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紀遊]西門町阿宗麵線第十二

我在上海的美國領事館工作了近二十年,美國使領館,相當於臺灣的美國在臺恊會,是由美國國務院(Department of State)組織的、由美國各個聯邦政府組成的外交機構,美國使領館或者在臺協會的各個部門,對應是的美國聯邦政府的各個分支機構,象是農(業)貿(易)處,對應的就是美國農業部,簽證處對應的當然是美國移民局。我所在的商務處,是美國商務在海外的分支部門,我們專門負責美國中小型企業對中國的出口,我們不負責具體的貿易,衹起到一個牽線搭橋的作用。 什麼?大企業?大企業在中國有自己的團隊,大多數團隊都遠大於我們的辦公室,他們在進行日常企業活動中,根本用不到使領館,衹有在發生矛盾或者受到不公平待遇時,才需要尋求「領事保護」。 我們把很多品牌引進到中國,其中有一個,很有名,就是Taco Bell(塔可鐘),同事瞿小姐在2003年幫助塔可鐘進入中國,於是在上海開了第一家店。那家店開在南京路上大光明電影院的邊上,就是後來必勝客的那個位置。Taco Bell是美國的快餐品牌,專門供應墨西哥肉捲、墨西哥夾餅,是一家比較低檔的快餐連鎖。不過上海的那家不同,別說開設的地方在上海最最繁業的地段,裝修也不是快餐店那種簡單的桌椅,而是標準的美式餐廳大皮沙發那種。店面也不是快餐店了,而是有着大本菜單,有侍者點單端菜端水了,菜品豐富,甚至還有龍舌蘭酒賣,要知道,那個時候,衹有在夜店,才有可能見到龍舌蘭,普通人就算喜歡喝,也不知道去哪兒買。 他們開張的時候,請了我們整個辦公室的同事去玩,那些老外們一看這麼豪華的Taco Bell,紛紛說真是到了《超級戰警(Demolition Man)》中。《超級戰警》是1993年的科幻電影,由史泰龍主演,在電影中,2032年的美國已經變天了,在2010年的大地震後,洛杉磯和聖地亞哥組成了一個新的城市——「聖安磯(San Angeles)」。在那個世界中,衹有一家餐廳——一家豪華餐廳——當然就是Taco Bell啦! 這就是在不同時空的Taco Bell的故事,今天要講的,是一家賣麵線的店——阿宗麵線——臺灣臺北西門町阿宗麵線。 麵線,簡單說,一種細得象線一樣的麵,是閩南地區的一種小喫,最常見的有大腸麵線、蚵(蠔)仔麵線和沙茶麵線等。麵線,有兩個流派,是我作為「廈門愛好者」總結出來的,我去了那麼多次的廈門,喫了那麼多的潮汕酒樓,還真是可以說上兩句的,甚至這一點,是很多當地人都會忽略的。 麵線,是閩南地區包括臺灣地區,最常喫的東西之一,很多小喫攤都可以見到,就象上海的鹹漿、豆腐花一樣(現在不敢說了,上海小喫已經到了快要挽救的地步了)。小喫攤講究「點了就有」,那兒的麵線是一個很大的桶(或鍋),下面點着火,始終煮着,攤主為防粘底,得空就會搗幾下。結果呢,就是大家拿到手裡的麵線,麵湯相對濁稠一些,而麵線本身,短的為多,搗來搗去總要弄斷一些,搗的時間長了,都斷了。反正麵線是喝的,不象上海麵是挑着喫的。 還有一種,就是酒樓版的,待客人點了單才叫廚房做的,這一點,我作為一個外地人更有發言權,誰會在上海的酒樓點鹹漿、豆腐花?一定是外地人啊!所以我在舒友海鮮總會點上一份麵線,不論是上海的還是廈門的,我就是舒友海鮮的外地人呀!哪怕喫了魚翅海參,都會再點上一份麵線糊,過個癮。對了,閣主不喫魚翅的。 酒樓中現點現做的麵線糊與一直燉着的麵線糊,根本就是兩種東西,酒樓是的麵線本身,是有口感的,湯是清亮透明的,整個麵線糊是爽滑的。這種麵線糊,麵線就是意思意思的,血旺、大腸、瘦肉、蚵(蠔)仔,加在一起,料比麵線多;而市售攤販的麵線糊,是黏稠的,麵線是入味的,而輔料,是遠少於麵線的,但凡多一點點,就會有網友寫「這家的料好足」。最最簡單的區別,酒樓中的麵線與湯底是不一樣的顏色;而小攤子的麵線糊,麵線與湯,是同一個顏色的。 來,我們說阿宗麵線,不同時空下的阿宗麵線。 作為一個閩南菜臺菜愛好者,我在2009年喫了上海的阿宗麵線。 上海的阿宗麵線,在仙霞路上,那曾經是上海著名的紅燈區。 那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全上海人都知道,仙霞路是個紅燈區,可是你在白天,走來走去,那就是一條很普通的馬路,那裡甚至還有個長寧區文化活動中心,每天下午聽書衹要五塊錢,還送一杯茶。 直到家妻生女兒連夜送醫的那幾次——是的,我的女兒不是一回就生下來的——才發現入夜後的仙霞路活色生香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都市傳說誠不我欺也。 阿宗麵線就在這裡,這裡是日本人臺灣人的天堂,大量的臺灣酒樓和日式料理,還有隠約躲藏的風化場所。阿宗麵線很大的一個門臉,从店招到盆碗盤盞,都有「西門町阿宗麵線」的標誌,字是簡體字的,但「西門町」三字是深深奪睛的。 拜港臺影視所賜,臺灣的西門町和香港的廟街一樣,是深深刻在上海人心目中的兩個傳奇地方,雖然我都已經去過實地,但依然對仙霞路上出現的「西門町」三字,心存好感。 上海的阿宗麵線,是家酒樓,是臺灣阿宗麵線的第一家分店,不管什麼時候去,都是要等位的,還好時間並不長,好在周圍都是新奇事物——紅燈區嘛——逛一圈回來,也就等到了。 這麼說吧,我在上海的阿宗麵線,除了招牌的麵線,至少還喫過「古早味」炒米粉、肝連(邊)肉、白菜滷、臺式香腸、蚵仔煎、臭豆腐、鹽酥花枝、鴨肉扁、月亮蝦餅、五更腸旺、貢丸湯、杏仁奶露、酸梅湯、滷順風、薑母鴨等很多的臺灣美食,可謂價廉物美,引人入勝。 斗轉星移,我到了西門町,到了西門町的阿宗麵線旗艦店。 先說說西門町,很破,很舊。我在西門町看到的,是「中國國家京劇院」訪臺表濱的旗幟,是「海派」服飾的標誌,是「順豐」快遞的電動車,除此之外,是那些破敗的小店,賣的是上海九十年代的牛仔褲,頗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阿宗麵線是在一條支路上,店面一開間的門面,有三個小哥,完全衹有外賣,沒有堂喫,據說這是西門町阿宗麵線的傳統與風格。三個小哥,一個負責收錢,另一個負責打麵線糊,收銀的給每位顧客發一個紙碗,顧客拿着紙碗到打麵線糊的地方,那位小哥把麵線糊打到一個小碗中,用勺子割斷多出的麵線,然後倒在顧客手中的紙碗中。那是一個塑料碗,全店唯一的一隻塑料碗。…

[臺灣紀遊]一夜五頓之通化肉圓第十一

喫過麻油腰花湯,繼續出發,去喫今天的目標——通化夜市中的通化肉圓的彰化肉圓,什麼「通化通化肉圓內圓」?又有個什麼「彰化」的?很拗口是不是?我們慢慢聊。 肉圓,或者叫肉丸,恐怕是大家喫得最多的東西之一了吧?肉圓,最有名的要數揚州清燉獅子頭了,碩大的一個,軟糯鮮香,入口化渣。而紅燒獅子頭,則是上海食堂中的當家菜之一,那種獅子頭比揚州的更要大上一點,一個可以配兩碗飯,食量小的女性更能分成兩頓來喫。上海食堂的紅燒獅子頭,濃油赤醬,紅中透亮,怎麼看都好看;可惜的是,那種獅子頭,喫上去的口感却並不怎麼好,軟綿綿糊糟糟的,於是上海人就會來一句「麵粉擺多了」,問題是全上海的食堂也好,麵館也好,紅燒獅子頭,永遠是「麵粉擺多了」。 那個時候,家家戶戶都做獅子頭喫,相信也家家戶戶在口感上做過研究。家中做獅子頭,就是要與「麵粉擺多了」比個上下,怎麼比?不放麵粉唄,可是問題又來了,自己家裡做的獅子頭,也不好喫,硬硬的實別別的一隻,再怎麼燒也不入味。於是,全上海人做了各種的改進與嘗試,「麵粉擺多了」不好喫,那麼少放點呢?不放麵粉放菱(澱)粉行不行?買來的肉糜不好喫,那麼買了肉自己剁呢?也不行。於是又有了各種添加東西的做法,饅頭、麵包捏碎了一起做,加地梨末的,或多或少,或好或壞,都會使口感產生變化,但是總的來說,還不如食堂中「麵粉擺多了」的好喫呢。 在揚州人的眼裡,清燉的才能叫做獅子頭,而紅燒的,照他們說起來:「紅燒的?辣個東西怎捏能夠叫做獅子頭捏?辣個衹能叫做大肉丸子。」這句話一定要用蘇北口音來說,方能顯得權威。我在獅子頭上花過苦功夫,最終做出了可以上得家宴的東西,具體的過程、細節和秘訣,都紀錄在《下廚記》中了,獅子頭甚至是整個《梅璽閣菜話》系列最早的幾篇之一,還有一篇是《蘇式紅燒肉》。 嚴格地說,揚州獅子頭用的是小的肉丁,而非肉糜,那麼不管用小肉丁還是肉糜做的,都可以叫做肉圓,若是再延伸一點,如果不算形狀的話,那麼肉丁肉糜做的成團緊實的東西,也都可以叫做肉圓。哪怕在英語世界也是如此,大家知道,肉腸叫做「sausage」,可以泛指任何用腸衣包裹的肉丁肉糜肉漿,不管是bratwurst(德國肉腸)、pepperoni(美國義式香腸)、lap cheong(廣式香腸)、huǒtuǐ cháng(中式火腿腸)還是sundae(韓式血腸),都是「sausage」;「sausage」甚至可以沒有腸衣,衹要做成長條狀的都是「sausage」,它不但可以沒有腸衣,甚至做成圓餅狀的,也還是「sausage」,星巴克有種早餐,就是英式麥芬夾圓肉餅的,叫做「Sausage, Cheddar & Egg Sandwich」,什麼?星巴克的說了不算?那麥當勞的說了總算吧?麥記有道「Sausage McMuffin® with Egg」,就是著名的「猪柳蛋麥滿分」啦!其實和星巴克的那個,是一模一樣的東西,就是英式麥芬夾圓肉餅夾蛋夾切達起(假)起司片,看來衹要是用肉腸餡做的,不管圓的長的扁的方的有沒有腸衣,都可以叫做「sausage」。 既然在英文世界,都可以叫做「sausage」,那麼在中文世界,如果不管肉丁肉糜肉漿製品,都可以叫做肉圓的話,肉圓恐怕是大家喫得最多的肉製品了,香腸、貢丸自不必說,這樣算來,連肉餅子燉蛋也可以算肉圓呀,再發散一下,蛋餃、肉蛋捲、肉湯糰、燕皮餛飩乃至茄盒藕盒釀青椒,都可以算是肉圓了,那還不是喫得最多的肉製品嗎? 說了半天,你那個什麼「通化通化肉圓肉圓」呢?是這樣的,臺北有個地方叫通化,通化有個夜市,那兒有家店叫「通化肉圓」,夜市都是攤,衹有晚上開張,相當於過去說的「行商」;而肉圓呢,是家店,人家是「坐商」,因為店在通化,所以叫「通化肉圓」。具體位置呢,是在通化夜市所在區域的的裡面。這麼說吧,白天去,那是家普通的店,晚上去,那就是通化夜市的一部分,所以是「通化夜市的通化肉圓」,明白了不? 「通化肉圓」店賣的是「彰化肉圓」。那麼彰化呢,是臺灣南北中間的一個縣(臺灣中部並排三個縣:彰化、南投、花蓮),與中國隔海相望,名字呢,則是清朝的雍正帝給「賜」的,為「建學立師,以彰雅化」之意,便以彰化為縣名。上海朋友熟知的「鹿港小鎮」即得名於彰化的鹿港鎮。彰化是全臺灣最小的縣,却又是人口最多密度最大的縣,這樣一個縣,自然有許許多多的好東西。彰化享有「臺灣米倉」之稱,出產大量的特產與小喫,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肉圓,光彰化一地,肉圓就有三大流派,謂之「彰化肉圓」、「北斗肉圓」、「大竹肉圓」,這地方的人該有多喜歡喫肉圓啊?那麼大的上海,生煎包也衹有兩種流派,小籠衹有一種,但是彰化光肉圓,就有三大流派。 「通化肉圓」賣的就是彰化肉圓,雖然開了幾十年,但是據說味道一直沒變,至今秉承彰化原來的做法,說是有位婦人从彰化來到臺北,从手推車開始賣肉圓,直到擁有了這家店面,始終亦步亦趨地砥礪前行,从1965年,直到現在。 這家店很好認,但不好找,是這樣的,通化夜市的主街是臨江街,臨江街與通化街是相交的兩條街,臨江街是東西向的,通化街的巷子與臨江街是平行的,从臨江街往北第一條大巷子是通化街57巷,再往北一條,是通化街39巷,「通化肉圓」就在這個巷子裡。 很好認,是因為它有四個黃底黑字的店招——一橫一竪兩個燈箱、還有兩面竪着的旗,一樣的色彩,一樣的楷體,寫着「通化肉圓」四個大字,每個字外有一個手劃的紅圈,象是道士通疏頭時用硃砂畫的圈。小巷子挺寛,寛到遊人如織,小巷子也挺窄,窄到我50毫米的鏡頭拍不到店面全景。大家如果去玩,不用急着找那四個店招,衹要找一大片竪起的燈籠就是了,那是福德宮的96個大燈籠,就在通化肉圓店的邊上。 那是家乾乾淨淨的小店,店門口寫着「本店不禁外食(臭豆腐除外)」,看着就讓人心生好感。店中有幾個小桌子,人多的時候可能要等。通化肉圓是很大個的東西,論隻賣,48元一隻,另外又要了一份68元的切大腸。 通化肉圓,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傳統肉圓,它有拳頭那麼大,放在一個小碗中,一碗就是一個,白色的肉圓黑色的碗,淋着淡褐色的醬汁,當中幾片香菜,煞是好看。 乍一看,根本沒看到肉,衹看到一層厚厚的象米餅似的東西,晶瑩剔透。要不是站在門口看着阿嬷們把一個大丸子放到碗裡、再用剪刀剪開頂部、然後淋汁的全過程,我多半會以為她們給錯了東西。 彰化肉圓,是有麵皮裹着的,通常是用甘薯粉做的,臺灣各地都有肉圓,好玩的是各地的肉圓都有麵皮而又巧妙不同,用地瓜粉、太白粉或在來米(秈米)粉、樹薯粉各種粉的都有。 通化肉圓店的彰化肉圓,用的是地瓜粉外加太白粉再加上糯米漿,肉圓的皮是半透明的,喫着軟軟且又韌彈,是一種並不常見的體驗,裡面包着的是粗絞的肉餡和筍丁,非常香。由於淋了蒜汁,有非常重的蒜味,可是我不喫蒜,所以不太適應生蒜的味道。除了蒜汁,還淋了醬汁,倒是甜甜香香的,一邊拆解,一邊拌着喫,努力讓每一勺都蘸到醬汁,挺好玩的。 大量的資料、導遊文章,都說這家的肉圓是炸出來的,但是那個麵皮透明光滑,怎麼看都不象是油炸過的。後來我特地為此做了一番調查,首圥,這家的肉圓是蒸的,用麵漿包裹餡料後,做成圓的生糰子,蒸熟,然後浸在70度的温油裡燜燒,這樣才能保證皮是軟的,而且香味不會散掉,有道理。 我猜,肯定有當地人會說不好喫的,你去上海,十個人會有九個告訴你小楊生煎不好喫,但絲毫不影響外地人說好喫,並且認之為正宗上海生煎。我猜通化肉圓店,一定也會有很多臺北人不喜歡的,然而我是第一次喫到這種肉圓,从美食家的角度來看,至少應該是中規中矩,好看也不錯喫。它很好看,讓人眼睛一亮,但也沒有到達驚豔的地步,對於沒喫過的朋友,值得去嚐一嚐。 臺北還有寶島肉圓店、剑潭肉圓王和簡家大龍峒肉圓都很不錯,第一家是真正油炸的肉圓,所以表皮是酥脆的,而最後那家的外皮是用米做的,裡面除了筍丁芋頭還有鵪鶉蛋呢。如果愛上了肉圓,大可一家家喫過來,作個比較。 我在通化肉圓店還點了一份切大腸,端來一看,量還不少。切大腸,就是白切大腸,衹有臺灣人閩南人蘇州人才會把內臟做到白水煮熟即食,一盆端上來,左邊是蔥花右邊是薑絲,頂上澆了極細的蒜汁,底上有着調過味的醬油,醬油的味道很淡,衹為散點醬香而已,要喫的話,還得另行蘸甜醬油膏。我是第一次看到用料這麼好的白切大腸,選用的部分全是大腸頭——上海人稱之為「圈子」,這道圈子收手拾得相當乾淨,軟糯稍帶嚼勁而不酥爛,煮得恰到好處,正好下酒。 這是當天晚上的第三頓,本來以為也就到底為止了,誰知還有更多美食在等着我。…

[臺灣紀遊]信維市場認海鮮第十

話說,上海有一個地方,叫做斯文里,在新閘路上,被大田路一分為二,叫做東西斯文里,是一大片老式石庫門里衖。 我對那片地塊很熟,它就在上海靜安雕塑公園的後面,雕塑公園後面的路是山海關路,與新閘路、大田路成為一個「工」字形,竪邊是大田路,曾經有家街邊餛飩攤。我曾經為這家餛飩攤寫過好幾篇文章,特別是2016年4月5月時,那邊要拆遷了,最後幾天,很多網友看了我的微博趕過去喫,結果互相在攤前相認,頗為有趣。 餛飩攤就屬於斯文里的拆遷版塊,這個版塊,是上海「東八塊」拆遷項目的一部分,這個項目,前後相關二十餘年,由此項目牽連,至少把一位上海市長、一位上海首富、一位上海著名律師弄到牢中,實在不可謂不慘烈。 有趣的是,臺北也有一片地塊,前後也經歷了二十來年,進行了艱難的談判,才完成了「都更」(都市更新)的拆遷工作,其中最有趣的,這片地塊也叫「斯文里」,其困難程度,與上海斯文里不相上下,衹是沒有把市長給折進去。 臺北還有一片地塊,據說比臺北的斯文里還麻煩,那是一整個街區,整個街區就是一幢樓,這幢樓,地上有六層,地下有一層,上面四層是住戶,下面三層是商戶,總共有363戶。 這幢樓,有五十年的歷史,電路錯綜複雜、年久失修,整幢樓魚龍混雜,說是許多居民住屋僅約四至八坪。嗯,臺灣標準,一坪是3.3平方米,四至八坪?很多上海人都經歷過的啦,還三代同堂呢。 這片地塊,被稱作臺灣的九龍城寨,也被叫做臺灣籠屋,是在全臺灣最貴的地塊(大安區)中全臺灣最破敗的地產。與上海斯文里的居民一樣,那塊地產的居民都等着「窮人翻身靠拆遷。但是下面三樓的業主,早把房子租給了商業機構,每月可收租金,他們不想被拆遷,其實是不想失去了沿街的鋪子。 於是前前後後二十年,樓上的等「都更」,樓下的能多租一個月是一月……據說,現在樓下的商業已經停下,「都更」已獲階段性勝利云云…… 讓我用文字記下最後的輝煌吧。 這幢樓,叫做「信維大樓」,樓下,叫做「信維市場」,基本是個菜市場。臺灣的菜市場很有趣,不是每天都開的,比時信維市場,就是每週一休息的,我好奇的是,農業漁業都是每天都要勞作的,出來的產品拿到市場去賣,老百姓們開夥倉,也是天天要買菜的。這菜市場一週關上一天,當然對於業主有個「強制休息」的好處,但是對於上下游的供給,豈不是就要斷上一天了?反正,應該早就協調好了吧? 信維市場什麼都有賣,除去地下室外,一樓二樓也全是商鋪,這樣就有整整三個樓面是賣東西的,小到針頭線腦褲帶鞋帶,中到服裝首飾,大到佛龕神像,一應具有。這麼多商鋪,要有一個統一管理的組織,那就是「臺北市政府建設局駐場管理員」「信維國宅市場自治會」「聯合辦公室」,辦公室一面墻是紅色的,居中一個大供桌,大銅香爐大木魚大銅磬,前面供着各路神仙,上有香幔香幛,知道的,這是個管理辦公室,不知道的,還以為走到了哪個齋堂呢! 民以食為天,信維市場最多的,還是生熟雞鴨魚肉豬牛羊,由於臺灣四週都是海,海獲自然也是不少,可謂琳瑯滿目,魚蝦蟹貝,應有儘有。 臺灣的海魚,向來有句順口溜,叫做「一鯃、二紅鯊、三鯧、四馬加、五鮸、六嘉、七赤、八馬頭、九烏喉、十春子」,指的是十種好喫魚的排名。排名第一的鯃,也寫作「午」,臺灣俗名常叫「午仔」魚,學名是四指馬鮁,魚大而肉肥。 這些魚中,對於上海人來說,衹有「三鯧」是熟知的,也就是上海菜場中常見的白鯧,上海人叫做「叉(鯧)鯿魚」。如果常去閩南,有些也知道,「八馬頭」指的是日本馬頭魚,樣子很好認。其中的「六嘉」,指的是「嘉鱲」,學名叫做「真鯛」,在日本和臺灣,常在漁期拿來送人,是喜慶的象徵,是「鯛中之王」。 臺灣有些魚,很難區分,比如順口溜中的「七赤」,俗名「赤鯮」,它與另一種俗名「盤仔」的魚長得很象,可前者名列榜單,價格更是後者的十倍以上。我在信維市場是看到了一大筐比「六嘉」還紅的魚,我就心想,兄弟何德何能配一下子看到這麼多赤鯮啊?這一定是便宜的盤仔了。可是回去以後,我對照着圖譜一查,才知道我看到的就是赤鯮,赤鯮學名「黃背牙鯛」,特徵就是背身上每側有三個金黃的圓點,仔細一看,原來在菜場看到的全是赤鯮。 菜市場永遠是個好玩的地方,臺灣的菜市場海魚多而河魚少,所以不象大陸那樣一個個大盆打着充氣泵,他們賣鱸魚很好玩,是在鱸魚的嘴邊繞一根紅線,然後把線綁在魚尾上,讓鱸魚的魚身彎起來呈一個半圓形,鱸魚始終張着大嘴,可以吸入大量的氧氣,此法綁住的鱸魚,不用水能活一整天。據說已經有動物保護組織提出抗議,不能整天綁着鱸魚云云,但是把大閘蟹綁起來遠渡重洋,却从來沒人抗議過,真是肉有五花三層,魚蟹蝦貝也分三六九等啊! 大家若是要去臺灣玩,不妨先做點功課,逛逛菜場認認魚,是很有趣的事,還有哦,臺南臺中臺北的市場中,賣的漁獲海鮮雖是大同,還有小異,若事先能夠搞明白,就更有趣啦!文末附上臺灣官方數據庫和民間數據庫,都非常詳盡。什麼?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因為不但主持《臺灣常見經濟性水產動植物圖鑑》的臺灣魚類分類大老、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執行長邵廣昭是我本家,而且我女兒就是海(海洋)鮮(生物學)專業的呀! 逛市場都是有趣,以後我們還會去逛別的市場,認更多的魚,對了,信維市場的喫食也不錯哦,我們也會來喫的。 關於這幢大樓最後的新聞是去年10月24日,臺灣東北部發生有感強震,結果信維大樓五樓發生媒氣管被震破而媒氣外洩,一度撤離整個五樓的上百戶住戶……各位,想象一下,三層商戶共363戶,住宅樓層一個樓面上百戶,這樣一幢樓,就要七八百戶,真正是幢樓中城了。 窮人翻身靠拆遷,信維大樓的「都更」還沒定論,但是在此祝願信維市場的那些朋友們,以及我的讀者們,祝大家幸福安康! http://fisheasy.fa.gov.tw/ebook/fishlibrary/table.html 臺灣常見經濟性水產動植物圖鑑 漁業署委託台灣魚類分類大老、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執行長邵廣昭等11位專家,耗時一年多,蒐集台灣常見的10大類721個水產物種,出版《臺灣常見經濟性水產動植物圖鑑》,堪稱目前台灣最完整的水產圖鑑,還貼心附上漁法、產期,以及各種魚類特徵,民眾除了上網看電子全文,也可掃描QR code,將常買的魚蝦貝類圖片存到自己的手機,上菜市場就不會傻傻分不清楚了。 http://fisheasy.fa.gov.tw/index.aspx 緃橫魚蝦貝類網 臺灣魚類資料庫 https://fishdb.sinica.edu.tw/chi/seafoodguide.php  

[臺灣紀遊]一夜五頓之大安魯肉飯第九

【聲明:閣主立場堅定地支持中國統一,反對任何形式的臺灣獨立,本系列若有部分文字引起爭議,全是筆誤所致,與立場無關。另,本系列出現所有「中國」字樣的,泛指一切包括但不僅限於大陸、香港、臺灣、西蔵、上海、新疆、釣魚島、海參崴、庫頁島、江東六十四屯在內等一切中國網民主張的土地】 臺灣的美食實在是太多了,或者說我實在是沒見過世面,看着都是好喫的。這不,从酒店出來,一轉,在18年老鋪就邁不動腿了,於是喫了綜合焿,喫了肉皮,喫了豆乾,喝了啤酒,開啟了這天晚上的尋喫。 用悠遊卡乘了捷運,想到通化夜市去玩,从捷運站出來,往通化臨江街通化夜市走,走不了幾步,又停了下來。那家不大的店,玻璃窗上貼着「大安魯肉飯」五個大字,下一行是「Since 1989」,臺灣動輒就是四五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老店,1989年的話,還算是家小弟弟店。玻璃窗上總共三行大字,最後一行是「黑麻油腰花湯」,嗯,魯肉飯、腰花湯,都是我喜歡的,於是不由自主的,就走了進去。 魯肉飯,其實是個錯別字,標準的寫法是「滷肉飯」,說起這個錯字來,甚至米其林都上過當,說這是从中國山東傳來的做法,讓臺灣美食業界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後經指出已經改正。 滷肉飯,是臺灣最最常見的中式餐餚,或者說是最常見的原生中式快餐,就是盛碗白飯,淋上滷肉加塊酸菜,就可以遞給客人,肉夾饃還要割開白吉饃外加刴肉,怎麼都快不過滷肉飯去。 嚴格地說,滷肉飯分為三種,一種是用分開的瘦肉肥肉做的,一種是用五花肉做的,還有一種是用肉糜做的,滷肉飯又有肉燥飯、炕肉飯、焢肉飯等各種名稱,各地風格與叫法都不相同。 為了滷肉飯進的門,却沒有喫,我還得留着肚子喫別家呢!於是點了一碗麻油腰花湯,120元,要比豬心湯、豬肝湯貴上不少呢,甚至還有不加麻油的湯,清豬肝湯衹要40元。 另外還點了一份豬耳,老闆娘又推薦了一份龍鬚菜,說是「不錯喫」。 湯很辣,是薑的辣味,有很重的薑味,讓冬日拘頭縮頸的我,微微地出了一層薄汗,很是過癮。麻油腰花湯是把豬腰去臊後,切成腰花。然後用黑麻油,下大量薑片熗鍋後,再大火將腰花炒至半熟後,放入米酒煮成的湯。 這碗腰花湯,除了薑味外,還有很濃的中藥味,不是令人不適的苦中藥味,而是香香的,可惜我喫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湯很淡,並沒有多少鮮味,而是有淡淡的甜味,清辣可口。 湯淡,豬腰就得蘸點東西喫,店中隨付了芥末調味的醬油膏,由於生薑的辣味已經入嘴,芥末反而一點都不辣了。豬腰因為是爆炒的,脆而彈牙,火候掌握得非常好,說是一碗湯,腰花也不少,喫得很開心。 豬耳中規中矩,但也乏善可陳。倒是龍鬚菜,值得一書,這是種綠色的蔬菜,看着象是某種豆類的藤蔓;後來我仔細查閱,方才得知那是佛手瓜的嫩莖。 龍鬚菜和順風一樣,是道冷菜,很爽脆,也很清甜,是種新奇的體驗。視覺上也很有趣,有粗的杆子,也有極細的鬚,還有紋路明顯的葉子和小小的花蕾,可謂賞心悅目。兩道冷菜都衹要20元,算是很便宜的東西。 很不錯的一家小店,可惜谷歌上得分不高,我沒有喫低價的那些飯和麵線,如果主打的滷肉飯不行,那也實在回天無術。 這家店在谷歌地圖上叫做「大安魯肉飯」,然而站在大街上是望不到這幾個字的,大的燈箱上寫的是「大安無刺虱目魚湯專賣店」,要是特地尋去的朋友,請注意一下。

[臺灣紀遊]臺南孔廟拜孔子第八

大約五百多年前的一個下午,有一位滿臉絡腮鬍的人,在十二月廿四日从蘇州動身,半路上河槁冰斷,好不容易在年三十,到達杭州,在望魚橋碼頭停好船,到鼓樓坊周家尋訪一個叫做唐伯虎的……這位老兄名喚祝枝山,周家是周文賓的家,而此時此刻,唐伯虎正為了秋香在無鍚龍庭鎮的華大師府中做書僮,三笑的故事是大家都知道的。 這邊,杭州,大年夜喫過晚飯後,祝枝山與周文賓一起出門踏雪,閑極無聊,在徐子建宅門兩邊的空白對聯上題了一副字,於是閙出事來。杭州習俗,大年夜門上貼空白對聯,謂之「無字對」,喻「一年無事」之意,結果祝枝山壞人風俗不說,還題了: 財丁旺日少 悲哀無事來 這樣的一副對聯,寫點好話倒也罷了,如此的對聯,當然會激怒主人啦!主人徐子建乃杭州「學霸」,此學霸非彼學霸也,乃是當地有學問的一霸也,所謂「流氓有文化」即是此種。於是大年初一,徐子建召集當地讀書人,要與祝枝山評理討公道,地點就在明倫堂,叫做「大開明倫堂」。 明倫堂是什麼? 此時此刻,我正站在臺南的明倫堂中,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房子,中國傳統雙檐殿堂式建築,大房子的東西北三面牆擺放着桌椅,就是這間房子,曾經是整個臺灣的最高學府。 明倫堂,是中國古代「官學」的教室,大家都知道「秀才」吧?在考取秀才之前,从兒童起讀書,都是在私塾或家裡請老師讀的,反正都是私的,這些讀書人叫做「童生」,即兒童學生也,衹要沒考取秀才,就永遠是童生,哪怕七老八十,依然是童生,最多加個「老」字,叫做「老童生」,那可是很丢臉的事,曾經有個笑話,說的是「老童生認拐杖」的故事。 童生通過當地學政主持的院考後,就是「生員」,俗稱秀才,从生員開始,可以接受官方的教育,也叫「官學」,學習的地點,就是在明倫堂,打从這時開始,才是有正式學籍的學生。如果明倫堂與孔廟(文廟)建在一起,稱作「廟學制」,但孔廟不一定有明倫堂,明倫堂也不一定與孔廟在一起。過去,全國的學校(府學、縣學)都有明倫堂,直至現在,臺灣有些現代學校,依然設有明倫堂。 如今,全中國保存得最好的明倫堂,就是臺南孔子廟的明倫堂了。臺南的明倫堂,也頗為奇怪,當中的「明倫堂」匾是乾隆十五年(西元1750年)巡察台灣御史楊開鼎題的,「明倫堂」三字是顏體,倒也不錯,可是上下款根本就沒有體了,真正是小朋友都寫得比這幾個字要好。匾下面,整面牆是趙孟頫所寫《大學》章句,不用說,那是仿寫的,但也仿得太差了。 後來,我找到了一張臺灣日佔時期的明信片,是明倫堂的黑白照片,不論是匾還是牆,雖然是一字不差,但是書法明顯要比現在的好多了。明倫堂東西牆上是仿朱熹手書「忠孝節義」四字,倒還看得。 臺南的孔子廟,是臺灣最古老的孔廟,所以入門前就有塊「全臺首學」的匾,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全臺灣衹有臺南孔廟,才能行童生的入學禮。臺南文廟,如果从未受破壞的角度來看,甚至是全中國最古老的孔廟了;至於山東曲阜的孔子旗艦廟,別說孔子像被砸爛燒毁,連孔墳都給挖了,現在的東西,都是後來修的了。 說到孔廟,我就想起祭孔來,祭孔的服裝一直是個話題。一開始,各地穿着清朝朝服祭孔,弄得象是橫店一般;後來又改穿明朝服飾,可惜今人並不蓄鬚,弄得一眾官員名流,個個看着都象太監似的……簡直成了個笑話。 臺南的孔廟是保持了所有功能和建築的孔廟,是學習孔廟儀制的好地方,感興趣的朋友,可以花點時間仔細看看。从東邊的大成坊進入孔廟的建築羣,北邊即並排着大成殿與明倫堂,大成殿是孔廟的主殿,居中設有孔子的牌位,兩側則有復聖公顏淵﹑述聖公子思﹑宗聖公曾參﹑亞聖公孟軻的牌位,謂之四配;還有歷代先賢大儒的牌位,其中就有家先祖康節公邵雍的牌位。 與大陸的大多數孔廟文廟不同,臺南、臺北的孔廟,都是沒有孔子的塑像、畫像的,孔子沒有像,那當然所有配祀陪享的自然都沒有像了。 主殿的四周,是一大圈建築,東西分別為東廡、西廡,即是學生的宿舍,在大成殿的後面,是崇聖祠,裡面供奉的是孔子五代祖先和四配之父。正式的祭孔大典,是从崇聖祠開始的,而非大成殿,天下哪有兒子喫飽老爹却餓着的道理?祭儀从崇聖祠開始,就是中華孝道的儀式化,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就沒啥當眾集體給父母洗腳的惡趣味。 大家要記得,孔子是聖人,但不是神仙,連孔子自己都不信神,「子不語怪力亂神」嘛!所以大家去孔廟拜孔子,是祭拜的拜,而不是求神拜佛的那個拜,孔子是不承擔任何保佑學業的職責的,自古以來,府試、鄉試、會試、殿試,从來沒有學子去拜孔子的。 中國古代,各路神仙是各司其職的,郭德綱說過一個笑話,說是洗頭房的供關公,關公財色不沾第一人,你洗頭房供個關公,怎麼會有生意呢? 同樣,在中國,是有專門的神仙負責考試的,分別是文昌帝君、文曲星和魁星。供奉這些神仙的地方,如果裡面有文昌帝君,就叫文昌閣;如果裡面有魁星,就叫魁星樓。要是兩位都有,那隨便怎麼叫都成。 臺南孔廟邊也有文昌閣,在文昌閣前可以取印有魁星的許願紙,寫上心願後掛在許願牆上,可保「逢考必過」,我還發現了不少大陸學子的許願紙。 關於如何求個好成績逢考必過,臺南還有個文昌閣,我們過幾天去拜拜,現在回到文首的公案。徐子建邀了同學請了老師,大開明倫堂與祝枝山「論理性(評理)」,後來祝枝山說他的對子是「對中有詩、詩中有對,是顛倒來迴往復循環巧對」,說是雖然衹有十個字的對,但要讀成廿八字的讀,象這樣: 財丁旺日少悲哀(上聯全句,再借下聯上兩字) 日少悲哀無事來(先借上聯末兩字,下聯全句) 來事無哀悲少日(把整個第一句倒過來) 哀悲少日旺丁財(把整個第二句倒過來) 閣主註:歷史上並無周文賓、徐子建兩人,至少不是與祝枝山「一淘白相」的名人。

[臺灣紀遊]奇貓咪原是短妖第七

早上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昨天晚上至少喫了兩頓,一頓日料,喝的是日本酒,後來好象又喫了什麼,嗯,大概是火鍋,但肯定不是四川火鍋,因為我會在第一頓喫辣的,不會在第二頓喫辣的,奇怪,反正又喝了不少的…… 然後呢?…… …… 我記不起來了,我記得和誰玩了一會兒……接着,斷片了吧? 哎,睜不開眼…… 頭好重啊,半邊重,擡不起來,太沈了。這也太奇怪了,這麼多年來,再怎麼喝酒,我的頭都不會痛的,除了喝到假酒,那已經是至少十五年前在KTV喝到假酒了。可是喝到假酒,也是整個頭痛,斷然不會半邊沈的呀! 怎麼都擡不起來,半邊沈,用手幫幫忙吧。我是朝右睡的,頭是左半邊沈,於是伸出右手,繞過左肩往上摸,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接着手背被一條毛茸茸的東西抽了一下…… 貓尾巴,那我可是太熟了,飯飯不是每天晚上都睡在我腳跟的嗎?今天怎麼睡到枕頭上來了?還壓着我的腦袋,原來不是頭沈,而是被飯飯壓住了,嚴格地說,是被飯飯的屁股壓住了。 飯飯是小名,大名叫做飯煶,全名是邵飯煶。飯煶者,滬語也,即鑊焦,亦即北地所謂「鍋巴」也。飯飯是隻虎皮貓,也就是大家所說的橘皮貓,是我在2009年把他撿回家的。 關於飯飯的來歷,有兩個傳說。 第一個傳說,他是我在太倉機房收留的一隻流浪貓生的,說是我把他的媽媽養在機房,可以幫着捉捉老鼠,以免咬斷網線……那隻母貓是半家養的,白天會出去逛,後來就生了一窩小貓,等小貓斷了奶,我就帶了一隻回家……後來我就買了進口貓糧什麼的,送給他的媽媽。 第二個傳說,是我路過武昌路的一家舊貨店,舊貨店門口有一叠籠子,籠子裡有大貓小貓,我看到籠子裡有隻小貓看着很可憐,於是走進店中打算買下,結果老闆說衹送不賣的,於是我就要了那隻小虎貓,雖然免費拿了貓,但是老闆脾氣古怪……過了一週,我買了進口貓糧去謝謝老闆,結果怪老頭堅持不收,並且把我趕出了店。 飯飯到家裡的時候,是個週四的晚上,在一個塑料袋裡,一個那種質量很差的馬夾袋,又薄又輕——沒有紮起來哦,就是把他放在馬夾袋裡,放在副駕駛的地上,開回了家,一路都很乖。 他最多乖了三天,最多…… 咬人,抓人,撓人…… 半夜从大櫥頂上跳到我肚子上……半夜,我熟睡中…… 不過,大多數日子裡,特別是冬天,哪怕開着暖氣,他都會在我入睡前後,跳到牀上,窩在我的腳邊,那就很温馨……等我睡着睡沈了,再跑去睡在女兒的牀上…… 如今更是得寸進尺,睡到枕頭上,用屁股壓住我的頭。 用力推,用左手繞過右肩,把他推開,用力,推開。 終於頭不沈了,睜得開眼了,轉頭,轉身,朝天睡,一團黑壓壓的東西,正正地坐在我的臉上…… 硬硬的毛,飯飯你多久沒洗澡了呀,打从到了家裡,那時渾身都是虱子,狠狠地洗了兩回,乖乖地讓人洗澡,讓人幫着捉虱子,讓人幫着吹乾,等弄得「山清水綠」後,就再也沒洗過澡了。 飯飯,你得洗澡了,毛都硬成那樣了! 用力!推開! 睜眼! 我看到的是牆後的牆,一塊塊的紅磚,交錯層叠——慢着,磚牆?這不是我家的牆! 身邊有一隻貓,不是橘貓,是一隻隠隠約約有條紋的棕色貍貓,飯飯的腳墊是粉紅的,這家伙是黑的!——喂,你認自家貓咪還要看腳墊顏色啊?你認自家孩子是不是還要查DNA啊?——我自家孩子會叫我「爸爸」的啦! 很大的一間房,很大的一張牀,很軟的棉被,很軟的枕頭,我坐起身,小家伙立刻爬上枕頭,又團團好,睡了下去。 對的,我不在家中,我也沒醉,我就是被這家伙壓傻了。 條紋的被單,條紋的被套,條紋的枕頭,這也太小清新了吧?我睡在了一個小清新的房裡? 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我是在臺南,在這個民俗與小清新完美融合的地方,我是在一個民宿中,嚴格地說,我是在一家美術館中,我在美術館的二樓,二樓的一間,除了磚牆,都是落地窗,落地窗外是露臺,露臺的上面是屋頂。…

[臺灣紀遊]18年老鋪魷魚焿第六

臺灣有個字,寫作「焿」——什麼?臺灣用的字難道不是中國字嗎?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指有些字這邊不用那邊用,各位請別擡杠,不要把語言文字政治化。想起來,香港也有自己的字,十來年前,如果要上香港的網站,除了big5編碼的繁體字,還要特地下載一套香港政府掰佈的《香港增補字符集》,達4702字之多,其中有許多字,也是中國,噢,不對,也是大陸所不用的。象是「有冇(有沒有)」的「冇」,「啱啱好(剛剛好)」的「啱」,都是這類字,還有近年在簡體中文網絡爆發的詞語——「曱甴」,本來也是香港特有的詞彙,現在弄得好象全民都會廣東話似的。 這個「焿」字,讀作「羹」,它有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就是「羹」,但是一般在主料是魷魚、豬肉時用「焿」而不用「羹」,吳瀛濤在1969年出版的《臺灣民俗》中的第九章《食住‧飲食攤》寫到「焿類:魷魚焿、肉焿、蠔仔焿」。同時,如果是蝦仁羹、花枝羹、豆簽羹之類的,則常常「焿」「羹」混用。唯「羊羹」一道,必須用「羹」而不能用「焿」,「羹」字的上半部分就是「羊羔」的「羔」,下半部分是「美」,這個字最早就是指「美味小羊」的,所以「羊羹」必須是「羹」。 肉焿或者肉羹的歷史可悠久了,甚至可以說打从中國人喫肉从烤變煮開始,就有肉羹的存在——癈話,帶湯的熟肉嘛,衹要是煮的,就有湯了。古代先民喜歡把肉煮得酥爛才喫——大塊的不夠分啊,用勺舀才夠,所以煮肉基本就煮成羹了。大家還記得那句「何不食肉糜」嗎?晉惠帝說的「肉糜」其實就是一種「肉羹」或者「肉粥」,粥也是羹,不是嗎? 中國古代普通民眾衹喫得起肉羹,然而眾所週知,孔老二是長期脫離勞動人民的(1974年1月28日《人民日報》《勞動羣眾不容污衊》),所以孔子才會說出那句「割不正不食」的名言來,也為後世肉食類美食的處理、烹調、擺盤指明了一個方向。臺灣都是勞動人民,所以臺灣的「焿(羹)」也特別好喫。 「焿」字,還有一個意思,就是「指用來煮成焿之魚、肉所製之材料。外表須裹以魚漿,事先煮熟待用。」,簡單說,就是「用『魷魚焿』做成魷魚焿」,通常,魷魚鬚、瘦肉絲外都會裹以魚漿,常見的魚漿有沙魚漿、旗魚漿等,都是把魚肉打碎成糊狀後使用的,單獨還可以做成魚丸,同樣彈牙鮮美。 說了半天背景知識,我們去實地喫一下,臺灣到處都有賣魷魚焿的,我先說一家特別好喫的。从怡亨酒店下樓,出門右轉,就是信義路四段,往前走十五米,過了花旗銀行,就有一家叫做「18年老鋪赤肉羹魷魚羹」的鋪子,哎,不照規矩寫字,我們還是用「焿」這個正字。 這家鋪子很小,衹有三分之一開間門面。何謂三分之一開間?就是一個門牌被竪着隔成了三個鋪子,他們是其中一個,因此是狹長的象條備衖似的店堂,裡面衹能擺上幾張桌子,大多數人是買了打包帶走的。 店中的東西不多,明碼標價,大片的黃色色塊,貼上紅的即時貼字,很是顯眼,一塊寫「本店菜餚特色不加味素」,另一塊寫「弱勢群體免費」,讓人看了心生好感。店小,能做的東西並不多,價目表上也衹有綜合焿、赤肉焿、生魷魚焿以及麵、米粉、粿條、魯肉飯、燙青菜等幾樣,邊上有些小碟,要喫的話自己拿,喫完再結賬。 我們是下午去的,不是飯點,不用心急火燎地喫完給人讓座,老闆也清閑,看我們喫着也和我們聊天。我們要了一碗綜合焿,注意哦,這個「綜」要念第四聲,我想起經常在電視中聽到「東森新聞綜合報導」「中天新聞綜合報導」,讀的就是第四聲。 一碗綜合焿70元新臺幣,真的是非常的便宜,我數了一下,裡面有三塊生魷魚、三個肉焿、三個花枝,生魷魚是乾魷魚,就是過去上海人過年必喫的水發魷魚,薄薄的一片,可以發成很大的一個,然後剞花刀後切塊炒芹菜的那種,是上海人家一年一度的美食。 肉焿是裹了魚漿的瘦肉,瘦肉才叫赤肉;花枝則是花枝漿做的花枝丸,花枝是烏賊的一種,非常有彈性。就這三種,每種三塊,已經很豐富了,湯底是用鰹魚也就是柴魚熬的,清爽鮮香,常喫日料的朋友應該可以輕易地分辨出來;焿中還放了魷魚焿必有的筍絲,當時冬天,想必用的是腌筍絲,更有風味。 焿一般是用澱粉勾芡的,至於用玉米澱粉還是土豆澱粉尚屬業界派系鬥爭,前者不會回水,也就是不會「澥」掉,而後者則晶瑩剔透,愈加漂亮。該店巧思,於太白粉(木薯澱粉)外加上了石花菜,使得焿湯濃稠而不黏膩,又保持了透亮的風格,非常不錯。 石花菜又名瓊脂、洋菜或者寒天(日語名),是一種藻類,用以煮湯,熱時則瑩亮,冷時則成凍,該店還主打石花凍,每碗30元,衹是我們當天去得晚,已告售磬。 店中賣酒,也有下酒小菜,品種不多,却深諳酒鬼之好,一小碟豆腐乾是大塊批開的,可能一塊大的都不到,拌以香油香菜;一小碟肉皮,也有六七塊,倒是和豆腐乾葷素同價;還有海蜒花生,下酒最佳。不論葷素,每碟都是30元。肉皮軟爛,入口黏厚,讓人喫着過癮;豆腐乾則耐嚼鮮香,亦很不錯。 綜合焿中的魷魚沒有去皮,倒是看得着喫不出,這就相當好了,要是反過來,看着清清爽爽,每一口都要从嘴巴裡再拉出一條外膜來,豈不大煞風景?魷魚很爽脆,赤肉軟嫩,花枝彈牙,三種主料,不同的風味與口感,搭配起來,使得一碗小小的焿湯,顯得豐富多彩,讓人開心。 與老闆聊天,我說你這招牌麻煩,現在叫18年老鋪,明年不得改成19年,豈不是年年要改?老闆笑答,這十八年老鋪的的牌子,已經是十幾年前翻新店面時所掛,前後算來,其實已是三十多年的鋪子了。 真是好喫的一家老店,過不了幾天,我們又去喫了一回,同樣的綜合焿,同樣的美味,可是衹有兩塊魷魚、兩枚肉焿和一個花枝,這臺灣的物價也太飛漲了吧?不過,這一回的魷魚要比上次的大上一圈,瑕不掩瑜,東西是真好喫,希望下回老闆再多給點,希望他四十年五十年地開下去。

[臺灣紀遊]阿嬌海鮮第五

這回,我們來聊聊價格,我先把在阿嬌喫過的幾樣價格列出來。 響螺,350元 醬爆毛肚,250元 山瓜子,280元 彭湖酸菜炒蚵仔,250元 烤黑喉,720元 客家豬肉,250元 墨魚腸,250元 三杯中捲,400元 魚翅頭,280元 烤紅目鰱,550元 烏魚標,350元 絲瓜文蛤,250元 以上的價格,都是新臺幣,至於匯率,請自行查找。大家查了之後,一定會說「不貴,不貴,我在北京點個外賣都要多少多少……」或者「便宜,便宜,我在上海喫頓海鮮,比這貴多了」。 價錢不能這麼比,特別是上海,那根本就是個奇葩的存在,同樣的東西,各地都要比上海食材新鮮滋味更好,但就是在上海能賣得出價錢來。特別象是雲南菜,雲南菜在上海的價錢,要是在昆明也能賣出相同的價格來,估計老闆睡着也能笑醒。至於川菜,在上海的某堂傳人,真正把上海美食界整成了個笑話,整成了一個衹會聽故事的笑話,沒見過市面沒關係,但沒有常識和基本邏輯,那就是個笑話,有興趣者,請自行細挖。 我們要橫向比較一下,在士林夜市邊上,也有家海鮮館子,一盆海瓜子是100元,注意,不是上海人說的小小的海瓜子,而是象蛤蜊大小的那種花蛤。山瓜子進價要比海瓜子貴一點,但也衹是貴「一點」而已,阿嬌的炒山瓜子,則是280元。同樣,這家店的三杯中捲,是250元,而阿嬌的,則是400元。而且,士林那邊的是家專賣外地遊客甚至是中國遊客的大酒樓,這麼比起來,阿嬌是偏貴的。 至於另一道菜,同樣是毛肚,通化夜市附近的老店「老李牛雜」,一份毛肚是130元,阿嬌的是250元,而且相對來說,老李牛雜的一份毛肚衹有衹根洋蔥,幾乎是淨毛肚,然而阿嬌的那份,毛肚的量大概衹有老李的一半左右,一來一去,其實就要貴上不少了。 相對來說,阿嬌在小飯館中的價格,還是挺貴的,但是人氣高,有底氣,所以不怕價格把人嚇走。 最後,我要是告訴你阿嬌的廚師是圓山飯店的主廚,你還會覺得她貴嗎?對的,阿嬌的兒子,就是那位帥小哥,他是圓山飯店負責鐵板燒和燒烤的主廚,你是不是就覺得值得一試了呢? 阿嬌海鮮,是少有的我連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的飯店,甚至在我的記憶裡,可能是唯一的一家。

[臺灣紀遊]阿嬌海鮮第四

難怪吸引一眾香港明星,阿嬌海鮮的確非常值得去喫,是很接地氣的臺北小喫,他們店裡除了炒菜,在冬至左右,還有各種的臺灣暖鍋,主打烏骨雞、排骨、山藥、刈菜等,吃着暖锅,喝着酒,想想都舒服啊!說到酒,店中除了臺灣常見的酒外,還有十八天生啤售賣,清洌可口,冬天的話,室內温暖,哪怕冰啤酒,也是不怕。 炒菜的小哥,傳聞酷似王力宏,我本來也不知道王是誰,前段時間好象雞飛蛋打,我也有所啟蒙。除了那些我沒有喫過的新奇食材外,還有一些耳熟能詳的東西,小哥也做得很好。 烤響螺,用的是小的響螺,為了加快速度,則是埋在鹽中烤的,響螺最怕烤得不透咬嚼不動,小哥烤得相當好,既嫩且香。 花蛤,或者叫油蛤,不知道當地為什麼叫做山瓜子,據說帶那種清淡花紋的,衹有臺灣才有,否則則是海瓜子。這道菜,一怕食材瘦,二怕炒過頭,小哥用蔥薑熗鍋,下山瓜子翻炒後再放極少許醬油,撒入九層塔起鍋,醬香與九層塔的香氣彼此浸淫,相得益彰。 還有三杯中管,挺奇怪的一個名字,我們慢慢聊。三杯雞,原是江西名菜,後來傳到臺灣,後來竟至發揚光大,反而成了臺灣名菜。三杯者,即麻油一杯、米酒一杯、醬油一杯,用此三杯烹雞,臺灣版的多了具有代表性的九層塔,麻油香與九層塔,又要「香氣彼此浸淫,相得益彰」了,哈哈!其實三杯雞的九層塔下得多,麻油味被壓住,僅是隠隠約約,反而更到好處。 我並不是一頓點了兩道用九層塔的東西,我沒那麼傻,我也不是一頓喫了那麼多的。 三杯中管,即是用三杯方式做的中管,中管是什麼,是中等大小的魷魚,很多人墨魚、魷魚、章魚搞不清楚,魷魚是尾巴上有片三角(或菱形)的那種啦!小的魷魚,一般稱之為小管或者小捲,大一點的,則叫中管或者中捲。那麼再大一點的呢?叫大管嗎?小明的爸爸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大明,二兒子叫二明,第三個叫什麼?當然叫魷魚啦! 中管一般在十五公分以上,魷魚不象墨魚,通常都不剪開,而是切成圈,最常見的就是油炸魷魚圈啦,三杯中管,也是切成圈。如果我做的話,會事先把魷魚的膜撕去,但是他們處理的時候却是留着皮的。倒反而在視覺上帶出褐白分明的衝擊力,口感上依然很好,並沒有筋縴拉縴,軟嫩脆甜,真是可圈可點的水平。 好多朋友都學着做過三杯雞,一杯麻油、一杯米酒、一杯醬油,可是做出來的東西,總是不好喫,上當就上當在「三杯」上,其中的道理很簡單,三杯是三杯,从來沒人說過是同一個啊! 欲知訣竅,請看《下廚記》系列,我們下回接着聊阿嬌海鮮。

[臺灣紀遊]阿嬌海鮮第三

話說我姐關之琳,她衹要到臺北,一下飛機,就會直奔阿嬌海鮮,大快朵頤上一番,方才不算沒有來臺灣。我還有個姐姐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是陳喆,她有個筆名叫瓊瑤,她是不是喫阿嬌海鮮,我不知道。 阿嬌有許多上海看不到的東西,比如說有樣東西叫做龍珠,你聽說過嗎?可不是集齊七顆可以對神龍許下願望的龍珠哦,那是喜歡的人喜歡死,憎惡的人噁心死的東西。龍珠其實是魷魚的嘴,就是魷魚的觸手最當中,有個圓形的東西,裡面有塊深褐色象塑料皮的東西,那是魷魚的牙齒。每喫一顆,就要吐一次,很麻煩。龍珠一般油炸拌花生碎或者椒鹽,但我沒有在阿嬌喫過,那裡還有很多更好喫的東西,沒必要把肚子浪費在這種東西上。 先說上海沒有的,這幾年,由於央視《舌尖上的中國》,臺灣的烏魚子也讓全中國人民家喻戶曉,售價是一翻再翻。烏魚子是雌烏魚的卵巢鹽漬曬乾後的產物,那玩意腥腥的,我不怎麼喜歡,問題是非得配上蒜片一起喫,才能去腥,我在上一篇寫了,我不喫蒜啊! 還有比烏魚子更好的東西,來,我們想象一下,雌蟹的黃,是卵巢,而公蟹的膏,是他的精囊,同樣,烏魚的精囊也是美味異常,臺灣叫做「烏魚膘」,正字寫作「烏魚標」。烏魚子是乾貨,而烏魚標衹有在特定的時間才有新鮮的喫,冬至前後的一月,烏魚標最是肥美,軟黏滑順,阿嬌海鮮用大蒜葉子、洋蔥、肉片同炒,也是一絕。 說說臺灣的絲瓜,與上海絲瓜不一樣,與廣東的也不一樣,可能文章寫出來會被中國一些地方的朋友嘲笑,說我們這裡就這樣,但沒關係啊,我本來就孤陋寡聞見識短淺呀!臺灣的絲瓜很大,超大,大而嫩,在上海要是長到這麼大,早成絲瓜巾了,至少裡面的籽已經變硬了。老闆娘兒子給我做了道絲瓜文蛤,半湯半菜,湯是奶湯。絲瓜是對剖的,不去籽,碧綠生青,切的厚片,軟糯適口,文蛤的鮮甜浸潤絲瓜,喫出豐腴的感覺來。湯有明顯的甜味,但不是加了糖的效果,是相當好的一回體驗。 對了,對了,還有魚翅頭。我是不喫魚翅的,信仰的原因,不是佛教信仰的原因,是「不能惡狠狠喫東西」信仰的原因。魚翅頭不是魚翅,魚翅頭是魚身和魚鰭的連接部分,大概率都不是鯊魚的,其價亦賤至魚翅十分之一。魚翅頭富含膠原蛋白,與京蔥洋蔥同炒,Q彈可口,乃是上海喫不到的好東西。 今天就聊到這裡,下一篇,繼續聊阿嬌海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