲,笑得自然,笑得開懷,小朋友還有得好學了。   小朋友的佛珠功也不行,在頸上轉了幾圈之後,不能自然地落到兩膀上,於是也不能自然地甩到天上去,要停頓一下,把佛珠放到位,才能扭身甩佛珠,居然停頓的時間很短,但完全能夠看出刻意的痕跡。順便再說一聲,小朋友謝完幕,是逃下台去的,很是可愛。   第二折,《遊園》,閉起眼睛也能想像得出怎麼演的一折戲,記得春香的指導老師是金采琴,就是華文漪的春香。小姐長得很高,而且笑得甜甜的(不過Sam對這個杜麗娘的感覺就是”不夠甜”,我還覺得太甜了呢,真是奇怪),小朋友們扮相不錯,小姐個子挺高,明顯要比其他的那些男生高。兩個人演得都很認真,中規中矩,問題是太中規中矩了,要轉身一起轉身,要抬手一起抬身,明顯是一淘教出來的,有點象拷貝似的,於是好好的遊園,給演成了街舞,其中有個轉身的動作,使我想起了《霹靂舞》裡的轉身來,好像兩個人裝在同一個要傳動軸上轉的。   小姑娘到底年紀還小,身材只是拔高而已,正面看著尚可,側面看去就是薄薄的一片,全無起伏層次,等再轉回來,感覺上就是平面的了。戲倒真的還不錯,水袖雖然也是亂七八糟的,但總比讓張洵澎來教個”惡形倒怪”的要好。   第三折,《酒樓》,這折戲我以前沒看過,差點就和《佔花魁》的《湖樓》搞在了一起,倒是蝸牛提醒了我,出了一回洋相。《酒樓》說的是郭子儀在酒樓上看到安祿山飛揚跋扈,一個人吃悶酒,躊躇滿志的故事。   這折戲,現場笑聲一片,原因是演酒保的小朋友實在太小了,不但小,而且可愛,身高不過一米三四左右,打扮穿著,全是大人的,然而身形、口音全是小孩子,著實好玩。其中有一次,酒保要搬張椅子,可能人小,還不是很搬得動,有點跌跌撞撞的,台下又是笑聲一片。   這折戲,應該是老生戲,雖然老生也是個小朋友,然而酒保只有他一半高,戲全被酒保搶掉了,大家只顧看酒保,幾乎忘卻了郭子儀。戲,不是故意搶的,這才叫搶戲的最高境界。   第四折,《扈家莊》,王芝泉的看家本事,傳給了谷好好,這回又傳給這個小朋友。小朋友扮相特別好,很有英姿,小朋友演得不錯,但終究功底不行,又唱又打地就有點喘了,到後,雖然帶著無線話筒,還是唱得幾乎聽不出來。不過,崑曲打戲本來就差,小朋友不過沒練多少時間,已經能有如此境界,實在值得誇獎。   這回看戲,最大的感覺是:有人叫好了。記得94年在蘭馨看戲,只要是武戲,始終台下有人叫好的;文戲也有,只有沒有武戲那麼熱鬧。後來漸漸地,喊好的就少了,再後來,竟至無人叫好。記得上回谷好好演扈家莊,最好只是幾下鼓掌,讓人傷心。我一直覺得,看戲就是要熱鬧些,戲不是大劇院的交響樂,就要有台下的呼應,演員才會更加投入。   我在想,這叫好一事,可能也從側面反映出如今崑曲的式微。你想,難得看戲的人,根本就不敢叫好。第一,怕叫得不對,該叫的時候沒叫,不該叫的時候倒叫了,不但如此,連鼓掌也是,結果好好的一段唱完,大家不敢鼓掌,一定要等看到演員往台下走了,才開始鼓掌,真是讓人興味索然。第二,怕叫得不好,或許有的段子,在老觀眾眼裡簡直一塌糊塗,即便新戲迷聽了覺得好,也不敢叫好,怕被人看出是個”新雛”。   這回的戲,很是熱鬧,原因有三。其一,學生多,在場有三分之一是這些演員的同學,就像超女啦啦隊似的,小朋友才不管到底好不好,只管起鬨就是了。其二,老師多,老師都是懂戲的,什麼時候唱完,什麼時候演完,更加上什麼時候正好”一口氣到底”,他們都知道,他們也都能恰到好處的應和起來。其三,演員小,你想老演員唱得勿好,你叫了好,別人知道你是不懂戲,而小朋友再怎麼不好,鼓勵總是可以的,你再怎麼叫好,也不會漏了底,於是大家便不吝惜叫好與鼓掌了。   我覺得,是不是每次演出崑劇團也準備些”托”呢?每回有演出,讓這些托分散坐開,該叫好、該鼓掌的時候,起個哄,別人就敢跟上了,這樣的次數多了,新戲迷也就知道該如何”造勢”了,只有下面熱鬧起來,台上的演員才能”活”起來。   最後一折是倪傳鉞先生傳授的《尋親記》一折,是《出罪-府場》,由袁國良、余彬等演出,反正前面看過小朋友演戲,一下子換成”正宗”的樂隊,”正宗”的演員,整個就覺得神清氣爽起來,笛聲也到位了,聲腔也舒服了,就是一跪一走,也像樣了,看來,當真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啊!   《尋親記》算是新排的老戲,我以前沒看過,這一折說的是男主角受人冤枉,要秋後問斬,結果妻子替夫告狀,為官的免了丈夫的死罪,改成發配,與妻子臨別之前,有大段的分別情節,無非就是丈夫”象煞有介事”地要妻子不改嫁,要妻子生下腹中孩子姓自己的姓,放在幾十年前,定算”封建糟粕”。   在走廊裡,看到上昆7月27日要赴深圳,看到行程安排中有六人可乘飛機(老蔡、梁谷音等),餘下的二十多人只能乘火車(黎安、沈MM等),一想,昆團至少還是國營的,按級別來的,於是想起六個乘飛機中有個別不認得的名字,想必是黨委書記之類的了。 Date: July 2, 2006 12:08 AM Topic: 《金雀記 喬醋》賞玩及其它   7月1日,建黨八十五週年,是日,崑曲界紀念沈傳芷誕辰百年,在上海大劇院舉行摺子戲專場。   崑曲,曾經被共產黨禁演多年。   第一折《繡繻記 蓮花》,一般。   第二折《玉簪記 問病》,還是那句老話,岳美緹演正人君子比較好,演風流公子就有欠缺。戲中的潘必正,裝病不像裝病,倒像是真病。整個一折,讓人覺得是共產黨員”輕傷不下火線”,倒下去再起來的架勢,這算是我見過的最”那個”的潘必正了。   第三折《爛柯山 潑水》,梁谷音演崔氏,許多人都覺得演得太過,有點嚇人,我倒覺得既然演”瘋婆子”,就要入戲,雖然瘋,仍不失舞蹈的美,這才是崑曲的真諦所在。個人覺得,這回的崔氏演得很好,服裝又完全借過了梁谷音發福的身材,這把年紀,還能如此,絕對不錯了。   第四折,《金雀記 喬醋》,聽我細細道來。   《金雀記》的男主角姓潘名岳,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是誰,然而說到他的表字,就厲害了。潘岳字安仁,俗稱”潘安”,對了,就是那個”開著空敞篷車出去,由於長得夠酷夠帥,女人們把鮮花水果扔給他,扔得車子裝滿”的潘安潘先生。…

《金雀記 喬醋》賞玩及其它

  7月1日,建黨八十五週年,是日,崑曲界紀念沈傳芷誕辰百年,在上海大劇院舉行摺子戲專場。   崑曲,曾經被共產黨禁演多年。   第一折《繡繻記 蓮花》,一般。   第二折《玉簪記 問病》,還是那句老話,岳美緹演正人君子比較好,演風流公子就有欠缺。戲中的潘必正,裝病不像裝病,倒像是真病。整個一折,讓人覺得是共產黨員”輕傷不下火線”,倒下去再起來的架勢,這算是我見過的最”那個”的潘必正了。   第三折《爛柯山 潑水》,梁谷音演崔氏,許多人都覺得演得太過,有點嚇人,我倒覺得既然演”瘋婆子”,就要入戲,雖然瘋,仍不失舞蹈的美,這才是崑曲的真諦所在。個人覺得,這回的崔氏演得很好,服裝又完全借過了梁谷音發福的身材,這把年紀,還能如此,絕對不錯了。   第四折,《金雀記 喬醋》,聽我細細道來。   《金雀記》的男主角姓潘名岳,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是誰,然而說到他的表字,就厲害了。潘岳字安仁,俗稱”潘安”,對了,就是那個”開著空敞篷車出去,由於長得夠酷夠帥,女人們把鮮花水果扔給他,扔得車子裝滿”的潘安潘先生。   歷史上的潘先生是個大孝子,以至於進了”二十四孝”,歷史上的潘先生,用情專一,娶的是楊肇的女兒,而非戲裡的井文鸞。不過,歷史上的潘先生口碑不佳,是個阿諛奉承之輩,拍馬屁拍錯人頭,到最後居然拍得滿門抄斬,落得個”夷三族”的下場。歷史是歷史,我們只說戲。   《金雀記》是部喜劇,說的是潘先生與夫人當年以金雀定情,後來失散,再後來,潘先生將金雀贈與”相好”巫姬。等兵事過去,潘先生做了官,也尋到了夫人,夫人與潘先生重逢途中得遇巫姬,知曉他們故事,最終促成良緣之事,於是”兩女事一夫”,”從此以後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夫人遇到潘先生後,想想定情信物居然送與他人,雖然”小女人”良心很好,但是自己總歸是被潘先生蒙在鼓裡,心有不甘,要”做做規矩”,”校校路子”;潘先生等到老婆來,只待”今朝喜得交鴛頸”,打算過了今夜,等有機會再把真相說出,卻不料夫人已經盡知,正要戲弄他一回。於是就有了這折《喬醋》。喬是”假裝”的意思,”喬醋”就是”假裝吃醋”的意思,至於這醋是真是假,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雖說潘先生本是河南人,可在這折戲中,卻是個十足的上海男人,至少,對於”老婆吃醋”一事,實實足足像個上海男人,上海男人對付老婆”作”的手段,潘先生都掌握得淋漓盡致,至於有多少本事,且看:   第一招,戇。戇是假的,是裝出來的,所以叫”裝戇”,只望和夫人”糊糊調”,就”糊”過去了。於是夫人道一聲”金雀”,潘先生跟一聲”金雀”,夫人說拿來取線繫起,潘先生也道取繫起,如此裝戇,潘先生決定正確。夫妻有事,這第一件,必是要裝戇,千萬不可見到老婆面孔鐵板,盡數招供,老婆本不過為了汰腳水太冷而犯嗔,偏偏男人”拎勿清”,把私房銅鈿招了出來,恐怕”吃勿了,要兜著走”。所以但凡碰著夫人面色不善,裝戇為先,聽清老婆口風,再作打算。   第二招,拖。裝戇不成,就要想辦法拖伊過去。潘先生見夫人執意要金雀,無奈只能拖過去再說;這時,潘先生心中也不知道夫人是否知曉真相,但凡男人,必有僥倖心理,權當她不知,拖得過去拖去,過了今晚再說。半夜”喜得交鴛頸”,自可使出渾身解數來,待夫人開心時,再說得不遲。   第三招,賴。拖勿過去,想辦法賴脫伊。奇怪得很,潘先生眼見夫人拿出兩隻金雀來,知道必有蹊蹺,只望自己的那只是夫人拾來的,怎麼丟失地尚未想好,不如先賴了再說。於是有了”下官那(哪)有此事”、”下官什麼虧心短行呢?”、”下官並無背行蹊徑”三句,這位倒好,也不討論金雀了,反正夫人指責的錯誤,我一概沒有做過,這就是”賴得過去賴起來”。   第四招,哄。孰料這回夫人有備而來,不但拿出金雀,而且還拿出信來,賴是絕對賴不掉了。這裡潘先生再祭出一法來,謂之”哄”。於是潘先生道”非是我虧心短行,你從來賢惠稱”,注意這句,這句話是沒有邏輯關係的,”非是我”還是承著上面的”賴”,既然”賴勿過去”,就拍拍馬屁,稱夫人向來”賢惠”。既然說了你賢惠,你就不能發飆,不但不能發飆,而且要讓我討小夫人,否則如何稱得上”賢惠”兩字呢?潘先生的夫人到底是大家閨秀,不像《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夏雨他媽說完”你媽是有文化的人,從來不打人罵人”便是一頓爆捶;潘先生料定了夫人做不出那種事來,便把夫人”哄”到賢惠”道”上,便準備讓夫人”著了道”。   第五招,苦。賴勿脫,只說訴苦,希望老婆心軟下來。別的事倒也罷了,這回可是要討小夫人哎,夫人雖是好人,卻是聰明人,心知這小夫人不討也是不可能的,但無論如何,規矩總要做到位的。於是,夫人說”我平昔是極賢惠的,今日沒(麼),權且不賢惠這一遭。”,眾位看官,夫人到此,把態度表明了,所謂”此事沒商量”。潘先生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眼見著真相曝露,賴也賴不掉,哄也哄不過,只能博取同情,所謂”訴苦”也。苦到什麼地步?苦到告訴夫人那個女人為了自己”跳崖”,以此來博得夫人的同情心,只求網開一面;只冀女人都心軟,心一軟,事則成也。。大家注意,潘先生至此還沒有說過是”自己喜歡人家”,只說是”人家喜歡自己”,而且”喜歡得要死”。   第六招,推。事體總歸是事體,做了做了,但是出發點不能錯,定要說”我也沒有辦法啊”。誰知夫人不依不饒,根本不信這種事是一廂情願的,所謂”一隻碗勿響、兩隻碗叮噹”。這時潘先生,可比上海人還要上海人。上海男人,做錯了事,必有是苦衷的,萬萬不敢承認”老子就喜歡這麼幹”,這種話,殺了上海男人,也不敢說的。這裡,潘先生也是如此,萬萬不敢說”我就喜歡那個妮子”,於是就把責任推到”山公”上,這個山公,就是竹林七賢的山濤,夠有名了吧?這就叫狐群狗黨,出了錯,就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潘先生於是告白”下官實無意於他,怎當得山公在旁再三攛掇,……,山公作主的,下官也是沒奈何……”。大家看看,這個傢伙,便宜佔盡,外快出好,居然全推到”山公”頭上,真不愧為”個中老手”啊。   第七招,嗲。俗話說”男人怕嗲,女人怕盯”,啥曉得”嗲”也是上海男人的一大絕活。夫人看穿潘先生”挖空心思”,決定幫伊”好好叫汰汰腦子”,決定”上綱上線””講講清爽”,於是夫人講”你既有意於他,何不先著人來報我知道,然後成事,而乃率意徑行,這等大膽”。大家讀過《紅樓夢》的知道,賈赦要納妾,鴛鴦不肯,結果邢夫人生了氣,由些可見,過去討小夫人,不只是老爺一個人的事,乃是老爺和太太一起娶的。就像現在,買車買房,如果男人做了主,先斬後奏,夫人定然不開心,當時討小夫人,也是這樣的。潘先生”生米燒成熟飯”,夫人雖然開明,也要”校正路子”,否則只怕”有此一遭,便有下回”,於是夫人才有這麼些話出來。這個是原則問題,潘先生心中只求過關,怕萬一談僵,後來的事(接回家中)就麻煩了,於是不妨放放軟,發發嗲,只能說”是是是”,夫人說”可惡”,潘先生越發嗲起來”其實可惡,夫人見教得極是”。戲演到這裡,好大的一個官,在夫人前打恭作揖,極盡發嗲之能事,往往能引出台下笑聲一片。   第八招,進。嗲過之後,發現還是有機會的,於是便要”進”上一步。潘先生的進,就是要把”小女人”接回家中,這裡的”進”,依然是”以嗲為進”,夫人說”你本是個狂生”,潘先生說”是是,是個狂生”,夫人說”近來嚇,覺得太狂些”,潘先生更嗲”好夫人,允了罷”,夫人還在氣頭上,斷然來句”不許”。潘先生沒料到說了半天,還是”不許”,驚詫了一下”嚇”,表示疑問,夫人見此,再次說道”不許”。   第九招,怒。注意,注意,上海男人,哪個真敢和老婆怒的?所以,這裡的”怒”,是”佯怒”,就是”假裝光火”的意思。潘先生將聲音提高八度,凶道”夫人若不許沒(麼),我就……”,這一段,對一次這個摺子的人,感受最深,因為戲劇表現的衝突達到高潮,不明就裡的人一定以為潘先生是要”打老婆”了,台上的演員也很配合觀眾的猜測,夫人頓作驚恐狀”就什麼?”,潘先生再次急道”我就……”,夫人再問之”你就怎麼?”當然,潘先生是不會真的打的。記得以前有一部電視劇,叫做《不要和陌生人講話》,是說家庭暴力,老公打老婆的,然而這部電視劇在上海根本沒人看,究其原因,這樣的情節在上海沒有共鳴,在上海,”老婆勿要打老公,已經蠻好了”。   第十招,繞。這裡的”繞”,是句上海話,讀音讀”鳥”,說得好聽點,是再三嘮叨,說得難聽點,就是”耍無賴”。小孩子看到好玩具,一遍遍地說”我要嘛,我要嘛”,就是”繞”,如果在櫃檯前不走,就是”耍無賴”了。潘先生前面說”我就……”,其實是”就要跪了”,潘先生當真跪了下來,並且表示”要夫人見允了,才敢起來”,看到了不,就像小孩子對於玩具”不買不走”,這位潘先生”不讓接回來,不站起來”,這個”無賴”,”耍”得厲害。   這折戲,春節的時候,在南京看過老蔡的學生程敏與徐文秀演的《喬醋》,這回又看到了老蔡與張靜嫻的,很有興趣說上兩句。說到唱,姜當然是老的辣,然而說到演麼,個人認為,程敏倒真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老蔡,看樣子是上海男人做得太久了,是”著著實實”的”真”怕老婆,”嗲”著實發得可愛,”裝戇”也是恰到好處;只是別說”怒”了,就是”佯怒”也”佯”不來,那幾句”我就……”,讓台下的觀眾一看便知是要跪了,老蔡的潘岳,是真真打心裡”怕”,只求老婆能饒了過去,讓人感覺到”為了小老婆,也不至於窩囊成這樣”,又讓人感覺到”膽子小到實梗,還敢討小呵?”。程敏的演,就起伏頗多,讓人覺得他的”怕”,實則是”又敬又愛”,他不是怕老婆,而是給足老婆面子,給老婆有足夠的餘地把”台階”送過來,讓自己下,記得《喬醋》的最後,潘先生要笑上幾聲,程敏的笑是”哈哈,還是著了我的道”般的笑,而老蔡的笑是”老婆終於不生氣”了的笑。老蔡到底胖了,肚皮迭出,和老婆發嗲時,不是用胯部去輕輕”拗”一下,而是挺出肚子去頂一下,倒也著實可愛。

幾位曲友的博客

當時明月在 曲友楚雲的博客,楚雲是喜歡崑曲和越劇的女豪傑,與越劇院的小MM過從甚密,和她聊天很有趣 蟲蟲居 好妹妹「蝸牛大不大*大」的博客,很厲害的小朋友,大學一年級,閒著沒事,把古琴調好音,彈一曲《梅花三弄》,還好沒「彈《瀟湘水雲》一曲」 唯以不永傷 曲友食有魚的博客,食有魚是位雅人,中文好,英文也好,和我一樣喜歡Garfield的Merriam-Webster 菩薩蠻 這位朋友,衹是大家互相在對方的博客上留留言,不過,也是位很有趣的人 林林女飛俠 南京的一位曲友,真真可當得上「俠」字,為人熱情、爽快,曾在大雪中帶我去了省昆,看了省昆排《桃花扇》,而且還給了許多久覓不得的視頻資料,是個很值得交的朋友

九恨張沈牡丹亭

  去年12月24日,昆團在小劇場演《牡丹亭》,俗事勞事,未能親睹,幸楚雲告之,略有準備。今天,欣攜小豆前往,楚雲已經準備了兩張學生票(臉紅一紅)給我們,還差一張,門口的金老師說「再買一張15元的吧」。場內,正在賣《繡襦記》的票,楚雲說「崑曲的票不用先買,到時金老師會在門口叫『沒票的同學到這裡來』」,笑一笑,幸好還有金老師這樣的好人,所以每次衹要演崑曲,戲院門口的黃牛總會虧本。   整齣戲,三個小時,觀後九恨,如下: 第一恨,改編整理   戲看得多了,也懂了一點後,最怕的就是這四個字,戲未開始,字幕打出「據一九五九年俞振飛、言慧珠演出劇本改編整理」,看到這四個字,心就冷了一半了,好好的戲,照的老本子演不行嗎?非要來個「改編整理」,當然「老本子」不說是最早的曲譜麼,也該是《集成曲譜》之類的,而不是梅老闆的「大堆花」,當然梅老闆也有他的難處,一個大班子要他養,龍套都得上場,衹能整個「大堆花」出來了。解放後,劇團是國家的,要誰不要誰,那可不是梅老師(老闆改稱老師)說了算的,而是黨委書記說了算,大堆花當然保留下來了,衹能一嘆啊。其實,就拿最傳統的說法「戲曲要符合時代」,那時改編的戲都是特定時代的產物,而那個時代是已經被證明錯誤了的,拙見那時的許多改編,不必至今拘泥,有許多刪改了的唱段,不妨再改回去。我們有的時候,覺得把「當中的」改成「新的」,是種創舉,殊不知把「當中的」改回「老的」,也是一種創舉,甚至在勇氣來說更甚於前者呢。   想到今年即將上演的四套班的《長生殿》,簡直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好好的戲,一改再改,雖說已經認識到西洋樂不宜引入傳統戲曲,卻還聽說「改編了語言以減少觀眾的排斥感」、「運用蒙太奇手法展現……」云云,今天在劇場休息時,見到老蔡,差點就忍不住對他說「你們就不能好好演戲嘛?非要搞什麼創新、改編。」哎,一嘆啊,趁現在有看就多看看吧。 第二恨,沈美眉的水袖   沈美眉今天的水袖,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字形容,從遊園上場,梳妝一段,沒過幾句,水袖已經塌了下來,水袖唯一向樣子的,衹有在園中時的一會兒,甩得上來,翻得服貼,而其它的時候,簡直象老北京烤鴨店的跑堂,胡亂把抹布往袖口一塞了事,始終是「蕩」在那兒的,不知是不是現在戲服採用重磅樣子,滑而重的緣故。更有甚者,驚夢一段,張軍牽著沈美眉的水袖,前後甩上幾下,這倒是傳統演法,無奈沈妹妹的手在袖子裡舉得太高、又過僵硬,乍一看,彷彿袖裡有只斷手一般,著實嚇人;還有兩次,張軍牽沈美眉的水袖,而水袖沒有翻正,是反折著牽的,大大影響美感啊。看來,青年演員的做功,還著實要苦練呢。 第三恨,沈美眉的扇子   沈美眉是張洵澎的學生,老師要不是酷似言慧珠,恐怕也要落個「惡嗲」的名聲,話雖如此,張的扇子還是別有一功,舞起來也可謂別有一功。無奈同樣的一把扇子,到了沈美眉的手裡,乃是「定格擺」的,扇子的舞動絲毫沒有流暢之感,好在我是現場觀看,否則我一定以為是DVD機「軋片」所致。 每四恨,一個假戲臺   昆團這回學浙昆《長生殿》,弄了一個復古的戲臺背影,雕樑畫棟,上書「餘音繞樑」四字,兩邊的對聯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倒也不失美觀,無奈那個戲臺,有「出將」、有「入相」,衹是演員一次也沒從此兩門走,依然從幕布後上臺下臺,好好的一個戲臺,形同虛設,未免讓人有「附庸風雅」之嫌。另外,蘭心劇院的大幕上破了一個洞,我也不恨了,衹是一笑吧。 第五恨,燈光的濫觴   既然搭了古戲臺,那就老老實實地演吧,還非要在燈光上擺花樣,尋夢一段,兩支藍光對著沈美眉,那時杜麗娘尚在人間,卻活脫脫地演成了鬼戲,可嘆,可嘆。建議崑曲以後的演出,一光到底,古時藉著月光還演戲呢,卻不曾聽說廣寒僊子幫著調光的。 第六恨,硬梆梆的蘇州話   侯哲是我挺喜歡的一位年青演員,無奈這回漏了底,他的蘇腔念白實在太硬了。我是蘇州人的孫子、也是蘇州人的老公,對蘇州話也算別有一功,甚至有人說我的蘇州話可以打到九十五分。怎道石道姑與賴頭黿(字幕錯作「元」字)一段,兩個人在臺上對白,聽得我是「雞比疙瘩掉滿地」,的確,崑曲用的不是真的蘇州話,而是蘇腔官白,有點象說書先生說的「蘇州人打官腔」,可今天的那段,簡直就是「南下幹部學吳語」,讓人啼笑皆非。別的不說,一個「被」字,當唸作「撥」(上海話的「撥」),照普通話念了出來,就異常地可笑了。 {散場之後,我扶一個老戲迷下樓,七十多歲的老人,一口蘇州話,著實讓我感動一回。} 第七恨,節奏過快,或謂搶戲   不知是不是昆團借場子,有時間限制,整齣戲,給人有一種「趕」的錯覺,柳夢梅向杜麗娘做揖,人還在一步之外,「柳郎腰」尚未彎下,杜麗娘卻已逃到身後,記得俞五爺和梅老闆的戲,俞五爺上前,梅老闆看著,待俞五爺揖下,梅老闆突然閃開,乃是古代「女子不受男人揖」(受不起也!)的真實寫照,現在弄得像打情罵俏一般,就沒味道了。伴奏也是如此,話尚沒說話,伴奏催著就要唱,也恁急了些吧。   說到音樂,還聽到琴聲幾許(或者是古箏的低音弦),有點莫名奇妙的感覺。 第八恨,柳夢梅花痴   可以說柳夢梅是紈袴、是浪子,但柳夢梅絕不是花痴,今天的拾畫一段,張軍的幾聲笑,笑得不著痛癢、不著皮肉,真真好似花痴一般,歎為觀止啊! 第九恨,還是第一恨   本子改編得不倫不類,「幽媾」變成「幽會」倒也罷了,誰知緊接著就是「婚走」,兩人彷彿私奔一般。石道姑對賴頭黿說「我走水路,你走旱路,到……碰頭」,簡直就像看革命電影「你撤退、我掩護」一般,劇尾杜柳兩人執畫卷終場,亦好似工程剪綵一般,再一嘆。   最後補充一段,今天冷冰冰的春香倒還不錯,梳妝一段,揭開鏡覆時,自己先照一回,取小圓鏡時,自己先照一回,小女兒情態躍然,不錯.

2005年10月23日 上昆《琴挑》評說及其它

  我們稍微遲到了一會兒,進場的時候,美猴王已經和龍王告別了,只剩下蝦將龜臣將各種武器取來給美猴王挑選了。各人扮相尚可,衹是表演都顯生硬,畢竟還是剛出道的年輕演員嘛(或者還不算出道?)。美猴王的臉部表情不夠豐富,始終都是那個呆呆的臉譜,動作也不夠豐富,沒有「猴相」。記得有一次看《大鬧天宮》,忘了誰演的,那個美猴王也是,偷了酒喝後有一個覺得辣用手扇嘴的動作,結果那個美猴王酒還沒喝就扇嘴了。藝術從生活中來,所以要演美猴王喝酒,不妨去喝一口真白酒試試。《龍宮借寶》本來就是出場戲,不去說它了。   《玉簪記 琴挑》是第二個摺子,胡維露演潘必正,袁佳演陳妙常,值得說說的地方太多了。胡維露是岳美緹的學生,也是女小生,然而岳美緹見長的是賣油郎之類的「勞苦大眾」,象柳夢梅、潘必正這種風流倜儻之輩,別說岳美緹沒有這個生活背景去掌握,就算「得了真傳」的蔡正仁,還是有許多欠缺的地方。   當年俞五爺,是正宗書香門第出來,讀的是四書五經,說的是子曰詩云,他的成長道路,可以說就是柳夢梅、潘必正的成長道路,他就是天生的「公子哥兒」。俞五爺後來下海,演小生,當然是駕輕就熟,他有生活的背景嘛。而岳美緹和五爺比,她經歷了文化大革命,經歷了一幕幕的人間炎涼,她根本不可能有五爺的那些公子哥情懷(對不起,在這裡說岳老師壞話了),所以他演的賣油郎特別純樸真情,個人認為,岳美緹還是秦鍾演得最好,也是我極喜歡她的一個原因。再說蔡正仁,他也是好孩子,現在又搞團務,又搞黨政工作,他還能演戲都是一個奇蹟,但要他把一個「腐朽的、沒落的」「剝削階級」的「公子哥」演好,恐怕還是有難度的,個人認為,他的唐明皇還不錯,比較符合形象,「黨政一把抓嘛」,衹是他演的唐明皇,有點「上海男人」的味道。   回來說這個戲,胡維露太清純了,臉長得漂亮,嗓音尖細,蘭花指又翹得高,女人味十足,沒有崑劇小生的感覺,更覺得像是越劇。胡維露年經太低,怕是還沒見過什麼「壞男生」,連怎麼打情罵俏恐怕也是衹有耳聞,沒有目見。所以,她演的潘必正,總有一種「嚇勢勢」的感覺,怕這個潘必正「調戲」陳妙常會嚇得臉紅,會嚇得落荒而逃。在這點上,雖然黎安也「嫩」,但就要好得多了。   袁佳我本來對她沒有印象,衹是覺得扮相「大」了一點,看上去身材大、臉盤大,於是感覺上年紀也大了(雖然她應該很年輕)。這樣一來,琴挑便變成了「小弟弟調戲大姐姐」,從整老戲來看,袁佳也的確稍稍老練一點,真有點「大姐姐帶壞小弟弟」的感覺。我倒覺得,可能湯潑潑演會好一點,她個子小人小,看上去可愛。   說說戲吧,陳妙常請潘必正彈琴,有一個起身和潘換座位的動作,兩人相對而過,潘必正輕撞陳妙常,看俞五爺演,是輕輕地走過去,貌似無意實則有心「非常輕」地撞到陳妙常,並沒有撞開,而是「粘」在一起「一秒鍾」,然後讓開的動作,這樣才把潘必正的「壞」和「有意無形」演得恰到好處。到了胡維露這裡,那是老早「瞄準」好了,直直撞過去的,動作如此之大,陳妙常居然沒有事先躲開,而是任他撞得人退了開去,陳妙常也太過那個了吧。五爺的撞是實撞,胡維露的撞是虛撞(我的角度看上去沒撞實),但感覺上五爺的那下撞,全在有意無意之間,拿捏得好。   這是一撞,還有一撞是陳妙常彈琴時,潘必正撞了一下桌子,五爺的演法是「不小心」「推」到了桌子,而胡維露給人的感覺是聽不懂琴,又沒事可幹,那就撞桌子玩吧,這就有點誇張了。要知道,那是張琴桌,不是紅木八僊桌,不用這麼著力的。   細節的地方有許多值得探討,陳妙常的那把琴太短,放在桌上的時候,太靠桌子中央,右邊沒有留出來(琴穗就垂不下來了)。還有一個細節,潘必正走到陳妙常桌前,陳妙常唱「僊郎何處入簾櫳」,兩個一起離開桌子,望空拜月,這就不知是何出典了,倒讓我想起《佳期》中的那句「上前參拜」來。   來說說五爺的《琴挑》吧,五爺的那幾「好說」、「這也難道」、「僊姑呵」是我平時經常模仿的,蔡正仁的是照學的,還有點味道,然而年輕人的唱法裡,沒法搬了,聽著就覺得缺了點什麼。五爺在演這齣戲的時候,可以用「專心致志」四個字,他很專心地聽陳妙常的琴,很專心的聽陳妙常的說(唱),正因為他的專心,兩個人時常有交流,戲的交流,眼神的交流。然而在這次《琴挑》中,兩個人彷彿是各自演各自的戲,全無交流,給人的感覺是說書中唱開篇,一個人唱,另一個象泥菩薩端坐。   說完《琴挑》說《浣沙記 寄子》,戲好,唱得還不錯,最可愛的就是湯潑潑,人長得小,臉也小,扮相更小,在臺上跳跳蹦蹦,活脫脫就是一個哪吒再世,昆團哪天要排《鬧海》(潑潑已經演《水鬥》了,和《鬧海》可以湊成一對),哪吒非潑潑莫屬。   第四個摺子戲是《艷陽樓》,嚴格地說,這不是個摺子,而是整個戲,前後共有七場(不是記得很清楚),這齣戲是昆團新排的,明顯配合得還不夠,失誤也不少,特別演高登的大面,雖然扔槍還是接住了,但總的來說下盤不穩,在臺上晃來晃去的,還有得好練了。   下週昆團要在天蟾演《艷陽樓》,預祝他們成功。           

少了一個

  聽過一個童話,忘了是誰寫的了,叫做《少了一個》,講的是小猴子、小兔子、小羊、小鹿上山拜師學藝,莫名其妙就少了一個人,於是大家分頭去找,最後找到的故事。   7 月 27 日,算是上昆《尋夢半世紀》 DVD 的首先式,蔡正仁等在天蟾後臺借《佔花魁》演出的機會,特地搞了個首先簽名式。片子包裝很漂亮,價格也便宜(好像是 25 元吧,比起別的崑曲片子來,著實便宜),於是就買了一張,回家觀賞。   片子是上海電視臺拍的四集紀錄片,以前在電視臺放過,拍得很好。片中用了大量的歷史影像,包括電影、電視片、劇照以及昆大班的集體照、生活照等,讓想瞭解崑曲在上海發展的人,著實過了一把癮。   然而,看來看去,總覺得這部片子少了些什麼,突然悟到,少了一個啊!   少了一個誰?華文漪。說到上海崑曲,說到昆大班,怎麼可以少了俞振飛的得意愛徒華文漪呢?張洵澎有「小言慧珠」之稱,可華文漪也同樣有著「小梅蘭芳」的美譽啊!記得有人曾這樣評價華文漪「扮相端莊、身段婀娜、姿態高雅、嗓音華美」,怎麼就少了她呢?   恐怕是有人太小氣了吧,誰?不知道。為什麼,倒是知道的。讓我們來看一段資料: 「1989 年春夏之交,在我國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中,農工黨各級組織和廣大黨員依靠中共黨組織的領導,堅守工作崗位,逐步提高認識,經受了考驗,有的還有很好的表現。例如,上海崑劇團著名演員、農工黨員梁穀音、岳美緹、王根起等 3 人在「六四」事件發生前隨團赴美演出。他們在美國傳媒對我國歪曲報導、干擾重重、誘惑陣陣的情況下,是非分明,意志堅定,歪曲宣傳不能惑,策反伎倆不能動,堅決如期返回祖國,表現了對共產黨、對社會主義祖國的赤膽忠心。他們感人的事蹟,受到中共上海市委主要領導的表揚,農工黨授予他們優秀黨員稱號。」   這段資料來自於《農工民主黨黨員讀本》的《為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做出重要貢獻》的第二節,據我所知,華文漪當時是同團前往美國演出的,卻沒有回來,估計就是「是非不分,意志不堅定,受歪曲宣傳而惑、受策反伎倆而動」的「典型」了,若不是當年華文漪沒有回來,恐怕上昆的那三位,也得不到「優秀黨員」的稱號吧。   少了一個,華文漪,她在赴美代表團中,少了。然而,她在崑曲上,難道也少了嗎?她並沒有停止唱崑曲,以至於還在 1997 年於白宮獲得了美國政府最高傳統藝術獎,她還依然在台北與蔡正仁合作「風華絕代——天王天后崑劇名家彙演」,他們的《長生殿》哄動島內,就連大陸的「人民網」也作了報導,其文中稱華文漪為「旅美崑劇表演藝術家」。   少得了華文漪嗎?《尋夢半世紀》中隻字不提華文漪,然而在介紹上昆的時候,卻說上昆有七位演員得過「梅花獎」,所謂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昆團得過梅花獎的就梁穀音、計鎮華、華文漪、蔡正仁、岳美緹、王芝泉和張靜嫻,這回倒把人家給算上了。   真拿得掉華文漪嗎?俞、梅兩位大師的電影版《遊園驚夢》,裡面有華文漪扮的眾花神,那些無數可以用來展示當看昆大班生活的合影,裡面都有華文漪。《尋夢半世紀》中,多次出現過去的老照片,我衹能看著那張漂亮的臉龐,意會一下了。

崑曲安可——7月30日《牡丹亭》賞析會

「謝幕後,安可一次。 有熱情的觀眾要求兩位再來一段,不帶鑼鼓。」——食有魚   週六的晚上,曲友「食有魚」的博客「維以不永傷」出現這麼兩行字,「安可」是「encore」的音譯,港人較多使用,這個詞的意思是「An additional performance in response to the demand of an audience.」,就是「應觀眾要求加演」的意思。這個「熱情的觀眾」,就是我。 7 月 14 日,崑劇院小劇場演出,金老師在那兒賣票,同時有《牡丹亭音樂賞析會》的票子出售,地方是在「東方藝術中心」,我向來是孤陋寡聞之人,倒是金老師給我介紹得好「就是浦東科技館邊上那個像朵花的地方呀,平時參觀券也要 60 來,現在看場戲,衹要 80 ,合算的。」我一看是「音樂賞析」,便問「是不是顧老師的呀?」,金老師告訴我,其實不是音樂,而是戲曲賞析。說是由岳美緹、張洵澎講解,黎安、沈昳麗獻演,錢寅司笛,聽上去就不錯,可以有機會印證一下我長期對牡丹亭的一些理解是否正確,遂欣然購票前往。   賞析會是在 26 日週六的下午,我們到場時,燈光已經暗了,位子也被人佔了,就找了個靠前的座位,衹是在側面。   先是沈昳麗唱了一段「遊園」,不用話筒,總是覺得笛子太響,蓋住了唱,想起去年沈昳麗的不插電版《長生殿》,也是沒有話筒,那時場子要大許多,卻能聽得真真切切,不知是什麼道理。然後,臺正中置太師椅一把,張洵澎著旗袍金拖鞋上場,聊上半小時左右。再是黎安唱一段「拾畫」,於是岳美緹上場,也聊了半小時左右,黎安又獻演了一段「叫畫」。最後,岳張兩位,穿著褶子上場,唱了一段「驚夢」,謝幕結束……   這是一種我早就期盼的形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演員與觀眾的交流,如果整個活動,能夠象美國的技術發佈會那樣,留出半個小時左右的即興問答,氣氛會更好,也能更受人歡迎。我其實一直以為這次的活動也是這種形式,可惜了一次大家的機會啊!   張洵澎,人家都說她像言慧珠,果然,天下之人要像到這個份上,也真不容易。不但形似、而且神似,似就似在一個「飆」字上,「飆」是上海話,形容某人「恃才傲物」、「看不起別人」,我一直認為這是一個褒義詞,有本事,憑什麼就非要依然看得起別人?張洵澎是很有點「飆」勁的,他上得臺來,說了幾句,算是打個招呼,便優雅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她於不經意間變換著坐姿,在自己「飆」的同時,也給人一種享受。她的確是很「飆」的,她的賞析,幾乎就沒有什麼戲本來的內容,她講的是她如何學戲,向誰學,怎麼學,以及她本人對《牡丹亭》的貢獻。當然由「愛屋及烏」來說,欣賞戲曲的同時,多瞭解一下演員也未嘗不可,衹是張洵澎所講的那些,有許多都是見諸報章電視的「老生常談」,頗有點「搗漿糊」的味道。   岳美緹穿便服時,老是給人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我每每望著她,便以為她是唱紹興戲的。岳美緹很謙虛,給她的那張椅子,她衹是用來做道具,在講到要坐的動作時,偶爾沾一下而已。岳美緹的話,更像是她平時教學生怎麼演戲,說到很過演戲中的細節,這些東西對於演員相當重要,同時對於觀眾來說,也是獲益匪淺。以前,我們看戲,總是過多地注重唱詞的釋義和唱腔等,但往往忽略了動作上的細節,經岳美緹這麼一點撥,下回再看肯定更有味道了。   岳美緹真的很謙虛,我本來盼著能夠觀眾提問,是想問她對於「潔本」《牡丹亭》的看法,孰料我雖然沒有機會問,岳美緹自己倒是提到了,並且提到當時的改動現在看來是「錯誤」的,我等的就是這句話,這當然不是岳美緹的錯,而是那個時代的錯誤。   兩人在講解時,提到某段唱腔,時不時地哼上一句,沒有伴奏,極是好聽,最後,他們穿了褶子不上裝,唱了一段「驚夢」,正當意猶未盡時,那個傻呆呆極不專業的主持人說「今天演出到此為止」,觀眾們熱烈鼓掌。哪能這麼就算了?於是我站起身,扯著脖子起鬨,愣是把已經到了「九龍口」(也算是吧)的岳美緹給「哄」了回來,「叫」(的確是「叫」)到「能不能請兩們老師,不帶鑼鼓點兒,給我們再來上一小段?」觀眾們再次鼓掌,沒有一個站起身的,岳張兩位看情形是逃不過了,於是唱了〔山桃紅〕的最後兩句,沒有伴奏,聽得真真切切,極是過癮。我想,她們平時在戲校裡應該就是這麼教學生的吧,怎麼也得想個辦法混到戲校去。

謝了三回幕的《佔花魁》——上昆7月27日演出賞評

  「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是崑曲《牡丹亭》中柳夢梅的一句唱詞,由於涉嫌「婬詞艷曲」,所以許多改編過的版本都把這句刪了。過去,我一直不很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昨天在看上昆《佔花魁》時,算是領教了一回。   我們買的是 15 排的票,因為 15 排的距離適中,價格也比較適中,屬於老戲迷的選擇,再便宜的票,看不清;再貴的呢,一月看幾場的話,當然看不起嘍。 14 排,就是我們前的一排,確切地說,就是我們前面的兩個座位,坐著一對情侶,女左男右,我們進場的時候,燈火通明,這兩位正「啃」在一起呢。我想,戲開場前,大家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也無可厚非吧,我又不是老古董,也不是別見過別人當眾接吻的。   正戲開場,可這兩位倒好,抱得更緊些,「啃」得更勤些,反正臺上每唱兩句,他們都要調整一下姿勢,「啃」上一下,我算是著實領教了什麼叫做「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了。看戲不比看電影,戲院中人比較多,老年人更多,不像小廳電影院一場不過三對人,所以我想在欣賞高雅藝術的時候,應該有些禮貌的舉動。   說到禮貌的舉動,我想「謝幕」應該算是一種了吧,前天、昨天兩場戲,很多觀眾還未等謝幕,甚至還沒等到最後一場的幕合攏,連燈光尚未盡暗,就「來煞勿及」站起身準備離場。誠然,現在的交通不便,散場人數一多,打不到車,等等的原因可以找上許多,但是等待演員謝幕是每個觀眾應盡的義務,如果連這點都不能做到,不如不看戲的好。這點,國外的、台灣的觀眾就比我們做得好,好得多,我們各式的罰款要與國際接軌的同時,是不是這些也該向別人學習學習呢?   前天的《長生殿》,蔡正仁、張靜嫻謝了兩回幕;明天的《佔花魁》,岳美緹、張靜嫻謝了三次,甚至還有觀眾起鬨,想再看她們一眼,足見兩部戲的區別。   昨天的《佔花魁》的確很好,當然劇本也討巧,《長生殿》 50 出的原本,要在一個晚上演繹,本就不是件易事,加之故事講的是愛恨情仇,本就演不好;而《佔花魁》是傳奇,戲中醜角時阿大、醜旦鴇母與阿四,都是有些戲份的角色,插科打諢,很能活躍氣氛,與觀眾有了互動,當然觀眾更入戲了。   岳美緹、張靜嫻的唱,自然是沒話說,侯哲是我一直看好的一個演員,昨天演時阿大,上次演《借靴》,都很好,不愧是「蘭花獎」的得主。 Sam 總是說侯哲長得太小、太瘦,我說「男小人麼有長頭來,要發育到 25 歲來」,後來想想侯哲 94 年就畢業了,年紀應該也不小了,看樣子衹能多喫點養養胖了。《借靴》中侯哲說的是蘇北話,本來昆醜的蘇北話就沒一個正宗的,昨天時阿大說的是蘇州話,在我這種蘇母與「家小」都是蘇州的人聽來,好似還欠缺了一些。然而現在許多小朋友連上海話都咬不准了,能把蘇州話學成那樣,應該已經不錯了。   鴇母王媽媽是張銘榮演的,說的也是蘇州話,可能家中蘇州人多的緣故吧,王媽媽的說話極是親切,在很多細節的把握上演得相當好,把個蘇州人「好起來好煞、凶起來凶煞」演得淋漓盡致,以前看過張銘榮演的時阿大,不想他演的王媽媽,更好。   值得表揚的是,這裡的舞美相當好,簡潔、靚麗,從舞臺上方垂下的酒招、雙錢,極具古意,卻又透著時尚設計理念,算是替上昆掙了一回臉。我想,舞美設計的成功可能也與岳美緹自己識畫有關吧。   休息的時候,又和金老師聊天,他說本月上昆共有 11 場演出,實在累死了;我想,別說演員累死了,就是我們觀眾,也累死了呢。想想也是,演戲的是各個演員分著演,而看戲的是一個觀眾盯著看,能不累嗎?散場出門,福州路上許多人打不到車,我想,天蟾乃至其它的戲院,應該和交通、出租相關部門協調一下,能不能在散場時,安排一些車輛以方便「累」了的觀眾呢? P.S.: 介紹一個挺不錯的網站,可以下載許多京劇、崑曲的段子,名字也很好聽,叫做梨園經典。

不及格的《長生殿》——上昆7月26日演出賞評

  「家家收拾起,戶戶不提防」是清初的一句順口溜,說明了當時崑曲的興盛,講的是家家戶戶都會哼上那麼幾句。這架勢讓我想起當年電視中播放《渴望》,每到晚飯時候,真真是萬人空巷,整條弄堂,家家戶戶都傳出了「好人一生平安」的歌聲……   「收拾起」是《千忠戮 ? 慘睹》中的「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而「不提防」則是《長生殿 ? 彈詞》中的第一句「不提防餘年值亂離,逼拶得岐路遭窮敗」,這些唱詞在沒有電視、廣播的年代,猶能萬人傳唱,足見其是多麼的膾炙人口,受人歡迎。   《彈詞》是《長生殿》中很優美的一折,由李龜年演述唐明皇、楊玉環故事,直唱得聲淚俱下、泣不成聲,場上臺下,俱動容扼腕,乃是崑曲老生的唱工名劇,其中的〔九轉貨郎兒〕,從〔初轉〕唱到〔九轉〕,娓婉動聽,任是鐵石心腸,亦被唱得愁腸百斷,無有不淚下者。   然而, 26 日晚的《長生殿》卻沒有《彈詞》,非但沒有《彈詞》,竟居然連《哭像》也沒有,這就令人太摸不著頭腦了。   《哭像》可謂整本《長生殿》的精華,小生獨唱一場,後半部分從〔五煞〕唱到〔一煞〕再是〔煞尾〕,唱的是李隆基的愛恨情仇,那場戲,蔡正仁是極駕輕就熟的,我則是 C 上聽了無數回,就等著他那句「可恨那,陳元禮……」   可是 26 日的戲,第七場《埋玉》之後便是《雨夢》,將《哭像》中的〔脫布衫〕、〔小梁州〕和〔麼篇〕移植過來,聽得實在是意猶未盡,不過癮啊!   這出《長生殿》,恐怕又是拜上昆所謂的「戲曲改革」所賜,極好的一部戲,硬是被改得支離破碎、不倫不類,第一場《定情》,接著便是《絮閣》,把本來在這之前發生的《獻發》、《復如》穿插在《絮閣》之後,豈有如此的顛倒法?   再省去了《迎像》、《哭像》和《彈詞》之後,《驚變》和《埋玉》倒變成了重頭戲,非但故事不貫,而且大違《長生殿》的浪漫基調。原本的《長生殿》唐明皇與楊玉環共登僊籍,有個好結局,而改編後的這出《長生殿》則真正是貽笑大方之作了,這出《長生殿》只看到唐明皇用情不專、移情別戀、膽小怕事、全無擔當,更是喜怒無常、畏手縮腳,弄得最後老態龍鍾、愁困潦倒,實在不知上昆到底是想塑造如何的一個唐明皇,也不知上昆到底是要打照怎樣的一部《長生殿》。   中場休息的時候,與崑劇院的金老師攀談,邊上的幾個老戲迷說到三十年前在市府禮堂的演出,也說到了張軍的不插電版,金老師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又說到「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   誠然,蔡正仁、張靜嫻的唱念做打,都是非常好的,無可厚非,這些之觀眾的反應就可看出。蔡正仁本就是《長生殿》的權威,他曾在去年底杭州的「紀念洪昇誕辰 360 週年暨《長生殿》學術座談會」上提出「崑曲不適合在豪華的大劇院演出,崑曲注重的是演員惟妙惟肖的表情和婉轉獨特的戲曲樣式,衹有在 600 人左右的小劇場裡,才能讓觀眾領略到原汁原味的崑曲魅力」,可見蔡正仁是深知「原汁原味」的份量的,然而,沒有了《迎像》、《哭像》的《長生殿》,還叫什麼「原汁原味」呢?上昆啊上昆,為什麼就不能滿足一下觀眾想看一部「老戲」的夙願呢?改了《牡丹亭》,改了《玉簪記》,如今又把《長生殿》改成這樣,真是一部都不放過啊!   上昆的舞美一向不敢恭維,佈景總是透著那麼一股土氣,完全不似大唐天下,倒有些南明小朝廷的意思,上海人講的「小家敗氣」,指的就是這種。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多一點點也好啊!「洪昇」依然寫成「洪升」,一部戲,居然連作者的姓名都要搞錯,實在是劇團本身就不重視戲,如何還能弘揚崑曲呢?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戲開場,唐明皇亮相,眾人鼓掌,寂靜,唐明皇走臺階上走下,那隻臺階做得不牢,「吱吱吖吖」,大煞風景。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劉異龍演的高力士在楊玉環「回娘家」後,問楊國忠「娘娘回宮之後景況如何?」,不知楊玉環出了皇宮,又回的是甚宮?既已「回宮」,為何要去問楊國忠呢?劉異龍可謂昆界的醜角泰鬥了,不過也演得油了,《長生殿》不是醜角的戲,插科打諢則有「搶戲」之嫌,《烏龍院 ? 活捉》中醜角盡可說「…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賞評篇

  上週在網上預告了 23 日在小劇場的演出,及至週六,與 Sam 匆匆地喫了飯,就趕去了,那時一點不到。正當我倒車尋車位時,來了兩輛大巴,偏偏就比我早停好,衹能看著兩車的人,一骨腦兒下了車,先進了崑劇團。罷、罷、罷,反正搶不到好位子了,先喫午飯吧。   花了一刻鍾,在瑞金醫院對面的一家福建粉店喫了點湯粉、炒粉,味道還著實不錯,有時,路邊的小店也有相當的美味呢,就看你如何去尋找了。一點廿分,回到崑劇團,小劇場裡已經坐滿了人,前面五六排的椅子都保留給了那兩車台灣友人了,椅子上用紙寫著「中華文化研習營」。戲還沒有開始,研習營的營員進來了一批,又被喚出去一批,想必是到後臺合影什麼的去了。   一點卅分,戲正式開場,報幕員上臺報了戲目,還講了些「行當」的基礎知識,這是我第一次在小劇場見到報幕,估計也是專為「研習營」準備的吧。   第一折,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本月 14 日,這折已經演過一回了,那時是壓臺戲,放到這場,後面還岳美緹、梁穀音,所以衹能是開場戲了。方洋的關公很有氣派,穀好好是越演越好了,總是笑得甜甜的,很討人喜歡。《請神降妖》是武旦戲,演千年狐妖惑人,關公收伏的故事,武旦的戲份很重,「出手」戲好是熱鬧,衹是整場演出,始終展示的都是狐妖法術高強,等關公最後出一下場,沒有打鬥,狐妖就被「拿下」了,有點「虎頭蛇尾」的感覺,實在有點「突然煞車」的意思。   第二折,是黎安、沈昳麗的《玉簪記●偷詩》,上次在看《請神降妖》時,黎安紮著靠演關平,看著好似長大了不少,這回演潘必正巾生,一下子又「小回去」了,兩個小朋友演調情戲,很是可愛,倒也不錯。   第三折是重頭戲《西廂記●佳期》,梁穀音的看家戲,光是這折,就值回票價了。上次「昆大班」五十週年時,看到劉異龍、梁穀音的《殺惜》,演得很好,這回的唱功、身段都是沒得說,《十二紅》是用了十二個曲牌,一氣唱完,據說衹有《一秤金》可與之比美,除此外再無第三曲,《十二紅》的唱詞如下:   小姐小姐多丰采,君瑞君瑞濟川才,一雙才貌世無賽,堪愛,愛他們兩意和諧。一個半推半就,一個又驚又愛,一個嬌羞滿面,一個春意滿懷,好似襄王神女會陽臺,花心摘,柳腰擺。似露滴牡丹開,香恣遊蜂采。一個斜欹雲鬢也不管墮折寶釵,一個掀翻錦被也不管凍卻瘦骸。今宵勾卻相思債,竟不管紅娘在門兒外待,教我無端春興倩誰排,只得咬,咬定羅衫耐。猶恐夫人睡覺來,將好事翻成害。將門叩叫秀才,噯秀才你忙披衣快把門開,低,低聲叫小姐,小姐嚇,你莫貪餘樂惹飛災,(白:哎呀呀,不好了呀)看看月上粉牆來,噯,莫怪我再三催。   美中不足的是,梁穀音到底老了,與配戲的二十出頭的鶯鶯、張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特別是鶯鶯扭扭捏捏,紅娘勸慰的那段,倒有點象王婆與潘金蓮;還有紅娘的那句「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從一看就可以做張生「媽」的紅娘嘴裡出來,多少有點怪怪的;最後,張生從房裡出來,紅娘問張生病是否好了,竟似老鴇結帳一般……   北大的駱正先生曾經建議不要讓尚未入門的年青人觀賞老年乾旦的演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負面效應,我覺得像這種戲,更應該注意演員的搭配,就像俞老和張嫻的《琴挑》,大家七老八十,演起來就很自然,若是搭配不當,想來也不會好。   最後一折,主持人出來說「最後一折,是《牧羊記》的『望鄉』,故事情節我就不說了……」,及至蘇武上臺,我霎那間恍然大悟,難怪我詫異為什麼要演這段呢,原來是個「愛國主義教育」。你想,那岸送了百來號「統戰對象」來,這廂怎肯放了這絕好的機會,當年的蘇武有國難報,衹能望鄉興嘆,如今的蘇武有國不報,所以……   無奈這齣戲選得實在不好,名為《望鄉》,講的卻是李陵忠心報國,國卻忘恩負義,戮殺其閤家老小,讓他陷於不仁不義之地。哎,衹能讓我想起《封神榜》裡的一句「良禽擇木而棲……」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預告篇

  上海崑劇團每個月都會給老戲迷們寄一份當月節目單,信殼是那種最便宜的標準信封,紙是油印的,排版相當簡單,讓人想起小時候的考捲來,最近改成複印的了,風格還是沒變,讓人很有親切感。   每個月的月底,老戲迷們都會「翹首以盼」,盼那一紙鴻雁,可以知道下個月都有哪些戲,有些戲迷,甚至把這些節目單象集郵般地收集起來,熨平後夾在冊頁裡,隨時賞玩一翻,倒也不失為一個紀錄崑曲發展史的好辦法。   本月,又收到了崑劇團的節目單,果然是好戲連臺, 26 日、 27 日兩天,在天蟾舞臺的兩場大戲《長生殿》和《佔花魁》,又可一睹昆大班的風采了, 14 日的摺子戲也不錯,雖然是些新人,倒也活潑可愛……   一個戲迷,就要有機會就跟著團、跟著角轉,必有奇獲,果然, 14 日時去聽摺子戲專場,在劇團的走廊裡黑板上看到一份演出通知,是 23 日的幾場戲,然而這幾場戲是節目單上沒有的。   不行,非得搞個明白,當場窮追猛打,盯著工作人員問,然而個個都是諱莫如深,王顧左右,哎……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中,每天打幾個電話到團裡,詢問這場演出的情況,終於精誠所致,金石為開。原來本月有幾個香港的「戲霸」(演出公司經紀人)到滬,協商購買演出的事宜,要先看看戲,所以就準備了 26 日、 27 日的戲,而 23 日的更是保留節目,於是不對外宣傳了,若是老戲迷想參加,還是可以的。   那麼, 23 日到底有些什麼戲呢?首先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這折戲, 14 日的摺子戲也有,衹是沒有方洋的演出遜色不少,穀好好比以前胖了一些,更漂亮了,其中「踢槍」的戲中有用靠去推槍的,從來沒有見過,值得再看一次。   然後是黎安、沈昳麗的《偷詩》,該折是《玉簪記》裡的故事,市面上有售俞振飛的《琴挑》 VCD ,雖是俞老年屆九十高齡時演出,可仍是值得百看不厭的精品,「偷詩」的故事發生在「琴挑」後面,在「琴挑」中書生潘必正「扠」美貌尼姑陳妙常,極盡挑逗之能事,最後陳妙常佯怒說「有意輕薄奴家」,把潘必正趕了出去,潘必正躲在花叢裡,聽陳妙常自怨自嘆,心知還是有「切入點」的。再後來,陳妙常犯了相思,就獨自寫詩,潘必正「胃口哈好」居然去把那些詩偷了回來,於是憑著詩「逼」陳妙常就範,終成好事。《玉簪記》是出比較「黃色」的戲,對於人物的刻畫相當細膩,是崑曲裡與《牡丹亭》齊名的好戲,也是入門者的必要功課。…

夏之風——經典崑劇演出季

2005年7月11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一片桃花紅》 主演: 穀好好、張軍、餘彬、吳雙、胡剛、江志雄 2005年7月13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妙玉與寶玉》 主演:餘彬、張軍 票價: 150元、100元、50元、20元 售票熱線: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26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長生殿》 主演: 蔡正仁、張靜嫻、劉異龍、方洋 2005年7月27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佔花魁》 主演: 岳美緹、張靜嫻、張銘榮 票價: 180元、120元、60元、30元 售票熱線: 63225294(逸夫舞臺)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12日 晚7:15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牡丹亭賞評 之六 音像掃盲

  陳士爭大都會版《牡丹亭》,上昆錢熠飾杜麗娘,京昆溫宇航飾柳夢梅。這套碟原價60元,噹噹打六折36元,18小時的戲,被壓縮成兩張碟,而且製作的人絲毫不懂崑劇,是為一嘆!該劇舞臺華麗、音色優美(用AC3採樣,是所有崑曲音像中採樣頻率最高的),好好的戲,被個花鼓戲導演弄得烏七八糟,不倫不類,也使錢熠招了不少罵名,再嘆。兩張碟中,有花鼓戲、評彈、崑曲、高蹺等,有人評說:「整一個二人轉嘛!」,喜歡熱鬧的人,不可不買。該套碟,畫面質量與音色,都是相當好的,價格也不貴,裝禎相當精美,加之兩位主角科班出身,倒是可以買一套,對比別的版本,一起看。   DVD1:開場,訓女,閨塾‧勸農,驚夢,尋夢,訣謁,寫真,虜諜‧牝賊,診崇,鬧殤,旅寄,冥判,憶女   DVD2:拾畫,玩真,幽媾,繕備,冥誓,回生,婚走,淮警,如抗,移鎮,禦淮,遇母,鬧宴,索元,硬拷,圓架   白先勇的「白牡丹」,蘇州崑劇團沈豐英飾杜麗娘,俞玖林飾柳夢梅,扮相不錯,在蘇州園林裡的那些宣傳照更是佳品。這套碟,上海好像衹有一個地方有賣,在福州路的逸夫舞臺,200元(杭州報價170元),3張戲加一張花絮,價格應該屬於比較貴的。包裝是花了心思設計,但是盒子的製作水平實在不敢恭維,最後,倒成了「雞肋」。這個版本的牡丹亭承張繼青唱腔,用吳韻,別有風味,衹是3張碟要放9個小時的東西,圖像與音樂的質量,都很一般。青春版牡丹亭,與戲來說,衹能打到60分,鑑於這套碟要賣到200元,而看戲便宜一點的票也不過40元一張(上海大劇院),不如等有機會上劇場看吧。   這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的一套,張洵澎、蔡正仁主演,2張碟。上海崑劇團與上海大劇院樓下的音像超市有售,72元,噹噹也有得賣,52元。張洵澎雖然臉形有點象男人,但是「唱而唇不動」的風範,值得推薦此碟,另外,張洵澎的扇子功、舞蹈都是相當好的深受,一定要看。至於蔡正仁這個「惡少」,可以跳過不看。   華文漪與顧鐵華的《遊園驚夢》,10元,上海書城,上海大劇院音像超市,紹興路戲曲書店有售。華文漪於1989年,在那場著名的事件後訪問美國演出,結果「滯留未歸」(當年用的詞叫「叛逃」),於是,大陸便再也看不到她的演出了,如今倒是開禁,衹是她再不是中國的在冊演員,上昆也不會為她出片子了,這回的《中國崑曲音像庫》中也沒有了她,哎,可嘆啊。那麼,想要看到華文漪,衹有兩個辦法,有錢的,到台北去看她和蔡正仁的《長生殿》,沒錢的,買顧鐵華基金會的VCD。顧鐵華是有錢的名票,扮相嘛,說得難聽點可謂之「豬頭」,不過顧酷愛崑曲,錢沒少扔,所以還是值得尊敬的。華文漪扮相、唱腔絕佳,推薦觀看。   不可不聽的CD,華文漪和岳美緹的「潔本」牡丹亭,伴音、唱腔都好,而且把所有「涉黃」的唱詞都改掉了,非常有趣。本套包裝精美,戴敦邦親為作畫,實在是收藏的佳品。我這套是很久以前買的,幾天前,在上海大劇院音像超市也有看到,好像是35元或是50元。   梁穀音、蔡正仁的VCD一套3張,我買過2套,如今在紹興路的戲曲書店有售,25元。這套VCD,是電視戲曲片,燈光、舞美、音樂,都是當時「戲曲改革」的產物,很有些不倫不類。那時蔡正仁年紀尚輕,扮相還可以,梁穀音扮相本來就好,光從唱腔與「角兒」的角度出發,還是可以收藏一套的。     俗話說,「薑是老的辣」,1960年北京電影製片廠錄製的《遊園驚夢》就是明證,梅蘭芳、言慧珠、俞振飛和華傳浩,演出陣容之強,可謂無兩。梅蘭芳與俞振飛合演此劇,不知多少回了,可謂「輕車熟路,駕輕就熟」,所以戲中的「對眼神」,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可不看。該劇是電影版,很多東西都用了實景,甚至用了「摳版」等當時最先進的特技技術,然而可能保存不當,如今倒成的VCD版,音色與畫面都不是很理想,但神韻猶在,風範尚存。此片噹噹網有售,24元賣17.5元。   這張碟,是我在逸夫舞臺覓來的,也是我見過的比較唯一一個浙昆版的《牡丹亭》,該片是梅花獎的集錦碟,共有三個摺子戲,前二折分別為浙江京昆藝術劇院院長汪世瑜的《拾畫叫畫》以及浙江崑劇團當家花旦、「盛字輩」王奉梅演出的《遊園》。此碟是雜燴碟,特別是《遊園》一折,可能是在某次旅遊節或是藝術節上拍攝,眾花神居然坦胸露臂,實在發喙;然而汪、王兩位,乃浙派掌門,功力深厚,而且是難得一見的浙昆碟,可以收藏。      CD,極少見的一張碟,我也是在蘇州偶然的機會覓得,演唱者蔡偉華、戚建農,名不見經傳,聽唱腔,是張繼青那一路傳承而來,唱得衹能說尚可,不過聽上去好像比沈豐英還要好上一些。值得一說的是,該碟2張一套,一張是唱,一張是伴奏碟,主笛之人,倒是大大有名,是有「中國崑曲第一笛」之稱的錢洪明,各位若是想學唱的而又沒有笛師協助拍譜的,倒是可以去弄一張。   如果想自己學唱,而又沒有伴奏,還可以購買顧兆琪的笛子精粹,這張CD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CD部分的最後一張(其它全是唱腔),目前這張碟在許多地方有售,大劇院的音像超市,上海書城和崑劇團本部都可以買到,價格好像是40元。顧兆琪有「笛王」之稱,這張碟收錄了《遊園驚夢》的所有伴奏以及《玉簪記》、《長生殿》等伴奏,絕對物有所值,甚至可謂物超所值,一定要珍藏一張。   這張也不錯,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的摺子戲集錦,其中有沈昳麗的《尋夢》,沈昳麗算是小輩精英了,我曾在賀淥汀音樂廳親見張軍與沈昳麗的不插電版《長生殿》,的確還不錯。此碟中還有倪泓演紅娘的《佳期》,她是我極喜歡的貼旦,非常可愛,推薦購買。   前面說到兩張伴奏碟,都是CD,我還有一套珍藏的VCD,是karaok碟,當時是我的老闆兼好友CatherineHoughton的妹妹Monica到中國訪問演出時給我的,這位老美,不知道怎麼愛上崑曲,並且將崑曲引用到她自己的音樂中去,甚至還覓得了這樣了的VCD,真是有本事。這套碟,到我手裡,已經是CDR了,沒有碟套,所以詳情不知,現在把ISRC信息放在網上,如果誰恰好也有,就請補上封套吧。   由於是karaok碟,所以聲場還欠缺許多,衹有一個聲道有唱腔,其中有錢熠、甘春蔚的《遊園》,張洵澎的《尋夢》以及岳美緹的《拾畫》,都是很不錯的東西。其中的《遊園》與陳士爭版相比,錢熠判若兩人,真是陳士爭把個好好的錢熠給糟蹋了。   說到《牡丹亭》,不能忘了岳美緹,上昆的當家女小生,由於上昆,老一輩的有蔡正仁,小一輩的有張軍,所以岳美緹相對來說,演出比較少,但是其演出功底,著實紮實,這張DVD是《中國崑曲音像庫》中的,也是這套音像庫中出版最早的一張DVD,其中有《牡丹亭》的《拾畫叫畫》,很值得購買。順便一提的是,這張碟的說明書中有詳細的唱段工尺譜,沒有見過工尺譜的,倒也可以掃掃盲。   這張CD是我的第一份崑曲音像製品,也正是這張碟引領開始了收集崑曲碟盤帶的愛好。這張碟,我買過兩張,第一張是十幾年前在上海科技書店的樓下,一個角落裡發現的,價格忘了,由於久聽,竟聽壞了幾個聲道,一直以為再買不到了;前不久,在上海大劇院一樓的單像超市,又看到一張,欣然購得,15元。此碟最前是華文漪「叛逃」前的《遊園》,特別「我步香閨」一句,婉轉動聽;加之其它幾位名角的其它唱段,非常推薦。   我夢寐以求的一張碟,張繼青的《牡丹亭》。

牡丹亭賞評 之五 遊園曲譜釋

遊園 (醜嗽上)(小工調) 【普賢歌】一生花裡小隨衙,偷去街頭學賣花。令史們將我摣,衹候將我搭,狠燒刀、險把我嫩盤腸生灌殺。 [梅璽閣釋評]大多數遊園驚夢,都沒有花童這個角色,記得梅蘭芳電影版與「白牡丹」版是有的,主要是交待一下花園以及春香吩咐「掃除花徑」,其中還要與春香拌上兩句嘴,主要是為了體現杜麗娘「怎便把全身現」,用花童根本見不到小姐,來體現小姐的冰清玉潔。 上面一段【普賢歌】是讓花童表明身份,然後說令史、祇候請他喝酒,他是太守家的花童,別人也都巴結他。可見,今之風氣,古已有之。「摣、搭」都是「抓」的意思,這裡指「牽扯」、「攀附」;燒刀,就是「燒刀子」,一種劣質白酒。 自家乃杜衙內府中,看守花園的花郎便是,俺這園中,花名不一,花樣繁多,左右閒空在此,待我細數一遍。這是碧桃花,他惹天台;紅梨花,扇妖怪;金錢花,下的財;繡毬花,結得彩;芍藥花,心事諧;木筆花,寫明白;水菱花,宜鏡臺;玉簪花,堪插戴;薔薇花,露渲腮;臘梅花,春點額;剪春花,羅袂裁;水僊花,把綾襪踹;燈籠花,紅影篩。荼蘼花,春醉態;金盞花,做合巹杯;錦帶花,做裙褶帶;合歡花,頭懶抬;楊柳花,腰恁擺;凌霄花,陽壯的咍;辣椒花,把陰熱窄;含笑花,情要來;紅葵花,日得他愛;女蘿花,纏得歪;紫薇花,癢的怪;宜男花,人美懷;丁香花,結半躧;荳蔻花,含著胎;妳子花,摸著妳;梔子花,知趣乖;奈子花,恣情耐;枳殼花,好處揩;海棠花,春睏怠;孩兒花,呆笑孩;姊妹花,偏妬色;水紅花,了不開;瑞香花,誰要採;旱蓮花,憐再來;石榴花,可留得在?數了半天,阿呀呀數得口都乾了,且住,昨日春香姐著我指拭臺,掃除花徑,仝小姐在此遊玩,不免廻避則個。正是東郊風物正薰馨,應喜山家接女星。莫遣兒童觸紅粉,便教鶯語太叮嚀。(下) [梅璽閣釋評]這一段,衹有在《集成曲譜》中見到是在這裡讓花童念出,在懷德堂本裡,這段是在第二十三齣《冥判》裡由判官與花神對唱的一段【後庭花滾】,由花神報一個花名,判官應一個答詞,一句去,一句來,倒也熱鬧。這一段「報花名」,總共39種花,暗喻了一個女人從「談朋友」開始,到定親、結婚、洞房、生子,直到老的一個過程,聽我慢慢道來。 首先是碧桃花,此花在戲曲中常指男女幽會的地方,所以有了下面的那句「惹天台」。天台山在浙江,是個極為著名的所在,就連《紅樓夢》中都說到「劉阮入天台」,這裡的「阮」就是阮肇,也是一個極著名的人物,他的「名氣」在於他在天台上採藥時「撞上」了一個僊女,而且立馬結成夫妻,實在「爽」死了這個小子。後來,「天台」兩字就指男子「撞上」絕色女子,引申會幽會,雲雨。這個故事也有個雜劇,叫做《誤入桃源》。 「碧桃花,惹天台;紅梨花,扇妖怪」兩句,是說男女兩相相悅,幽會定情,打情罵俏,要放到現在來說,就是「自由戀愛」。繼續戀愛,又互相看得中,就得準備結婚了。這裡的「紅梨花」用的是張壽卿元曲《謝金蓮詩酒紅梨花》典,該劇以紅梨花為引線、主線,最後以團圓結局。 過去結婚,不像現在搬一床被子就行了,以前舊法要麻煩得多。於是「金錢花,下的財」是指下娉禮,然後「繡球花,結得彩」是指張燈結綵,準備婚房;再後面的幾句,「芍藥花,心事諧;木筆花,寫明白」,《詩鄭風溱洧》有「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本字)藥」,後來芍藥就與愛情關連起來,這句是指男女雙方互相籌備婚事。 等準備好,就要梳妝打扮,出嫁了,所以「水菱花,宜鏡臺;玉簪花,堪插戴;薔薇花,露渲腮;臘梅花,春點額;剪春花,羅袂裁;水僊花,把綾襪踹」,這裡用了六種花,說了從頭至腳的打扮,其中的「臘梅點額」說的是宋武帝的女兒壽陽公主,有天在含章簷下睡午覺,結果梅花落在額頭上,後來大家紛紛彷傚的「梅花妝」,亦叫「點額妝」。「點額」是與「畫眉」齊名的「雅事」,有聯為證:「畫眉喜仿張京兆,點額欣諧宋壽陽。」至於「水僊花,把綾襪踹」則是來自曹植《洛神賦》中的「凌波微步,羅襪生塵」一句,因為洛神是水僊。 梳妝完畢,當然是婚禮了,「燈籠花,紅影篩;荼蘼花,春醉態;金盞花,做合巹杯;錦帶花,做裙褶帶」,這裡的四種花,說的是婚禮上的燈紅酒綠,以及喝交杯酒的樣子。 再後來嘛,就是「婬詞艷曲」了,當然,洞房如何能不「婬」呢?「合歡花,頭懶抬」,用的是花名「合歡」,又名「夜合」,而「懶」字寫的是新娘的羞態,不是懶得抬,而是不好意思抬。「楊柳花,腰恁擺」,有「柳」有「腰」,柳腰款擺,是何等的春色宜人呀。「凌霄花,陽壯的咍;辣椒花,把陰熱窄」,這兩句,一陽一陰,正是寫雲雨和合,可謂「婬」得緊。「含笑花,情要來」也非常有意味,至於這「來」字,當作「comeon」來解,「紅葵花,日得他愛」,這裡的「日」是個俗字,就是「肏」字,翻成大白話就是「幹得她爽」。「女蘿花,纏得歪」指抱緊纏臂繞腰疊腿,互相廝纏的樣子,至於「紫薇花,癢的怪」說是紫薇樹皮滑潤,據說用手撫摸,枝葉會搖動就像怕癢一樣,至於這句的引申意思則衹能意會,萬不能言傳了。「宜男花,人美懷」是句上下通用的句子,上句指男子,下句指女子,依然是說的雲雨歡樂。 結婚當然要生子,於是「丁香花,結半躧;荳蔻花,含著胎」,「躧」、「胎」兩字,都是指懷孕,荳蔻花又名「含胎花」。等到孩子生下來,「奶子花,摸著奶」指的是喂奶,而後的「梔子花,知趣乖」說孩子小時候乖巧可愛。等到孩子長大,「奈子花,恣情耐」是說孩子調皮搗蛋了。 「枳殼花,好處揩;海棠花,春睏怠;孩兒花,呆笑孩;姊妹花,偏妒色」說的是少婦成長,孕育孩子,隨著孩子長大,生了一個又一個,自己也從「少婦春睏」變成了「半老徐娘」。 然後是連著三句諧音雙關,「水紅花,了不開」,水紅花即蓼花,與「了」字諧,比喻色衰;「瑞香花,誰要采」,「瑞誰」諧音,是指老得無人理睬。「旱蓮花,憐再來」中「蓮憐」諧音,寫到這裡,已經是完全淒涼光景了。而到最後的「石榴花,可留得在?」,不禁使人澘然淚下啊! 〔旦上〕【繞地遊】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貼上〕注盡沈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小姐〔旦〕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貼〕小姐,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欄。〔旦〕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貼〕已分付催花鶯燕借春看。〔旦〕春香,可曾分付花郎,掃除花徑麼?〔貼〕園中掃除清淨了。〔旦〕取鏡臺衣服過來。〔貼〕曉得。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小姐,鏡臺衣服在此。(旦)放下(貼)是(旦)好天氣也。 [梅璽閣釋評]摺子戲的《遊園驚夢》,就是從這裡開始的,杜麗娘站在臺上,婉婉唱出第一句,然後春香上場,穿手、蹲身擺個扯線(術語叫做「理線式」)的動作,然後杜麗娘與春香一問一答,算是開場。懷德堂本,也是從這句開始的,《驚夢》以夢起,以夢終,總是夢也。是闕,懷德堂本作【繞池遊】。 首句「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說做夢醒來(纔醒又要做一夢?),聽到黃鶯的啼場婉囀,「亂」是「紛亂、繚亂」的意思。「煞」是吳音口語,有極致的意思,但由於發音同吳音的「殺」也常訛為「死去」之意,比如「喫力煞脫了」,正解當是「實在是累」,常被誤解為「累死人了」。「年光」指「春光」,「遍」指「到處都是」,所以整句就是「紛繁繚亂至極的春光到處都是」,也是就「春光無限好」。開場先點明時間——春天,春天乃是思春、懷春的日子,說得粗俗一點,是「發春」的日子。 「炷盡沈煙,拋殘繡線」,「沈煙」是指「瀋水香」,也叫「沈香」,沈香是一種樹脂,但份量重,可以沈到水底,故名。這裡,把香料燒盡,把繡線扔卻,既表達了春香要慫恿杜麗娘去遊園的決心,也寫了春天來到,萬物更新的氣象。而後的那句「恁今春關情似去年?」緊承上句,春天還是一樣的春天,而今年的人情是否與往年一樣呢? 「曉來望斷梅關」是句背景交待,梅關是大瘐嶺,在江西省南安府的南面,柳夢梅在嶺南,大瘐嶺是必經之路。「宿妝殘」,是指隔夜的妝,我想應該不是「晚霜」之類的皮膚保養品,而的的確確是昨日的「彩妝」,那麼,當時難道晚上睡覺是不洗臉的麼?這個問題,恐怕衹有專門的民俗學家才能回答了。這一整句是說杜麗娘一早醒來,精神恍惚,不知道做什麼,所以妝也沒洗去,畫上新的,衹是一個人呆呆的望著遠方。這種情形,我想大家都碰到過,打了大半夜的麻將,只睡了幾個小時,等到第二天早上,雖然醒了,卻不知道去做什麼,於是衹能「發呆」。 「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闌」,「宜春髻子」是種髮式,《荊楚歲時記》說相傳立春那天,婦女剪綵作燕子狀,戴在髻子上,上貼「宜春」二字。這種裝扮,還要貼兩個字,我實在是沒想出來。這句話,是句多餘的話,衹是要春香一句,杜麗娘一句,便在中間墊上了這一句。 前面春香問「恁今春關情似去年?」,像是春香問天,亦像是自問,其實問的是杜麗娘。於是杜麗娘答道:「翦(原字)不斷,理還亂,悶無端」,這句實在是太有名了,乃從南唐後主李煜的《相見歡》而來,李煜詞美,杜麗娘人美,恰是絕配。這句表達了杜麗娘百無聊賴的心情,所謂「懨氣煞脫了」。 春香便說了一句「已分付催花鶯燕借春看」,這是句調侃的話,哄小姐的,哄小姐不要再「懨氣」一起去遊園。其實春香不會真的去吩咐鶯燕,衹是在此引出「闖禍坯」花間四友中的兩位來。這句話中的「借」字,在曲譜上,是「借」,有「討」的意思,可是在所有的版本中,這個字都被唸成「惜」,成了愛惜的意思。 然而兩句是大白話,一看就懂了,「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是唐朝薛逢詩《宮詞》中的兩句。 這段,衹有一開始杜麗娘與春香各唱一句,但僅此一句,意境立現。上場的時候,是杜麗娘亮扮相,此時穿著斗篷,要等「鏡臺衣服」取來才換,所以扮相身段究竟如何,至此還留著神秘。 【步步嬌】裊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貼界)小姐請行一步。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貼〕小姐。 [梅璽閣釋評]上一段【繞地遊】,這段【步步嬌】以及後三段【醉扶歸】和【皂羅袍】和【好姐姐】是任何一個喜歡崑曲的人耳熟能詳的唱段,也是學習崑曲知識的啟蒙課,有許多人就是聽了這五段唱詞,終生愛上了崑曲。這五段在顧兆琪司笛中整整14分鐘,而錢洪明司笛的吳音唱法光【步步嬌】與【皂羅袍】就是10分48秒,更顯悠揚婉轉。 第一個字「裊」,是「裊裊婷婷」的「裊」,用來形容女子體態柔美,若是寫成「嬝嬝婷婷」,就更漂亮了。在這句裡,「裊」表示「搖曳」,與下半句的「搖漾」相呼應。「晴絲」,也叫「遊絲」、「飛絲」,是昆蟲吐出的絲,最常見的就是蛛絲,春天常見飛絲在空中飄揚,也是與下半句的「春如線」呼應。整句連起來就寫了春光明媚,間或有些飛絲飄來,更稱托出春天的氣息。其實這句話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春如線」的「春」,這裡的「春」,不僅僅是「春天」,還更是「春情」,杜麗娘看到空中飛絲幾條,頓時便生髮出春情萬縷,前的「搖漾」兩字,更是寫了杜麗娘的「心動」,杜麗娘發春,就是這麼一層層地鋪墊出來的。 這裡的「院」,經常有人提出來問,說既然已經在院裡,如何再去遊園呢?其實是搞混了「院」與「園」的區別,牆裡圍著有門有窗房子的,叫「院」;牆裡圍著無門無窗亭子的,叫「園」。所以杜麗娘是從屋裡到亭裡去遊園。 在唱到「搖漾」兩字的時候,杜麗娘已經坐下,春香替杜麗娘解下包頭,這是觀眾第一次看到杜麗娘的頭面,然後唱到「停半晌」,春香替杜麗娘把斗篷脫下,至此觀眾才真正看到杜麗娘亮相。由於解下包頭,所以接著是「整花鈿」,「鈿」的本義不是「銅鈿」,而是金嵌的花狀飾物,所以也叫花鈿。等到杜麗娘整理完鬂花站起,春香捱到杜麗娘身後,桌上有面鏡子,春香有面手鏡,然後唱「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這段唱,兩人有極優美的比劃照鏡動作,觀看的時候,千萬要注意。…

牡丹亭賞評 之三

  如今,好像說到崑曲,特別是《牡丹亭》,就不能不說到白先勇的青春版了。其實,個人覺得要說青春激情,還是錢熠演的活潑動人,我更喜歡稱白先勇的那個為「白牡丹」版。   「白牡丹」在上海公演過,記得是去年的感恩節前後,上海大劇院三個晚上,據說場場爆滿,我當時已經買好了票,卻突然要到昆明公幹,衹能忍痛割愛了,待得後來,衹能去聽有崑曲傳承的納西古樂了。   白先勇我倒是見過,那是在後來的昆大班五十週年紀念會(藝海春秋五十載)上,張洵澎與蔡正仁演完《遊園驚夢》後,白先勇上臺說了幾句,令我驚奇的是主持人講到「白先勇」三個字,臺下居然爆出一個「滿堂彩」來,著實讓我驚詫了一回。白先勇固然文章寫得好、崑曲排得好,可風頭居然「健」過劉異龍、計鎮華、梁穀音、岳美緹等「老師」輩人物,實在衹能慨嘆崑劇的「式微」了。   白先勇身著深褐對襟上衣、西褲皮鞋,步態雍容,其舉手投足之優雅,怕是「能演杜麗娘,演不了白先勇。」白先勇是個眾所周知的同性戀,而動作也非常「娘娘腔」,我曾戲言,說「若是白崇禧要是活到現在,見生兒如此,沒準拔出槍來就給斃了」。笑話歸笑話,白先勇還是為崑曲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別的不說,白先勇此舉,使得崑曲在電視、電臺、報紙上的「出場率」一下子多了起來,也使得許許多多的年輕人知道了崑曲,見識了崑曲,甚至愛上了崑曲;從這個角度來看,「白牡丹」被稱之為「青春版」,倒不為過。   雖然沒有親見「白牡丹」,好在浙江省音像出版社出了一套4張的DVD,雖然價格不菲,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弄到,所謂「先」睹為快。4張DVD中,3張正戲,1張花絮,建議先看花絮,可以有個對「青春」的理解。   花絮中,有他們排練的情景,有他們設計服裝、身段、舞美、舞臺的情景,其中最值得一看的是個小細節,就是「白牡丹」在台北首演時,白先勇在後臺高興得又蹦又跳,小孩子情狀溢於言表,他在後臺還說了一句話「有點錯沒關係啦……」   牡丹亭排了整整一年,白先勇沒有請「旦角祭酒」張繼青和「巾生魁首」江世瑜擔綱,而衹是請他們來教沈豐英和俞玖林兩個「新人」,為的是什麼?為的是美,形體上的美,形態上的美,形式上的美。而且,這種美,是給「不懂行」的人看的,所謂的圖個熱鬧。那麼白先勇到底圖的是什麼呢?像他這樣的一個唯美主義同性戀,應該是事事追求盡善盡美,怎麼會「有點錯沒關係」呢?我想,他追求的並不是最後的「演出」,像他如此諳熟崑曲的人,像他這種在三十年代見識過俞振飛、梅蘭芳合演《遊園驚夢》的人,他自然是知道排演一年的大本牡丹亭會是個什麼樣子。其實,白先勇追求的就是這整整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個,他可以與汪張兩位前輩不斷切磋,也可以把沈俞兩位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塑造。他不但改編了劇本,而且親自參與到「把唱變成戲」的全過程,真是著著實實地「過了把癮」啊!   看慣了「文革前學戲,文革後演」的崑曲,沈豐英的扮相實在是標緻啊!衹是她臉太瘦而稍稍有點薄命相。有許多評論說這套DVD因為全是白衣、淡青衣,所以「覺得冷」,有些「鬼氣森森」。仔細看了,服裝設計師是台灣人,稟承「白就是雅」的主流台灣理念,對於大陸觀眾來說,的確是太素了一點。然而至於「鬼氣」等毛病,主要還是燈光或者說「白平衡」的原因。同樣一臺戲,前三張DVD發青,而最後一張花絮,顯然是用另一臺攝像機拍的,色調正常了,也不覺得「寒」了。   沈豐英唱得如何?衹能說「尚可」。我有一個習慣,就是喜歡把DVD的音軌擷取出來,刻成CD,放在車上聽,只聽其唱,優劣立辨。就說《遊園驚夢》吧,沈豐英刻意模仿「一唱三歎」,卻還沒有好好掌握偷氣、換氣,結果上句下句倒是一氣呵成,偏偏句中給唱斷了,加之沈豐英的音太硬,一個字是一個字,沒有連貫成一片,給人有點「惡嗲」的感覺。   值得一提的是,沈豐英沿襲張繼青的唱法,用的不是中州韻,而是吳韻,或者說是更正宗的崑曲中用蘇州話念白中州韻。比如說「人立小庭深院」的「立」字在張繼青一脈裡發音同「裂」,使唱腔有更多變化,更加高低起伏,這種用韻,在我看來,是相當的好,相當的有滋有味,衹是對於沒有蘇滬語系基礎的人,特別是北方語系的初學者,聽起來恐怕更是雲裡霧裡,要費勁一些了。   「白牡丹」固然有許多的不足之處,但實在是一件好東西,因為這件作品不是一個充滿銅臭的市儈所作,而是來自於一個會對著鮮花發呆微笑的唯美主義者。他做了這件事,踏踏實實、嚴嚴謹謹地去做了,給人以美的享受,也啟迪更多的人去做……

牡丹亭賞評 之二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痴迷」成了一個敏感詞彙,變成了一個貶義詞,本來,「痴迷」表現的是一種執著,一種追求,是一個多麼「可愛」的詞啊!就拿崑曲來說吧,愛好崑曲,就要做到「痴迷」兩字,我想,若是拿「痴迷」兩字去用到白先勇、顧鐵華先生身上,他們斷然不會生氣,必定欣欣然而受之。   我也「迷」崑曲,衹是不敢說「痴」,一個人,要有信仰,要有愛好,一旦有東西去「迷」,生活中就會平添出無數的「不亦樂乎」來。得知哪裡有彙演,不亦樂乎?覓得前輩絕唱,不亦樂乎?聽懂了一句雙關,會心而笑,不亦樂乎?   說《牡丹亭》吧,我就「不亦樂乎」地收集了多個版本,其中有CD、磁帶,有VCD、DVD,也有網上下載的MP3,更有我「親臨現場」拍的照片以及縈繞心頭的美妙絕響,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牡丹亭,在美國比較有名的幾場中,著名導演Peter Sellars花了一百萬美元在98、99年的時候,搞了一個「觀眾成群往外衝」的「後現代主義」《牡丹亭》,這齣戲,杜麗娘分別由華文漪和黃英兩人出演,這部牡丹亭,我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找不到任何的影音聲像資料,衹是聽說在《幽媾》一齣中,導演讓杜麗娘在柳夢梅腿上「坐實」,這一「坐實」不要緊,虛的也給「做實」了。只知道黃英擔綱第二幕,那麼腿上的杜麗娘就該是她了,雖然沒有親見,但想像中,柳夢梅腿上坐了個矮胖杜麗娘,張大了嘴高歌,氣勢一定非乏,也一定「鬧」得可以。崑曲這玩意,定要兩人背對著廝磨,方有回味,一旦「坐實」,便無趣味。看來,洋人學中文很容易,但要他們享受那份「閉著眼睛想的獨狠」,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說到黃英的大嘴,天差地別的是張洵澎的「癟嘴」,上海崑劇團於「昆大班五十週年」時,出了一套《中國崑曲音像庫》,該套作品,由周巍峙題詞,程十發題名作畫,實在是收藏佳品。這道「庫」,分別有10張CD和10張DVD,其中的《牡丹亭》一套2張DVD,便是由張洵澎出演的。整部戲,張洵澎都是抿著嘴慢慢哼來,從頭至尾嘴型幾乎不變,亦從未見齒,真真是大家風範,可謂爐火純青也。   那套DVD中與張洵澎配戲的是蔡正仁,上海崑劇團的團長,可能是「油水」太多的緣故吧,蔡團長近年來越發的胖了起來,大腹便便的柳夢梅,不管唱得如何,形象實在不敢恭維,沒有了青春年少的感覺,倒有些惡少調戲良家婦女的意思。   有人說,蔡正仁老了,老了扮相自然不好,這又使我俞振飛來,顧鐵華基金會出了一套VCD,其中有《玉簪記 琴挑》一折,是俞振飛88歲時唱的,雖說一開始臺步稍有踉蹌,可俞振飛實在把潘必正刻畫得好,看了幾分鍾後,便再不覺得是個老人在演,衹是覺得少年書生可愛得緊,調皮得緊。   俞振飛的調皮,早在一九五五年與梅蘭芳演齣電影版遊園驚夢時,就可見一斑了。記得其中有一段,柳夢梅雙手縮在水袖裡,在杜麗娘肩上推了一把、搡了一把,著實天真純情,倒不覺得在看男女歡會,更給人一種「兩小無猜」的可愛勁,真真發喙。這個版本的牡丹亭,最好配合梅蘭在一九六一年為中國戲曲學院戲曲表演藝術研究班的報告一起來看,那份告,梅蘭芳對遊園驚夢逐句講解,將表情、身段、部位、手勢做了詳細的分析,將此報告熟讀,再對照著看大師們的表演,方可知道什麼叫做「恰到好處」,知道什麼叫做「心靈的交流」。   梅蘭芳電影版裡,可以看到梅蘭芳的臺步,欣賞「飄著走」、「人移裙不動」的絕活。戲中,言慧珠飾演春香,活潑可愛,衹是言慧珠著實美麗漂亮,真真是演正旦而不是貼旦的料,那扮相竟比「死魚眼、水桶腰」的小姐好看許多。可是與梅蘭芳配戲,言慧珠就算再可愛,也衹能演丫環了。言慧珠實在是個可愛的人,記得小時候的語文老師說過「可愛」的意思就是「可以去愛,值得去愛」,言慧珠最「可愛」也是最「可悲」的是1966年的9月11日,她化好了妝,穿了戲裝,在胸前掛了一塊「我要唱戲」的牌子,於浴室自縊了。俞振飛痛失愛妻,慧哉!戲壇裡頓殞巨星,嘆兮!   與其說言三小姐是自殺的,倒不如說她是被那個只識花鼓戲的反革命家屬害死的。雖然那時含恨自殺的還有嚴鳳英、上官雲珠、小白玉霜等許多著名演員,然而,言三小姐的死,是她們中最華麗的,最令人扼腕的……   說到花鼓戲,不得不說陳士爭了。陳士爭是一個湖南花鼓戲的演員,不知怎麼去了美國,又不知怎麼搭上了美國林肯中心,於是搞了一個「鴨子充鴛鴦」的全本《牡丹亭》,這場戲上演於1999年,共六場四天五十五折,戲臺、音樂比尊古制,基本上一桌兩椅而已,音樂也不像其它的好多版本用了西洋樂器,而是純用笛子領綱,配用中國絲竹。然而陳士爭忘不了他的花鼓戲,不但在過場中用了許多「花鼓歌」的調子,甚至把湖南話也搬上了崑曲舞臺,真是服了他了。這個版本最不了的是「春香」,實在是醜得可以,這都源於陳士爭「就地取材」,不但春香難看,他還用了許多其它地方劇種的演員,使得整部戲參差不齊,有點大雜燴的味道,倒蠻符合「美國精神」的。   好在男婦主角科班出身,分別是北昆的溫宇航與上昆的錢熠,錢熠雖說不是「當家花旦」,但總算是「喫過蘿蔔乾飯」的,演與唱,都還可以。衹是橫看豎看,只覺得好好的男女主角,偏偏給導演弄壞了。首先是服裝的設計,本來,杜麗娘的立領緊扣、水袖飄逸,很是美麗;結果在陳士爭版裡,杜麗娘穿了一件「繡了黃龍的鳳袍」,寬袍大繡,不倫不類之極。立領變成了無領,當然也沒什麼鈕子可扣了,肉露得一多,反而不變了,至於《山桃紅》中的「和你把領扣兒松」卻再怎生個「松」法。領口露點肉倒也罷了,怎奈也是《山桃紅》中柳夢梅居然把杜麗娘的衣服給「剝」了下來,而且繫帶還是杜麗娘自己給解開後,讓柳夢梅牽著衣袖才脫下的,看那杜麗娘心急如此,完全少了「半推半就」的意境,倒有些女朋友怕男朋友手笨,先把胸罩帶子解開的「體貼」,一開始便急成這樣,不知「俺可也慢掂掂做意兒周旋」,要待如何,衹能一笑了。那架勢,使我想到歐美電影來,男女主角進得房裡,女主角不等門關上,便脫起衣服來……   陳士爭版還有一個缺點,就是錢熠唱得太咬牙切齒了,加之錢熠眼睛又大,眼白多眼黑少,待唱到《尋夢》《豆葉黃》「忑一片撒花心的紅影兒吊將來半天」時,雙手平舉,兩眼黠出,不似在演《牡丹亭》,倒活脫脫是一出閻婆惜的「活捉」了。   陳士爭版共十八個小時,保羅出的DVD衹有兩張,還夾了兩段評彈,《遊園驚夢》中居然沒有《梳妝》,想必是選輯DVD的人不懂戲的緣故吧。

牡丹亭賞評 之一

  清朝的方飛鴻編過一本書,叫做《廣談助》,有點象如今的《演講與口才》,是用來增加談資的,其中第三卷《諧謔》有個笑話,是這樣的:「少年聚飲,歌妓侑酒,唯首席一長者閉目叉手,危坐不顧。酒畢,歌妓重索賞錢,長者拂於衣而起,曰:『我未曾看汝。』歌妓以手扳之曰:『看的何妨,閉目想的獨狠。』」這個笑話,說得實在是好,好就好在「閉目想的獨狠」。   以前有樣東西,所謂「黃帶」,其實就是婬穢錄帶,現在叫做A片或是毛片,那些就是「看的」,而崑曲則「閉目想的」,想的比看「獨狠」,狠在哪裡?聽我慢慢道來。   崑曲,常被稱作「婬詞艷曲」,也有人說不是,說不是的代表人物是袁四爺,哥哥版《霸王別姬》中袁四爺在法庭上,面對檢察官對程蝶衣的指控,從容站起,開言道:「方才檢察官所說之婬詞艷曲」——全場一片寂靜,袁四爺突然用力猛拍欄杆——「實為大謬」,全場竟鴉雀無聲,四爺又說:「當晚程所唱者,牡丹亭遊園一折,眾所周知,乃國學文化中之最精粹。何以在檢察官口中,竟成了婬詞艷曲了呢?如此污衊國劇精粹,不知是誰專門辱我民族尊嚴,滅我民族精神?」這時,場內才有了聲音,是鼓掌聲。四爺慢慢道來,抑揚頓挫,很是生動,也使形象不佳的四爺霎時可愛了起來。   四爺說到的《牡丹亭》,在我眼裡可謂著著實實的「婬詞艷曲」,我這可不是「污衊精粹」,實在是「咱愛煞你哩!」牡丹亭的婬,乃是天下至美至純的婬,牡丹亭之艷,乃是人間極華極美之艷;如此的「婬詞艷曲」,當然是國粹,粹就粹在「婬艷」之上。牡丹亭說的是一個叫杜麗娘的女孩子,在春天遊園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中與一男孩子柳夢梅「雲雨」了一回,結果鬱鬱成病,一命嗚呼;再後來,杜麗娘化魂與柳夢梅又「好」了一回,最後柳夢梅開墳掘屍,杜麗娘復活,有情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的故事。過去,經常在介紹這部戲的時候,加上什麼「反封建」、「反壓迫」之類的話,把個好好的「婬詞艷曲」弄得不倫不類。   杜麗娘做了一個「雲雨」的夢,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發了個春夢」,可每次我說到「遊園驚夢」的時候,總是想起蘇州話中極不堪的一個詞「鬼戳屄」來。鬼戳屄,悄然無聲,蘇州人用來形容某人做事鬼鬼祟祟,有時也用來指「小家敗氣」;可杜麗娘恰恰是被這鬼鬼祟祟弄得一病不起,命赴黃泉。   好了好了,我們先來說戲本,市面上最普通的,要數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年4月第一版的徐朔方、楊笑梅校註本,作為《中國古典文學讀本叢書》之一,與四大名著等均為同一時期,同一體例下的產品,校勘相當嚴謹,多是從各個本子比對而來;這套叢書,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註釋詳盡,比如《紅樓夢》的注,會引用「脂本」中的說法,或對比、或類比,光看註解也是一種享受。然而,唯獨《牡丹亭》,注得卻是語焉不詳,頗有隔靴搔癢的感覺,恐怕在當年,有些東西還是衹能「意會」——「閉目想」的緣故吧。至於該套的中的《西廂記》,不推薦去讀,讀《西廂》,當然要讀金聖歎批的本子,這是題外話了。還有一種戲本,就是演出本,因為用「上尺工凡六五乙」代表七音,所以也叫「工尺譜」,1924年商務書局出的石印本《集成曲譜》就是這種,這套譜由王季烈、劉富梁編訂,不但嚴謹,而且糾正了許多音律上的錯誤。   戲本介紹完了,我們就一起來讀這著名的「遊園驚夢」吧,「遊園驚夢」是戲的俗稱,其實是戲中的第十齣《驚夢》。這個「齣」字,常被訛為或「簡化」為「出」字,其實意思是有不同的,有時,真不知道簡體字有什麼好。我常開玩笑說,簡體字的目的是要把「黨」改成「黨」,黨當然是要兄弟般的,不能與黑社會沾邊,公有化了,也不存在結黨營私了。當然,簡體字其實在國民黨手裡就打算搞過,衹是沒有成功罷了。   說到國民黨,這幾天連戰訪問中共,著實熱鬧了一回,我想到的不是國共合作,而是台北的那些崑曲檔期。不是有句名言麼,叫做「崑曲的演員在大陸,崑曲的觀眾在台灣」,的確,青春版《牡丹亭》、華文漪與蔡正仁五十一載再攜手《長生殿》等著名的段子,都是在台灣首演甚至只在台灣演。尋根尋根,根在園內,花在牆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