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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洋薊有個約會
如果 問我天下最怪的食物是什麼,我想我會說是artichoke,一個「洋名」,譯成中文的話,有叫它「洋薊」的,還是很「洋」是不?噢,它還有一個土名,叫做「朝鮮薊」,這就夠土了。 其實這個東西的名字有許多,學名叫做aynara scolymus,而英文名artichoke則又來自意大利北部詞語articiocco和articoclos,而後者又來自於利古里亞語(Ligurian,意大利土語))cocali,意思是「松果」。就算在中文裡,也還有「洋百合」、「法國百合」、「荷花百合」等名,而在香港則由意大利的發音譯作「雅枝竹」或「亞枝竹」,名字夠多了吧。 為什麼說這種食物怪呢?首先是它的樣子怪。 這玩意看起來像是尚未盛開的蓮花,不過是綠色的,所以也叫「green artichoke」,然而它也有紫色的品種,當然是「purple artichoke」了。好玩的是,在不同的地方,它的顏色就不一樣。比如說,在美國、在西班牙,以及智利和土耳其,它就是綠的;而到了意大利和埃及,它就是紫色的了。甚至,它的形狀也有不同,在別的地方它的葉瓣是平的,而在秘魯,葉瓣的正中線會凸起,形成一條硬刺。 它長得象蓮花,但是如果摸摸它,它是硬的,很硬。這個玩意個子不小,大的有椰子那麼大,小的也有握緊的拳頭般大小。由於它並不怎麼鮮豔,所以我前面用了「葉瓣」這個詞,然而細究起來,它卻確實是花。整個artichoke其實就是一朵花,深入探討的話,它甚至是菊花的一種,怪吧? 這個玩意盛產於地中海沿岸,是法國菜和意大利菜中常見的,據說根據研究,artichoke是人類最早的食物之一。由於它怪,所以有許多的故事,在16世紀的時候,只有男人才可以食用它,因為當時的人們相信artichoke可以壯陽並且提高性慾。 在美國,人們也都很喜歡這個怪玩意,瑪麗蓮夢露甚至在1949年還當選為第一屆的加利福尼亞artichoke皇后。美國的食用artichoke,幾乎百分之百地產自於加州,因為它喜歡乾燥的土地,以及不高不低的氣溫。 這個看似很「洋」的東西,其實中國也有,早在解放前,就由法國人帶到了中國,在雲南和上海種植。直到現在,雲南還有上萬畝的洋薊地,而上海地農科院最近正把它作為經濟作物進行推廣。 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到怎麼吃。這玩意的吃法也很怪,有非常容易的吃法,也有難的。 容易的吃法是到法國菜、意大利菜餐館去,點上一份,端上來一個大盆子,中間小小的一堆,看似土豆的小塊,上面淋著醬汁,用叉子叉起來塞進嘴裡就是。 然而美國人不這麼吃,它們吃得很怪。 怪到什麼地步?在美國流傳著這樣的一個故事:說是有一回,某個像google那樣的大公司,要找一個總裁,有一個人董事會很看得中,就一起吃飯,想在席間聊聊將來如何發展。不幸的是,那天的晚宴上,就有一道artichoke,偏偏那位「業務精熟」的老兄沒有見過artichoke,捧著個「大蓮花」,不得其門而入。結果董事會的人就決定不要他了,「連吃都不懂」的人,他們不要。 好了,好了,不賣關子來,聽說從頭說起。 在加州,到處到可以買到artichoke,當然,美國只有綠色的。挑選這個玩意,就像我們中國人挑選捲心菜一樣——同樣大小的,要挑重的;同樣份量的,要挑小的。就像捲心菜一樣,份量重,包得又緊,才是好的。另外,你可以用力捏一下,如果聽到「吱吱」的摩擦聲,說明它有夠新鮮,吃起來更香甜。 Artichoke的大小很有區別,大的可以是小的幾倍大,有時這玩意不是論份量賣,而是論只賣的,那樣你不妨挑個大一點的,然而也不要太過黑心,這個東西挺能吃飽人的,否則恐怕也不會成為人類最早的食物之一了。 買來以後,要燒上一大鍋水,水裡放一點點鹽和醋,如果不用醋的話,可以放幾片檸檬。醋和檸檬的功用在於使煮好的artichoke不會變色,否則黃黃的就不漂亮了。 燒水的時候,可以來調理一下artichoke。用刀把根部齊齊地剁下,這個東西挺硬,剁的時候要小心一點。然後拿一把剪刀,把每個花瓣的尖頂剪掉,每當我在剪那麼硬的花瓣時,我的心裡總是不能承認這一片片的是「花瓣」而非「葉瓣」。不過想來也是,花菜也是花呢,豈不是也和一般的花不一樣?剪好的artichoke,從邊上看過去,簡直就像是被剪了葉子的棕櫚樹幹,很是滑稽。 水也燒開了,可以將artichoke放入水中煮,由於剁去了根部,它很容易地「坐」在鍋中。煮「洋薊」要用「洋鍋」煮。大家知道,中國的鍋子很薄,適宜炒菜,而洋人的大鍋底超厚,適且做醬和煮食。那種大鍋還有一點好,洋薊「坐」在鍋底,不會被煮焦,因為厚底的鍋傳熱比較均勻。 要煮多少時候呢?四十五分鐘,在這四十五鐘裡,你可以準備準備調料,擺擺桌子。其實吃洋薊沒有固定的調料,你想蘸什麼都可以。Mayonnaise是比較好的醬料,中文譯作「美乃滋」,其實就是色拉醬,可以用油和蛋黃自制,加入少許鹽、胡椒和檸檬汁即成(具體做法可以參見拙著《上海色拉》一文。當然,油醋汁也是一種挺好的選擇,雖然在意大利菜廳用很考究的分層瓶裝油和醋,在倒出時才混合起來,但是你完全可以在小碗裡放點醋,再放點橄欖油。 等時間到,就可以拿出來吃了,這個東西燙得很,根本就是個「熱球」,小心不要被燙著了。濾去水後,放在盆子裡,樣子幾乎沒有變化,就是花好像「盛開」一些了。 這樣的一盆東西放在面前,你不用拿著刀叉去比劃,你肯定也像那個應聘CEO的人一樣,無從下刀。用手吧,用手很方便,美國人吃比薩都用手,吃這個也用手。 用手把最底部最外層的花瓣剝下來,這個花瓣是可以吃的,但是你千萬不要把個花瓣往嘴裡一扔,非噎死你不可。吃artichoke的花瓣,要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花瓣的尖,花背朝上,蘸一下調料後送進嘴裡。然後用下面的牙齒咬住半片花瓣,由於花心的那面要比花背的那半嫩,所以容易咬住。一邊吮吸一邊用手輕輕地往外拉,下面的牙齒就可以刮擦下花瓣上的可食部分了。 吃artichoke要有點耐心,就這麼扯一瓣,吸一瓣。有的人相當有耐心,不但吃得有耐心,就是吃好的花瓣,也會依次放在盆中,排得整整齊齊的。花瓣的味道,有股特殊的清香,吃上去粉粉的,甜甜的。 吃到後來,花瓣的顏色會越來越淡,也會越來越軟,吃到最後,花瓣完全變成了白色的柔軟花片,只有頂端是紫色的,這時,你可以直接吃了,而不用再麻煩地去吮吸了。當然,你別小看這麼軟的花,要小心花尖上的刺,每瓣頂上紫下面白的花片,在前端都有一根很小很硬的刺,所以你依然不能整片花都放到嘴裡去嚼。 這時的artichoke異常美麗,綠色的底座,白色的頂面,加上紫色的隆起,就像一個圓台,帶著妖豔的氣息。 你要用一把刀,把頂面和底座連接的地方割開,拿掉頂面。這時就更怪了,原…
[下廚記 IX]日式親子丼
先說這個「丼」字,先講個段子,說是有位中文系的才女,反正不是博士就是碩士,有次與朋友一起喫飯,日式餐廳那種,說是她見到了「丼」字,於是愣在那兒,結果被人取笑中文系才女都不識這個「丼」字。哎,全上海有頭有臉的喫貨,包括沒頭沒臉的所有日料愛好者,都知道「丼」字念「東」嘛!否則怎麼敢在市面上混啊?那個段子說,當時才女在想的是這個字到底念「井」還是「膽」,據說這個字本來的意思就是「井」,而「膽」則是東西掉入井中的聲音。以上的文字,是說「丼」字有三個讀音,一個日語的兩個國語的,我想說的是,在有了互聯網後,知道這些都很容易。「丼」是日語「どんぶり(donburi)」的詞頭,也是所有日式蓋飯的「詞尾」,比如今天要說的「親子丼」,就是「oyakodon(おやこどん)」,全稱則是「おやこどんぶり(oyako donburi)」,你不用記得這些,你衹要知道所有的日式蓋飯,都以「丼」結尾就是了。親子丼,是雞肉與雞蛋的蓋飯,喫著很殘忍啊?!是的。那麼是不是三文魚肉加三文魚子也可以叫親子丼呢?嗯,真是讓我想念紅燒帶子河鯽魚啊!親子丼太殘忍了,改喫味噌豆腐納豆湯吧!我們說回親子丼,這種甜甜的蓋飯,是大人小孩們都歡迎的,親子愛喫親子丼?也可以,求下聯!首先是雞,日本好像買雞賣雞都沒有以「隻」進行的,我翻遍了十幾本日料菜譜,沒有找到一道用到整隻雞的菜餚。日本人有雞湯,但不是用整隻的老母雞燉出來的,日本人也有炒雞(中華料理),但不炒整隻的童子雞……反正日本的雞,是分開來賣的,雞胸、雞大腿、雞腿、雞皮……因為一樣要分割,所以就乾脆雞皮歸雞皮了,其實在美國也一樣,有很多雞大腿甚至是雞腿都是不帶皮的,也正因為如此,菜譜上經常會有「去皮雞腿四個」或皮「去皮雞大腿二個」的字樣。日本同樣如此,雞肉都是不帶皮的,雞皮可以拿去做燒鳥的烤雞皮呀,多好。但是如果做二份單人份親子丼,用了三隻雞腿,難道把雞皮也去了嗎?好像沒這個必要吧?既不影響口感也不影響美觀,就讓它留著吧。要把雞皮留著,得多一個步驟,我們慢慢聊。先來去骨,一份親子丼用一個到二個雞腿,都要去骨,用刀在雞腿上竪著劃一刀,沿著骨頭劃,從頂上一直劃到底部,刀要切入肉裡,但不要切斷,刀鋒始終抵著雞的大腿骨,往下劃時不必劃到最底下。右手持刀,左手拿雞腿,用大拇指和其它四指,將雞肉捏住,把雞骨「讓」在外邊,再用刀從頂部抵著腿骨切入,邊轉邊往裡往下切,同時始終把雞骨「讓」在刀鋒的右側,而刀鋒也朝右,避免切到手。一圈轉完,雞腿骨的頂部就露了出來,像是個小鼓槌似的。照先前的步驟再邊轉邊切,直到整根雞腿骨露出來。這時會有一小圈雞皮帶著白色的硬筋繞在腿骨的底端,把雞個雞腿放到砧板上,切斷硬筋和皮,就讓那圈皮連著骨好了,棄之不用。如果一下子做好多份,把雞骨收在一起煮個湯底也可以,衹做一兩份的話,就扔了吧,煮不出啥來的。如果是沒皮的雞,直接切塊,但這是有皮的,要先把雞皮處理好,直接切塊,一燒皮就會捲起來。在平底鍋中放一點點油,甚至不放也行,把雞皮延展開緊貼在雞肉上,然後皮朝下放入平底鍋,用中小火烘煎,待一面金黃後翻個面再烘片刻。然後再切開,切成骰子塊,大骰子小骰子都行,按你喜歡的來。中國市場的雞腿、雞大腿一般是有皮的,就照這個方法來處理雞皮,雞胸則一般沒有皮,直接切塊就行了。雞腿、雞大腿、雞胸,到底用什麼肉?親子丼是沒有「標準」的,可能也衹有中國非遺的那些菜才會有個行業的標準,由一幫嘴上說著「宏揚傳統」的既得利益者來製定,有的為陞官,有的為揚名,更多的是為了賺錢,親子丼沒有(行業)標準,要有,那就是哪家店賣得好,就是標準。就像宮保雞丁用雞胸還是雞腿,成都重慶都不一樣,哪來的一個標準?除非你衹在上海奉離鄉幾幾世紀的某姓川菜廚師為圭臬。先兌一個汁,中式白瓷調羹,三勺味醂,二勺清酒,一勺生抽,如果用日式薄口醬油,二勺。薄口醬油是日本醬油,特點與生抽相仿,色淡而味鹹,龜甲萬就有,龜甲萬也有味醂。味醂有兩種,高級的是把蒸熟的糯米與米麴拌勻後加入燒酒後發酵而成的,最終的產品相當甜,並且含有百分之十幾的酒精。明白了不?就是個日本做法的酒釀,日式酒釀的老白酒,這種做法的味醂叫「本味醂(本みりん)」,在日料裡,但凡加了「本」「真」「御」的,都表示正東西好東西真東西。還有一種味醂是用酒精和糖漿(玉米糖漿、葡萄糖漿)兌出來的,特點是酒精度低,其它也沒什麼不好的。龜甲萬的產品線很全,兩種味醂都有生產,可惜在美國市場衹有後者有售,稍差人意。要注意的是,雖然醬油和味醂都是「龜甲萬」的,英文都是「Kikkoman」,但它們的商標標誌是不同的。前者是六角形的框中有個「萬」字;後者是紅色直寫的「萬上」兩字,看上去更像是「萬七工」三字,還有,是「萬」不是「萬」哦!在日本,好的「本味醂」不是在超市賣的,而是要到賣清酒的店才能買到。親子丼本來就是很接地氣的一種東西,買最普通的味醂就可以了,千萬別用鵝肝去做雞鴨血湯,還不見得好喫。在美國,大型超市一般都有清酒,做菜的話,松竹梅(Sho Chiku Bai)就可以了,不過是料酒的價格。在中國和日本,相信用來做菜的清酒,應該更容易搞定吧?前面說的兌汁,是做兩人份的量,掌握了比例,多少人份都不成問題。由於這個東西出菜快,所以要事先兌汁,就像魚香肉絲,一調羹這個一調羹那個,肉絲就老了,而蛋,要比肉絲老得更快。不管是半熟的雞肉,還是生的,撒一點點鹽,拌勻,然後起個油鍋,炒至八九成熟,怎麼算八九成?完全變色。把火調大,拿兩個雞蛋,快速打散後,倒在鍋中,讓蛋液鋪在鍋底,待蛋液底部結起後,舀入三調羹兌好的醬汁,待蛋液表面開始凝結,即可關火。在盆中碗中盛上新鮮的熱米飯,把整鍋東西「平移」到米飯之上,蓋住,所以叫做「日式蓋飯」。有一些可有可沒有的東西,我們可以討論一下。首先是主料中的洋蔥,很多的教程和菜譜中都有洋蔥,但實際上是樣可有可無的東西。雞肉和蛋都是不腥的東西,如果你連蛋都覺得腥,那就不必做這道東西了,不管有沒有洋蔥。在親子丼中加入洋蔥的唯一原因,是為了增加體積,對於店家來說,可以讓整成品看起來更充實一些。其次,是綠蔥,要不要放綠蔥,完全因人而已,不能說加了或不加蔥就不正宗了,這玩意沒標準。不像上海人紅燒肉堅決不能放蔥,那是兩個概念。要放蔥的話,撒在碗中,而不是放在鍋中。特地要說的是,在昏暗的燈光下,拍照可能無法對焦,撒點東西可以完美地解決這個問題。在做法上,也可探討一下,如果水平不行手腳不夠快的話,可以把雞胸像帶皮雞腿一樣,先在鍋中烘至半熟,然後切塊,切塊之後打蛋,打完蛋把雞肉放在蛋液裡拌勻後,一起下鍋。這樣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用雞腿的也可如此操作。還有的做法說是要撒上七味唐辛子上桌,那玩意不就和西餐的「桌鹽」一樣嗎?喫日式蓋飯不就應該缺省放在桌上讓大家自己加的東西嗎?想放就放,想放多少就多少。這又不是上海杭州南京的那些懷石料亭,真有人會以為喫街邊小餐廳的人也這麼笨?會聽憑廚師怎麼做就怎麼喫?會聽「女將」「大將」說什麼就信什麼?如果你覺得雞肉加雞蛋太過殘忍,可以做用豬肉、羊肉加雞蛋做成「他人丼(たにんどん)」,對了,不能放牛肉哦,放了牛肉就是「牛丼」了,我們以後要說的。好冷的笑話,還好,丼不冷,丼熱。
[下廚記 V]乾燒明蝦
菜分為兩種,一種是店裡的菜,一種是家裡的菜,後者就是俗稱的家常菜。家常菜與店裡的菜比起來,一般來說食材便宜,工藝簡化,費時費力都要較店裡來得少一些,你想呀,三口之間哪有可能弄隻乳豬來烤烤的?家裡也很少有人會去吊個高湯的,過去食材還是憑票供應的呢,做了個底湯,一個月的葷菜全沒了,不會有這樣的人家的。 事物是發展的,食具炊具都在進步,食材也變得越來越容易獲得,很多人嘗試著在家中也要做出飯店的味道來,比如「松鼠鱖魚」,過去衹可能在店中喫到,如今衹要捨得油,家裡也可以做出來。我從《下廚記》的第一本,就是抱著「在家做出飯店菜」的理念來寫的。 今天,再來說一道「乾燒明蝦」。 乾燒明蝦是大菜,上海話中的「大菜」有二個發音,如果是念如「汏」的,表示西餐,過去叫做番菜。還有一個發音,則唸作「杜」,表示的壓軸菜,一般酒宴上會有好幾道「杜菜」,通常是一些食材昴貴,製作工藝繁複的菜,例如蝦子大烏參,八寶鴨,紅燒排翅之類的菜,通常來說,「杜菜」是沒有炒菜的,潮州菜中的「主菜」和我們所說的「杜菜」是一個意思。 明蝦,向來是值錢的食材,現在往往有人會回憶說過去的明蝦多麼多麼的便宜,那衹是相對於現在物價來說的,要是拿過去的雞鴨魚肉價格和當時的明蝦來比,依然算是名貴菜的,一般家庭,要在過年才喫得到。 明蝦,有一個本幫燒法,叫做乾煎明蝦,衹用鹽、料酒和番茄沙司三樣調料,以後有機會我也會說的;還有一種海派燒法,是用番茄沙司開糖燒的,我過去曾經寫過。 乾燒明蝦,是道川菜。什麼?四川有明蝦?沒有!別用拉薩也有大閘蟹來擡槓,我們說的是這道菜的來龍去脈。說一道菜是哪裡的菜,不是看食材,而是看製作與味型,麥當勞新近推出的饅頭夾肉餅,依然還是個洋快餐;至於龍蝦燒泡飯,就是上海菜,要是燒粥,則是潮州菜,怎麼都不算澳大利亞菜的。至於在上海喫到的那些說不出或者說不清原藉的菜,一律可以稱之為「海派菜」,這就是上海的好。 乾燒明蝦,是正宗的川菜。「乾燒」是川菜中的一個很有代表的味型,衹是過去四川沒有明蝦,他們多用「乾燒」來燒鯽魚、鯉魚和鯿魚。四川大師傳到了上海,發現也可以用來燒明蝦,於是就有了海派川菜的乾燒明蝦。 乾燒,並不是乾的燒,而是燒出來的東西是要乾的,照乾燒魚的標準,要做到「見油不見汁」、「油亮無汁」,廚師考試的時候標準是二線,二條細線的湯汁。所以「乾燒」的意思實在是「燒乾」。 乾燒明蝦的主料是明蝦,挑選明蝦過去寫過了,不再贅述。強調一點,蝦頭與蝦身要連在一起,千萬別買「搖搖欲墜」的。 另外,準備如下:肉糜,要夾精夾肥,二三兩的樣子,用夾心也可,梅肉也可,加料酒剁細;酒釀,四川人叫做醪糟,是同一樣東西,要求甜而不酸有酒味,超市中挑大牌子的買就可以了,如今冷鏈運輸儲存,質量反較那些挑擔的來得可靠,後者甚至還有加糖的嫌疑。 還要有蔥末,薑末,蒜末,郫縣豆瓣,糖,米醋,鹽,番茄醬;其中郫縣豆瓣要剁碎。 慢慢說。 剪蝦,洗蝦。先把蝦鬚剪掉,在蝦頭處橫剪一刀,把頭上的尖刺去除,把蝦頭下面的小腳全部剪去。蝦身下面有大的蝦腳,剪去一半左右,把蝦拉直,沿蝦身的殼剪,不用完全剪掉。 蝦夠大的話,二兩以上的,用刀將背部劃開,抽去泥腸。若蝦並非很大,可在倒數第三節的蝦殼交界處剪個小口子,用牙籤挑出泥腸。把蝦洗乾淨,若是開背的,在蝦肉上抹一點點鹽。 起一個大油鍋,把明蝦炸一下,蝦殼變紅即可,若是條件不允許,也可油煎,衹是沒有大火大油那麼紅。 再起個油鍋,把肉糜放下去煸熟煸散,起鍋備用。 又要起個油鍋,放入剁碎的郫縣豆瓣和番茄醬,油色一下子就紅亮起來,番茄醬並不是調味用的,而是為了增色。放一點點肉湯,有的話,否則就加個小半碗水,燒煮片刻後把豆瓣渣濾掉,這樣就有了一碗紅油。 紅油入鍋,加熱,放入薑末蒜末和煸好的肉糜,放入明蝦,加糖、鹽;加入酒釀的湯水,就是上海人所說的老白酒。記住,不能整盒酒釀倒入,這一點沒有一本書上寫到過,若是現在把酒釀放入,米粒會水脹發起來,大大影響成菜美觀。 若是酒釀湯不夠,可以加一點點水,用中火燒煮,燒到蝦的香味出來,大概四五分鐘左右,明蝦個大,要多燒一會兒使之入味。其中可將每隻明蝦翻個面,注意湯汁的黏稠度,萬萬不要燒乾了,還不到應該燒乾的時候。 改用大火,加少許醋,要衹有醋香而無醋味,放入剩下的酒釀,猛火急燒將湯水收乾。可以端起鍋子轉動,以免粘底。待湯水收乾,撒入蔥花,翻勻裝盆。 這道菜,必須曉得來龍去脈才知道是川菜,否則會以為是本幫菜並且少了郫縣豆瓣且不收乾,並且起個「酒釀燒明蝦」的奇怪名字出來。原版的乾燒,是衹用酒釀湯不入酒釀的,但上海的做法一向是入酒釀的,我個人覺得挺不錯的。
閣主偷懶啊。
如果打字進入,會方便很多人哦.還是喜歡以前的做法
天天要看閣主的網頁,打開一看又是滿眼菱肉,關上關上!閣主勤奮點吧!把長發也剪了應該時間多一些啊!
打開網頁又是菱肉,閣主勤奮點啊。把長發也剪了,時間也應該多一些!
上次聽說你有二部書稿交出版社,何時出版?我在噹噹網上未搜到,能告訴我一下嗎?
梅璽閣主:早給出版社了,但是拖了下來,因為要配插圖等,大概在春節前後吧。
好,恭候佳作!
我又來逛逛了,為了杏仁瓦片下面的硅膠墊,哈哈。
你好,我生平第一次做的菜就是根據你菜譜燒的蘇式紅燒肉,現在在加拿大讀大學,每天都想做出正宗上海菜,今天又意外的看到你的博客,感覺找到了一個導師哈哈希望你出更多的上海菜,可以讓我以解鄉愁,謝謝啦,還有很喜歡你的那些菜的典故啊淵源什麼的,感覺你的文章很飽滿,看了很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