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三回幕的《佔花魁》——上昆7月27日演出赏评

  「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是昆曲《牡丹亭》中柳夢梅的一句唱詞,由於涉嫌「婬詞艷曲」,所以許多改編過的版本都把這句刪了。過去,我一直不很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昨天在看上昆《佔花魁》時,算是領教了一回。

  我們買的是 15 排的票,因為 15 排的距離適中,價格也比較適中,屬於老戲迷的選擇,再便宜的票,看不清;再貴的呢,一月看幾場的話,當然看不起嘍。 14 排,就是我們前的一排,確切地說,就是我們前面的兩個座位,坐著一對情侶,女左男右,我們進場的時候,燈火通明,這兩位正「啃」在一起呢。我想,戲開場前,大家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也無可厚非吧,我又不是老古董,也不是別見過別人當眾接吻的。

  正戲開場,可這兩位倒好,抱得更緊些,「啃」得更勤些,反正臺上每唱兩句,他們都要調整一下姿勢,「啃」上一下,我算是著實領教了什麼叫做「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了。看戲不比看電影,戲院中人比較多,老年人更多,不像小廳電影院一場不過三對人,所以我想在欣賞高雅藝術的時候,應該有些禮貌的舉動。

  說到禮貌的舉動,我想「謝幕」應該算是一種了吧,前天、昨天兩場戲,很多觀眾還未等謝幕,甚至還沒等到最後一場的幕合攏,連燈光尚未盡暗,就「來煞勿及」站起身準備離場。誠然,現在的交通不便,散場人數一多,打不到車,等等的原因可以找上許多,但是等待演員謝幕是每個觀眾應盡的義務,如果連這點都不能做到,不如不看戲的好。這點,國外的、台灣的觀眾就比我們做得好,好得多,我們各式的罰款要與國際接軌的同時,是不是這些也該向別人學習學習呢?

  前天的《長生殿》,蔡正仁、張靜嫻謝了兩回幕;明天的《佔花魁》,岳美緹、張靜嫻謝了三次,甚至還有觀眾起鬨,想再看她們一眼,足見兩部戲的區別。

  昨天的《佔花魁》的確很好,當然劇本也討巧,《長生殿》 50 出的原本,要在一個晚上演繹,本就不是件易事,加之故事講的是愛恨情仇,本就演不好;而《佔花魁》是傳奇,戲中醜角時阿大、醜旦鴇母與阿四,都是有些戲份的角色,插科打諢,很能活躍氣氛,與觀眾有了互動,當然觀眾更入戲了。

  岳美緹、張靜嫻的唱,自然是沒話說,侯哲是我一直看好的一個演員,昨天演時阿大,上次演《借靴》,都很好,不愧是「蘭花獎」的得主。 Sam 總是說侯哲長得太小、太瘦,我說「男小人麼有長頭來,要發育到 25 歲來」,後來想想侯哲 94 年就畢業了,年紀應該也不小了,看樣子衹能多喫點養養胖了。《借靴》中侯哲說的是蘇北話,本來昆醜的蘇北話就沒一個正宗的,昨天時阿大說的是蘇州話,在我這種蘇母與「家小」都是蘇州的人聽來,好似還欠缺了一些。然而現在許多小朋友連上海話都咬不准了,能把蘇州話學成那樣,應該已經不錯了。

  鴇母王媽媽是張銘榮演的,說的也是蘇州話,可能家中蘇州人多的緣故吧,王媽媽的說話極是親切,在很多細節的把握上演得相當好,把個蘇州人「好起來好煞、凶起來凶煞」演得淋漓盡致,以前看過張銘榮演的時阿大,不想他演的王媽媽,更好。

  值得表揚的是,這裏的舞美相當好,簡潔、靚麗,從舞臺上方垂下的酒招、雙錢,極具古意,卻又透著時尚設計理念,算是替上昆掙了一回臉。我想,舞美設計的成功可能也與岳美緹自己識畫有關吧。

  休息的時候,又和金老師聊天,他說本月上昆共有 11 場演出,實在累死了;我想,別說演員累死了,就是我們觀眾,也累死了呢。想想也是,演戲的是各個演員分著演,而看戲的是一個觀眾盯著看,能不累嗎?散場出門,福州路上許多人打不到車,我想,天蟾乃至其它的戲院,應該和交通、出租相關部門協調一下,能不能在散場時,安排一些車輛以方便「累」了的觀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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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格的《长生殿》——上昆7月26日演出赏评

  「家家收拾起,戶戶不提防」是清初的一句順口溜,說明了當時昆曲的興盛,講的是家家戶戶都會哼上那麼幾句。這架勢讓我想起當年電視中播放《渴望》,每到晚飯時候,真真是萬人空巷,整條弄堂,家家戶戶都傳出了「好人一生平安」的歌聲……

  「收拾起」是《千忠戮 ? 慘睹》中的「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而「不提防」則是《長生殿 ? 彈詞》中的第一句「不提防餘年值亂離,逼拶得岐路遭窮敗」,這些唱詞在沒有電視、廣播的年代,猶能萬人傳唱,足見其是多麼的膾炙人口,受人歡迎。

  《彈詞》是《長生殿》中很優美的一折,由李龜年演述唐明皇、楊玉環故事,直唱得聲淚俱下、泣不成聲,場上臺下,俱動容扼腕,乃是昆曲老生的唱工名劇,其中的〔九轉貨郎兒〕,從〔初轉〕唱到〔九轉〕,娓婉動聽,任是鐵石心腸,亦被唱得愁腸百斷,無有不淚下者。

  然而, 26 日晚的《長生殿》卻沒有《彈詞》,非但沒有《彈詞》,竟居然連《哭像》也沒有,這就令人太摸不著頭腦了。

  《哭像》可謂整本《長生殿》的精華,小生獨唱一場,後半部分從〔五煞〕唱到〔一煞〕再是〔煞尾〕,唱的是李隆基的愛恨情仇,那場戲,蔡正仁是極駕輕就熟的,我則是 C 上聽了無數回,就等著他那句「可恨那,陳元禮……」

  可是 26 日的戲,第七場《埋玉》之後便是《雨夢》,將《哭像》中的〔脫布衫〕、〔小梁州〕和〔麼篇〕移植過來,聽得實在是意猶未盡,不過癮啊!

  這出《長生殿》,恐怕又是拜上昆所謂的「戲曲改革」所賜,極好的一部戲,硬是被改得支離破碎、不倫不類,第一場《定情》,接著便是《絮閣》,把本來在這之前發生的《獻發》、《復如》穿插在《絮閣》之後,豈有如此的顛倒法?

  再省去了《迎像》、《哭像》和《彈詞》之後,《驚變》和《埋玉》倒變成了重頭戲,非但故事不貫,而且大違《長生殿》的浪漫基調。原本的《長生殿》唐明皇與楊玉環共登僊籍,有個好結局,而改編後的這出《長生殿》則真正是貽笑大方之作了,這出《長生殿》只看到唐明皇用情不專、移情別戀、膽小怕事、全無擔當,更是喜怒無常、畏手縮腳,弄得最後老態龍鍾、愁困潦倒,實在不知上昆到底是想塑造如何的一個唐明皇,也不知上昆到底是要打照怎樣的一部《長生殿》。

  中場休息的時候,與昆劇院的金老師攀談,邊上的幾個老戲迷說到三十年前在市府禮堂的演出,也說到了張軍的不插電版,金老師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又說到「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

  誠然,蔡正仁、張靜嫻的唱念做打,都是非常好的,無可厚非,這些之觀眾的反應就可看出。蔡正仁本就是《長生殿》的權威,他曾在去年底杭州的「紀念洪昇誕辰 360 週年暨《長生殿》學術座談會」上提出「昆曲不適合在豪華的大劇院演出,昆曲注重的是演員惟妙惟肖的表情和婉轉獨特的戲曲樣式,衹有在 600 人左右的小劇場裏,才能讓觀眾領略到原汁原味的昆曲魅力」,可見蔡正仁是深知「原汁原味」的份量的,然而,沒有了《迎像》、《哭像》的《長生殿》,還叫什麼「原汁原味」呢?上昆啊上昆,為什麼就不能滿足一下觀眾想看一部「老戲」的夙願呢?改了《牡丹亭》,改了《玉簪記》,如今又把《長生殿》改成這樣,真是一部都不放過啊!

  上昆的舞美一向不敢恭維,佈景總是透著那麼一股土氣,完全不似大唐天下,倒有些南明小朝廷的意思,上海人講的「小家敗氣」,指的就是這種。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多一點點也好啊!「洪昇」依然寫成「洪升」,一部戲,居然連作者的姓名都要搞錯,實在是劇團本身就不重視戲,如何還能弘揚昆曲呢?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戲開場,唐明皇亮相,眾人鼓掌,寂靜,唐明皇走臺階上走下,那只臺階做得不牢,「吱吱吖吖」,大煞風景。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劉異龍演的高力士在楊玉環「回娘家」後,問楊國忠「娘娘回宮之後景況如何?」,不知楊玉環出了皇宮,又回的是甚宮?既已「回宮」,為何要去問楊國忠呢?劉異龍可謂昆界的醜角泰鬥了,不過也演得油了,《長生殿》不是醜角的戲,插科打諢則有「搶戲」之嫌,《烏龍院 ? 活捉》中醜角盡可說「 very beautiful 」 , 然而在《長生殿》竊以為不應出現「大款」之類的時尚用詞。

  劉異龍現在胖了,遠看與曹可凡並無二致,有幾回恍惚中,竟以為是曹可凡在臺上演,曹可凡曾經客串過評彈,不知他是否有興趣客串客串昆曲。昨晚的演出中,演安祿山的花臉不慎在後臺割破拇指,據說血流如注,用了白藥方才「糊住」傷口,依然帶傷演出,最後出場時,翹起拇指,包紮仍在,也著實難為了。

  《長生殿》就聊到這裏吧,今晚還有一場《佔花魁》,或許因為是小戲,應該不致於改得那樣離譜吧?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賞評篇

  上週在網上預告了 23 日在小劇場的演出,及至週六,與 Sam 匆匆地喫了飯,就趕去了,那時一點不到。正當我倒車尋車位時,來了兩輛大巴,偏偏就比我早停好,衹能看著兩車的人,一骨腦兒下了車,先進了昆劇團。罷、罷、罷,反正搶不到好位子了,先喫午飯吧。

  花了一刻鍾,在瑞金醫院對面的一家福建粉店喫了點湯粉、炒粉,味道還著實不錯,有時,路邊的小店也有相當的美味呢,就看你如何去尋找了。一點廿分,回到昆劇團,小劇場裏已經坐滿了人,前面五六排的椅子都保留給了那兩車台灣友人了,椅子上用紙寫著「中華文化研習營」。戲還沒有開始,研習營的營員進來了一批,又被喚出去一批,想必是到後臺合影什麼的去了。

  一點卅分,戲正式開場,報幕員上臺報了戲目,還講了些「行當」的基礎知識,這是我第一次在小劇場見到報幕,估計也是專為「研習營」準備的吧。

  第一折,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本月 14 日,這折已經演過一回了,那時是壓臺戲,放到這場,後面還岳美緹、梁穀音,所以衹能是開場戲了。方洋的關公很有氣派,穀好好是越演越好了,總是笑得甜甜的,很討人喜歡。《請神降妖》是武旦戲,演千年狐妖惑人,關公收伏的故事,武旦的戲份很重,「出手」戲好是熱鬧,衹是整場演出,始終展示的都是狐妖法術高強,等關公最後出一下場,沒有打鬥,狐妖就被「拿下」了,有點「虎頭蛇尾」的感覺,實在有點「突然煞車」的意思。

  第二折,是黎安、沈昳麗的《玉簪記●偷詩》,上次在看《請神降妖》時,黎安紮著靠演關平,看著好似長大了不少,這回演潘必正巾生,一下子又「小回去」了,兩個小朋友演調情戲,很是可愛,倒也不錯。

  第三折是重頭戲《西廂記●佳期》,梁穀音的看家戲,光是這折,就值回票價了。上次「昆大班」五十週年時,看到劉異龍、梁穀音的《殺惜》,演得很好,這回的唱功、身段都是沒得說,《十二紅》是用了十二個曲牌,一氣唱完,據說衹有《一秤金》可與之比美,除此外再無第三曲,《十二紅》的唱詞如下:

  小姐小姐多丰采,君瑞君瑞濟川才,一雙才貌世無賽,堪愛,愛他們兩意和諧。一個半推半就,一個又驚又愛,一個嬌羞滿面,一個春意滿懷,好似襄王神女會陽臺,花心摘,柳腰擺。似露滴牡丹開,香恣游蜂采。一個斜欹雲鬢也不管墮折寶釵,一個掀翻錦被也不管凍卻瘦骸。今宵勾卻相思債,竟不管紅娘在門兒外待,教我無端春興倩誰排,只得咬,咬定羅衫耐。猶恐夫人睡覺來,將好事翻成害。將門叩叫秀才,噯秀才你忙披衣快把門開,低,低聲叫小姐,小姐嚇,你莫貪餘樂惹飛災,(白:哎呀呀,不好了呀)看看月上粉牆來,噯,莫怪我再三催。

  美中不足的是,梁穀音到底老了,與配戲的二十出頭的鶯鶯、張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特別是鶯鶯扭扭捏捏,紅娘勸慰的那段,倒有點象王婆與潘金蓮;還有紅娘的那句「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從一看就可以做張生「媽」的紅娘嘴裏出來,多少有點怪怪的;最後,張生從房裏出來,紅娘問張生病是否好了,竟似老鴇結帳一般……

  北大的駱正先生曾經建議不要讓尚未入門的年青人觀賞老年乾旦的演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負面效應,我覺得象這種戲,更應該注意演員的搭配,就像俞老和張嫻的《琴挑》,大家七老八十,演起來就很自然,若是搭配不當,想來也不會好。

  最後一折,主持人出來說「最後一折,是《牧羊記》的『望鄉』,故事情節我就不說了……」,及至蘇武上臺,我霎那間恍然大悟,難怪我詫異為什麼要演這段呢,原來是個「愛國主義教育」。你想,那岸送了百來號「統戰對象」來,這廂怎肯放了這絕好的機會,當年的蘇武有國難報,衹能望鄉興嘆,如今的蘇武有國不報,所以……

  無奈這出戲選得實在不好,名為《望鄉》,講的卻是李陵忠心報國,國卻忘恩負義,戮殺其闔家老小,讓他陷於不仁不義之地。哎,衹能讓我想起《封神榜》裏的一句「良禽擇木而棲……」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預告篇

  上海昆劇團每個月都會給老戲迷們寄一份當月節目單,信殼是那種最便宜的標準信封,紙是油印的,排版相當簡單,讓人想起小時候的考卷來,最近改成複印的了,風格還是沒變,讓人很有親切感。

  每個月的月底,老戲迷們都會「翹首以盼」,盼那一紙鴻雁,可以知道下個月都有哪些戲,有些戲迷,甚至把這些節目單象集郵般地收集起來,熨平後夾在冊頁裏,隨時賞玩一翻,倒也不失為一個紀錄昆曲發展史的好辦法。

  本月,又收到了昆劇團的節目單,果然是好戲連臺, 26 日、 27 日兩天,在天蟾舞臺的兩場大戲《長生殿》和《佔花魁》,又可一睹昆大班的風采了, 14 日的摺子戲也不錯,雖然是些新人,倒也活潑可愛……

  一個戲迷,就要有機會就跟著團、跟著角轉,必有奇獲,果然, 14 日時去聽摺子戲專場,在劇團的走廊裏黑板上看到一份演出通知,是 23 日的幾場戲,然而這幾場戲是節目單上沒有的。

  不行,非得搞個明白,當場窮追猛打,盯著工作人員問,然而個個都是諱莫如深,王顧左右,哎……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中,每天打幾個電話到團裏,詢問這場演出的情況,終於精誠所致,金石為開。原來本月有幾個香港的「戲霸」(演出公司經紀人)到滬,協商購買演出的事宜,要先看看戲,所以就準備了 26 日、 27 日的戲,而 23 日的更是保留節目,於是不對外宣傳了,若是老戲迷想參加,還是可以的。

  那麼, 23 日到底有些什麼戲呢?首先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這折戲, 14 日的摺子戲也有,衹是沒有方洋的演出遜色不少,穀好好比以前胖了一些,更漂亮了,其中「踢槍」的戲中有用靠去推槍的,從來沒有見過,值得再看一次。

  然後是黎安、沈昳麗的《偷詩》,該折是《玉簪記》裏的故事,市面上有售俞振飛的《琴挑》 VCD ,雖是俞老年屆九十高齡時演出,可仍是值得百看不厭的精品,「偷詩」的故事發生在「琴挑」後面,在「琴挑」中書生潘必正「扠」美貌尼姑陳妙常,極盡挑逗之能事,最後陳妙常佯怒說「有意輕薄奴家」,把潘必正趕了出去,潘必正躲在花叢裏,聽陳妙常自怨自嘆,心知還是有「切入點」的。再後來,陳妙常犯了相思,就獨自寫詩,潘必正「胃口哈好」居然去把那些詩偷了回來,於是憑著詩「逼」陳妙常就範,終成好事。《玉簪記》是出比較「黃色」的戲,對於人物的刻畫相當細膩,是昆曲裏與《牡丹亭》齊名的好戲,也是入門者的必要功課。

  是日第三折是梁穀音的《佳期》, 梁穀音不用多介紹了吧?昆大班的名花旦,還有兩位是華文漪與張洵澎,《佳期》是《西廂記》的一出,原本的《西廂記》在表現才子佳人偷情的那段是很露骨的,如果讓小生、花旦自己來唱,有嫌不妥(《牡丹亭》是通過杜麗娘的回憶以及花神來演繹的),於是就讓紅娘這個特殊來演這場重戲。具體的故事是這樣的,紅娘「拉皮條」終於成功,不料被張生、鶯鶯關在門外,於是紅娘便「想象」他們兩個在裏面到底幹些什麼,這是場貼旦的重頭戲,小輩英雄中的倪泓曾以《佳期》一折獲得中國昆劇藝術節表演獎,而梁穀音更是靠《佳期》得了「梅花獎」,如此佳作,豈可錯失?

  最後一折是《望鄉》,《牧羊記》中的一折,演的當然是蘇武故事,不過這出戲我沒有看過,不能枉做評價,該折由昆大班女小生岳美緹擔綱,岳美緹擅演《佔花魁》、《牡丹亭》等,亦是昆劇團的支柱之一,不可不賞。說到岳美緹,還要再說前面說到的《玉簪記》,岳美緹曾經改編過《玉簪記》,大獲好評,並且因此獲得梅花獎,據說是「去除原劇中色情的臺詞,庸俗的調情動動作」等,然而那是 1985 年前的事了,當時人的思想還深受著「文革」的餘毒,對戲曲的很多改編很多都是糟蹋了戲曲,華文漪、岳美緹的「潔本」《牡丹亭》就是很好的例子,當年的改動,現在也全都改回來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希望昆曲有更美好的未來。

  這次的戲, 23 日下午 1:30 在紹興路小劇場演出,票子衹要 20 元一張,居然可以看到這麼多好戲名角,天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如果大家要去看的話,請務必 1 點鐘前到場,因為那天有個台灣的夏令營營員要來觀摹,人數在百人左右,去晚了,恐怕就沒有位子了。

[上海]棗子樹,早吃素

  很早就聽說棗子樹了,只是我輩凡夫俗子,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去吃素,這回終於得償夙願。


色、香、味與葷肉腸無異


黑椒素排,個人覺得還不錯,老爸吃過了說不行


芥麥面的東東,我一直還記得在五台山下的那碗蕎麥猫耳朵,慘啊


要是換成笋丁,該有多好呀


素腸鍋,一般


蓊菜杆炒米莧葉


菠菜餃


叉燒酥,味道極好

吃喝嫖賭之八

  曾经碰到一个大男子主义者,他说凡是“女”字旁的字都有些问题,都是带有贬义色彩的,如“婊”、“姘”、“嫉”、“婪”、“娼”、“妒”、“姘”等,他还说“三女为‘奸(姦)’,女人一多就没有好事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但对于这样的言论,还是要打个不平的,我向他道:“别的不说,女子者‘好’也,可见古人向来就认为女人是‘好’的。”后来,我也举了一些“女”字旁的字,象“妍”、“娴”、“婉”等等,最后我说“男人又算什么,不过是田中的劳力,种地的而已。”正如贾宝玉说的“男人都是土做的”。

  说到“女”字旁的字,先来说说“嫖”吧。要“票子”才有的“女”人,当然只能是“嫖”了。嫖是一个多音字,念上声时,是“嫖妓”的意思;还可念平声,杜诗中有《赠田九判官》“宛马总肥春苜蓿,将军只数汉嫖姚。”,“嫖姚”指的是勇敢轻捷的样子。

  上海话中,也有一个“嫖”,只读上声,表达的意思,却很有趣,如果你在上海的大街上,听到一个时髦女士对一个男人说“侬嫖我么?”,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将行苟且之事,而且千万不要报警,否则会被人当作“十三点”的。那其实只是一句一般的上海话而已,上海话中的“么”是语气词,常用于问句的结尾,但和普通话中的“吗”有着区别,与“啊”相近,所以这句话直译应该是“你是不是在嫖我啊?”而不是“你要嫖我吗?”

  那么到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得先从另外两个字说起,一个是“嘲”,一个是“扠”。

  上海话中,以虚言讥讽他人,谓之“嘲”,有点“嘲弄”的意思,但往往是善意的,开玩笑性质的。比如两个小姐妹碰到一淘,甲说起新买的戒指,说要几百元,乙就说“格(这)点钞票么对侬来讲算啥啦?侬么应该戴金钢钻戒指。”,如果甲不是很富有而“金钢钻随(便)买买”的话,就会说“侬嘲我么?”

  上海人很喜欢“嘲”人,往往夸大其词,而听者明知对方善意调侃,常常也是一笑,回一句“侬嘲我么?”,很少有脑羞成怒的事发生。“嘲”大多发生在好友、同学以及同事之间,关系不深的人,大多不会互相“嘲来嘲去”。

  有学者考证,说上海话中的“嘲”应该是“赵”,并且举出《土风录》卷十四中讲“语言不实曰‘赵’”,并引用《尔雅》“休,无实李”的郭(蹼)《注》“一名赵李,无实”来证明。这位学者认为“赵李”是“虚华无实”的意思,所以上海方言中的“赵”就是古代“赵李”的省称。对于这种说法,我实在不以为然,总觉得有些牵强附会。我比较信服的说法是蒋礼鸿的《义府续貂》中说的“今绍兴人谓虚妄不实之言为曹话,其声义皆出于凿空之凿。”,我想既然这个字可以写成“赵”、“曺”和“凿”,何尝不能是“嘲”呢?而且更加贴近原义。

  上海话中还有一个字,是“扠”,其实也是有音无字,怎么写都可以,我就曾经写过一篇《嬲小姑娘》,用“嬲”来代替“扠”。“扠”有两个意思,一是“男人调戏女人”,我认为写作“嬲”更好,虽然“嬲”的普通话发音是“鸟”。“扠”的另一种意思,是用语言试探、搭讪,或是用语言取笑。比如讨价还价时,卖方开价一百元,买方还价三十元,卖方就说“侬扠我么?当我格点么事是拾得来啊?”;还有时,探明别人底细也可以说“侬去扠扠伊,摸摸看到底啥路子?”“嘲”多用于相熟之人,而“扠”常用于陌生人之间,程度较“嘲”更进一层。

  “侬嘲我么?”、“侬扠我么?”以及“侬嫖我么?”用法都是一样的,这里的“嫖”指的是“不负责任”、“不守信用”,如果甲约了乙某时某地见面,届时甲没有出现,乙就打电话给甲说“侬嫖我么?放我白鸽啊?”又比如,某人说哪里的东西特别便宜,而他人去买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也可以说“侬嫖我么?当我猪头三啊?”

  “嫖”本来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在上海话中的这种使用,真是恰到好处,然而“嫖”终究不登大雅之堂,俗称“不上台面”,所以“侬嫖我么?”说得人也比较少,常见于文化层次较低的场合,或者非常要好的朋友中间。

  《梅玺阁上海闲话》的“吃喝嫖赌”部分,已经写到第八篇了,朋友们“痛恨”我这种只有雷声、没有雨点的做法,纷纷谴责我“假嫖真骗分”,好吧好吧,从明天开始,着着实实地开始“嫖”,今天就算个引子吧。

吃喝嫖賭之七

  上海,是「喫小老酒」的地方,上海人喜歡弄點「老酒」喝喝,然而論酒量,不能和西北的漢子相比。上海的老酒,是二八紅妝,執玉笏牙板淺吟低唱的「楊柳岸曉風殘月」,而西北的白酒則是關西大漢,舉銅缽鐵板引昂高歌的「大江東去浪淘盡」,全不在一個意境也。

  英語裏有個詞叫「 soft drink 」是指不含酒精的飲料,上海話裏也有類似的分法。「軟貨」指的是低度的酒,象啤酒、黃酒之類;「硬貨」說的則是白酒了,至於「洋貨」指的是進口的白蘭地和威士忌。

  上海人一般喝酒,還是以軟貨為主,更是由於西風東漸,很少勸酒、灌酒的事,大家在喝酒的時候,一般都是舉舉杯子,說聲「隨意」,點到為止。上海人敬酒,一般是敬人的把酒都喝完,被敬的隨意呡一口,也有大家互敬的時候,如果桌子大,就不碰杯了,紛紛用玻璃杯底去碰一下轉臺,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很是熱鬧,謂之「敲圖章」,亦謂之「上網」。

  去年春節,我去了酒泉,那裏喝酒真是厲害,白酒是成箱賣的,一箱六瓶,而且還「開蓋有獎」,喝白酒都能有獎促銷,說明這些白酒都會在一個銷售季節被打開,被喝下肚子。當然人很會勸酒,甚至還有專門用來勸酒的套詞「天若不愛酒,天應無酒星,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人若不愛酒,何必到酒泉。喝!」,我們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哪經得起主人如此的盛情,當然喝了不少,不知不覺地一杯接一接,竟然衹是醺醺的,卻並沒覺著醉,依然和人談笑風生,最後居然還得了一個「你不像上海人」的「讚賞」。

  很奇怪的是,「硬貨」雖然比「軟貨」酒精含量高,可往往是上海人到北方沒有喝醉,可北方人到了上海,特別是初次接觸黃酒的朋友,往往喝得酩酊大醉,究其原因恐怕是黃酒太過醇甜,一下子掉以輕心,著了道兒。別說北方人,我有許多外國友人,也都在黃酒上栽過跟頭,好友 Bill Lawton 更是談到「老酒」就要「色變」,發誓再也不碰那玩意了。看來,喝黃酒真的不是光有「酒膽」就行的。

  北方人是先喫主食後喝酒,南方人則是邊喫菜邊喝酒,明朝何良俊是上海松江人,他的《四友齋從說》卷十八講到他的業師沈人傑說「我南方人喫不得寡酒,須要些下飯」,便添了半斤炒肉,於是「沈自喫肉,三人都不下箸」,可見明朝時的上海人,已經是以菜為主,以酒為輔的了。北方人喝酒很熱鬧,喝到後來便是劃拳,還分為大拳、小拳,上海人以前也劃拳,也是「哥倆好、五魁首」之類,衹是這種玩法現在會的人已經很少了,年輕人中能說全劃拳中的一到十,也已幾乎沒有人了。判拳還有個術語,叫「打通關」,就是一人坐莊,與闔坐所有的人都劃一回拳,能夠打上幾個通關的人,酒量是極好的。

  過去上海人喝酒,也劃拳,也打通關,衹是那時一桌十來個人,叫上十來個倌人,倌人再帶著十來個娘姨、大姐,打通關的人如果輸了,就讓倌人喝,倌人再讓娘姨、大姐喝,想必是十分熱鬧的。

  上海的年輕人,也會劃拳,這種拳,普通話叫「石頭剪子布」,相信大家都知道規則。有時在酒桌上,大家喝得興起,也想比拼一兩杯,於是大家捏拳於肩,口中喊到「采冬裏采」同時甩出拳頭,變成「石、剪、布」的一種,再根據三者的生克判定輸贏,輸者喝。上海人喝酒從來沒有「贏者陪」的說法,很是簡單利落。

  還有一種類似於「采冬裏采」的酒令,兩個執筷互擊,嘴裏先喊「棒子、棒子」,然後跟著「棒子、老虎、雞、蟲子」中的一種,輸贏乃是「棒子打老虎,老虎喫雞,雞喫蟲子,蟲子蛀棒子」,比「采冬裏采」多上一個,選擇更多,也更有玩頭。

  酒喝多了,容易醉,醉後的表現因人而異,打罵吵鬧的叫做「發酒瘋」,我的一位同學,喝醉了酒喜歡自問自答,象唱「獨腳戲」一般,甚是好玩。有的人,酒量不行,喝多了就吐,上海話叫「開架櫥門」,很形象。以前沒有冰箱,家家都有一隻「架櫥」,木框的櫥,上覆薄紗,專門用來放置隔夜、隔頓的小菜,如果架櫥打翻,碗兒盆兒夾小菜,會摔得一塌糊塗,於是「開架櫥門」也用來指酒醉後嘔吐。

  有些人酒量好,不但能喝許多酒,而且能同時喝不同的酒,如果有人能唱三種酒,別人就說他「三中(種)全會」,繼而還有「四中全會」、「五中全會」等。

  上海是個燈紅酒綠的地方,很許多的酒吧,白領們喜歡下班後過去喝上一杯,如果人多的話,也很熱鬧,有些酒令是酒吧裏特有的,如「七八九」,拿一隻杯子兩顆骰子,圍坐者分別擲骰,擲到七者負責加酒,擲到八者喝一半,而如果是九的話則是一飲而盡,倒也挺耐玩的。

  喝酒的故事,還有許多,今天到這裏吧,以後再繼續。

吃喝嫖賭之六

  上海話中,有個很特殊的字——「孵」,有時也寫作「(卵字旁鳥)」,本義是鳥類孵蛋,如「賴孵雞」指的就是正在孵蛋的母雞,也引申為精容不振、面容惆悵的人。

  鳥孵蛋,要用一種蹲坐的姿勢,上海話中「孵」也是「蹲」,如「迭個小人哪能介歡喜孵了地浪?」孵蛋,還要長時間保持同一種姿勢,於是上海人也把長時間慢慢地做一件事,叫做「孵」。

  有些人,每天都要「孵茶館」,最普通的茶館,就是老虎灶,一張方桌,幾條長櫈,最便宜的茶葉,衹要幾分錢,但可「孵」一個上午,更有甚者,不用老虎灶的茶具,不要老虎灶的茶葉,帶上一隻大茶缸,衹要出些水錢就可以了。

  老虎灶旁,往往是大餅油條攤,三分錢的大餅,夾起四分錢的油條,就是「一副」,大餅有甜有咸,有圓有長,但長的一定是咸的,上海話中說人嘴大便說「可以橫塞一隻咸大餅」。老虎灶旁,每天總能見到那麼幾個老頭,捧著一副大餅油條,泡了一缸茶,天南海北地聊著,這些老家夥,從抗日戰爭聊到大躍進,從解放軍進城談到文化大革命……很多年來,他們天天如此,仿佛是說好了的聚會,如果有個人連著三兩天沒有出現,其餘的人便紛紛惦記起來。要是那人一兩個月後再沒出現,恐怕是永遠再也不會出現的了。

  老虎灶是最低檔的茶館,盛夏時猶其熱鬧,許多人都趿著拖鞋搖著蒲扇在那喝茶,你一定還會見到那麼一兩位,赤著膊,背上搭了塊毛巾,一隻腳脫了拖鞋擱在長櫈上,一邊大口地喝著茶湯,一邊吸著沒有濾煙的香煙……

  這種情形永遠不會在茶樓裏見到,茶樓裏總是很乾淨,明亮而且通風,更好的還有包間、電扇。水牌上列著各式的好茶:碧螺春、龍井、香片等等,還分明標註著「明前」或是「雨前」的字樣,茶壺是紫砂的,亦或用蓋碗,反正都是些精緻貨色。水是不用自己篩的,店堂裏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提著長嘴銅吊來回走動,眼明手快地把水加上。

  在茶樓裏喝茶的人,往往家中早有人服侍為了早餐,所以點心也不再是為了喫飽肚皮的「大餅油條」,而是變成了各式精緻蜜餞。茶樓裏往往還有說書,借古諷今地說說、唱唱,喝的有意無意間聽聽、笑笑。

  同樣是喝茶,同樣是「孵茶館」,卻有著諸多的不同,但不知到底是哪一種更快樂一些呢?

  「孵茶館」,是皮包水,喫過午飯,就要「水包皮」,去「孵混堂」了。

  混堂是上海話,指的是公共浴室,俗稱澡堂者是也。中國的混堂由來已久,明朝郎瑛的《七修類稿》卷十六記「吳俗,甃大石為池,穹幕以磚,後為巨釜,令與相通,轆轤引水,穴壁而儲焉。人專執爨,池水相吞,遂成沸堂,名曰混堂。」

  上海人叫公共浴室為「混堂」,然而卻沒有一家是用「混堂」命名的,好一點的浴室,用的是溫泉的名字,曰「浴德池」,曰「卡德池」,曰「五龍池」。次等的混堂,則直接用「浴室」兩字,如「滬江浴室」、「靜安浴室」等。

  進得混堂,是賣籌子的,籌子用竹製作,用烙鐵烙了字在上面,寫明檔次、價鈿,記得七十年代末,江蘇路上的五龍池,最便宜的是一角五分,最貴的是四角,雖然衹有一兩角的不同,差別可是相當大的。

  一角五分的地方,每人有個更衣箱,箱牌用橡皮筋掛在手上,地上濕濕的,一邊有幾隻靠背矮櫈,用來更衣,而且四週也不是熱氣騰騰,終歸有點「絇頭縮頸」,那種洗法,絲毫沒有樂趣而言,更別提享受了。

  「孵混堂」完全可以是一種享受,當然得花比較多的錢,買比較貴的籌子,才得以到樓上好的房間在。走進房間,就覺得一陣暖和,還沒等眼鏡片上的霧氣散去,一邊機靈的師傅早已準備好了熱毛巾,一把熱手巾揩過,脫下衣褲,師傅會仔細地整理好,用一根長長的丫扠頭,將衣褲一下子全到沙發椅後面上方的掛鉤上,不偏不倚地掛上,絲毫沒有衣服跌落下來,僅僅是看那一「扠」,也是一種享受了。

  沙發椅是很大的那種,可以平躺,上面鋪著新洗淨的大毛巾,很是令人舒服。那時洗澡,是先到大池裏泡,泡到氣急胸悶、皮松肉胖,擦背的師傅一擦,「老坈」是下來了,大池的水,一天都不換,一旁的牆上還寫著「肥皂水請勿入池」的大字,洗到後來,大池的水會相當混濁,這也是「混堂」的由來。

  說到大池,讓我想起一個笑話來,是《笑林廣記》上的,卷之五「殊稟部」有一則「混堂嗽口」:「有人在混堂洗浴,掬水入口而嗽之,眾人攢眉相向,惡其不潔。此人掬水於手曰:『諸公不要愁,待水嗽完後,吐出外面去。』」可見,混堂之水,向來就是「不潔」的。

  「老舉」(在行)的客人,總是一喫過中飯,就趕到混堂,那時水清,喚作「趕頭湯」,名字乃是從面店而來,原來下面也是如此,非要「頭湯麵」才好,久之則湯混面膩不可食也。

  叫人擦完背,蓮篷頭下沖盡,再用熱毛巾擦幹身體,腰間圍塊大毛巾,身上再蓋一條,先在沙發椅適適意意眯上一會。等一惚醒來,茶已經泡好了,正好冷熱適口,輕輕啜上一口,渾身舒泰。師傅們都是眼尖手快的,見人醒來,必是一把熱手巾;茶沒了,添水;要抽煙,遞火;總是服侍得周周到到,讓人著實享受一番。

  師傅們還有一個絕活,衹要是他扠上去的衣裳,他就能記住是誰的,雖然人光著身子都差不多,可他卻能分辨出來,不是絕活是什麼?穿好衣服,師傅再遞上一塊熱毛巾,客客氣氣地說一聲「先生走好,下趟再來!」

  我記得小時候,各行各業的服務態度都大成問題,乃至全國上下大抓服務態度,甚至還特地拍了一隻叫《瞧這一家子》的電影,劉曉慶就是在那個片子中紅的。然而那時的混堂,服務態度倒是出奇的好,大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上海話中,洗澡有兩種說法,一種是「汰浴」,一種是「淴浴」,大同小異,衹是「淴浴」還有一層意思,以後再說。

吃喝嫖賭之五

  飲料,無論酒,還是酸梅湯,都是水來做的,上海人把水分為「開水」和「水」,然後再分為「溫開水」、「冷開水」以及「熱水」、「冷水」和「冰水」等等。

  「開水」是燒滾後的水,放在熱水瓶,哪怕已經不燙了,可還是稱之為「開水」,如果把開水放在銅吊裏,自然冷卻,就叫做「冷開水」,「開水」與「冷開水」在英語裏都叫做「 boiled water 」。

  如果「開水」太燙,就用「冷開水」羼(滬語念「槍」)一下,變成「溫開水」即可。溫水比較容易吞咽,所以也叫「溫吞水」,溫吞水不冷不熱,不冰不燙,是最沒有特色的水,所以也用來形容不溫不火,沒有脾氣、不善言辭的人,如「儂迭個人哪能介溫吞水啦?三拳頭打勿出只悶屁來。」

  「開」字,在用作形容詞時,表示「熟水」,而在表示「沸騰」時,常用作狀語並且後置,如「水開了」。「熟水」被叫做「開水」,同樣「生水」在上海話中也有「專用名詞」,叫做「冷水」,上海人常常告誡小朋友「勿要喫冷水」,往往是指不要直接飲用未經處理的生水。

  上海話中的「熱水」,說的是水的溫度,以不燙手為標準。熱水不一定是不燙的開水,有時衹是把冷水焐在煤爐上,等到要洗臉洗腳的時候,直接倒出來就不用再羼冷水了。

  洗澡往往也是這種熱水,「汰只熱水浴」是很寫意的事,過去住房緊張,既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也沒有良好的取暖設施,所以冬天的時候,要洗個澡,就是件大事了。

  上海人有的是辦法,在臥室裏擺上一隻大腳盆,借只 100 支光的電燈泡照著,將煤爐搬到臥室,燒上一吊子水,先將房間烘熱,等到洗澡的時候,再把煤爐搬出去,否則真是煤氣中毒了。如果水不夠,或是自己不想燒,就要到老虎灶去買了。

  老虎灶就是熟水店,有只大灶頭,灶膛為虎口,上面開的灶眼向老虎眼睛,後面豎起的煙囪象老虎尾巴,故名。《滬江商業市景詞》有記載:「灶開又眼獸形成,為此爭傳老虎名,一錢一勺烹茶水,免得人家灶下燒。」

  以前,在低檔的生活區,有許多老虎灶,雖然形式各異,但總是大同小異,一開間的門,半間是只大灶頭,燒著兩三大鍋水,另一邊,有一兩張方桌,也兼做茶館生意。最早的老虎灶,還兼營浴室,後來浴室增多,老虎灶漸漸地失去了此功能。

  新式的老虎灶,用工業化的「經濟爐」,用白鐵皮製成,上有溫度計和水籠頭,與現在的電鍋爐差不多,衹是那時是用煤的,所以體積也比較大。雖然新式的爐子,形狀已經與「虎」毫無關係了,可人們還是將熟水店稱之為「老虎灶」。

  隨著管道煤氣的興起,上海的老虎灶越來越少,直到 2002 年南市梅溪弄的最後一隻老虎灶拆除,標幟著全上海都通了管道煤氣。記得「梅溪弄老虎灶」被拆前,眾多攝影愛好者、上海史愛好者以及「老上海」們紛紛前去「看上最後一眼」,上海電視臺紀錄片編輯室還特地做了一個專題節目。

  將銅吊裏的水灌到熱水瓶,上海話叫「沖」,「沖開水」也,到老虎灶買開水,上海話也有專門的講法,叫做「泡開水」,後來,但凡用熱水瓶買水,都成了「泡」,「泡冰水」就是一種。

  普通話中的「打水」,到了上海話裏成了「打開水」,是含有特殊的含義的,不知你是否猜得著呢?

夏之風——經典昆劇演出季

2005年7月11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一片桃花紅》 主演: 穀好好、張軍、餘彬、吳雙、胡剛、江志雄

2005年7月13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妙玉與寶玉》 主演:餘彬、張軍
票價: 150元、100元、50元、20元 售票熱線: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26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長生殿》 主演: 蔡正仁、張靜嫻、劉異龍、方洋

2005年7月27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佔花魁》 主演: 岳美緹、張靜嫻、張銘榮
票價: 180元、120元、60元、30元
售票熱線: 63225294(逸夫舞臺)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12日 晚7:15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夜巡》 季雲風、江志雄 《男監》 袁國良、張軍
《出獵回獵》 穀好好、餘彬、繆斌 《花判》 吳雙、陳莉、袁國良

2005年7月14日 下午1:30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鍾馗嫁妹》 侯永強 《借靴》 胡剛、侯哲、周嘉文
《罵曹》 袁國良、劉立爭、吳雙 《思凡》 湯潑潑
《請神降妖》 穀好好、吳雙、丁曉春、林巖

2005年7月14日 晚7;15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龍風衫》 主演: 吳雙、黎安、袁國良、陳莉、沈礦、趙磊

票價: 本團小劇場20元(教師、學生、七十歲以上老人半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