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味LA]超市中間有食檔 呂宋味道驚艷記-Philhouse, Rancho Cucamonga

這篇文章在我硬盤上的名字是「PhilHouse@Seafood-Market」,別問我為什麼文件名中可以「@」,至少有三五種辦法可以有,衹要你不讀成「圈a」就可以了,我甚至聽到過好幾個能說流利英語的北京人這麼讀。 對的,這就是家開在大超市裡的食檔,有點象大食代那種,在檔口買好了東西,端到一旁公用的餐桌上喫;衹是這家「大超市」實在太小,衹有一家食檔,就是「PhilHouse」。 有人要說了,你是不是什麼沒東西寫了呀?一家小的大超市中的一個小食檔,也值得寫? 故事要從我去蘋菓店開始,Rancho Cucamonga的蘋菓店,在Victoria Garden裡;Victoria Garden不是個花園,而是條商業街,有蘋菓店有梅西美貨有熊貓快餐有星巴克,好幾家星巴克,好像有法律規定沒有多家星巴克的商業街是不準叫高檔商業街的!維多利亞花園當然也有維多利亞的秘密,不過我是為了蘋菓店去的,別問我為什麼老是去蘋菓店,反正我不是做代購的。 在又買了個iPhone之後,我得找點東西喫,咦,我為什麼說「又」?在Yelp上找了一圈,在商業街裡沒什麼吸引我的,倒是離開這裡0.6英里的地方,有家PhilHouse的菲律賓菜照片不錯,於是就開了車過去,在洛杉磯沒有樹蔭的大路上,在正午的烈日下不開車走來回1.2英里還是有點自虐的。 及至尋到,有個大招牌,卻沒有店門,邊上是家叫做「Island Pacific Seafood Market」的超市,於是走了進去,進得門,左邊是一排快餐桌椅,右邊就是食檔,招牌是「PhilHouse」。 菜都燒好了,放在大的不鏽鋼餐盤中,然後陳列在玻璃罩中,樣子是典型的美國預製快餐店的店子,就是「你選我來打」的服務,本質上就是上海街頭的民工盒飯,衹是乾淨整潔一些罷了。 賬檯在最左邊,就是說我得走完整個食檔才能點東西,那就走吧。這樣的好處是,你可以先把他們賣的東西看一遍。 依次走過去,先是大的烤肉串,象kebab那麼大的肉串,顏色不同,估計是豬肉、雞肉之別吧;再是炸好的整魚,蒸好的蒸魚,各種炒好的菜,有肉有素,真是選擇多多。再有各種油炸的東西,炸豬皮炸雞皮炸大腸段炸麵拖小魚不知道炸什麼東西,六七個盤子放在一起,形狀不一顏色卻是一模一樣的。 與上海民工盒飯分葷素還分大葷小葷不同,這裡衹算份頭,一份菜5.50美元,二份菜7.25美元,三份9.25美元,好便宜啊!我要點他個三份菜。反正什麼都不懂,胡亂點唄,哎,這個這個,不是啦,那個那個,對對對,還要這個,還要那個。在一家什麼都不懂的選菜店裡,當然也衹能這麼點啦,最恐怖的是有次我去熊貓快餐,著名的中式快餐連鎖,也衹能「這個那個」地點菜,因為我認為那是咕咾肉,他們卻管它叫「orange chicken」,除了「這個那個」我還能怎麼點? 主食的選擇可以是米飯或麵條,還可以是半飯半麵,那我當然選半飯半麵,我是個樣樣都要喫一點的人,要是點菜也能半份就好了。最後,給了我一個托盤,裡面是個方形的盒子,外加二個小罐子,一個大罐子,全都是泡沫塑料的;托盤裡還有幾張餐巾紙,一把塑料叉一把塑料調羹。 「你們有筷子嗎?」 「也許有!」 收銀打菜的老太太去問了墨西哥小哥,回來告訴我沒有;好吧,沒有就沒有吧,端著盤子找個座,我還能幹什麼? 打開盒子,原來不是麵條,而是米線,衹是那個人將之也叫作「noodle」;也沒關係,米線就米線好了,也不會太難喫的。在喫菜之前,我不經意地叉了一點米線送進嘴裡,咬嚼之後,眼睛突然睜大,看著米線。驚艷!與某知名美食評論家常常「驚為天人」不同,我不常說東西好喫,在我眼裡幾乎沒有挑不出毛病的食物,更別說用「驚艷」這種俗不可耐的詞語了;然而,這份米線,我實在想不出用別的中文詞彙來表達。 米線很細,與粉絲差不多,是炒出來的,但不是現炒的,它們看著很鬆散,喫上去卻是軟軟的,沒有細細碎碎的感覺;雖然是炒的,而且是炒好放在那裡保溫的,卻絲毫沒有油膩的感覺,甚至衹是喫得出油而看不到一絲油花。米線中有極少極小的燒豬肉的粒,小到和豆子差不多,少到總共也就三五粒;如果這是道「豬肉炒米線」,那我一定會打人的,可它衹是道被稱作麵條的米線,因此每找到一粒肉,都像是中了個獎似的。 肉不多,捲心菜倒是不少,捲也菜極甜,天然的甜味,我喜歡;米線中還有些小黑點,那是黑胡椒粒,也衹有我這種人會看得如此仔細。米線是微黃色的,這要比蒼白的米線好上許多,可能炒的時候用過少許醬油吧;味道淡鹹帶甜,著實難得,大酒店都不見得家家有此水平,別說一個非現炒的小食檔了。 我看中的紅燒肉,與我們熟悉的紅燒肉味道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回不用「驚艷」了,用多了不值錢的。驚奇!很令人驚奇,那「紅燒肉」是糖醋的,蘇式糖醋而非東北糖醋。糖醋還分流派?當然有,蘇式糖醋用米醋加醬油加糖算「鹹鮮味」東北糖醋用白醋加糖叫「甜酸口」,完全不一樣的好不好;其實在喫到鍋包肉之前,我從來沒有想像過五花肉可以與「酸」搭配起來,上海菜中有好多「糖醋」及「茄汁」的菜是酸的,然而卻沒有一道是用五花肉的。 這份「菲律賓紅燒肉」就是糖醋的,從色面上看比上海紅燒肉顏色淡一些,味道卻是別有一功,很酸!很甜!很合我的胃口!仔細觀察一下,這些肉是事先油裡炸過的,整塊一起炸過後再切開燉煮的,因為肉皮上都起了小泡,與我們的走油肉的肌理一樣。肉燉得酥而不爛,絲毫不油膩,且入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個別的肉,皮掉下來了。肉很大塊,不是上海那種小塊紅燒肉,而是有點象「東坡肉」那種的大塊;神奇的是,那個用來裝菜的泡沬小罐子,小小的一罐居然可以裝下那麼多的肉,整整五大塊,你可別嫌少,我硬著頭皮才喫下三塊去。 喫了米線喫了肉,第三個嘗試的是蛋花湯,既不驚艷也不驚奇了,就是普普通通用水而不是用高湯燒出來的蛋花湯,然而料相當足。先是二塊肉,燒肉,就是已經油炸過但未經「菲律賓糖醋法」燒過的大塊的肉,本色的炸肉,同樣酥而不爛;其它還有芹菜、二隻鵪鶉蛋、胡蘿蔔粒、粗而扁厚的麵條、蝦仁一隻、捲也菜;湯是勾過芡的,極薄,用鹽和黑胡椒調味,中規中矩,不難喫也沒什麼大好喫,重在料足。 我已經後悔點了最大份即三份菜的套餐了,要知道,雖然是菲律賓菜,但這可是在美國啊!美國人也能喫飽的標準,可我是個中國人也算喫得少的人啊! 第三份菜是個大罐子,裡面有小半罐湯,還有對切的半條金鯧,連頭的那半條。魚沒有煎過,應該是直接燒的,魚皮完全沒有破,看上去賣相不錯,挾了點魚喫,和想像中的金鯧口感一樣,木木的;金鯧比白鯧好看,但沒有白鯧好喫,價格衹有白鯧的幾分之一。 湯是用酸菜酸豇豆洋蔥和番茄燒出來的,用塑料調羹舀了一小勺,太鹹,太酸,太好喫了!要是讓我燒,說好要燒成酸的,我是絕對不敢燒到這麼鹹這麼酸的,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好喫;鹹,不是死鹹,是帶著鮮味的鹹;酸,明顯除了酸菜之外還是加過白醋的,可當它們碰在一起喫,成為了金鯧的好搭配。挾下金鯧的肉浸在湯中一起喫,你會完全忽略金鯧口感上的欠缺。…

emacs with Youdao dictionary

Youdao already in the MELPA package, just M-x package-list-packages to find Youdao-dictionary and install it, here is the commands: Below are commands you can use: `youdao-dictionary-search-at-point' Search word at point…

emacs packages

(require 'package) ;; You might already have this line (add-to-list 'package-archives '("melpa" . "https://melpa.org/packages/")) (when (< emacs-major-version 24) ;; For important compatibility libraries like cl-lib (add-to-list 'package-archives '("gnu" . "http://elpa.gnu.org/packages/")))…

[7086]美國國家旅遊局 你敢再假一點嗎?

美國國家旅遊局! 好牛,副部級單位啊!什麼?美國聯邦政府的網站是.cn的域名?gousa.cn?前面倒是蠻象美國人的風格的,美國旅遊嘛,Go USA嘍!這就像美國商務部下的推廣美國產品的網站,叫做Buy USA,買美國貨嘛,域名是buyusa.gov。 別的國家不管,美國的域名管理還是挺嚴格的,聯邦政府的域名一定是.gov,而部隊一定是.mil;還有正宗的高等教育機構,一定是.edu的域名,如果哪天你在國內的美國留學推介會上向到.com、.org、.net的學校域名,問都不用問,野雞大學。 注意哦,我沒說用.edu的大學就不是野雞大學了,我是說不用.edu就「一定」是!由於美國辦學沒有限制,誰都可以開大學,正式以大學註冊,就可以得到.edu的域名了。還記得唐駿嗎?著名的美國西太平洋大學(Pacific Western University)現在已經變成了California Miramar University,同樣使用calamuniv.edu的教育域名。 說回來,聯邦政府的域名一定是.gov的,那麼「美國國家旅遊局」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先讓我們看一眼「gousa.cn」的域名信息,咦?域名擁有人是「華揚聯眾數字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還是個QQ郵箱?美國聯邦政府網站擁有者用QQ郵箱? 我查了一圈,原來還有個gousa.tw的域名,擁有人是美國的一個組織,叫做「The Corporation for Travel Promotion」,在該組織的網站上我找到了一頁提到「gousa.cn」,原來這個網站是該組織在大陸的代理製作的。 慢!「corporation」?「局」不是應該「bureau」或「administration」嗎?前者有著名的「聯邦調查局(FBI,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後者有著名的空管局(FAA,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和FDA。我英文不太好,於是我去查了下字典,原來「corporation」是「公司」的意思,公司好像不是政府吧?我的英文實在不行,就把公司全稱輸在了谷歌翻譯中,谷歌說公司名稱叫「旅遊促銷公司」,也不知對不對。 我在仔細地研究了一下,gousa.cn是實際操作人是「上海郵人商務諮詢有限公司」,在gousa.cn上某個頁面上,對於「The Corporation for Travel Pormotion」有三種譯法,分別是:美國國家旅遊局、美國旅遊推廣局、美國旅遊促進會,三種譯法出現在同一個頁面上,我不知道是他們英文像我一樣不行,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那麼美國到底有沒有「國家旅遊局」呢?回答是沒有,衹有幾個稍微沾點邊的部門。一個是美國商務部下屬國際貿易署下屬國家旅遊辦公室,主要負責旅遊業統計數據的收集與整理工作,以提供給旅遊法規政務會作為參考;旅遊法規政務會由九個聯邦政府機構的領導組成,外加美國旅遊恊會作為列席成員。 商務部同時還有一個「旅行旅遊建議會」,是一個三十二人組成的小組,旨在向商務部長提供這方面的建議與評估,該小組由分管工業與分析的助理部長擔任建議會主席,這不是一個日常工作小組,工作常通過電話會議進行。 這些部門都是與美國國內的旅遊相關的,至於美國人要到別的國家旅行,則歸美國務院下屬的領事處管,他們稱自己的辦公室為travel.gov(實際上是travel.state.gov),該部門向美國公民發佈全世界其它國家的旅行建議書,其中關於中國的有這麼一段:「監控與監視:安全人員仔細地觀察著外國旅行者,並且可能將你置於監視之下。酒店房間(包括會議室)、辦公室、汽車、出租車、電話、互聯網的使用以及傳真機都有可能受到直接或遠程的監視。酒店中的個人財務包括電腦,都有可能你不同意且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搜查,公安人員曾因為拘留並驅逐那些在私人電子信息中批評中國政府的美國人而出名。」…

[尋味LA]洛城本地大帽子 簡單粗暴堆肉喫-The Hat, Alhambra

如果你要在洛杉磯喫頓「簡單粗暴」的,有什麼選擇? 牛排?牛排可以很粗暴,一二磅的都可以喫到,然而牛排館並不簡單,不僅你要考慮到不同的牛排在相同熟度上的微小區別,你還得考慮配菜,思考配什麼酒,最後還得計算小費。麥當勞總簡單了吧?然而麥黨勞還不夠粗暴,哪怕是最大的漢堡,正常成年人還是能夠喫掉的。 想要簡單粗暴,我建議你去一家叫做「The Hat」的快餐店,這是家專門賣pastrami三明治的店。 三明治能怎樣個簡單粗暴法?我們不如先來聊聊pastrami吧? Pastrami這個詞,是從羅馬尼亞語來的,詞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希臘語,原意是「壓製的肉」,是一種鹽水浸泡的肉食,多用牛肉製成,亦有豬肉、羊肉或火雞肉的。Pastrami在19世紀後半葉由猶太移民帶到美國,當時在美國的羅馬尼亞猶民先是用便宜的鵝肉來製作,後來選用了更便宜的牛腹肉,也使得pastrami廣為流傳,如今在美國的普通超市,都可以買到熟肉製品或大工業生產的pastrami。簡單說,pastrami是一種咸牛腹肉,一般被切成薄片來食用。 為什麼The Hat?我們先來看看The Hat的菜單吧!漢堡、冷三明治、薯條三大類。The Hat的招牌就是pastrami三明治,割開的二片麵包中夾著厚厚的pastrami,沒有生菜沒有番茄沒有洋蔥,衹有肉,衹有pastrami。 好吧?聽上去是有點簡單粗暴,但這文章也太簡單粗暴了吧?太水了吧? 你知道我的,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 The Hat是很簡單的,1951年成立於洛杉磯,一開始簡單到沒有堂喫,衹供外賣,直到今天,其在Alhambra的老店還是簡單地保留著它的廚師帽形象的霓虹燈,依然沒有堂喫,衹是在店的後面露天有點位子。它的菜單和出品,也很簡單,漢堡、三明治、熱狗、洋蔥圈、薯條、肉醬薯條而己。 但是,但是,沒有完。 你要是去Yelp或谷歌搜The Hat,你會發現好多圖片中都是一個再生紙的盤子,鋪張一二張紙,再上面就是一堆肉;你又谷歌了一下,原來那堆肉就是pastrami,於是你去The Hat點一份pastrami,等你拿到手,一定是個pastrami三明治。 不死心,再去,跟店員說我要pastrami,但不要麵包,不要三明治不要漢堡不要麵包,結果店員告訴你沒有這樣東西的,都有麵包的! 這就有點欺負人了,明明那麼多照片都是純肉的,憑什麼你就不賣給我?你等著! 等什麼?拿手機找照片給他看唄,當年我就是這麼幹的!店員看了之後,告訴我那是「秘密菜單」上的東西,叫做「pastrami on chili cheese fries」,分別是純的pastrami和肉醬炸薯條,而且必須二份一起點,然後他們會把肉堆在薯條上,簡單粗暴吧? Chili cheese fries,是三樣東西,「chili」本義是「辣」,但也經常用來指並不辣的「辣肉醬」,即「chili con carne」的簡稱,大多數情況是肉和豆燒在一起的一個糊狀物,快餐店常不加豆,衹用肉末燒;「cheese」大家都知道,上海人叫「起司」,香港人叫「芝士」,全國人民叫「奶酪」,我覺得後者更有肥美的感覺,chili…

[尋味LA]無鍚小籠洛城得 二家高下各不同-數家店

(隆興記無鍚小籠) 祖母是蘇州人,喫口很甜,比普通的蘇州人還甜;我從小喫她做的菜,所以喫口也甜,比普通的蘇州人還甜。所以,我很喜歡喫無鍚小籠。 以前,很久以前了,在老西門,24路終點站那兒,有家叫二泉邨的店,祖母有時會帶我去喫,那家就是賣無鍚小籠包的,很甜,以至於很多人不習慣。我們家那時住在南陽路,24路「一部頭」就可以去老西門,卻不常去,那時候人的概念,不會特地為了喫趕到遠地方去,那段路程,在當時算挺遠的了。 後來,二泉邨關了,我再也喫不到無鍚小籠了,好傷心,也沒辦法,那時的人,不會為了喫特地24路乘到底,更別說為了喫乘火車去另一個城市呢! 再後來,我買了車,還開無鍚幾次,還真是特地就為喫而去的,就是為了小籠,那甜而香滿口流油的小籠啊! 再再後來,熙盛源開到了上海,想喫就能喫到了,挺開心。 無鍚小籠是很甜的,甜得發膩;對我來說,總是一客太少,二客又太多,這是個問題。 所以當我在洛杉磯看到「王興記」時,簡直高興得要跳起來,別說名字是正宗無鍚小籠的名字,還連字體都一樣;於是興衝衝地上了樓,及至走到面前,發現在樓下時「王」字被遮掉了,上樓那麼會功夫,「王」字被換成了「隆」字,原來是「隆興記」。從想到「王興記」的興奮到看到「隆興記」的失落,就像當頭一盆冷水,弄得我興致全無,那天就沒推門進去。 過了很久,我有一次去Brea的蘋菓店買那個新的無線耳機,很遺憾的是可能我的耳洞太大,耳機戴上後一動就會掉下來,作罷。衹能尋食了,被我發現不遠處居然有家店,中文店名就叫「無鍚小籠包」,敢這麼霸氣,我得試試。 店很新,也很乾淨,雖然沒有任何無鍚的氣氛,環境倒是不錯,還有間透明的小房間,食客們可以看到工作人員在裡面包小籠,與鼎泰豐的標配一樣。 菜單很豐富,小籠還分為蟹粉、魚肉、蝦仁、雞肉的,對我來說,衹有純肉的才算是小籠;菜單上的鮮肉小籠分為二種:甜的和不甜的。我當然喫甜的,光喫小籠不過癮,又點了碗紅湯餛飩。 我先說喫下來的結果吧,然後再細說! 總的來說,不難喫,不正宗! 先說小籠,如果你衹說這個是小籠,我可以給你打到80分,百分製的80分,在我這裡能給到80分的東西不多的。這個小籠,皮薄,湯多,肉沒有任何肉膈氣,沒加醬油,肉之原味,現蒸,上桌時飽滿,符合小籠的大多數要求,我指的是上海小籠。 然而,以無鍚小籠的標準來看,我衹能說,不及格,45分有沒有,都是問題。首先是個頭,無鍚小籠的個頭,至少是上海大的小籠的一個半,這家的太小了。其次是麵皮,蘇鍚的小籠又名「緊酵饅頭」,何謂「緊」?麵皮喫上去不是軟的,當然也不是硬的,而是有種「緊」的感覺,麵皮不對。 再說餡,上海人叫「芯子」,無鍚小籠的餡是用醬油的,這家的饀是白的,明顯就不對了;無鍚小籠的餡極香,關鍵是有大量的薑汁,蒸過之後,不留薑味唯存薑香,才是正本。 無鍚小籠的本身是膩的,所以要極燙時就喫,不但甜,而且膩,關鍵是油,無鍚小籠的湯不僅是肉皮凍,還要大量的豬油才行,這家的肉餡,就偏瘦了。 加在一起,就是不及格。 再來說餛飩,無鍚餛飩和上海餛飩最大的區別是:無鍚餛飩是扁的,皮是硬而帶黃的,二點都不符合。哪怕以上海餛飩的標準來說,這碗餛飩也不及格,皮太軟,肉餡和皮子分離,餛飩的餡應該和皮子黏在一塊,而不是象小籠那樣可寛皮裡面一個緊餡。 再說紅湯,無鍚人是喫不了什麼辣的,因此所謂的紅湯是醬油湯中加一點點辣,而不是辣醬加湯;這家的紅湯明顯就是某種辣椒醬衝出來的,有大量的辣椒皮,喫的時候還要拔到一邊去。這根本不是紅湯餛飩了,而是紅油餛飩了。肉餡還是不錯的,有蝦乾在肉,這是很標準的無鍚餛飩的調餡法,然而味道還是欠缺無鍚的甜香。 總的來說,可以喫,但不驚艷,說小喫店是可以的,但和無鍚沒什麼關係。臨走的時候,去包小籠的明檔看了一眼,有一包「永興」牌的方形水餃皮,想必就是他們用來包餛飩的吧。 喫了這家後,特地去了上次見過的隆興記,想要比較一下二家店。結論是:隆興記和前一家,完全是一個流派的,味道上比前一家還缺上那麼一口氣。 另外,我懷疑二家是同一個老闆同一個團隊的,他們的菜單,不說誰抄誰了,至少是同一家設計出來的,從背紋到用色到字體到用語,全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齊菜」這個錯別字也是一樣的。 也有很有趣的區別,二家者提供七種湯羹,前六種是一樣的,最後一種卻分別是「青菜豆腐湯」和「番茄雞蛋湯」。雖說相似度很過,然而大多數餐點,「無鍚小籠包」要比「隆興記」貴上一到二成,有個別的是相同價格。 反正,可以喫喫,但不要指望喫到正宗的無鍚風味。  

[加州小事]美國的監獄食物

「美國的監獄美食」?噢,不,應讓譯作「美國的監獄食物」吧!與美食家朋友時間長了,好像「food」這個詞指的全是美食了。 這本書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居然還有這種書,還真挺好玩的。正如開篇所述,美國的「在監人數」於過去的三十年瘋長了數倍在二百多萬左右,這包括在聯邦監獄的十萬人,州監獄的一百十萬外加本地監獄的六十萬,是全世界服刑人數最多的國家。美國有著全世界二十分之一的人口卻有著全世界四分之一的犯人,每三十五個成年人中有一個是有案在身(服刑、監禁、假釋、緩刑),這還不包括已經服完刑衹是有案底的人數。 美國的監獄每年要向犯人提供130億頓飯,監獄給犯人喫什麼?監獄怎麼給犯人喫東西?當基數一大,這都成為了研究對象,雖然是個很嚴肅的話題,但也是很有趣的話題,不是嗎? 這本書討論了美國的監獄體系以及食物所扮演的角色,講述了監獄食物的演變以及如今的標準乃至營飬學的考量;這本書還談到了監獄中食物是如何成為抗議以及懲罰的主體的,甚至還向我們展示了死刑犯的「最後晚餐」是如何的。 噢,對了,美國的監獄也講究「美食」的,書中探討監獄廚師的培訓,甚至還述及了監獄的花園,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找來看看。 我曾經參觀過上海警察博物館,裡面有張「提籃橋監獄」的一週菜單,其中有一天的主菜是「狗肉」,當時認為狗肉要比牛羊豬雞為賤,犯人衹配喫狗肉。 亞馬遜鏈接

[下廚記 VI]序

我原本沒打算這本書有序的,在我出版的十二本書中,衹有二本有序。《下廚記 V》是我自己寫的序,因為出版那本書的時候,我的生活發生了幾十年中最大的變化,我成為了「旅美作家」;另外一本有序的是《下廚記 II》的臺灣版,我父親給寫的序,其實我出第一本書《梅璽閣菜話》時就請他寫序了,但他當時認為我資格太淺,還不值得為我寫序,現在,總算也是得到父親的認同了。 這次,我沒打算有序,編輯盯了我好幾次,直到編輯說:「寫篇序吧,讓讀者知道你在美國幹了些什麼!」 好吧,讓我想想,我都幹了些什麼。 首先,我不再認為我是個「旅美作家」,我應該是「在美作家」。班傑明.富蘭克林在1783年3月14日寫給另一個班傑明(班傑明.沃恩)的信中寫到:「Where liberty dwells, there is my country」。什麼意思呢?我英語不好,我的理解是「自由即是我家」,我的家在美國,所以我不能算是「旅美」了;長年住在美國,應該算是「在美」吧! 我在美國幹什麼?或者說幹了點什麼?我看了《反恐24小時》的電視劇,二遍,八季,每季24集,美國亞馬遜的付費會員可以免費暢看,我就把我最喜歡的劇集複習了二遍;我還喜歡《國土安全》《暴君》《指定倖存者》,我買了有線電視所有的頻道,追劇很容易。 過去的一年,我寫了《下廚記 VI》,就是各位拿在手中的;我還寫了半本《下廚記 VII》,明年出版應該沒有什懸念。 我把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記了下來,將來會成為《加州小事》和《尋味LA》,但不能保證何時能夠完稿。 我翻譯了一點東西,Jim Gaffigan的《爸爸好胖》和《美食:有愛的故事》,還沒譯完,等版權的事情搞定,中文版明年應該可以和各位見面。 我每天都跑步,跑完步上班,與我上一個工作一樣,我沒法在職時告訴你我到底幹什麼,待時機成熟會公開的。為什麼聽上去像在幹壞事一樣? 我還幹了什麼?我燒了很多的菜,寫了很多的東西,不過各位不要認為我是廚子,更不要認為我是個美食作家。 我是個美食家,我是個作家,但我不是美食作家! 2017年6月17日於洛杉磯格蘭多拉寓所,132年前的今天,自由女神像運抵美國,自由即我家

[尋味LA]一碗越粉看似簡 真材實料方為上-New Noodle City Inc, Alhambra

在上海,一碗越南粉起碼要賣三十多元,貴一點的,上百都不稀奇;在上海,衹要是外國的東西,就能賣出高價來,後來就更離譜了,連雲南菜都賣起高價來了。 除了上海這種奇葩的地方,全世界的美食按照來源國,其售價是有個規矩的,賣得最貴的總是法國菜義大利菜以及日本料理,最便宜一般就是中餐、泰餐和越南菜了,而且一定是中餐貴過泰餐貴過越餐。噢,對了,中國菜和中餐不是一回事,前者是好飯店裡喫酒席,後者是小飯店裡喫套餐,價格可以天差地別;還有,越餐和越南菜是同一回事,至少在洛杉磯是的,不管店家的裝修有何不同,賣的東西都是差不多的,價格也差不多,可味道就區別大了。 洛杉磯,是除越南本土之外,越南人最多的地方,所以,在洛杉磯,是很有機會喫到正宗的好喫的越南菜的。 今天說的是Pho,也就是中文的「粉」,這個字大多數人讀成「否」,其實應該讀成「fe」的第三聲。 大多數Pho是牛肉的,但也有雞肉和素的,我們衹討論牛肉粉。一碗好的Pho要符合哪些標準?首先自然要熱! 與上海的喫法不同,洛杉磯的Pho店,不管是越南人開的華人開的還是韓國人開的,都會先上一碟豆芽和九層塔,有時盆中還有切片的墨西哥青辣椒和洋蔥,這些都是等牛肉粉上桌後,讓客人自己放到Pho湯中去的,如果不夠熱,再放這些下去,一來燙不斷生,二來粉湯就溫溫地了,熱粉冷粉(檬粉)都好喫,最可恨的就是溫溫的粉。 供應溫粉的店家,老闆和廚師都該殺,依法不得赦免! 第二點,食材新鮮,你看我把食材新鮮都放在「湯燙」之後,你就知道溫度有多重要了。食材當然要新鮮,特別是先端上來的豆芽和九層塔,新鮮水靈才能引人食慾,這二樣東西衹要稍差一點,就蔫了,如果把九層塔拿起來,葉子會彎下來,那就已經不太新鮮了。 第三點,湯要清濃。牛肉湯是牛肉粉的靈魂,不但要燙,還要清,湯要清要濃要香,這才好喫,那怕不放牛肉和蔬菜,純清湯粉,也會很好喫。 第四點,食材要豐富。我說的是火車頭牛肉粉!牛筋粉就是牛筋,牛百頁粉就是牛百頁;牛肉粉就是牛肉,有時會有牛肉丸在裡面,那是店家為了省牛肉。我不知道火車頭的名字是怎麼來的,據說是在西貢的火車站有個小販的牛肉粉特別好喫,排隊的人從火車頭排到火車尾,故有此名。 傳說聽過就可以了,如今的火車頭一般指料特別足的牛肉粉,一碗好的火車頭牛肉粉應該有生牛肉、熟牛肉、牛百頁、牛筋,沒有牛肉丸!生牛肉要新鮮,要鮮紅而非暗紅;熟牛肉要薄而不碎;牛百頁要脆而不硬;牛筋要軟而不爛,就是這麼簡單。 其實不簡單,這四點都要做到,不簡單的,Alhambra有家New Noodle City,他們管自己叫「新牛肉粉之王」做得很好喫,完全符合我說的這幾條,至於不遠的Saigon Eden就差強人意得多了。 對了,告訴大家一個秘密,喫Pho之前一定要加幾滴魚露,風味速增數倍;但是大家千萬不要象有種功略上說的那樣把辣醬加進湯中,那會壞了整碗湯的。 把辣醬加到牛肉湯中的,也該殺,依法不得赦免。 (店中的三色冰,味道也不錯)

[梅璽閣食話]黑森林火腿

黑森林是德國的一個地方,聽著就很過癮,是不是?很有玄幻的感覺吧?有怪獸,有妖魔,好酷啊! 當然沒有,這是美食文章,不是誌怪小說。 黑森林是真的有的,在德國的南部,在巴登-符騰堡州(Baden-Württemberg),大家不要和另一個叫做黑森州的中部州搞起來,中文衹差一個字,德文八桿子打不著,前者是Schwarzwälder,後者是Hessen。 黑林林地區沒有妖怪,卻有著歐洲賣得最好的煙燻火腿,Schwarzwälder Schinken,前一個單詞前面見過了,是「黑森林」,後一個單詞是「火腿」,加在一起就是……,呃,你自己加吧。 黑森林火腿是一種乾製的煙燻並熟成火腿,熟成火腿的意思,就是可以生的喫。這種火腿的特徵是無骨且有五一之一肥膘,生火腿用鹽和大蒜頭、香菜、胡椒、杜松子以及其它香料醃製二週,然後抹去鹽後再放置二週,再用鋸末或杜松子枝煙燻數週直到外皮墨黑後,再熟成至少二週售賣。 從1997年開始,「黑森林火腿」受到歐盟的「原產地命名保護」(PDO),換言之,在歐洲售賣的火腿,衹要你叫「黑森林火腿」,就必須是德國黑森林地區出產的;誰叫人家那裡天冷呢,這種火腿煙燻的溫度非常低,衹有二十五攝氐度,這玩意在加州可做不出來。 咦?呆過加州的人一定會「咦」的! 這玩意在加州不是鋪天蓋地的麼?不管是COSTCO,還是VONS、Albertsons、Walmart、Wholefoods、Sprouts,哪家店沒有黑森林火腿啊?衹是不用德文了,而是英文「Black forest ham」,大多數都是加州本地生產的啊? 好吧,的確美國沒有加入歐盟,不受PDO限制,衹要不賣到歐洲去,美國也的確可以生產黑森林火腿。 然而,美國產的,與德國貨,壓根不是同一種東西。讓我們先來看看二張圖,二張都是谷歌的圖片搜索結果。 搜Schwarzwälder Schinken,結果是這樣的: 搜Black forest ham,結果卻是這樣的: 你明白點什麼了吧?美國的黑森林火腿其實是「Black forest deli ham」,「deli」是什麼?就是「熟食」,中文語境中「熟食攤」的「熟食」。這種黑森林火腿甚至都不是把熟成的黑森林燒熟而已,它根本就是另外一種叫做「壓製火腿」的東西,常用豬肉的肉泥製作,我們熟悉的「方腿」、「圓腿」就是這種壓製火腿,美國的黑森林火腿有時甚至連豬肉都不是,而是雞肉泥做的。 黑森林火腿的用途很廣泛,三明治中經常一放就是一排,大家知道美國有個著名的三明治連鎖店叫「賽百味」(Subway),他們的三明治是自己選肉選芝士選生菜選調味的,全都可以DIY;然而你可以什麼都不選,直接點一個「黑森林火腿三明治」,店員就會幫你照「標準」做好,賽百味一共有十五個「缺省搭配」。 (圖片來源:Subway官網) 黑森林火腿可以用來做cordon bleu,一道用雞胸包起火腿和奶酪再裹上麵包粉烤製的法國菜,用德產和美產黑森林火腿做,效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梅璽閣食話]辣中帶酸真過癮 雞翅還數水牛城

2017年2月5日,是美國一年一度的橄欖球總決賽,也是美國一年中最瘋狂的不是節日的節日,俗稱「超級碗」(super bowl)。 據報導,超級碗之亱,美國共消耗三億二千五百萬加侖的啤酒,相當於1023萬噸,想像一下,美國三億多人口,平均每個人要喝掉一加侖啤酒,一加侖折合成我們玅悉的升,是3.78升。有什麼概念嗎?最大瓶的可樂是2.5升,相當於平均每人要喝掉一瓶半超大瓶可樂的啤酒,想想都有點恐怖啊!要知道美國還有大量的老人孩子不喝啤酒,也就是每個年輕力壯的中青年,要喝掉更多的啤酒。 超級碗之亱是美國僅次於感恩節之亱的「超級喫喫喫」狂歡,據報導,今年的超級碗,美國人共喫了一千二百五十萬個披薩餅;並且根據國家肉雞商會(National Chicken Council,NCC)的統計,當天美國人還喫了十三億三千萬個雞翅,平均每個人要喫四個多。這些雞翅合計一億六千六百萬磅,83125噸,是所有32個橄欖球隊隊員體重加在一起的338倍。 這些雞翅中,幾乎全是以炸雞翅和水牛城雞翅的烹調法製作的,炸雞翅大家都很熟悉了,就是肯德基的那種炸雞翅;至於後者,中國人還比較陌生,聽我詳細來說。 水牛城雞翅,有時也被稱作「水牛城辣雞翅」,英文很簡單,「Buffalo wing」。Buffalo是紐約州的一個城市,在紐約市的西北方,車程約六個多小時,水牛城的對面(西面)就是加拿大了,所以是個「邊境城市」,當中隔著Erie湖,中文譯作「伊利湖」,是五大湖中的一個。 水牛城的體育很厲害,橄欖球、冰球、曲棍球、足球和女子冰球都是全國聯賽的成員,而籃球則是國際聯賽成員,這可是很了不得的地位。 就拿本文的開始的橄欖球來說,美國50個州有32個隊可以進入全國聯賽,水牛城的布法羅比爾隊(Buffalo Bills)就是其中之一,也是紐約州唯一的聯賽隊;著名的紐約噴氣機隊和紐約巨人隊都不是紐約州的,都是新澤西州的。對於紐約市來說,沒有球隊,衹有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FL)的總部。 除了體育之外,水牛城最出名的恐怕就是「水牛城辣雞翅」了。在英文語境中,如果說「hot wing」,指的是炸雞翅;如果說「chicken wing」,指的就是「Buffalo wing」,可想而知,水牛城辣雞翅的地位。 這種雞翅,用翅中與翅根,不裹麵漿,直接炸透後浸在加醋的辣椒醬以及融化的黃油中成為成品,喫起來又酸又辣,很是過癮。 水牛城辣雞翅的做法,是水牛城的「錨吧」(Anchor bar)店主Teressa Bellissimo在1964年發明的,在那之前,雞翅在店中就是「雞肋」,衹能用來做湯底。然而時間久遠,到底怎麼發明的,連家裡人都忘了,反正衹知道是媽發明的。兒子的回憶是當時突然帶了一堆小夥伴到家裡(酒吧)來,由於沒有事先告知,沒東西給小夥伴喫,做媽的靈機一動,炸了些雞翅浸到黃油和辣椒醬中。而Teressa的丈夫Frank則記得有一次送貨的把貨送錯了,他們原本定了雞背和雞頸用來做義大利麵醬,結果別人送了雞翅,是他讓Teressa處理掉「無用」的雞翅,才有了這道名菜。 據說當時Teressa用的是Frank’s RedHot這個品牌的醋底辣椒醬,至少Frank’s RedHot是這麼說的。等哪天有機會,我來教大家怎麼做這道美食。 如今水牛城辣雞翅風行美國,1977年7月29日,水牛城的市長宣佈當天成為「雞翅日」,而後更是成為「全國雞翅日」,專指水牛城辣雞翅。 (圖片均來自於National Chicken Wing Day)

[下廚記 VII]甜豆拌北極貝

當日式生魚片,就是sashimi傳到上海的時候,一下子就很高大上的感覺,最早傳到上海的其實還不是日式的,而是潮汕的「魚生」,一種簡化版的魚生,沒有那些蘸料,衹有魚的本身。一般用的是鱸魚,那是九十年代初的時候,拿來活魚到餐桌上讓客人來驗一下的喫法,主人是很有面子的;那時鱖魚太貴了,還不流行,草魚倒是有活的,然而太大了,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鱸魚了。 客人看過活鱸魚之後,店家拿去處理,不多時,就端上一盆生的魚片來;盆子上是碎冰,碎冰上用保鮮膜包起,再下面就是排得整整齊齊的魚片了,喫法倒是和日式的一樣,醬油加芥末。後來,就比鱸魚還高大上了,三文魚和北極貝是流行的搭配,至於象鼻蚌、龍蝦、藍鰭金槍魚和生蠔,那都是很以後的事情了。 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生魚片就二樣東西,三文魚和北極貝,就這二樣,還不是經常喫得到的,一般的小飯店沒有,非要等人宴請才能喫到。每回喫生魚片,大家總有點「又愛又怕」的感覺,「喫生呃要緊(口伐)?」,「蘸點芥末殺菌呃!」「喫點白酒就好了。」 上海人一直對生魚片有種又愛又怕的感覺,然而上海人本來就是喫生的呀!戕蝦、醉蟹、醉螃蜞、生蠣黃蘸醬油、黃泥螺,為什麼偏偏碰到三文魚和北極貝就是點「嚇勢勢」了呢? 今天我要告訴大家的是:我們平時喫到鮮紅的北極貝,其實是熟的。也就是說,你常常擔心的那個生喫會不會出問題的北極貝,其實是熟的。 北極貝,在華人超市中產於加拿大的北極貝,盒裝上的標籖是「Arctic surl clam」,譯成中文就是「北極貝」了,然而也不知道是先有中文名還是先有英文名。在本來的英文語境中,這玩意叫得更多的是「Atlantic surf clam」,但東西都是同一樣東西,哪怕是「大西洋貝」,多數也是出產在靠近北方的大西洋;由於加拿大是北極貝的主要出產地,所以也叫做「Canadian surf clam」。 北極貝的殼很厚很重很硬,運輸成本會很大,而且還沒法冷凍,凍過之貝肉會貼在殼上,硬扯的話,則會扯碎貝肉。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把貝肉取出來,且把貝肉煮熟,然後熟方便儲存和運輸了。至於是先取肉還是先煮,我還不知道,我寫了郵件去加拿大的Clearwater水產公司問了,以後把答案告訴大家。 生的北極貝是淡黃色的,煮熟之後才會變成鮮紅色,大家買到的鮮紅色的北極貝,都是熟的;現在這玩意早就不再高大上了,到處可以買到,也便宜,今天就一起來做道甜豆北極貝吧! 甜豆是一種和小寒豆(豌豆)長得很像卻連皮都可以喫的豆,在上海的話,菜場中很多;在美國的話,「sweet green bean」指好多種豆,有像得長豇豆樣子的那種肉豆(French bean),也有刀豆那種的,而上海人所稱的甜豆,也是這個名詞,其實這幾種都可以用。 豆要摘一下,把豆的一角折斷,豆肉折斷而筋卻不會斷,順勢撕下筋來,然而把另一頭也這麼撕去筋。有的豆很嫩沒有筋,包裝上會寫「stringless」,也要把二頭摘去,這才是「經過精心準備的食材」。如果你用的豆挺長,就將之折斷,長短以可以塞入口中咬嚼而不用露在嘴外咬斷為準。洗淨待用。 北極貝是熟的,但也要處理過。把北極貝化凍,在根部也就是白色的地方,橫著切一刀,然而在斷口處,橫是一批為二,成為二片薄片。如果北極貝不是很大很厚,就可以了,否則的話,把紅的那面朝上,平放在砧板上,平行地間隔幾毫米輕輕地劃上幾刀,切入卻不卻斷。 把北極貝放在一個容器中,撒上一把鹽,一大把捏在一起,用力搓揉,將內面中的「肚腸」搓下來,然後用水漂淨。 接下來就簡單了,燒一大鍋水,等水開了,把甜豆倒入沸水,豆子的顏色會從淡綠變成翠綠,等水再開把北極貝也倒入,待水再滾起來,關火即可;喫不準的話,可以拿個豆子嘗一下,要脆而沒有豆腥。 把水瀘盡,倒在一個容器中,撒點鹽,撒上現磨的黑胡椒,再加點橄欖油,然後將之拌勻,盛出來裝盆。 我過去認為橄欖油是無味的,現在漸漸地發現好的橄欖油是有股特殊的清香的,較之麻油的霸道,更適合做此類清淡的菜,這道菜很容易,大家可以試試。 對了,日本還有一種「北寄貝」,要比北極貝大很多,它們是近親,但熟製的話顏色沒有北極貝這紅;北奇貝是真正高大上的東西,日本人常用來做成刺身,對的,生喫!

[加州小事]費用之一

大家從美國回去,都會說「美國好便宜」!是的,Levis便宜,Cocah便宜,Tommy Hilfiger便宜,Michael Kors便宜,連不是美國出的LV和Hermès也要比國內便宜好多。 美國真的什麼都便宜嗎?當然不是,本土品牌的商品,不要運費,沒有溢價,不要關稅,當然比中國便宜得有些不是一個數量級。別和我說東西都是Made in China為什麼還要運費,蘋菓手機必須運出中國才能運回中國,要二筆的運費,到美國只要一次,當然便宜。反正,一件普通的美國商品,賣到中國,七七八八加上去,加價三分之一,算是比較正常的吧? 好的,美國的商品便宜,然而美國的服務,並不便宜,不但「並」不便宜,而且「都」不便宜。修車、保險、醫療、理髮、美容,乃至看相算命測風水,好像都不便宜;慢!看相算命測風水的事,並不比國內貴,這玩意,在中國是信仰是文化,在美國,就是個娛樂,娛樂不算服務,那就不貴。 在美國,服務行業的標價,永遠都不是「實價」,你去Pasadena,你去downtown,那些東西很難找到免費停車位,不過轉眼看去,收費停車塲倒是不少,大牌子名碼標價,有的二美元,有的三美元,想想上海貴的地方也要二十人幣起了,好像還可以嘛! 等你停好車出來,回望一下那塊牌子,你會發現大大「$2」或「$3」下,會有一行小字「every 15 minutes」或者「every 20 minutes」,於是停車費立馬就變成六美元、八美元、九美元及至十二美元了,好在大多停車塲都有個封頂價,以天計算,一般不超過二十美元。 不奇怪,自然還有更貴的。舉個例子,日本駐洛杉磯總領館所在Two California Plaza,其地下停車塲是收費的,標準是每十分鐘4.15美元,一天39.15美元封頂。 旅遊到美國,樣樣都便宜,在美國生活,其實並沒有那麼便宜。

[加州小事]還書之一

各個圖書館對於續借的次數和還書的期限都是不一樣,所以在美國借書的話,你最好事先弄清規則;大多數圖書館在借書的時候會打印一張條子給你,上面列明了你借閱的每樣東西的應還日期。 拿洛杉磯郡的圖書館來說,這個美國排名第六大的公共圖書館,有點85個分圖書館以及3個流動圖書館和1個學術圖書館,厲害吧?洛彬磯郡圖書館的總部在Downey,Downey有二個公共圖書館,一個是洛杉磯郡的,一個是Downey市的。 說到Downey市的圖書館,歷史悠久,它成立於1901年,真正的「百年老店」。說到這個市的圖書館,有段軼事很好玩,在60年代早期,說是該圖書館把Edgar Rice Burroughs的《泰山》系列書籍給禁了,原因是在Jane懁上了泰山的孩子之後,他們並沒有結婚。這件事被廣泛報導,甚至還登上了Los Angeles Times,然而十來年後好像說是個誤會和謠會。 說回郡圖書館,它們對於借閱的期限是:書籍、CD和磁帶的借閱時間是21天,可續借三次,但沒有說每次續借穫得的時間;DVD和錄像帶是7天與三次續借;雜誌是7天和一次續借。每個圖書館都是不同的,比如華人聚居的Arcadia市圖書館,他們的規矩是DVD故事片7天,其它所有的東西都是21天,所有的借閱都衹能續借一次。 如果到期沒還,就要罰錢了,各個圖書館的標準也是不同的,郡圖書館是這樣的:成人卡30美分一天,兒童卡(18歲以下)15美分一天,單件最高10美元封頂。 然而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如果逾期14天沒有還,你會收到一個通知,催你趕快還並且支付罰金;要是超過28天,你就會收到賬單了,在美國不付賬單可是會造成嚴重後果的哦!要是你再不還,等你的累計罰金達到50美元,圖書館就會委託「討債公司」(collection angency)來收錢了,這時你還要交15美元的「黑社會保護費」給「討債公司」。 結束了?還沒有呢!不是這麼簡單的!每年的五月份,是郡圖書館的「寬恕月」,衹要你五月份的任何一天,回到圖書館,把沒還的書還掉,你的罰金就被免掉了。 好玩吧?還沒完呢! 郡圖書館從6月1日起推出了一個「讀書免罰金」計劃,任何21歲以下的人士,如果有錢欠著圖書館,衹要到圖書館裡去讀書,每一個小時可以折抵五美元,直到抵完為止。有趣的是,不僅是欠著的罰金,其它任何丟失書籍影視的賠款,都可以通過讀書來償還;不但如此,還可以分段閱讀,哪怕你一次讀不了一個小時,衹要告訴管理員,他們會重新幫你安排計劃。 更有趣的是,你不但可以讀書,也可以看畫冊看漫畫看雜誌看報紙,也可以聽語音書,都計入閱讀時間;然而看電影和聽音樂是不計入的,哪怕這個電影是根據書本改編的。 著實有趣,鼓勵小朋友們多讀書,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最後,提請大家不要把洛杉磯郡圖書館和洛杉磯市圖書館搞在一起,別以為後者衹是一個市一幢房子,後者有七十二個分圖書館,超過六百萬的藏書,與郡圖書館不相上下。

[加州小事]開庭之逗法官

今天為了件交通違章去了法庭,今天不是正式開庭,而是簡易法庭,如果「不認罪」的話,那就等下次的正式開庭。一間大房間,前面就是法庭,後面是聽眾席,衹是今天的聽眾都是「有案在身」的。法官來了之後,一個人在上面,說了大約一個小時。 這法官簡直就是說脫口秀的,他說他今年65歲了,是個退休法官,他說他以前是刑事和民法的法官,五年前他退休了,這裡的法庭人不夠,就找他來做法官(其實是助理法官)。請看以下場景和說話: – (拿起一張紙來)這就是交通的CASE,要是謀殺有這麼厚,(雙手上下相向,比了二本精裝書的厚度),要是CIVIC的案件,那就有這個厚了(比了個大約半米的厚度)。 – 這個法庭簡單多了,交通法庭不關人的!是不是啊?(有點喫不準的樣子)是的,交通法庭不關人。 – (有人遲到,推門進來,門是正對法官的)又有人遲到,遲到是違法的,我不關你了,有的法官把遲到的人關押起來。Don’t do it! – (又有人遲到)看樣子我也要關人了,你遲到了,你違法啦!(拿起桌上的傳票)你們自己看看,你在警察開的傳票上籤過字的,簽字的上方寫著你衹要簽了字,就表示「我發誓準時到庭」,看到嗎?上面寫著的「I promise to appear at the time and place indicated below」,你遲到叫什麼知道嗎?叫「failure to appear」,這是有罪的,藐視法庭罪,我可以關你的。Don’t do it! – 無證駕駛?你現在考出來了吧?考出來了帶來,我就不罰你錢了,付25美元撤案。還沒考出來?那我給你段時間去考,從今天起到11月5日,五個月的時間,你總考得出來了吧?衹要考出來,就不用罰多少多少錢(我聽數字有障礙)了,付25美元撤案,但要付點手續費。不要再無證駕駛了,過期的也不行,後果很嚴重的,可以坐一年牢的,這是要關人的!!!Don’t do it!…

[閣主民科]時間旅行可能嗎?

以下皆是民科: 時間旅行,大家都很感興趣吧?在時空之間穿梭,買本歷史書看看就可以了。然而這不是真實的時空,這衹是被紀錄的時空,而且還是用一種和科學無關甚至極不科學的方法紀錄的。 大家對時間旅行的理解,或者說「要求」,是象電影裡一樣,「哭差」一下就到了清朝,再「哭差」一下就到了唐朝,又「哭差」一下去了2050年,不管去了哪,都能指點江山揮斥方遒,想想都很酷。 你先想想,你在現在所在的時代,你能不能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不能的話,憑啥指望去了未來反而能做到呢?就像每當聽到有人要移民,就會有好事者出來勸,說「到了國外中國人沒有尊嚴,衹能做二等公民」。對於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去未來,不見得可以得到;但是去國外,肯定不會失去。一個是時間移民,一個是空間移民,道理是一樣的。 我們暫時不討論時空倫理學,衹說可能性。 霍金做過一個實驗,請未來的人來赴宴,結果一個都沒來。霍金得出結論:時間旅行不可能。 其實,有三種可能。 第一種,時間旅行不可能。 第二種,可能,但來了你也沒辦法知道。 第三種,我們在時間的末端。一條一百公里的路,每隔十公里有個人,要求每個人往前走十公里,再往囬走二十公里,沿路把情況告訴「過去」的人,這可以辦到;然而最後那個人辦不到,他已經在路的盡頭,他連告訴過去的人都沒法做到,更不要說等「未來」的人來告訴他情況了。他要等路再修出來,再修十公里,他才能往前走十公里,往囬走二十公里。在「我們在路的盡頭」時,沒有未來,也就沒有未來的人囬來,要等我們有了囬去的能力「之後」,未來才有人過來。但是這個方法看上去好像「過去的人可以囬到過過去」,為什麼?民科嘛,民科沒有漏洞還叫民科?那就去寫論文拿獎去啦! 有人說科學家已經可以微觀粒子送往未來了,也有人理論上蟲洞可以囬到過去,那都是在量子尺度裡的事,送「人」根本不可能。 讓我們開開腦洞,想像一下超光速飛行。 對愛因斯坦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衹要高速飛行,時間就會變慢,超過光速,時間就會倒流。但他們忘了物體超過光速,質量會變得無窮大,簡單說就是不可能(對宏觀來說,量子級已經做到超光速了)。 讓我們忽略第二條,腦洞衹開第一條,民科的腦洞嘛,就是揪住一條死不放,不承認不考慮其它因素的。 好,現在有了架宇宙飛船,可以以十倍的光速飛行,也就是一年可以飛十光年的距離。 現在2017年,他飛出去了,飛了一年,到了離地球十光年的地方,這時已經是2018年了。他囬頭看地球,看到的是十年前的地球,也就是2008年的地球,我們不管他怎麼看的吧,望遠鏡肉眼頻譜儀,反正他看了,一看,哎呀,汶川要地震了,我得囬去報告,於是又花了一年飛囬來,那自然是2019年了,汶川地震已經過去十一年了。 明白了不?哪怕這樣,你也衹能看到過去,然而改變不了過去,也沒法與過去的人交流。你可能可以(其實不可能)在多少年後乘超光速飛船在某個遙遠的點看到「過去」霍金發出邀請函,但你沒法參加,等你囬來,時間就變囬了現在。 地球本身就可以理解為一個超光速飛船,我們看到的星星都是過去的星星,然而哪怕我們看到了他們要爆炸,也沒辦法通知「過去」的他們。別說超光速了,就算能「瞬移」到那裡,也是「現在」了。 總結一下,以我這個民科的知識,人體的時間旅行,是不可能的。

[閣主民科]宇宙的年齡和直徑

這篇文章的正確題目應該是《為什麼宇宙的年齡是138億年,直徑卻有930億光年?》,大長了,更嚴謹一點的題目應該是《為什麼宇宙的年齡是138億年,然而可觀測宇宙的直徑卻有930億光年?》,更長了。 注意,這篇文章是「民科」寫的! 「民科」的定義,在「民科」自己的眼裡是「恨不得把『民間』都去掉的『科學家』」,實際上是「民間非專業科普材料一知半解愛好者」。 所以,這篇文章中除了抄來的部分數字正確外,可能根本就是錯的;當然,我希望是對的,如果有錯,也請大家各訴我。 先來聊一個項目:一個人沿直線往外走,一年可以走一公里吧,每走一公里,就有一個人以相同速度往囬走,走囬起點來報告看到第一個人了,「報個平安」,等他走到十公里的時候,第十個往囬走的人踏上征途;等第一個人走到二十公里時,第二十個往囬走的人起程,第十個往囬走的人囬到起點。 現在問:這個項目進行了多少時間,起點的人可以知道的第一個人走到了哪裡? 答案應該很容易吧?項目進行了二十年,由於衹有第十個往囬走的人囬到起點,起點的人可以知道的是,第一個人至少走到了十公里的地方。 如果有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人同時從起點出發,同樣一年走一公里,同樣每年派個人走囬來,那麼到二十年的時候,我們也衹道他們至少走到了十公里的地方,因為第十一個往囬走的人還沒囬來呢。 於是,我們可以說這個項目的「年齡」是二十年,「可觀測半徑」是十公里。 還是這個項目,走得快一點,也就是說不再是一年走一公里了,而是每秒走三十萬公里了,也同樣每年派個人以相同速度走囬來。這樣一走呢,走了138億年,請問,我們至少知道這個人走到了哪裡? 別說數學了,學過算術的都知道,時間乘以速度嘛,時間是總項目年齡的一半,其他的人還沒囬來呢,時間乘以速度,就是距離嘛!大家看出來了,這個人就是「光」,這個項目就是「宇宙」,光走一年的距離是一個光年,那麼光走了69億年的時候,「另一個光」往囬走,我們可以探測到69億光年的位置。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科學家們告訴我們:宇宙的年齡是138億年,可觀測宇宙的直徑是930億光年!而不是69億光年!乖乖,差了多少? 開什麼玩笑? 不是說大爆炸嗎?一炸,東西往外跑,然後有了恆星、行星,繼續跑,東西一大,速度就下來吧?然後跑得慢一點,再把光傳囬來,我們就看到了多少億光年外的東西,跑出去慢,跑囬來快,所以這個69億光年還是高估的。這樣吧,就算你的那顆恆星是從原點出去,以粒子以光速花了69億到了69億光年外的那個點,然後再「現場組裝」成恆星的,你囬來再花69億年,半徑還是69億光年呀?! 請教別的民科,問了一大圈,有人告訴我:它們是超光速的,恆星也好,粒子也好,它們是超光速往外走的。 好吧,就算你超光速往外跑,這麼著吧,就算你在大爆炸的一霎那,就給炸到極遙遠的地方去了,那你發出的光得往囬跑吧,跑個138億年,那也衹有138億光年的半徑啊!你現在告訴我可觀測宇宙的半徑是465億光年,也就是說光要在138億年裡面走465億光年,光也是超光速的?還講不講科學原理啦? 有人告訴我,宇宙是膨脹的,也就是說,這些星星還在往外跑,超光速跑,為什麼呢?星星發出的光發生了一個叫「紅移」的現像,簡單說吧,一個東西越來越遠,其發出的光的波長會變長,朝紅色區移動,根據波長的變化,就可以算出這個東西的位置及速度。 我告訴你吧,萬惡的測速槍就是這麼給發明出來的,不過不是光波,而是紅外波或者微波,槍上發出一個波,然後根據反射囬來的波的波長和變化,計算出車輛的速度。 好吧,這465億光年,不是光走了465億年,而是這玩意發出的光給我們收到了,我們根據收到的光,算出它現在在465億光年之外。 現在我們可以理解成,它以超光速,到了465億光年之外,然後它在「以前」的某個時間點上,當時還沒有那麼遠,它發出的光,給我們現在收到了,我們算出它現在在465億光年的地方。 說得通嗎?暫時說得通,除了星星可以超光速往外飛。 那麼,現在465億光年位置上的光,是在什麼時候,在哪個位置上發出來的呢?科學家們通過計算,是在「宇宙紀元」38萬年的時候,在距離4200萬光年的位置上發出來的。 慢,4200萬光年?也是說,光在138億減去38萬年的時間裡,走了4200萬光年的距離?你別告訴我,星星可以超光速飛行,而光在真空裡,還可以減光速飛行!我不但不信光可以減光速(其實可以,如光在玻璃中的速度低於真空),我連星星可以超光速都不信。 物質是不能超光速的,那又囬前面的問題去了,星星怎麼到了465億光年外去了呢?同時,4200光年的距離為什麼走了138億減38萬年呢? 以下全是民科看來的:前面說到宇宙是膨脹的,然而並不是星星往外跑,你在游泳池往外游,游泳池並沒有膨脹;你在海邊往外游,海也沒膨脹。 所以星星往遠處走,宇宙沒有膨脹,不能用星星走到多遠,說明宇宙脹到多大。 暈了,暈了。 膨脹是什麼?個人私慾可以是膨脹的,某些器官是會膨脹的。嚴肅點,我們討論嚴肅問題呢! 對了,汽球,往汽球裡打氣,汽球就膨脹了。讓我們在汽球上畫幾個點,一吹,這些點的距離就變大了,而這些點其實就沒動。…

[下廚記 VII]「包腳布」與可麗餅

我算是個對文字有點敬畏之心的人,雖然我有時也寫錯別字,但我並不會故意用諧音去駡人,就像那種把「民主」寫成「皿煮」、「自由」寫成「柿油」一般,我不屑與這種人吵架。也不會存心錯用文字的本意,比如將「雞」叫成「雞雞」,把「烹調鴨子」故意寫成如今有歧義的「做鴨」。 特別是好好寫文章的時候,我更是注意這點,它們以後都會變成印刷出來的書,要為自己留點臉面,若乾年後要給小輩孫輩看的,他們可不理解你是「年少輕狂」,到時肯定打你個「老不正經」。 食物中也有好多不正經的名字,「西施舌」與「貴妃乳」算是比較香艷且流傳較廣的,分別指沙蛤肉和雞頭米;別和我擡槓,各地的附會都不一樣,有的地方指的是別的東西,可憐的西施,也沒逃過「西施乳」,那是蘇東坡給河魨起的別名。那「棺材板」則更促狹一點,是臺灣人發明的一種把方麵包挖空再充填的小喫。 食物不是文字,所以有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是很正常的,「夫妻肺片」、「麻婆豆腐」更是喜聞樂見。「喫」哪怕真是文化,也是「俗文化」的一種,不要以為現在有了點錢了,坐在有字畫的包房互相灌酒就成了「雅」,別以為能和文武昆亂的名角同桌喫飯就脫了「俗皮」,你還能比得過天天住在有著琴棋書畫勾欄的柳永去?人家也沒說自己玩的叫「雅」。 「喫」,就是「俗」的,俗又不丟臉,丟臉的是把俗的認作雅,還要別人認作雅。俗,不要緊;俗不可耐,也不要緊,要命! 「包腳布」,就是個俗不可耐的名字,我們小時候這樣食物並不叫「包腳布」,而是另有其名,想出這種「惡形惡狀」名字的人,簡直應該槍斃個三五十回的。 那玩意,我們小時候就叫做「薄餅包油條」,上海人在食物方面挺缺乏想像力的,大多數東西都是直呼其名,做法加上食材,一目瞭然;我們甚至不知道「油炸鬼(檜)」是個什麼玩意,我們衹知道叫做「油條」。 油條,就是天津人說的「果子」,也有寫成「裹子」的,原因是「裹在裡面的東西」。大家都聽說過「煎餅果子」吧?是一種與「薄餅包油條」差不多的東西,衹是人家的餅是用綠豆麵(乾綠豆磨成的粉)加小米麵(粉)一起調的,據說綠豆麵的成份越多越好喫,然而又不能完全是綠豆麵,因為沒有黏性,做不成餅。綠豆麵餅包油條,就是天津名點「煎餅裹子」,我喜歡用「裹」字。 到了山東,不用綠豆麵了,改成玉米麵或是雜糧麵,也是調成了糊,做成餅;也不包油條了,包脆餅,一般叫做「雜糧煎餅」。上海呢,麵餅是用麵粉也就是小麥粉調的,包的是油條。 這玩意,源起山東,往北入天津入北京,在天津出了名。往南呢?先是到了江蘇,嚴格說是包括淮北的江北,由江北人逃難帶到上海,也成了上海有名的小喫。 讓我們來看看上海的薄餅包油條的做法:一塊大的圓的沒有邊的鐵板,擱在大柏油桶改成的爐子上,過去是燒柴燒煤的,如今都燒煤氣罐了。攤主先用油刷在鐵板上刷層油,然後從盆裡臽一勺麵糊澆在鐵板上,永遠衹有一勺,不多也不少,正好一勺。 然後攤主拿起一個竹蜻蜓狀的東西,把竹蜻蜓的細桿捏在手裡,把竹蜻蜓的翅膀擱在麵糊之上,手腕輕輕一轉,從鐵板的中心向外打轉,直到麵糊攤滿整個鐵板;緊接著,攤主將一把三角鏟塞到薄餅的下面,前後左右各一鏟,把薄餅翻個面。可別小看這一鏟,是有講究的,先入鏟刀是地方是竹蜻蜓最早攤出來的方向,然後是照著竹蜻蜓轉動的方向鏟的,這樣才能保證整個餅受熱均勻,仔細觀察就能知道竅門。 翻餅的時候,右手的鏟子還在手裡,翻過之後,左手拿個雞蛋起來,迎上右手的鏟刀正好敲破,單手掰開雞蛋,右手的鏟子跟上劃散雞蛋,左手扔掉蛋穀,順勢已經拿起一把蔥花,撒在剛結了一半還沒凝固的雞蛋之上,右手再將混合了蔥花的蛋液攤勻。過去衹有蔥花沒有香菜的,上海人以前不喫香菜;現在還多了一步,榨菜末,最早的時候,是沒有榨菜末的。 接著是塗醬,上海人喫口淡,買來的甜麵醬還是太鹹,所以醬是用甜麵醬燒過的。左手持調羹舀醬,右手拿鏟抹勻,左手放下調羹拿起油條,橫放在鐵板中部靠下的位置,右手埶鏟再次插入薄餅最下面的地方,左手幫忙往前捲起,就成了一副薄餅包油條了。 過去的薄餅包油條是沒有辣的,後來才開始備一瓶辣醬,客人想要辣是要和攤主事先說明的,到了現在,不要辣才得事先講清,否則「缺省」就是有辣的。也沒啥,天下的口味就是變化的,這玩意到上海來之前還不放雞蛋呢!別和我吵,說你從小喫的煎餅就有雞蛋的,在沒有大型飬殖場之前哪來那麼多的雞蛋?現在還有地方是不放雞蛋的呢!中國拉麵傳到日本後還每碗加半個蛋呢,中國拉麵至今也不放蛋,很多事,沒必要玻璃心。 說到蛋,上海的薄餅包油條,蛋是包在裡面的,外地有地方是包在外面的,那樣的問題是拿在手上手感不好,至少我不喜歡。以前上海也有蛋在外面的,在長途汽車站的門口,一排賣薄餅包油條的,一個個事先做好碼得高高的,南來北往趕時間的客人,停下買個金黃燦燦的薄餅包油條就衝進客站,及至買票進站上了車,才定定心心坐下喫。 喫的時候發現不對的,那玩意「有蛋色沒蛋味」。原來,外面的黃色的確是蛋,然而卻不是一整隻蛋,而是門口的大媽一大早打了一大缸雞蛋,打碎打勻在一起,每攤一個餅,就用刷子刷一層蛋液;你想呀,一張蛋皮有多少蛋?蛋皮還是攤出來的呢,這玩意壓根是用刷子刷上去的。 過去,汽車站、火車上,全是此類騙人東西,記得當時坐火車,一個盒飯五塊錢,要知道城裡一個盒飯也就二三塊錢,還保證喫飽喫好。不過火車上的盒飯,二塊大排二個荷包蛋,有人就一家買一盒分著喫;等你買下才知道,麵拖的大排全是麵粉,裡面的排骨其薄如紙,至於荷包蛋,是一層蛋白皮上頂一個蛋黃皮。 想想也是,這可全是手工活啊!材料是少了,可人工上去了不是?真該讓如今的小清新們見識見識。 有「極端上海人」不能接受上海名小喫是江北人傳到上海的山東貨,於是居然考證出薄餅包油條是從法國傳到上海的,理由是上海貨主料是麵粉沒有雜糧,法國貨主料也是麵粉沒有雜糧。 他們說的是「可麗餅」,法文寫作「crêpe」,英文省去發音符號直接寫作「crepe」,麵糊由麵粉、雞蛋、黃油、牛奶、糖和鹽調配而成,製作的器具也是無邊鐵板與竹蜻蜓。中國市場上常見的,是「日式可麗餅」,也有叫做「可樂餅」的,草莓、奶油、巧克力醬和奶油、冰淇淋,一般捲做成一個圓錐形,拿在手裡很漂亮;日式可麗餅是把圓形的餅對折或三分之一折,成為一個半圓形,然後在左邊或右邊的扇形區域碼上料,再以扇形捲起,直到成個錐形。 法國式的可麗餅就低調一點,裡面的東西要少一點,一盆二三個。美國人也喜歡喫可麗餅,餅的尺寸明顯要比法國的大,甜的放草莓、香蕉、罐噴奶油,以及一定一定要有的「巧克力榛果醬」,最常見的牌子是「nutella」,第一個字母是黑色的,跟著鮮紅的「utella」,大家都知道費列羅巧克力吧?衹面的夾心就是這傢伙,誰讓nutella是費列羅集團最賺錢的東西呢? 美國人也喜歡鹹的可麗餅,那搭配就多了,但總要有肉有起司,別和我說素的鹹的,那不是主流。其實,包什麼不行呢?全世界用餅包著喫的東西,從麵皮到內容物,可謂千奇百怪什麼都有,從中國的春捲越南的夏捲到到印尼排律賓的lumpia,再到中東的皮搭捲希臘的gyro乃至以及墨西哥burrito,不都是各種的「薄餅包其它」嗎? 在家裡,不太可能去買個無邊鐵板來,雖然亞馬遜上還真有可麗餅鐺賣,但你肯定不會熟練地使用竹蜻蜓,所以就用平底鍋來做吧。 怎麼做?看我寫過的「麵飴餅」。 包什麼?想包什麼包什麼,衹要你包得起來,包得起來包起來,包不起來捲起來,捲都捲不起,把東西放在麵餅上一起喫。 最後,再說二句。 第一句,包腳布的名字實在是俗不可耐! 第二句,薄餅包油條真是從山東由江北人傳到上海的!

[下廚記 VII]拌薄荷

我是個很相信「努力」的人,一個人想要幹一件事,衹要堅持,採取科學的方法堅持,總會有些成果的。有很多人在退休後學鋼琴學畫畫,都有不錯的成績,努力使然。 但我不是一個「純努力論」的人,很多人花了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收穫卻很少,有時並非方法不對,而是沒有「天賦」。有些半紅不紅的小明星出了點不良新聞,粉絲們說「你們沒看見我們家誰誰誰有多努力嗎?」首先,不努力不見得能紅,但努力了誰也沒保證過一定會紅;其次,努力並不是不良行為的藉口。不紅還出醜,「努力」你就有理了?另外,不管偶像紅不紅,他或她都不是你們家的,別把自己不當外人。 種花飬魚,我就是個很「努力」的人,我從小「飬死」過的花花草草鳥鳥魚魚蟲蟲,大概有上百個吧,除了個別叫做「黃蛉」的鳴蟲飬得還行,就是小時候家裡買了大閘蟹給我一個玩,我都沒飬活過。因為沒有天賦,所以我用了「飬死」一詞,而非「飬活」。 後來搬到了洛杉磯,有一次做越南米紙春捲,就買了一棵薄荷,在摘了一些用去之後,還剩下一棵剩了點老葉的桿子,看看還是好好的植物,扔了也怪可惜的,於是我將它種在了花園中。 一年過去,一株小小的薄荷,現在已經成了一大片,少說也有三四十枝,這還是在我經常炒牛肉放一點、海鮮湯放一點的結果。並不是我努力,而是南加州的氣候就適宜長這些香草,什麼薄荷、百里香、迷迭香,個個都長勢喜人。 上海菜中,以前是沒有新鮮的香草的,要說有,就得把「蔥」也算進去。上海人以前用的香料,都是乾貨,茴香桂皮香葉花椒,反正都是乾的。 上海人也用薄荷,也是乾的,主要是用桿子,乾的薄荷桿子,與水同煮,放涼了在喫綠豆湯的時候倒一點,很是清涼。上海人對於「薄荷」二字,拆開讀分別是「勃」與「和」,但是擺在一起就要唸作「蒲呼」,很是好玩,現在大多數年輕人已經不會正確念讀「薄荷」二字。 第一次大口喫薄荷,還是在雲南,驅車路過一家羊肉店,喫的是打邊爐,一大口鍋用電磁竈架著,把切好的生羊肉燙著喫,配菜呢,則是一籃子的薄荷,連著葉子的嫩枝。羊肉很好喫,但喫多了總會有點膩吧?然後就燙薄荷喫,不但爽口,而且滿嘴生香,是相當不錯的體驗。一下子連著燙了三四回,一籃子薄荷就沒有了,於是想再點一份,結果才知道原來薄荷是不要錢的,輰喫! 老闆才不怕你喫薄荷呢,這玩意在雲南和加南都特別容易長,薄荷有「分枝」的奇能,一長就成長成一大片,雖然店中一棵也要些錢,但實際就是個不值錢的東西。「加南」是我亂起的名字,「南加州」的意思,為求工整也。 太多了,怎麼辦?喫唄,不是據說中國人眼裡是不分動植物衹分食材與非食材的嗎?中國人還打算把丹麥氾濫的生蠔喫成瀕危呢!外來侵入的小龍蝦和牛蛙在中國要靠人工繁殖才能延續物種,何等悲壯啊! 喫薄荷,最簡單的就是涼拌,單是純拌薄荷若顯單調,我們就和香菜一起拌吧,取個英文名字叫:mint salad with cilantro。 去花園裡採個四五枝五六枝薄荷,再採個三四枝香菜,假設你種了這二樣。因為薄荷是衹用葉子且是主角而香菜枝葉全用,所以香菜的量要少一點,成品中香菜佔薄荷的一半左右即可。自家種的,應該很乾淨,把薄荷的嫩葉摘下,浸洗;香菜同樣洗淨。 去水,甩乾也行,擦乾也行,吹乾也可以,反正,儘量不要有水。把香菜切碎,長點短點都成,我是切到大約半公分的樣子。將香菜與薄荷葉子拌在一起,加少許白糖,一點生抽一點醋,淋些麻油與辣椒油,拌勻,就成了。 拌放在一個大碗中拌,拌勻了再挾到盆子裡,反正不要有太多的醬汁。生油和醋都要用顏色淡的,顏色太深就失去了薄荷的「輕盈靈動」。 這道菜是個「輕口味」的菜,生油與辣椒油都是「點」一下即可,那樣才能體現出薄荷特色的香氣與味道。口重的朋友,可以稍微加點蒜末,但切忌喧賓奪主,一點點意思一下即可。 注意,這道薄荷說的是一種淡綠色的葉片較圓的薄荷,一般稱作「sweet mint」或直接叫「mint」;還有一種葉片較胖頭上尖出來的,是「spearmint」,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留蘭香」味,這種薄荷味道太衝,不適合這麼拌來喫,否則像喫了一嘴牙膏似的,可別怪我。 最後,說一句:千萬別把努力當成果,莫將熱情認才華。

[梅璽閣閒話]別用謠言反謠言

最近的一段時間,我都在打假,在微信群裡打。什麼「你不知道的中國真相啦」啦,什麼「美國三代總統沒有做到的事,他做到了」啦,什麼「比美國航母更厲害秘密一武器」啦,什麼「中國援助非洲的背後」啦,數不勝數。 我主要是在微信群和朋友圈中打假,這類分章無論唱好中國唱壞中國還是唱好美國唱壞美國,大多數沒有真憑實據,要麼口號式叫囂,要麼雞湯式煽情,照理左派右派應該是界限分明的二個部份,結果他們寫出來的文章都差不多:普遍缺乏翔實的數據論據,缺乏嚴謹的邏輯推導過程,更像是一種「為了論點的正確性而湊字數」的文章,當然,整個中國的教育界就是這麼教中小學生寫作文的。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中心思想」,要求「立意要高」,會議總是重要的,領導講話總是重要的,但要寫一篇為什麼是重要的文章,就得東拼西湊才能完稿;其實並不是寫作技能不夠,壓根就是沒啥重要。長久以來,我們的文章就是這麼出來的,這也難怪微信中大量的轉貼都是這個水準,「人民日報」和中央電視臺也是啊! 本來呢,我也不想多說什麼,反正在我無區別地指出了大量的謠言之後,我成了左派眼中的「美分黨」,成了右派眼中的「自幹五」。這也沒什麼,新革命眼中的老革命,老革命眼中的反革命,向來如此的。 然而,當我今天看到了這篇文章,我覺得有必要公開地再來打次假。 這篇文章來自於「中國社會學」 這個公號,據說是「社會科學領域最具影響力的非官方垂直媒體平臺,50萬社科讀者聚集地」,你想想,多牛? 這個公號發了一篇名為「比守身如玉更重要的,是在漫天流言中守腦如玉」(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wNzEzMTYyNg==&mid=2704494032&idx=1&sn=3688f78671f06697aa9d063a440d7066&chksm=bfc5355588b2bc4329ed64a9ab1b0a92a9828680b72d1b33034ac6b5380c860596d39f73e38c&mpshare=1&scene=1&srcid=0227xkSSVZIojKHi9k34HJdS#rd)。 這是一篇「中心思想」為「不要聽信謠言」的文章,「立意很高」,讓我們看看「雄文」的論證過程。 首先,說了一個「蘇格拉底的真假蘋菓」的故事,然而這是一個假故事,蘇格拉底本人沒有著作留下來,他的故事和理論主要是他的徒弟紀錄的,這位徒弟就是柏拉圖。然而在柏拉圖的紀綠中,並沒有這個故事,因為柏拉圖紀錄的蘇格拉底的故事,壓根就沒多少。 其實,大家衹要簡單地想一下,2400多年前,一個能夠以假亂真的假蘋菓,他們是怎麼做出來的?答案是沒有可能,大家去看看古希臘出土文物就知道了。這個故事的流毒很廣,甚至百度百科的蘇格拉底詞條中就有,這也難怪學術界早已不把百度作為「信源」了。2011年遼寧高考作文中也用了這個故事,好在把「蘇格拉底」改成了「一位哲學家」。 第二個故事,阿希的從眾實驗。真相是:不是5個人,而是總共7個人,其中6個是托;實驗的結果有37%的回答遵從了他人的意見。 第八個故事,分為二個部份,小澤征爾和蔡雙雄的故事,一個是指揮比賽中曲譜有陷阱,一個是廉政公署考試中題目有陷阱。查資料,小澤征爾一共才參加過一次歐洲指揮比賽,那是1959年的貝桑松國際指揮比賽,衹有一次,一戰成名。然而沒有任何資料可以顯示貝桑松指揮比賽中有過這種陷阱,包括小澤征爾自己的回憶中也衹有對當時參賽身份手續的記憶,要是真有這麼戲劇性的一幕,他本人不可能不記得。 在請教了音樂界的朋友之後,他給我的答覆是這樣的:「首先排一個曲子,譜子怎麼可能只有組委會提供的版本,這些職業指揮家,要看到正確的譜子是舉手之勞的事情。而且如果譜子不對勁,怎麼可能在排練時才聽出來。拿到譜子麼,鋼琴總要自己先過一遍的呀。//而且出這種題去考指揮家,評委會也是腦殘啊。這能說明什麼問題啊 。。。。//而且,如果譜子上的樂句的確不舒服,很多人也會想辦法把它處理到舒服為止,有什麼絕對的對錯啊。。。。。尤其是藝術歌曲裡,斷句方式不同的唱法比比皆是的//不要說藝術歌曲,就算是Purcell的琉特琴歌那麼簡單的歌曲,上次來上海的Scholl和Alfred Deller的處理方式,斷句方式都有蠻大差異的//編這個故事的人,根本不懂,音樂的彈性有多大。如果是大到演不下去的錯誤,那肯定不會是只有一個人有意見。如果是細微的錯誤,表演時絕對能處理幹凈的」,明白了這個故事有多假了吧? 至於蔡雙雄的故事,已經有人詳細地考證了謠言的來龍去脈(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2754611),在此就不贅述了。 其實,第八個故事,稍有常識就可以判斷是假的,是典型的雞湯文路數,展現了一種「唯品德論」的無知,不論指揮也好,公務員也好,「品德」可以的一個考量,但絕對可能是「唯一」考量。中國人普通有著一種「清官情結」,然而一個沒有能力的清官是無濟於事的;有人要擡扛了,難道要一個貪官才好?要知道,「沒能力的清官」的反義詞有三個:「有能力的貪官」、「沒能力的貪官」和「有能力的清官」,哎,叫我說什麼好呢? 你想,一個號稱「社會學權威」的公眾號,都能假成這樣,微信上的信息是不是該多留個心眼啊?我們以後再聊如何識別謠言。

[下廚記 VII]天婦羅

不知道大家還記得不?我曾經寫過一篇《清蒸鰣魚》,文中指出長江鰣魚早已沒有了,衹要是出錢喫的,就一定是假的。大家可能還有點印象吧? 要是有人「請」你喫了一條二斤重的「鄱陽湖」鰣魚,那多半不是假的了吧?這條鰣魚既不符合「長江」這個特定的區域,也不符合「出錢喫」,那當然是不是假的了!對不對? 不對!首先我來說說「出錢喫的」這囬事,是的,你是沒出錢,可請你喫的人出了錢呀,你還遠遠面子大到把「奇蹟」給免費喫到的地步;我們再來說說「長江」這囬事,我們所說的長江,指的是長江流域,維基告訴我們「鄱陽湖上承贛、撫、信、饒、修五河之水,下接中國第一大河——長江」,很明顯,鄱陽湖是長江的一部份。鄱陽湖的鰣魚,就是長江鰣魚;華盛頓的車釐子,就是美國的櫻桃。 長江鰣魚已經三十年未見蹤影了,固然在生物學上衹能算是「功能性消失」,還要再過段時間才能宣稱「滅絕」,但是一個普通人是絶對不可能見到一條二斤重的鄱陽湖鰣魚的,除非是標本,除非穿越幾十年囬到過去。 有人可能會說「我又沒說是野生的鰣魚」,他可能還會說「這是國內最好的飬殖鰣魚」以及環境、方法、水質等等一大套「聽來」的知識,然而他沒聽到的是「飬殖者飬的並不是鰣魚」。 飬殖鰣魚,並不是鰣魚,而是南美西鯡,一種外形與「囬憶」中的鰣魚很像卻味道大相逕庭的東西,已經被引進中國很多年了,一直被用來冒充鰣魚,冒充「飬殖鰣魚」。普通人,請客的、被請的,自然可以認為這種魚是「鰣魚」,至少請客的被請的也都有面子;然而一個美食家不可以,吹噓任何沒有的東西,都是丟美食家的臉。 今天要說的魚,也經常被冒充,好在「正主」還大量存在,這就是三文魚。上次在烤三文魚的時候,就討論過虹鱒與三文魚的問題了,這囬也就不說了,那次烤完三文魚,還留下了二張魚皮,怎麼辦呢?我們來做天婦羅。 我最早聽說這玩意,還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看了一部臺灣配音的《蠟筆小新》,對,就是聲聲粗粗呆呆的那個版本;後來還有別的版本,小新就沒那麼好玩可愛了。在那個片子裡,小新提到了一種喫食——甜不辣。 好好玩的名字,可到底是什麼呢?我一直想弄明白。 後來瞭解到甜不辣是一種炸製的「條狀魚丸」,是魚漿和麵粉的混和物,炸了喫的;再後來,我也喫到了這種東西,炸好了做成關東煮,蘸甜辣醬喫,味道嘛,你可以去全家買一串試試,也就那麼囬事啦! 再再後來,與一位朋友聊起,她告訴我「甜不辣不就是tempura嗎?你讀十遍tempura試試!」 Tempura,就是天婦羅,英文中寫作「tempura」,維基說這個詞來自於葡萄牙語,還說天婦羅是從葡萄牙傳到日本的。這些我們不管它,我們討論怎麼做。 魚鱗,三文魚皮上有鱗,如果是整條的三文魚,可以用去鱗的勾爪刮去,但是已經分剖開的魚,沒有著力點,就不那麼容易刮了。你可以儘量嘗試刮下魚鱗,稍微留一點也沒關係,三文魚的鱗很細,炸過之後並不影響口感。魚鱗本來也是可以喫的,有道名菜叫魚鱗凍,我們以後會說到。 三文魚皮天婦羅,衹是天婦羅的一種,可以炸紫蘇葉,炸洋蔥圈,炸甜豆,茄子節瓜胡蘿蔔小魚大蝦,衹要是易熟易切成小塊的物料,都可以。現在大家都喫過天婦羅,脆脆香香的,外面的脆殼又鬆又輕,雖然是油炸,但和我們平時喫到的麵拖有很大的不同,關鍵在於麵糊的調製上。 天婦羅的麵糊是由麵粉、生粉、小蘇打粉、米粉和雞蛋以及水調製而成的,我們一點點來看。 先說水,天婦羅的麵糊要用冰水來調,麵糊足夠冷,才能炸出足夠膨鬆的天婦羅。 小蘇打是用來漲發的,廣東話就叫做「發粉」,科學的叫法是「膨鬆劑」。小蘇打的效果很好,現在做無礬油條就是用小蘇打。但是小蘇打不能多放,一多就會發苦,一般用調羹柄舀上一點就可以。 好了,小蘇打產生二氧化碳,有二氧化碳的水是什麼?汽泡水唄!所以,天婦羅的麵漿也可以用原味的汽泡水來高,如果你喜歡搞點花樣,草莓汽泡水就不錯,顏色還好看。 說到蛋,雞蛋也是為了膨鬆,而且可以調色,衹用蛋黃,炸出來的成品黃黃的,如果你喜歡白色的,那就不要放雞蛋。 米粉,是為了防止麵粉起筋,米粉不能多,多了發黏。 還剩下二樣東西,麵粉和生粉也就是玉米澱粉。這二樣是麵漿的主要成份,玉米澱粉越多成品越脆,但過多的話則發硬,所以要先當炸個小樣嚐嚐味道,然後按照自己的喜好調整澱粉與麵粉的比例。 有人說麵粉要篩過,沒有很大的必要,如果家裡正好有低筋麵粉,那很好,要是沒有,也不用特地去買,用普通的麵粉就可以了。 先放水,再加米粉和生粉與雞蛋小蘇打,加一樣攪拌一樣,等都攪拌均勻了,最後加麵粉,用筷子攪就可以了。還記得嗎?我們說過要用冰水,所以麵漿要現攪現用,那也就是意味著所有的主料都要事先準備好,洗好晾乾,大塊切成小塊,魚皮切成小塊,大蝦去殼留尾開片拍平。 麵糊的厚度還沒說呢,麵糊要薄,但要能掛上漿,薄到剛好掛上漿,大約是四份粉料三份水的樣子,不同的麵粉吸水量不同,所以要自行掌握。 然後就簡單了,起個油鍋,最好有那種小而深的炸鍋,最好鍋上還有半張瀘網的那種。把油加熱,放物料放到麵糊中裹上,放在油鍋中炸,等到麵糊脹開,再炸幾秒即可。火不能太大,因為東西小,油溫太高易焦,天婦羅是本色炸物,不必象洋蔥圈那樣炸到金黃。 天婦羅的蘸汁,是用昆布和木魚花熬出來的,底上是現磨的白蘿蔔泥,你完全不必自己去熬高湯,直接到日本買昆布汁或者鰹魚汁好了。什麼?買不到?買不到昆布汁的話,你更買不到昆布和木魚花了,那就直接蘸醋喫吧,上海人還可以蘸辣醬油喫。對了,昆布汁或鰹魚汁要加一倍左右的水,否則太鹹了。 天婦羅就好了,實際上也衹是「仿製」罷了。據說一個好的天婦羅師傅要練習十幾年,還據說日式餐廳中天婦羅師傅衹做天婦羅不做其它東西,可見天婦羅的地位。我還知道日式餐廳前面壽司檯上的師傅衹做壽司,可見壽司和天婦羅有多厲害了。 話說宋朝有人花了重金,從宮裡弄來一位廚娘,為的就是「帝王般的享受」,結果令廚娘整宴,廚娘答曰不能,原來這位廚娘在宮中是專門負責切蔥的。

[下廚記 VII]醬牛肉

故事要從我的聖地亞哥行開始。 海洋世界的明星——殺人鯨,要停止演出了,原因是多個動物保護團體長期抗議,於是海洋世界決定以後取消殺人鯨的表演了,好像是從2017年元旦開始,我趁著聖誔假期,帶著家人去了一次。10年前,我們曾經造訪過海洋世界,當時玩了扔球的遊戲,三個球扔中二個大獎,把一對大青蛙玩偶帶囬了家,那時家女尚幼,給青蛙們取名「聖地」和「亞哥」。 玩了海洋世界,定了中途島航母的票,打算第二天一早去玩,在聖地亞哥的老鎮上喫了墨西哥的早餐,然後驅車前往停放中途島號的碼頭,誰知開到大路就塞車,塞得水洩不通。原來當天是聖地亞哥一年一度的Holiday Bowl大遊行,是美國最大的汽球大遊行,而遊行地點就在中途島號所在的那段海灘之上。 遊行的隊伍沿著海邊由北到南,我在海灘的東面與遊行隊伍同向而行,速度可能還沒有他們快,衹是當中隔著一排建築壓根就看不到。想著沿路看到停車場就停車步行吧,無奈早都客滿為患了。 塞了一個多小時,總算逃出那片區域,改變行程去了Balboa Park,花了半小時才找到車位,逛了一圈已經一點多了,就在Balboa Park找了家類似酒吧的露天餐廳,先是在門口排隊,倒也還好,排了十來分鐘就被發了菜單進入花園。不成想,裡面還要排隊,要排隊點了餐才能入座,好吧,就排吧。老外都是AA制的,三個人一起就要等他們三個一個個點餐付賬,為什麼就不能一人先付了再分呢? 就這樣一來二去的,及至排到我們,又是廿多分鐘了,點了餐,拿了桌牌,收銀員補了一句「大概要等四十五分鐘」。什麼?我排了半個多小時,還要再等三刻鐘才能喫到?那就得要快三點了,我的媽呀,美國的節奏可真是慢,你們就不能在花園口告知一聲嗎? 果斷決定不等了,於是再退單退錢,後面的老外們毫無怨言地等著,衹能向他們對不起了,不過就算你們馬上點到餐,也照樣不是立刻能喫上啊! 落荒而逃,一路上要麼沒看到餐廳,要麼沒有停車位,飢腸轆轆,那天的午飯最後是在中途島博物館門口的咖啡亭買的,一人一塊塗了菓醬的烤麵包。及至看完航母,又想趁天還沒黑趕快回家,結果路上又碰到「黃金週返城客流」,餓得半死。 喫一塹,就要長一智。在路上塞車的時候,大家就在討論若是下回出門,定要帶些乾糧在車上,否則塞起車來,高速路上可不像北京會有村民來賣方便麵,那可真是要餓死了。 我可不會放點餅乾在車上就算帶乾糧了,想想以前打仗時趕路麼也帶白煮蛋了。記得我們小時候,一年有二次學校組織的出遊,春秋各一,出遊的午飯是要小朋友自己帶的。那時沒有全家和任何的便利店,你沒法買個大口飯糰帶著,早餐攤倒是有,我們同學也的確有家長就買副大餅油條給帶著的。我算是比較出風頭的一個了,衹要我去春遊秋遊,祖母總是連亱給我攤好蛋皮,夾在切片麵包中。那時,切片麵包都是很「拉風」的事了,因為商店中沒有賣。商店中衹有枕頭麵包賣,「片」要自己切,然而切麵包可不是小洋刀大菜刀就能切好的,那種包裝既松且濕,用普通的刀一切就癟掉了,而不是方方正正的一片。 家中文革之後,去失太半,倒是留下了一把象牙柄的西式麵包刀,估計「小將們」不識貨,又或者更好的東西看多了,反正這把刀就給留了下來。這是把有著極細鋸齒的長刀,說是切,其實是極鋒利地把麵包鋸下來的。 家中平時藏著捨不得喫的白脫油,會讓我塗在麵包片上,再夾起蛋皮,另一塊麵包抹上菓醬,也夾在一起。放在現在,就是個極粗糙的三明治,可在當年,已經是全班最奢華的春秋遊午宴了,比大多數老師帶的都好。 後來,三明治中還有了罐裝火腿(ham);再後來,有了紅腸有了新鮮的方腿;再再後來,說好了六一前最後一個週六去西郊公園,大家帶著乾糧來到了學校,結果宋慶齡隔天晚上死了,不能再「歡快地出遊」了,可也沒帶書帶筆的上不成課了,結果改到靜安公園把乾糧喫了再回家。如今依然記得大家坐在靜安公園的草坪上緬懷這位「宋奶奶」,大家都哭得稀里嘩啦的,當然主要的原因是宋奶奶的一生感動了大家,其次才是因為臨時取消了動物園的行程。 我小時候就帶著全班最拉風的乾糧出遊了,難道現在帶女兒出遊還衹是帶包餅乾?那絕對不行。 我先是出Home Depot買了一個Rubbermaid的大冰盒,國內大多數人用它來釣魚,美國大多數人用來裝啤酒,我買來為了裝乾糧,要知道,哪怕是冬天,太陽直射的後備箱還是可以逹到相當高的溫度的。冰盒中可以放冷凍劑製成的盒裝冰塊,然後把食物放在當中,就是個不用電的冰箱了,可以保持幾天的低溫,相當有效。 有了冰箱,不就是想帶啥就可以帶啥了?要是酒店帶微波爐,晚上根本不用去館子喫飯,紅燒排骨過老酒都成。 醬牛肉,乃是居家旅行的必備佳物,特別在旅途,一邊開車一邊都可以喫。把醬牛肉事先切片放在盒中,放在擱手箱上,隨手就可以拿來咬嚼,其味又香,惹得一車的人搶著喫,直嘆下回應該多做一點。 好,我們來說怎麼做醬牛肉,也就是「閣主秘製醬牛肉」。 醬牛肉,用「牛轉子」做,也就是牛的小腿上腱子肉。「牛轉子」的標準寫法是「牛子」,「」是一個特殊的粵語字,指的是「牛腿等帶有筋的肉」,讀如「津」,上海人不識,就讀半邊,變成了「牛轉子」。 在上海,牛子是牛肉中最貴的,對哦,上海的牛排去哪裡了?在美國,牛肉要細分得多,牛腱多半已經切成小塊作為專供「stew」的牛肉來賣;我衹有在大華超市見到過整隻的牛,大的三四磅一個,小的一磅出頭點。 燒醬牛肉,我算是半個專家了,在上海的時候,我是五十斤一包的牛一起化凍一起燒的;當然,不是一鍋燒。選上一個大的或是二三個小的,視大家家中大鍋的尺寸而定,別怕燒得太多,你燒再多都會後悔燒少了的。一來,牛肉縮得相當厲害;二來,這玩意實在好喫,喫起來又方便,所以「銷路」太好,大家盡可多買些,一次做好後,放在冷凍室裡,可以保存很久。 牛子買來,將之切小,大概為二個拳頭的大小,基本上大的子一切為四,小的為二。找一口大鍋,放牛放入,放水浸沒,然後開大火燒煮,待水燒開後,關火待其冷卻後,用清水將牛和鍋子都洗浸。 這一步叫做飛水,上海話叫「汆脫一潽」,北方叫「焯水」,大多數的飛水是水開後就關火,在物料還燙的時候就取出洗淨,那一般是對小塊的食材,但是牛大且血水厲害,要將之浸在熱水中「醒」透,再煮的時候就不會有血水滲出來;要是與小物料同樣的方法處理,再煮的時候還是有大量的血水出來,燒結成血沬,很麻煩。 把洗淨的牛放回鍋中,重新放水浸沒,再放入桂皮一根、茴香三顆、香葉二片、丁香四枚,花椒九粒、乾紅辣椒六枚,就是這些香料,照我這個比例,保證你香氛調勻平和。若是想自行調整也可以,但是有幾點,丁香霸道切不可多,花椒不僅增香且影響口味,亦不可多;至於乾紅辣椒,六枚的量的衹在有意無意之間,小朋友亦可食之,若是喜辣的朋友,需要大量添加。 點火燒,待水燒開,還要放三樣東西,生抽、老抽和糖。這些東西要在一開始就放下,放到嚐著有隱約的鹹味和甜味,醬牛肉要燒到蓋過牛肉的水將近收乾,如果現在就有明顯的味道,待到收乾就苦鹹不能食了;還有老抽,也不用多,多了牛肉象塊黑炭,少了最多就算滷牛肉嘛,我是拿著瓶以小流速繞著水面兜上二圈,一個約摸的量,給大家作個參考。 加蓋,把火稍微關小一點,若是始終大火,最下面的牛肉會被炙焦,而且燒到水乾牛肉還沒酥,就不好玩了。用偏大的中火來煮,煮約二個小時,開蓋,此時用筷子應該已經可以扎通牛了,衹是要花點力氣才扎得過,謂之硬酥。…

[下廚記 VII]烤小羊腿

美國的羊肉總是比牛肉貴,據說是因為牛可以用飼料喂飬,而羊不能;我並不是很信這種說法,你想臧書鎮一年要賣出多少羊去,那邊的地價是個什麼概念?怎麼可能用來種草?況且也沒見那兒有大規模的乾草貿易,估計美國人應該去那裡取取經,就能讓羊肉價格下來了。 上海人以前是不喫羊肉的,我指的是市裡的上海人,因為買肉是要憑票的,普通的非囬民家庭是沒有牛羊肉票的,因此也就沒有牛羊肉喫了,等到後來,可以買牛羊肉了,也是喫牛肉遠多於羊肉,在於上海的羊是山羊,有「羶」味,比較難於處理。 再後來,新疆人來了,賣烤羊肉串,是綿羊肉的,上海人才普遍接觸了羊肉;再再後來,才知道原來崇明、嘉定、真如、七寶等原來的「鄉下」,都有產羊肉喫羊肉的習俗,去那邊玩,上海人也喜歡買上一塊白切羊肉囬家,順帶還一定要說上一句「哎呀,自家屋裡弄勿好呃呀!」 上海人,在家燒羊肉的話,百分之九十九,衹會做紅燒羊肉,哪怕燉個羊湯都不會,這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會在家自己燒羊肉的前提下。 上海人是喫涮羊肉的,而且講究喫「熱氣羊肉」,口感要較北京的機製薄片凍羊肉來得好,這也難怪,北方冬天的氣溫那麼低,如果不「保溫」的,內蒙的羊運到北京就全凍住了。因此,上海的涮羊肉在總體上並不比標謗涮羊肉的北京來得差,衹是有些店沒有牛欄山的二鍋頭。 今天來說一個失敗率很低的烤小羊腿,特別是在美國的朋友,可以照著買來試試看。說是「小羊腿」,其實是「羊小腿」,東西不大,甚至還沒有一隻手槍雞腿大,小,則易入味,也方便一頓喫掉,我最討厭剩菜了。小羊腿英文叫做「lamb shank」,是一根一虎口長短的帶骨的棒肉,去阿拉伯人開的清真店買,保證貨真價實。 人少的話,建議買二根就夠了,人多的話,不妨照人頭算,一人一根也不錯,免得不夠分打起來;買的時候,挑尺寸相仿的,否則大大小小,形象不佳。 小羊腿是主菜,還要個配菜,我選用的是小洋山芋,Baby Dutch Potato,衹不過比玻璃珠大一點,很糯也很香甜,同樣按照人頭,每人六七顆七八顆的樣子。 小羊腿買來,洗淨,用水沖沖就好了;小洋山芋也沖洗乾淨。用一把叉子在小羊腿和小山芋上戳些洞,衹要「胡亂」插上幾下就行了。 給小羊腿抹上鹽,撒上乾的甜羅勒碎(sweet basil)和牛至葉碎(oregano)、現磨黑胡椒粉,以及新鮮的迷迭香,然後用廚房紙把小羊腿包起來,在冰箱裡放上一二個小時。 將烤箱預熱到350華氏度,把小羊腿取出冰箱,廚房紙已經濕了,香料已經粘在小羊腿上了。在烤盤中放一張大的鋁箔,把小洋芋鋪在底上,上面放上小羊腿,然後將鋁箔包起來,連烤盤一起放進烤箱。 烤吧,用350度烤二個小時,不用照看,不用翻面,儘管看書寫字上網玩遊戲。這是道很適合懶人做的菜。網上有的方子是把羊腿放在烤架上,下面留個盤子放土豆,以便讓羊油滴在洋山芋上。這種做法比較適用於大隻的羊腿,整隻帶皮的那種,小羊腿太小,如果敞開烤容易把肉烤硬烤乾,不適合。 別以為包著香氣就出不來,照樣會一房間香味的。烤了二個小事後,把烤盤拿出來,打開鋁箔,你會發現小洋山芋半浸在羊油中了,把它們翻動一下,捏住小羊腿的骨頭蘸勻羊油,然後把烤盤放囬烤箱,用400華氏度再烤一刻鐘,這囬不用再把鋁箔包起來了。 然後,就是裝盤了,裝盤前先在淺盆放點水,擺在微波爐中轉一下,這樣盤子就是熱的了,再放食物效果就會好許多。 哎,好想念上海的羊肉串啊,浙江路上的新疆人烤羊肉串,我們過幾天在洛杉磯把它烤出來!

[下廚記 VII]紅柚淡菜色拉

這是道菜,不是色拉!在中國人的眼裡,菜就是菜,色拉是色拉;老虎菜就是老虎菜,不是「香菜洋蔥花生米色拉」。 在洋人看來,但凡不點火的有蔬菜的拌醬喫的,都是色拉;哪怕要點火,衹要蔬菜不是熟的且佔比不少,還是色拉,凱撒色拉加雞肉加牛肉都是熟的,但其中的romaine是生的,所以它就是色拉。 所有的涼拌菜,在老外眼裡都是色拉,就連腐竹拌香菜,也是色拉,因為裡面有生的蔬菜。這還算客氣的咧,就是拌海帶,把海帶切成絲,撒點蒜末拌拌勻,也是色拉,叫做「seaweed salad」,這回一點蔬菜都沒有了,可照樣算色拉,用郭德綱的話「上哪說裡去?」 說回中文,所有英文中的「色拉」,放到中文就一個字「拌」,拌蘿蔔皮、拌蘿蔔片、拌蘿蔔塊、拌蘿蔔絲、拌蘿蔔纓、拌蘿蔔條,拌蘿蔔秧,太多蘿蔔了,喫著「心潮」。「心潮」是句上海話,就子微微肚餓的意思,也指低血糖的狀態,所以「心潮」的時候,最好喫些甜食。 我們今天的這道就甜甜的,還酸酸的,單獨喫的話不見得喫得飽,但是點饑是沒問題的,要是把汁配上飯,二碗白飯也是沒問題的,這是道宜酒宜飯的好菜。 主料是淡菜,看過我書的朋友應該知道,我很喜歡喫淡菜,英文叫做mussel,COSTCO中買起來好大一包,還是活的,而且把「魚網」都扯乾淨了,沖洗一下就能燒。COSTCO樣樣東西量大,一頓能喫個一半已經很不錯了。剩下的怎麼辦?在水裡燙熟了,把肉剝出來,放在冰箱中,隨時可以做各種好喫的,奶油淡菜通心麵,聽上去就不錯吧? 還可以做這道淡菜色拉,大家如果上網查,這道菜都是連殼上的,唯有我這道是剝了肉做的。因為網上的都是在飯店喫的,留著殼看上去很大一盆;我這道是做了自己喫的,不講賣相,衹要好喫。實際上,我的這道也很好著,原料還紮實呢。 要廿卅隻淡菜,現剝的最好,如果是隔天剝好或是凍庫裡拿出來的,先解凍待其回到室溫。 光有淡菜,好像稍嫌單調了一點,我喜歡放一點蝦,同樣在COSTCO買吧,有一種二磅裝的大蝦很好,生的鳳尾蝦,有二種,一種個頭大一種小,挑大的買,包裝上標明每磅有幾隻,看一下即知;注意,COSTCO也有熟的蝦賣,與生的放在一起,包裝還很相似,大家要注意分辨,一種帶藍色,一種帶粉紅色。國內的朋友方便多了,去菜場買個半斤活草蝦,去頭去殼留著尾巴就可以了。 燒一小鍋水,待水沸後放入生蝦,同時放入淡菜,等水再沸直到淡菜張開就好了,瀘去水,把淡菜肉剝出來,殼棄去。事實上我要懶得多,我總是拿個平底鍋,滴入幾滴油,然後把沒有化凍的蝦直接放幾隻進去,平鋪在鍋裡,蝦受熱會有水出來,瞬間被灼乾,接著有水再流出來,一開始我壓根不用去管著,待水出得少了,我就把火調到中火,放入淡菜,然後把蝦翻面,蝦的一邊已經有點焦痕,這樣的效果最好,比單純地紅白色的蝦肉要更有感覺。 對了,對了,再做這些事情之前,還要做很多別的事,既然這道菜要用葡萄柚做,那首先就得有個葡萄柚。葡萄柚是一種皮黃色或紅色或黃中帶紅但菓肉是紅色的柚子,菓肉深紅淡紅粉紅都有,我不知道為什麼叫葡萄柚,我衹知道英名叫「grapefruit」。葡蔔柚很多地方都可以買到,還是我經常說的,要挑沉的重的新鮮的,買不到葡蔔柚?沒關係,沙田柚也行,泰國金絲柚?我覺得味道也會很好的,實在啥都沒有,你要是能找到個文旦,我也不會反對的。文旦不是柚子!非植物學分法!如今文旦可比柚子難得多了。 把葡蔔柚的皮剝去,一瓤瓤地掰開,再撕開外面的薄衣,把裡面一絲絲的菓肉取出來,儘量取大塊的,一瓤碎成二塊三塊的樣子最好,儘量不要再碎了。把剝好的葡蔔柚放在一個容器中,我很不願意寫這句話,偷懶的話,就放在砧板上好了。 然後就容易了,找個大碗,放些水,加點糖拌勻,稍微甜點沒關係,這道菜最早的版本來自泰國,泰國很喜歡喫甜的;在大碗中加魚露,還有是拉差辣椒醬,調整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味道。魚露要多一點,這道菜的「原版」是不加水的,但我覺得太濃了,所以先用水來化糖,效果倒是不錯的,但水不能太多,大約和魚露的量差不多,也就是稀釋了一倍的樣子。 是拉差是泰國的一個地方,但在美國的話,說到是拉差,指的是匯豐公司生產的一種辣椒醬,一個泰國人在美國從家庭作坊生產到前十大的辣椒醬,是個很勵志的故事,我哪天有空會寫篇心靈雞湯出來的。是拉差,拼作「Sriracha」,據說很多美國人不會讀,但中國人衹要照著「是拉差」讀就是了,不過要照廣東話來念哦,簡單說,不要唸成「siri拉差」,要讀成「c拉差」,「siri」已經被蘋菓公司註冊掉了。是拉差不是很辣,稍微多放點沒有關係。 小米椒,泰國小米椒,也就是越南小米椒雲南小米椒,拿二三顆剪碎,放在汁水中,這玩意可就辣了,操作時小心。 把汁水拌勻後,將紅柚、淡菜與蝦一起放到調味汁中,浸泡片刻,期間要翻動幾下。然後用夾子把主料挾出裝盤,湯汁可以盛在小碗中另上。 喫的時候,現切一個檸檬,把檸檬汁擠在菜上,更添風味。 這道菜可以有很多變化和調整,家中有薄荷的,可以一起拌入,增添一點清香;沒有淡菜的,用青口也行,用大蛤蜊也成,我還做過紅柚章魚色拉。 甚至還可以做出素的版本來。噢,不對,魚露是葷的。什麼?西柚加芒菓加木瓜加白醋加糖加辣椒?別閙,那是水菓色拉。

[下廚記 VII]玉米片塔

一開始的時候,這篇文章的題目是「玉米撻」,後來一想不對,Corn tart,豈不是和「麵饀餃子」差不多的玩意?「tart」在中文譯作「撻」,其實也不是譯,衹是一個發音罷了,就像「pie」之所以是「派」一樣,最早都是廣東人「發明」的音譯。 大多數人對tart的認識來自廣式早茶的酥皮蛋撻,還有些則來自個頭大上許多的葡式蛋撻,後者又往往是在臺灣店中品嚐到的。「撻」和「派」有什麼區別,你去問一個上海人和問一個美國人,會得到截然不同的回答。上海很早就有撻,那些傳統的西點店象凱司令、上海咖啡館乃至後來的紅寶石向來有撻售賣,衹是沒有蛋撻而是胡桃撻、杏仁撻之類的品種,他們同時也有蘋菓派、菠蘿派等同時出品。 上海人的回答會是:小的,一人份的,叫撻;大的,要切塊分食的,叫派。 美國人的回答覆雜得多,撻和派都有單人份的和大的,而且都以大的為主流,所以大小並不是區分標準。撻的邊是直的,衹有底部和邊上有脆皮,多半是用組合模製作的;派邊是有斜面的,派皮像個平底的碗,有時頂上也有派皮,派模是一整個的,因為有斜邊,所以脫模方便。 同樣的東西,在不同的地方,認識可以很不一樣,我們今天說的是「塔」,就是「勝造七級浮屠」的「浮屠」,也就是英文中的「pagoda」,英文中的「tower」通常指的是筆直細長的高樓或者象巴黎鐵塔那樣的玩意,中國的「寶塔」就是「pagoda」,就是「浮屠」。慢著,「浮屠」為什麼是塔?梵文中的塔是「stupa」呀,中文過去音譯成「窣堵坡」,至今英文還沿用「stupa」來指代印度的那些佛塔遺址。深究下去,「浮屠」就是「Buddha」在某個時期及某個地方的漢語音譯,「浮屠」就是「佛陀」就是「佛」。查佛教典籍,多處出現「浮屠寶塔」的說法,其文並非疊床架屋,事實上用「浮屠」指代塔並不是「浮屠就是塔」,而是「浮屠塔」的省略,省卻了「塔」字。嚴格地說,「浮屠」並不指塔,而是指個佛教場所,衹是佛塔比較顯眼罷了。 今天要做的不是「玉米撻」,而是「玉米片塔」,不過既不是pagoda也不是tower,而是「Nachos」,這是一個人的名字,這個人叫做「Ignacio Anaya」,「Nacho」是「Ignacio」的暱稱。故事是這樣的,1943年,德州Eagle Pass鄧肯堡(Fort Duncan)的士兵的妻子們去墨西哥邊境城市Piedras Negras購物,然後去了一家已經結束營業的飯店,經理就用剩下的玉米餅切開後油炸,然後加上加熱過的切達起司和Jalapeño辣椒做成了一個小食,結果就和什麼回鍋肉、雞仔餅之類用剩菜做成的美食,當然是「大受歡迎」;當那些女人們問經理這道東西叫啥時,他說「Nacho’s especiales」,就和「老王秘製」是一樣的意思。 後來,Ignacio Anaya在這個邊境城市開了名為「Nacho’s Restaurant」的飯店,也就是「王記飯莊」啦,他繼續售賣那種用油炸玉米餅做成的小食,一路做到了這種小食就叫做「Nachos」,留傳至今;甚至每年的10月21日成為了國際Nachos日,而在Piedras Negras每年10月13日到15日是Nachos節,我就譯作「玉米片塔節」吧!正日一定是10月14日,我猜的,因為那是我的生日。 我們今天就來做Nachos,不是Anaya當年的版本,Nachos在半個多世紀發展下來,已經有了成千上萬種做法,早就成為了美國和墨西哥很普通的餐點,不僅是小食,也有主菜的變體。 小豆子進美國學校喫過的第一頓也是唯一的一頓食堂餐,就是Nachos,你想,該有多普遍。 今天,我就來說說我跟墨西哥老太太學到的版本,我們一邊聊一邊做。 墨西哥的玉米餅叫做tortilla,千萬不要讀成「托提拉」哦,會被人笑話的,這個詞中的「ll」在西班牙語中被被認為是一個字母,發有如「葉」的音,所以這個詞連在一起應該是「托提亞」才對。玉米沒有什麼黏性和延展性,所以製作的時候是把一勾玉米糊舀到一塊熱的餅鐺上,然後把另一塊餅鐺合起來壓出一張圓的薄餅,熱的時候還挺好喫的,冷了之後意思就差點了。 最早的玉米片就是把一張tortilla一切四,然後油炸而成的,Ignacio就是那麼做的,所以原版的玉米片是扇形的。後來大規模工業化後,不再是切玉米餅來做玉米片了,而是直接生成,因此是三角形的了。大多數真空充氮包裝的,都是三角形的,而大多數秤份量零售的,則是扇形的,在諸如VONS或Albertsons之類的超市,可以輕易地買到做好的玉米片,扇形的那種,按份量賣的,小包的一磅不到點,大一點的一磅半。 這種扇形的玉米片,也不再是炸脆的了,而且烘乾的,所以拿在手上一點也不油,且沒有「回潮」之虞;如今要想找到炸脆的玉米餅,衹能去墨西哥老太太的小攤子才有了。做Nachos,這種一袋袋零售的就很好,因為它是原味的,至於充氮的那種,大多有這樣那樣的調味,反而不好。 要一些新鮮的蔬菜,聽我說。番茄一隻,洋蔥一隻,香菜一把,小紅蘿蔔四五個,這些都是普通東西。 還要Jalapeño辣椒二隻,這種辣椒我們以前說到過,是一種皮很厚實的幾乎不辣的辣椒,在墨西哥菜中廣泛使用;對了,不要讀成「佳拉潘諾」哦,西班牙語要唸作「哇拉潘妞」,寫成中文蠻好玩的。 要牛腹肉一片,二個手掌的大小,之所以要牛腹肉,是因為它薄且嫩,容易熟,不必久燉。 我的這道Nachos是高級版的,還要很多東西,先來做一點準備工作,抓二把黑豆,先用水浸著。黑豆在超市有賣,沒有的話用中國人常喫的赤豆也行。什麼?黃豆?黃豆也沒關係,Nachos的魅力就在於變化無窮,你想呀,它本來就是用剩下的食材做出來,當然是有什麼用什麼,這道理和天下沒有二碗相同的「珍珠白玉翡翠湯」是一樣的道理。 要一盒Heavy Cream,南加州的市埸上,我衹在Whole Food’s找到過,而普通的超市,你可以買Whipping Cream,就是那種用來打發生奶油的東西,Lucerne是個大品牌,各大超市有售。…

[下廚記 VII]仿美新春捲

這是家很神奇的店,雖然它的名字是「美新點心店」,但衹要是上海人,都叫它「美新湯糰店」,就像沒有上海人把南京路上那幢著名的大樓稱作「市百一店」一樣,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叫它「中百公司」。 我一度把「美新」與「美心」搞混,對的,上海也有「美心」,應該還是香港美心的前身,衹是上海人不爭氣,把上海美心越開越差,終於趁著大造地鐵的春風,把個好好的美心開到了關門大吉,倒也省卻了我搞錯之虞。 美新,是家小店,在威海路陝西路的轉角上,每到春節,小小年亱小年亱大年亱,他們就不營業了,在店中碼起了長桌,供人憑票領取八寶飯年糕湯糰等年貨,八寶飯之類並不是該店平時售賣的東西,至於這個「票」也從不見他們預售,可每年的春節都有這麼一齣,神奇的很,我一直很好奇這些顧客這些票以及這些食物是哪裡來的。 美新的特產是湯糰,肉湯糰一份四隻,黑洋酥的小一點,一份八隻;每到元宵節的時候,他們又不營業了,所有的人一起包湯糰外賣,那可真是忙得不亦樂乎。平時,他們也天天包湯糰,店中一隅有個玻璃隔著的明檔,經常坐著三四個婦女穿著白大褂包湯糰,她們動作飛快,每人每天都能包上上千個。 一份湯糰堂喫才幾塊錢,在上海手工並不是值錢的東西,在一個有三千萬人口且平均受教育程度並不高的城市,手工也不應該是個太值錢的事物,除了鼎泰豐敢把小籠賣到幾十塊之外,哪樣上海的小喫不是幾塊錢十來塊的?又有哪樣不是「手作」的呢?我一直說,在食物這個方面,在人口大國討論「手作」沒有什麼意義,你做老闆的一個月才開人家二三千的工資,卻要標榜我的產品個個都是純手工的要賣個大價錢,那衹能說明你這個老闆不厚道,卻也不能表示你的東西就一定好喫。 大家注意了,「古法手作」與「東西好喫」之間沒有什麼必然的因果關係,不要被美食評論家們騙了,「古法手作」也與「東西精貴」之間沒因果關係,手工作品的價值衹與這個行業的平均工資或者工資中位數有關係;「古法手作」衹能保證成品上的差異,不同工人出品的東西有參差,就是同一個人也無法完全保證出品一致。 美新的春捲就是這樣。美新的春捲一份四個,我喜歡點上二份,就是八個。知道「文玩核桃」的人可能聽說過這麼句話:「不怕大,不怕小,就怕不成對」,美心的春捲也是如此,八個春捲,你絶對找不到二隻一樣的,一盆八個春捲,有的長有的短有的方有扁有的圓還有的破,你想像一下吧,那可真是「花團錦簇爭奇鬥艷」了。 美新的春捲是好喫的,但這和配方有關,與「手作」沒什麼關係,手作的結果就是個個都不一樣。美新的春捲是全上海最好喫的,但千萬不要配一碗大餛飩,他們的大餛飩也是手工製作,乃是全上海最難喫的。 去美新,最好十二點鐘去,著實可以感受一下熱閙的程度。你在一樓買了票,上得二樓,一批人坐著等東西,另一批人站著等位子,有些人已經喫上了,一旦有人站起來,立馬有人坐下去;服務員穿梭在人群中,收票子,端食物,突然有人叫起來「為什麼我先來的還沒有喫上?」 服務員問那人到底點的是什麼,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喫上了。我一直在想,如果不買票子,直接到二樓找個位子坐上廿分鐘後大吼一聲,估計也能喫到東西,服務員才顧不過來誰到底買了什麼東西呢,缺個啥就補上唄。 我要在加州在洛杉磯把這盤「熱吹潽燙」的春捲復製出來。 春捲皮,有了春捲皮才能幹別的。上海人做春捲都是買現成的春捲皮,一到過年,菜場就有春捲皮賣,現攤現賣,我以前曾經寫過,就不再複述了。洛杉磯有華人超市,大多數都有春捲皮賣。要注意,洛杉磯華人超市的春捲皮有二大品類,大家一定要注意區分。 舉大華為例,一種是放在豆製品一起,與餛飩皮在一個冷藏櫃上,和餛飩皮同品牌同質地,這種春捲皮一看就很厚,感覺上一切為四就是餛飩皮了。還有一種,是放在冷凍室的,也有數個品牌,是一種凍得硬硬的春捲皮,仔細看,是一疊很薄的皮子,這才是我們要找的。美國的春捲皮有大有小,我選用了一種新加坡出品的「第一家」品牌的方春捲皮,一包550克共五十張,在上海一斤春捲皮超過四十張就是相當好的了,最近一斤都衹有三十三四張了,你想,要變厚了多少? 這種方皮子,是七英吋半見方,不比上海的圓皮小,折算下來一斤45張,可見這種皮子要比上海的更薄。如果各位要做這道春捲,就買這種皮子,至於那些像餛飩皮子那麼厚的皮子怎麼用,我還不知道,等我研究好了再告訴大家。 對於買不到春捲皮的朋友,可以用八比七的比例以高筋麵粉加水,以及少許的鹽拌勻起勁後在鐵板或厚平底鍋上烙出春捲皮來,具體的步驟待我另文詳述。 我們先來做餡,美新標準版是黃芽菜香菇肉絲的。黃芽菜在華人日人超市都有賣,質量也很好,挑包得緊實份量重的買;洋人超市也有大白菜賣,大多數是napa cabbage,較黃芽菜綠一點,葉片上的紋路很深很清晰,這種菜較黃芽菜硬一點點,也能用,沒關係。 香菇,在大華和德成行都有乾的賣,你不必買很貴的花菇,反正要切成絲且是包在裡面的,普通的乾香菇就可以了。做餡之後,用水浸發過亱。 肉,切肉絲的話用loin或tenderloin,是一種裡脊肉,Farmer John或者Trader Joe’s的用下來都很好,這二個品牌的裡脊都是單條包裝的,我家中常備,隨時可切肉絲肉片。 我們先來做春捲餡,黃芽菜肉絲春捲是上海人民最最喜聞樂見的,也是春節必喫的點心,家家戶戶都會做,但還是有點訣竅和說頭的。 首先,把黃芽菜切絲,具體的方法是在根部橫著切一刀,離根部一二公分的樣子,去除老根,這時最外面的幾面葉子就可以取下來了,取到拿不下來之後再橫著切一刀,又可以拿下幾片菜葉來,如此一直取到菜心露出來,小小的一個,尖尖的,菜心可以留著做開水白菜。把菜葉仔細洗乾淨,特別是最外面的幾張,在朝裡的那面有時會有泥沙,要注意。 把切下來的菜葉,凹面朝下放在砧板上,一片片以同一個方向碼起來,擺整齊後橫著切絲,大約小手指的寛度。四五張五六張一疊,切完一疊再碼一疊再切,切完的絲直接放在一個大鍋中,一棵大白菜可以放滿滿的一鍋,也不過做上一斤春捲板子的量。 鍋中已經有菜絲了,倒點油下去,如果你是先煸肉絲的,可以加入煸肉絲的油;開大火翻炒,等到聲音起來,改成中小火,此時油已經翻勻了,不用管它了。 切肉絲。一條裡脊是圓柱形的,正確的切法不是象切香腸那樣切下一個個圓片然後再切絲,那種切法太麻煩了,你的鍋上還燒著黃芽菜呢,要快速地三下五除二把肉絲切出來。 聽我說,把裡脊橫放在砧板上,用左手壓定,右手持刀,刀面臥平從右側從肉的底部入刀,批出一片長方形的肉片來,厚度大約是一到二個硬幣的樣子,把批出的肉片放在裡脊的前方,然後再批下面的一片。如此,一眨眼的功夫,一條裡脊就成了七八片同樣大小的長方形肉片,將它們每一片錯開一點排起來,竪直了刀直接切絲,把厚度改成寛度就可以了。這樣的方法不但快,且切出的肉絲長短是一樣的,衹是批肉片要點基本功,這反正是包在裡面的餡,正好練練刀工。 切好的肉絲,加料酒加鹽加澱粉加一點點水抓一抓,然後加油沒過肉絲,用筷子攪拌均勻,要保證肉絲根根分開。 冷鍋冷油滑肉絲,你就家裡滑一點點肉絲,別指望可意氣風發地用鐵鍋熱鍋冷油,保證你會手忙腳亂的。熱鍋冷油的鍋,要比家裡不知熱多少;熱鍋冷油的油,也要比家中不知多多少;最最關鍵的,熱鍋冷油的肉絲,也要比炒黃芽菜肉絲的量多少幾倍。在家裡,用不粘鍋,把拌好油的肉絲倒在鍋中,然後點火,用最大的火,用筷子劃散肉絲,待有聲音起來,肉絲開始變色,改成中火繼續劃散,等到大多數肉絲變色,連油帶肉絲倒在一個容器中,用油浸沒,隨用隨取;有個別肉絲還是生的,沒關係的,因為還有個二次加熱的過程。 將香菇去根,切絲,香菇不用多,意思意思就可以,把香菇絲放到鍋中與白菜一起煮,其間要稍事翻動。黃芽菜絲會出許多水,從一開始下鍋到切完肉絲再滑油再切菇,十來分鐘的樣子,黃芽菜開始變軟了,把肉絲加到黃芽菜中,比例大約是在體積上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