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詛咒

第一部分 那一定是個受盡了詛咒的地方,從種種的異像可以看得出來。我在2月12日的中午,登上飛機,就是想去「朝拜」一下那塊特殊的土地,那個被時間封印了的所在。這個「計劃」我已經醞釀了許久,終於有了一次「假公濟私」的機會,我就要去那兒了。重慶,最吸引我的地方,不是革命前的白公館,也不是革命時的渣滓洞,而是革命後的那個地方。 或許是冥冥之中有種力量,想要阻止我踏足那裡吧,在西去的飛機上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下午一點半,飛機在重慶機場降落,隨著「噔」的一聲著陸,有一些黃色的液體從行李架裡流出來,瀝瀝浠浠地滴在我的頭上、身上……飛機還在急速地滑行著,一種惡臭的味道開始在我身邊瀰漫開來,水很多,我根本沒處躲,最讓我擔心的是,我的攝影包還在行李架裡,裡面有筆記本電腦、有相機、還有兩枚鏡頭,不知怎麼樣了。 雖然衹是短短的一兩分鐘,然而要是用「度日如年」來形容,肯定不足以表達我當時的心情。再確保沒有危險之後,我「跳」起來,打開行李架,攝影包果然被浸在了一灘黃綠色的水中。等飛機停穩後,乘客陸續下了飛機,並沒有人注意到我的狼狽,而我呢,正在獨自納悶,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的身上開始泛白,空乘人員告訴我,一定是哪位乘客的泡菜罈子碎了,可想而知,我身上出現的一攤攤白色,是鹽霜。相機和鏡頭都保住了,電腦的一角進了一點水,用布擦乾之後,電腦能夠點亮,雖然很尷尬,卻並沒有造成很大的損失,若是定要找航空公司索賠的話,估計也就是替我把衣服和包乾洗了而已,不過幾十塊錢的洗滌費用,然而我怎麼可能放心把上千元的Lowepro交給他們胡亂洗一通呢? 儘快離開是非之地,是我當時的想法,從飛機上下來,往候車點走去,我身上的鹽花越來越多,這讓我想起以前聽到的革命人突破封鎖運鹽的故事,據說就是把棉衣浸在鹽水裡,然後穿在身上過關躲避檢查的,不過那肯定是個騙人愛國的故事,你想一件棉衣帶多少鹽?被封鎖的可是整個部隊啊,杯水車薪,又抵何用?但是,販私鹽的事肯定是有,說書裡的胡大海,不就是販私鹽出身的麼?我現在一身鹽,恐怕和販私鹽的差不多吧。 伴著一身臭味,來到了酒店,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記憶猶新。來到房間,用濕毛巾把渾身上下都擦了一遍,終於看似把鹽都擦乾淨了,可味道依然飄散在空氣中。取出筆記本,插上電源,突然發現DVD光驅拒絕工作了,回想起來,沾到鹽水的地方就在光驅的邊上,鹽水一定沿著縫隙滲了進去,哎!細細地想起來,那泡菜的水散放著酸臭的味道,其成份就是鹽酸啊,集成板本就是不耐腐蝕的東西,這回中了刀了。 收拾好相機,準備出門,發現身上已經不是一攤攤的白色了,變成了一片片,原來剛才用濕毛巾一擦,衹是讓鹽又變回鹽水,並且均勻起來,其實並沒有把鹽擦掉,經風一吹,鹽霜又冒了出來。 天色已經晚了,雖然這個城市經常沒有太陽,我也管不著自己的醜態了,我要去的地方,乃是人世間最醜陋的所在。那個地方在重慶的西面,在一個公園的裡面。公園要比我想像的大得多,進入公園,穿過一個廣場,繞過一個湖,走到公園的後門,沿著小路往東走,有一條上山的小徑,在山坡下可以看到石階儘著虛掩著的鐵門。 清冷,進入小門,沒有任何一個人,衹有千百個冤魂在地下哭泣,到處都是雜草、青苔,這個地方顯然是被人遺忘的角落。公園的廣場上正在舉行遊園會,遊人如織,迴廊裡的業餘樂隊,正在演奏著《喜洋洋》,然而此時此地卻是如此的淒涼與靜寂,只剩下無聲的吶喊。 這樣的環境,對攝影來說還是挺不錯的,在按到了幾百次快門之後,在靜靜的思考之後,心中的恐懼也由然而生。天色黑了下來,我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朝我壓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逃離此地,我一分鐘也不願呆下去了,我再也不想到這裡來了。 隨後的幾天,那裡的情形一直浮現在我的眼前,我逃離了重慶,來到大足,來到了寶頂山,寶頂上刻有地獄的景像,我卻在細細品味著「人間地獄」的滋味。 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我丟失了數碼伴侶,那個五寸見方的小盒子裡,有我所有在重慶拍攝的照片,那個地方的景像進入了我的相機,又隨著內存卡被轉到了數碼伴侶上,然後數碼伴侶卻丟失了,這或許也是命中注定的吧。 Ken在上海打電話給我,問「去了麼?」,我說「去了,拍了,照片全丟了,這一定是個受盡了詛咒的地方……」。 回到重慶,過了一夜,第二天十一點就要回上海了。早上八點,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要再去一次,再拍一些照片。 八點半,我又站在了虛掩的鐵門口,鐵門邊的牆上刷著四個大字,猩紅的油漆已經斑駁,可依然是那麼觸目驚心:「文革墓群」。 第二部分 在「文革」的兩字下面,不知誰用白漆寫了「冤魂」兩字,雖然字很難看,卻很點題。進入園內,很是寂靜,重慶的初春,依然寒冷,加之下了一夜的雨,地上很是濕滑,我必須把單腳架當作枴杖才不至於跌滑。墓園並不大,衹有幾個幾個籃球場的面積,中間是一條一米左右的正道,兩邊的墓則是雜亂無章的排列,甚至連墓的朝向也各有不同。墓與墓之間的距離很近,莫名地更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墓修得並不錯,衹是年久失修,多數刻字已經風化、斑駁,讓人感嘆世事的變遷。 幾乎所有的墓上,都能看到「烈士」兩字,我查了有關的法律法規,「烈士」的定義為「我國人民和人民解放軍指戰員,在革命鬥爭、保衛祖國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事業中壯烈犧牲的,稱為革命烈士」,長眠在這裡的人,沒有任何一個符合這樣的標準。就說常規的理解吧,「烈士」應當是高風亮節的勇士、是可歌可泣的漢子,然而在此,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此風範。那麼,這些人到底是些什麼人呢? 子曰:「不幸短命死矣!」,說的是顏回,顏回三十二歲死了,很「不幸」,很「短命」。然而在此墓地裡的人,卻要比顏回更「不幸」,更「短命」。我走了一圈,發現有許多「冤魂」衹有二十多歲,甚至還有一些不到二十歲,所謂「還沒有做過人」的「人」。最小的死者,衹有十四歲,那是怎樣的一個花樣年華啊? 這些人,在當年經歷一場空前絕後的戰爭。天下的戰爭,都是為了相反的目的,比如一方「侵略」,那另一方肯定要「反侵略」,唯獨這場鬧劇般的戰爭,卻是為了同一個目標,為了同一個理想,就是「保衛毛主席的革命路線」,為了這個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白白地「獻」出了自己保貴的生命,真真是令人扼腕長嘆啊。 這個墓園,共有113座墳塋,埋葬了600多個冤魂,說他們冤,衹是指他們「生」得冤,他們生在一個特殊的年代,輕信了特殊的主義,然後他們的「死」卻不冤,這些人,若是當年僥倖活了下來,也會在若干年後被定性為「三種人」(追隨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造反起家的人、幫派思想嚴重的人、打砸搶分子),及至到了今天,依然受著良心的譴責。老舍,就是死在這種人手中;傅雷,也是死在這種人手中;無數的文物,斷送在這種人的手中,八國聯國所造成的破壞,與他們相比,只可謂「小巫見大巫」了。 1967年的年內,整個重慶成了戰場,據「苟活」下來的人說(當然還有許多正式的文獻),當時整個重慶幾乎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下,參加武鬥的兩派,動用了除了飛機以外的各種常規武器,其中包括坦克和裝甲車,甚至還有三艘砲艦參加戰鬥…… 具體的細節,我並不想複述別人的研究成果,我衹是想死去的人倒也罷了,活著的人,應該怎麼樣更好的生活呢? 第三部分 南方週末2001年4月29日刊登的《青春墓地埋葬重慶文革武鬥》,作者余劉文 韓平藻 在重慶,在和歌樂山烈士陵園遙遙相望的沙坪壩公園裡,在荒草和雜木中,有一片人跡罕至的墓地,它被一道長滿青苔的高高的石牆圍住,與世隔絕。 這是一個全國僅有的文革墓地,113座墳墓掩埋了400餘名當年武鬥的死難者。他們中有年僅14歲的少女,有被稱為「校花」的女中學生,有年輕的母親,她們和更多的他們————握著槍和鐵棍、刀、匕首等的兒子、丈夫、父親————交錯地倒在這裡。 30多年過去了,如今,墳頭芳草萋萋,那個動亂年代曾經的廝殺、哀號、槍聲、頌歌和罪惡過去了,被鬼針草、塵土和高牆的陰影層層覆蓋。 但是,與死者有關的人還活著。重慶文革派性鬥爭的波詭雲譎、血雨腥風,還影響著他們……「我為文化大革命坐了15年牢」…

柴爿餛飩

「柴爿」這個詞,可能是從蘇州話裡來的,蘇州人說「薄片」為「爿」,柴爿就是薄的木片,可以用來燃燒加熱,也就是常說的「柴火」。上海這個大都市,是中國近代文明的先端,很早就有了管道煤氣,當然並不是全城都有,差一點的就用煤爐,煤爐裡加煤餅,再低一檔,用煤球,也有用濕煤的,就更不濟了。不過,衹要是用煤還算好的,再窮一點的人,衹能砌個行灶,拾點別人扔掉的木頭來劈成柴爿燒。   上海是個都市,不像牧區還有牛糞可燒,所以柴爿是上海最差的燃燒手段了,而在上海話中,「柴爿」兩字成了低檔東西的隱喻,特別是在講到非市、區重點的中小學校時,上海人常用「柴爿學堂」來稱呼。   上海的「柴爿」還有一個有名的,就是「柴爿餛飩」了,雖然柴爿餛飩的確是餛飩裡最低檔的,但這裡的「柴爿」兩字衹是指這種餛飩是用柴爿燒的,和「棗木烤鴨」的用法一樣。柴爿餛飩雖然低檔,卻絲毫不影響它的美味。   好孩子是喫不到柴爿餛飩的,因為柴爿餛飩總是出現在飯店打烊之後,是給人當夜宵喫的,那個時候,好孩子早該上床睡覺了。不像有些排檔是合法申領過執照的,所有的柴爿餛飩攤永遠是非法的,所以它一定要等警察十點下班之後才能擺到街上來。警察下了班就不再是警察了,十點下班,正好肚餓,所以也經常可以看到警察在柴爿餛飩攤上低頭悶喫。   十點過後,交通不再繁忙,柴爿餛飩的攤子就擺在路口下街沿(滬語「非人行道」的意思)的路燈下,一張或兩張矮桌,每張桌子邊還有幾隻權作椅子的工業用線軸。那些線軸本是用來繞銅絲的,構造相當簡單,兩「爿」比手掌大些的木片,當中用一根空心圓柱連起來,有些線軸是紙製的,不可依然很牢,可以坐人。   旁邊的攤子往往是一輛經過改裝的小車子,上面擱著一塊「凹」字形的木板,缺口裡是兩隻灶眼,這個灶當然是燒柴爿的,兩隻灶頭,燒著兩鍋水,一隻用來下餛飩,另一隻用來調湯和燙碗。   攤主也站在「凹」字形凹進去的這面,左邊的木板上是豬油罐、鹽缸和蔥碗,其它還有味精之類的調料都在這一邊。右邊的木板上撒著點幹麵粉,前面有一疊已經做好的餛飩皮,右面則是一碗肉醬。最前邊的橫條木板上,放著幾隻碗,碗裡已經放好鹽和味精之類。   生意的間歇,攤主總是在包餛飩,攤主將餛飩皮鋪在左手,右手用一塊小竹爿刮點肉醬,往左手一抹,左手順勢捏起,一隻餛飩就做成了。攤主的手勢很快,一分鐘可以包上幾十個,有時閒著沒事,光是看攤主包餛飩,就能看個眼花繚亂。   上海話中「塗」為「拓」(「踏」音,「拓」字在上海話裡卻唸成「唾」),這種餛飩的肉極少,不是包進去而更像是將肉醬塗在餛飩皮上而已,所以這種餛飩也叫「拓肉餛飩」。   柴爿餛飩很便宜,一塊錢可以買幾十個,當然即使是幾十個,也未必喫得飽,喫柴爿餛飩,追求的是餛飩皮子入口即化卻又不糊(上海話的「糊」不是北方話指的「焦」,而是「爛」的意思)的口感,這樣的美味,全來自於餛飩皮。柴爿餛飩的皮子極薄極薄,與其稱之為餛飩皮子,不如叫小「餛飩箔」更來得貼切。這種皮子,不是切麵店賣的那種厚厚的機製小餛飩皮,而是攤主的家門絕學,攤主的餛飩皮都是事先在家中搟好,其薄如紙,其輕似羽。我過去一直不信一克金子可以打成籃球場大小的金箔,直到我見識了拓肉餛飩的皮子,方才信服。   如此薄的皮子,肉又是「拓」上去的,所以這種餛飩一燙即熟。攤主把一捧餛飩滾著的鍋裡一扔,攪上一兩下,用勺舀起另一口鍋裡的水沖在碗裡,隨即撈出餛飩,撒上一些蔥花,一碗柴爿餛飩又問世了。有些柴爿餛飩攤很有特色,還準備了蝦皮、紫菜、榨菜甚至是蛋皮絲,撈上一點調湯。蛋皮絲切得極細極細,看看一大把黃黃的,其實並沒有多少。   柴爿餛飩攤擺得晚收得也晚,總要等早報印出來,送牛奶的車子上了街,攤主方才收拾。如今的上海,即使是半夜,車輛依然不少,24小時的便利店也多了起來,城市越來越大,柴爿餛飩卻越來越少。最近,我只在華山路烏魯木齊路口看到過一個。   有人說柴爿餛飩是從老上海的餛飩擔而來,說到那個擔子,很是有趣,現在衹有上海與蘇州的博物館各有一架,以後有機會再細說吧。

六朝石刻

蕭景墓闢邪,南京市的象徴 蕭景墓神道柱,國家重點保護文物 蕭景墓神道柱,字是反的,不是我把照片放反的 蕭景墓神道柱,邊上的是避雷針 蕭景墓神道柱,Sam照的不錯 蕭景墓闢邪 蕭譫墓闢邪 蕭譫墓碑 蕭恢墓闢邪 蕭恢墓闢邪 蕭秀墓石刻介紹,看右下角的落款 蕭秀墓闢邪 蕭秀墓龜砆 蕭秀墓石柱礎 蕭秀墓石柱礎細部 蕭秀部石碑,贔屭刀法簡練 蕭秀墓闢邪 蕭融墓闢邪 蕭融墓闢邪 蕭融墓闢邪 看蕭融墓的闢邪,要鑽過這個小洞 蕭融墓闢邪旁的梧桐 小豆子在蕭融墓闢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