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番屋日本料理

老友們好久不見,欣聞周丁兄近有弄璋之喜,曉露兄更是提議設宴慶祝,於是約定週日中午在天鑰橋路一番屋,不亦樂乎。 那裡挺熟的,曾經在騰飛大廈彈過一段時間的古琴,地形早就了然於胸,於是將車停到了一番屋邊上的弄堂裡,一來那條弄堂的保安很懶,進進出出的車輛都不過問,二來兩個小區裡面是通的,保安也收不到錢,於是知道的朋友,都會把車停在裡面。 向來遲到的我們,這回竟然第一批到了,預訂本子上沒有曉露的名字,電話也忘在了車上,一時間竟弄得有點傻,甚至擔心是不是走錯了店面。 好在幾分鐘後,睿兄先到了,帶著妻子,一見面,說了句”你現在怎麼像個大和尚?”,乃是我最近剃了個”光頭”,難怪朋友們見到都要”驚詫”一番。 過不多久,人都來了,想當年的風華少年,如今都是拖妻挈子,十幾年過去了,從當年的孩子,成了如今的家長,不禁要感嘆一聲”光陰如梭”了。 包房太小,於是要了兩個,當中的隔板可以打開,不會影響聊天。座位是改進型的”榻榻米”,呈”回”字形,最中間是凹小去的,可以放腳,不用盤腿。雖說我也曾習打坐,也學過跪坐,但是讓我吃東西時把腿盤起,我還就真的吃不下去,彷彿中間加了個彎,就像水管的中間被折了一下,雖然還能出水,但是水量相差甚遠。 我是極喜歡日式的自助餐的,但是已經許久沒吃了,究其主因是由於小豆子食量極小,不過一個蒸蛋,幾個壽司而已,縱是如此,卻要付上一個大人的價格,想想總歸”不合算”,於是也就作罷多次了。 曉露是極諳日式料理的,委託他來點菜,不一會兒,一件件,一式式,都端了上來,一眾好友在觥籌交錯之餘,談笑風生,似又回到以前的時候,把酒吟詩,談笑作文,快哉! 最先上來的是生烤牛肉,乃是用牛裡脊,置鐵板上將外層烤一下,然後切開成片。我猜”烤一下”的原因是為了便於下刀,否則全生的牛肉極難批薄,所以所謂的”生烤牛肉”,其實還是生牛肉,只有外層極薄的一毫米左右是熟的。日本人最講究的就是”和牛”,據說乃用啤酒喂養,並且播放音樂以娛其身心,還要每天按摩保證肉質。這份生烤牛肉想必沒有到達如此檔次,倒是嫩而有味,沒有筋襻,在上海能吃到的生牛肉中,也能算上中等偏上了。 第二道烤鰻,瘦而不肥,雖說軟糯,但終究不過癮;第三道,烤蝦,乃是一般的市售基圍蝦製成,不過如此;第四道煎鱈魚,也是不夠肥美,並且沒有鱈魚的特殊口感,看來這樣的店中,不過還是賣相居上,味道俟次。 生魚片上來,有醋鯖魚、鯛魚等,另人烏賊、章魚、三文、金槍各式,不過中規中矩,反正生魚片最講究是新鮮,殊幾可以通過。海膽上來,一份不過十來片,哪夠我輩饕餮之食,於是我又要了十份,誰知上來,還是不過十來片,上海的日式自助,均是如此,也難怪了。 再說這海膽,生吃必在取要極淨之海水,若青島大連之類,只能燉蛋,萬難生吃。上海的海膽均是進口,成本偏高,當然量就要少一點了,這回的海膽,新鮮,軟而有形,挾之不爛不斷,蘸醬油芥末少許,輕輕送入嘴中,滑而有鮮味,實在可謂”口福”,只是沒有”一飽”的痛快。 阿糜兄點了生蠔,及至端上來,不過鴿蛋大小,實在”不上檯面”,與我在廣州、廈門吃到過的生蠔,不可同日而語。後來上的烤扇貝,亦是如此,都是長長小小,竟讓人懷疑”日本人長得小,難道日本的海鮮也小?”,雖然這些估計也根本不是日本來的。 再來的兩道,是我與女兒的最好,三文魚籽壽司和蟹子壽司。記得我有次在日本,中午一個人吃壽司,吃掉上萬日幣,於是想晚上稍微節約一點,於是去了魚市,見到有新鮮的三文魚籽賣,喜不自勝。 記得有個剖魚的,把三文魚剖開,將籽挖出,籽的外面是有網膜的,那個拿著成團的魚籽,在一塊金屬的網上刮擦,魚籽紛紛落下,掉在事先備好的塑料盒裡,蓋上蓋子,立刻稱重出售。這三文魚來自沒有污染的海域,全程也不受污染,所以買來連洗都不用洗,就可以吃。 說來也怪,平時放在壽司上吃,總嘆量少,那次我買了一大盒,居然吃到後來,幾乎吃不了,放在一邊不過半個小時,等要再吃之時,魚籽外的薄皮已然發硬,竟然味同嚼蠟,難以下嚥。 後來我就知道,魚籽只要稍不新鮮,卵殼發硬,就沒法吃了,所以常用三文魚籽的新鮮程度來評判一家店的好壞。 一番屋的三文魚籽,可謂”極好極好”,相當新鮮,且鮮,滿口塞下,很有口感,我心情好,一下子吃了四個壽司,竟不覺肚脹,嚷著還要再吃生魚片。小豆子極喜蟹子,也不知道是何緣故,可能喜歡小小QQ的口感吧,小豆子喜歡一切小小QQ的東西,不管是玩的,還是吃的。小豆子經常有過一口氣連吃七隻蟹籽壽司的”超強紀錄”,這回一下子見到單獨的壽司,相當開心,小朋友就是這樣,唯吃與玩兩樣,我女兒更好,唯半樣吃與一樣玩,總共一樣半。 此時,酒已經喝了不少,我喝不慣清酒的小盅,換成大杯來喝,談笑風生間,不知不覺中已然微酣,及至後來的鐵板魷魚圈等,不過看看,懶得舉筷了。 倒是一道烤多春魚,我懶得動筷,就用手抓來吃,一咬之下,感覺甚好。多春魚,我吃過許許多多,一番屋這回的,可以打到九十分,一般的店,不是烤得太老籽干,就是太嫩籽腥,這回的多春魚恰到好處,肚皮上的肉輕觸即破,裡面的魚籽揮之慾出,新鮮且又有質感,不干不軟且帶濕潤,竟使我酒有稍醒,又食一尾。 此時大家談興正濃,我便點了一個海鮮鍋醒酒,日式的湯是甜的,正好符合我這個”大興蘇州人”的口味,湯色清而鮮,內容少且精,倒也大家喜歡。 最後結賬,九個大人,兩個小人,人均130元,倒也不貴,大家相約再吃阿山飯店,再游東湖及紹興,想起上回一聚已有經年,這些說好的,也不知何時真能成行了。

憶苦思甜——芹菜拌開洋

都說上海人精明,在我看來,上海人的精明是和蘇州人學的,蘇州人”做人家”(蘇滬語”節約”的意思)起來,上海人只能望其項背。諸如在馬桶的水箱裡放塊磚頭,每次沖洗馬桶的水就可以少一點;將水籠頭開到滴水不流水的狀態,用鉛桶接起水來,水表不轉照樣有水可用;如此種種的促狹節約辦法,就是蘇州人想出來的。 錢是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這是我的想法,做了蘇州人幾十年的孫子,對於蘇州人的”做人家”,耳濡目染,歎為觀止。特別在物資缺乏的年代,由於有了”做人家”的阿婆(祖母),使得家中的菜餚比別家多上許多,比如拌芹菜,用的乃是老芹菜,這種老芹菜纖維老硬,小朋友根本嚼不動,就算大人吃起來也要吐渣,所謂”老得掉渣”是也。這樣老的芹菜,常人沒法調理,只能棄之,唯有到了蘇州人手裡,照樣是道好菜。 這道菜,當年常吃,只是當年的做法,乃是”無奈而為之”,如今日子好了,不妨來一次”憶苦思甜”吧。記得以前看山東畫報社的《老照片》,說是其中有張”憶苦思甜”的照片是在七十年代拍的,當時大家都聽一個老農說以前有多麼多麼苦,說完大家都走了,只剩下那篇文章的”筆者”問了一聲”你說的是哪一年的事啊?”,老農答曰”一九六一年”。 當然,我們的”憶苦思甜”不必那樣,我也提倡吃點粗食,但是我不喜歡吃死面窩窩頭,我們可以弄點栗子面的來做嘛。同樣,這道菜,我們要想法改進成不僅僅是蘇州人,而是家家戶戶都會喜歡的一道菜。 其實說來也怪,窮的時候,菜場裡的芹菜普遍見老,如今生活好了,更是想買老芹菜也買不到了。我在菜場裡見過四種芹菜,首先是水芹,桿是滾園的,桿上沒有條紋,很容易區別;其次是西芹,也叫美芹,莖桿很闊,大的有兩三指寬,也很容易辨識。剩下兩種,一種叫藥芹,一種叫香芹,藥芹的莖桿比蒜苗稍粗,上面是縱向的條紋,淡綠色夾白色,我們要用的就是這種;香芹則更細一點,如桐篙般粗細,顏色碧綠,亦有縱向的條紋。 我們需要買些藥芹,上海這幾天的價格是三元一斤,並不很貴,老嫩都是一個價。既然老芹菜並沒有便宜一些,那當然買嫩一點,用手指甲掐一掐,掐得動的則嫩。買芹菜還要聞一聞,芹菜的香味很好聞,甚至許多菜還要用芹菜特殊的香味來調味,海派羅宋湯就是一種,芹菜的香味,當然也是越香越好。 芹菜葉子掰下後,洗淨。再嫩的芹菜也要扯絲,每根芹菜的截面是個”U”字形,將芹菜朝”U”的底部折斷,兩段芹菜間會有絲連著,將其中一段折向另一段,輕輕地將兩段平行牽扯,就可以拉下三四條絲來,這些絲扯得越乾淨,莖菜的吃口越好。每次扯絲,只取半指到一指長短折斷,順勢一段段地折下去,把整個一條扯淨。 然後,就是關鍵所在了,將芹菜切粒,以前老芹菜的時候,由於切了粒,纖維變得很短,不用再把纖維咬斷也能下嚥,如今我們”依舊制”,也把芹菜切成粒。當然,切芹菜不用一根根切,一把折斷了的芹菜整齊地堆成一小堆,一刀切下便是幾十粒,很容易。切多少長短?回答是根據芹菜的粗細切相應的長短,反正保證芹菜是”粒”就可以了,切得太短,薄薄成片,切得太長,就成條了。 物資最匱乏的時候,到此為止,燒些開水加點鹽,把芹菜一泡就算好了,最多是滴上幾滴麻油,而且是真真正正的”幾滴”而已,一個月半斤油票,其中只有一兩可買麻油,能滴上”幾滴”已經不錯了。 如今既然是”粗菜細做”,不妨好好調弄一番,再加一味好東西吧。這樣東西叫做”開洋”。”開洋”到底是啥?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其實我的《大煮乾絲》中提到過,今天再來詳細地說一說。大多數人,覺得”開洋”就是蝦干,其實還有許多的講究。蝦干就是干蝦,是一種總稱,一般來說,大家店裡能夠買到的都是海蝦製品,但是如果到江南水鄉,也可以尋到船伕漁婦自制的河蝦干,河蝦干是淡味的,產量不大,是製作者留著自己吃的,沒有大規模的製作和銷售網絡。 開洋,一定是用海蝦製作的,而且是用中等個頭的蝦,煮熟後,剝去殼烘乾而成的。大的蝦,一指長的,這樣的蝦賣相極好,如果去頭剝殼太不划算,所以乃是連頭連殼的,這種蝦干平時就叫”蝦干”。小的蝦呢?太小了剝殼費事,就直接做成蝦干,俗稱”蝦米”,再小的,別說剝殼了,它們根本就只剩下一張皮了,所以叫做”蝦皮”。 所以,”開洋”是中等個子的,去頭剝殼的海蝦干,開洋還有大中小之分,乃是”一分價鈿一分貨”。這樣,蝦干的全家都已到齊,從大到小分別是”蝦干”、”開洋”、”蝦米”和”蝦皮”,每種東西都有相應的吃法,弄錯了,就成”洋盤”了。 我們這道菜,要用小開洋製作,如花生米般大小最好。雖說憶苦思甜不用矯情得真要”吃糠咽菜”,但也不必弄得”彈眼落睛”,弄頂級金鉤來做,總要物料相仿才好。再說一次挑開洋,醫者望聞問切,買菜也是如此,顏色要紅要均勻,聞之要有香味,不能腥臭,捏上去要干而有彈性,不可以一捏就碎就爛,最後還要嘗一嘗,咸苦發澀的買不得,鮮甜微鹹的才是好貨。 小的開洋,有可能殼沒有剝盡,要用溫水泡一下,待軟了,將殼、腳剝除。然後燒一小鍋水,等水開後,將芹菜和開洋一起倒入,再等水沸,即可撩起,瀝水。 芹菜不要煮得太爛,一燙即可,煮久則沒有嚼頭,而且香味盡失,萬萬使不得。芹菜和開洋同煮,開洋並不用多,因為開洋硬,多了嚼不動,不好。放開洋的目的,是增咸吊鮮,所以不用再放鹽,只要淋上麻油拌勻即可。 這道菜,雖然是”憶苦思甜”,但是做法已經與當時大不相同,味道當然更好,不妨可以試試。

捲心菜炒榨菜

突然想起女兒小時候很喜歡看一部動畫片,叫做Cabbage Patch Kids,裡面有一群布娃娃,故事就發生在這幫小男生和小女生之間。他們一起歡迎新同學,一起造tree house……,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但是他們都很團結,都很樂觀,是一群積極向上的樂天派。 這些小傢伙的造型相當可愛,然而長得都不好看,甚至有人幹脆叫他們”丑娃”,據說這個形象是美國總統里根(Reagan)授意創作的,形象來自於核輻射的倖存者,起到”警世”的作用,也有說這些形象是照著智障兒童的樣子設計的…… 反正,小傢伙們”人醜心美”,大家還是很喜歡,據說這樣的玩具可以幫助先天條件不佳的孩子得塑信心。Cabbage Patch Kids中文譯作”椰菜娃娃”,其實那是香港的譯法,椰菜就是捲心菜。 捲心菜是甘藍的一種,生長的時候是一大片一大片,到成熟的時候,葉片會收縮包緊,所以有的地方也叫”包心菜”或者乾脆叫做”包菜”。 捲心菜的營養價值相當高,可以治療胃病,長期食用捲心菜,可以養胃。大家可能知道有一種胃藥叫做”胃仙U”,這種胃藥能夠很好地治療胃潰瘍等消化道疾病,這種藥的主要成分是維生素U。捲心菜中有大量的維生素U,捲心菜之所以能夠養胃,就是這個道理。所謂藥補不如食補,有胃病的朋友,不妨多吃一些捲心菜。 捲心菜可以做海派羅宋湯,但總不見得天天吃羅宋湯嗎?那樣的話,胃是養好了,血脂就上去了;當然你一定也沒有興趣吃水煮捲心菜,天天吃哪那個,別說養胃,就是好好的胃口,也吃倒了。 今天就變變花樣,做道捲心菜炒榨菜,先從挑捲心菜開始說起。捲心菜不在乎大小,量力而行,這個”力”不是”購買力”,而是”吃的能力”。現在上海的菜場裡,如果捲心菜太大,可以切開來買。挑捲心菜最重要的,要挑包得緊的買,同樣大小的菜,拿在手裡越沉越好,用手捏一下,有的菜鬆鬆的,當然也是捏上去鼓鼓的、飽滿的好。 還要看看捲心菜的顏色,越是綠的,越是新鮮,水份也多,吃口好。若是黃色且暗淡無光,多半已經摘下多日了。 捲心菜買來,用手一片片地將菜葉掰下,洗淨後浸泡,有人說捲心菜是包在裡面的,所以很乾淨,其實不然。捲心菜在沒有包起來的時候是”敞開式”的,也施化肥,也用農藥,等菜葉子一包,反而都包在裡面了,所以更要浸泡才行。 浸上兩個小時吧,將菜葉撩起來,仔細看一下每張菜葉的根部,有些粗壯的莖(其實是葉脈)會很老,用手指掐一下,如果很硬的話,要用小刀扦薄,否則的話,葉熟莖生、莖熟葉爛 ,炒出來不好吃。扦去老硬的莖後,把菜葉切開,切要橫向切,切斷縱向的纖維,更容易咬嚼。 菜葉子不要切得太小,捲心菜水份多,易縮易變形,切得大一點更好看,大約一指寬,一指長即可。 說完捲心菜,再來說說榨菜。我想,漢人不知道榨菜的恐怕很少了吧,就像川菜一樣,大家都知道。榨菜就是四川人”發明”的,最早是在涪陵,一百多年前,涪陵就有批量生產的榨菜。 涪陵我沒去過,但是我去過重慶,雖然重慶直轄伊始,就在高速路口掛起”歡迎四川人民來重慶”的標語,但在我的概念裡,那裡還是四川,還是榨菜的故鄉。我曾經在重慶的鄉下,盾到家家戶戶門口掛著新鮮的菜,一團團,綠綠的,很有鄉趣。 上海人說”榨菜”的話,一定是指醃過的,至於新鮮的,上海人稱之為”彌陀芥菜”。彌陀芥菜很是可愛,很胖很飽滿,圓圓的大球上有胖胖的突起。彌陀佛就是大多數佛寺第一進裡的”迎客佛”,就是那個”大肚通容天下”,整天樂呵呵的胖子,若是有朋友只見過榨菜絲、榨菜片,可以看著彌陀佛想像一下整棵榨菜的樣子。彌陀芥菜這個名字,很是形象,要比它的正名”莖瘤芥”好聽不知多少了。 其實,不止四川人會做榨菜,浙江人也會,四川的榨菜晾曬後醃製,而浙江人則是直接就醃。彌陀芥菜中有大量的水份,所以不管哪裡醃法,都要通過壓榨的方法使之脫水,故名”榨菜”。做榨菜,至少要醃兩次,壓榨前一次,壓榨後一次,考究的做法要三醃三榨,使之機理更均勻,更入味。 今天這道菜,兩種原料的挑選法,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是要挑份量重的,緊實飽滿的。榨菜的顏色要挑鮮亮均勻的,若是色澤晦暗,寧可棄之。賺麻煩的朋友,也可以直接購買小包裝榨菜絲,甚至還有一個好外,包裝的榨菜絲有汁水,到時連鹽都不用放了。若是買成塊的榨菜,洗淨後撕去外皮,外皮要儘量撕得乾淨一些,口感更好,然後將榨菜切成絲備用。 這道菜,要炒得爽脆方才可口,捲心菜和榨菜相同,都是一旦過熟會軟爛沒有嚼頭的東西,但是捲心菜更難,如果沒有炒熟,會有”菜腥氣”,所以不能生、不能熟,的確很考功底。 我的經驗是,起油鍋,將油燒得熱熱的,把捲心菜倒入翻炒均勻後,即將捲心菜盛出,然後再將鍋燒熱,把炒過但沒炒熟的捲心菜倒入,再次翻炒均勻,立刻關火。放入榨菜絲”拌炒”,炒勻即可。榨菜本來就可以生吃,如此炒制不會過熟,捲心菜雖然炒了兩次,但是每次的時間都很短,所以既能炒熟又不會炒過頭。 有了這道菜,捲心菜的做法又多了一種,算是給有胃病的朋友一個小禮物吧。

毛豆子炒鹹魚

上海乃是魚米之鄉,上有蘇錫,下有杭余,秉日月之精華,承天地之靈氣,不但物產豐饒,更有佳餚美饌,實在是個好地方。 上海近湖沿河靠海,多有魚獲,上海人的餐桌上,常有各式各樣的魚,叉扁魚、肉塌魚、帶魚、青鯰魚是海魚,河鯽魚、扁魚、黑魚、白水魚則是河魚,上海話中”河”、”湖”不分,只要是淡水魚,一律稱之為”河魚”。 河魚中有一種叫做”青魚”,體型最大,是上海人極其喜歡的一種魚,由於青魚大,所以並沒有”清蒸全魚”或者”紅燒全魚”的做法,而多是取相應的部位,做成各式菜餚。 青魚頭雖然沒有鰱魚頭那麼大、那麼肥美,不過依然可以做成”拆燴魚頭”和”魚頭湯”,更厲害的,單取魚唇,”煨魚唇”可是一道名菜呢! 魚身,可以剔骨切成魚片,清炒、糟溜都可以,上海的名菜”紅燒肚檔”則是只用青魚的肚皮肉製成,肥美無骨,是一道極享盛名的好菜。若是將魚身連骨切塊,則可以做成蘇式熏魚,雖說蘇式,但也是上海的常見菜式,甚至於”老大房”加以改進後,變成了頗具特色的上海熟菜。 青魚的尾巴,可以做成”紅燒划水”,該菜擺成扇形上桌,煞是好看。青魚身上最值錢的,居然是魚泡泡,一道”煨魚肚”是極”上檯面”、”扎台型”、”吃價鈿”的,難怪有許多飯店用油汆肉皮冒充,以騙”洋盤”。 如今菜場中的”青魚”可謂”只聞其聲、不見其影”,早已見不到”青魚”的身影了,不過”青魚”兩字卻時常可以聽到。君不信?你看菜場每一個攤主都會指著大盆裡的大魚言之鑿鑿地說那就是”青魚”,或者說那些青綠色大魚的是”草青”,而傳說中的青黑色大魚是”烏青”,以此來把”草魚”和”青魚”攀上個親。 菜場裡只有”草魚”,與真正的”青魚”根本不是同一種魚。草魚小而青魚大,草魚吃素而青魚吃葷,草魚肉質粗糙鬆弛而青魚肉質緊實細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然而,真正的”青魚”大概絕跡了吧,至少在菜場裡,我已經有二十多年沒見過青魚了,既然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吃草魚吧。 雖然草魚肉質稍遜,但也不錯,至不濟肉多骨少,也很適宜老人孩子食用。既然草魚肉質欠缺,總要想點補救的辦法,鮮活是極重要的,上海講究”活殺”,若是一條”畢活鮮跳”的”草魚”,一條凍了多日的”青魚”,讓我選擇,我多半還是挑選前者。 除了死活之外,還有什麼?當然就是烹調了,清炒要用大油旺火一炒即起,最是考驗物料,所以清炒的話,弄不到青魚,就只能改用黑魚了。 熏魚吧,用油炸起來,再到糖醬油汗裡浸,可以掩蓋許多,再說熏魚吃的不是”嫩”,而是”酥”,草魚完全可以勝任。 還有什麼辦法?醃起來吃,醃過的魚統過”鹹魚”。魚肉經過醃製,會變成緊實,正好借過草魚的不足,倒是個很好的主意。只是醃魚很麻煩,據說殺了魚,取去肚腸後不能刮鱗不能洗,否則地話魚會發霉;以說醃魚不能曬,只能陰乾,否則魚會變臭;還說要勤趕蒼蠅,否則容易長蛆;甚至說要把魚掛得很高,否則會被貓咪叼走…… 反正,醃魚是件相當麻煩的事,不但有可能”吃力不討好”,還極有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我們要走一下捷徑了。 這回不說的草魚的具體醃法,留到以後醃海鰻的時候再說。好在就算自己不會醃,現在菜場的醃臘攤,都有現成真空包裝好的醃草魚賣。當然,包裝袋上也一定寫著”青魚”而非”草魚”。 包裝的魚段是透明袋子裝的,很漂亮,看著也都是中段,其實不然。這些包裝的袋子,很有蹊蹺,正面是透明的,反面印著說明之類,是不透明的,我就曾經買到過一段,打開袋子以後,發現魚段的背面藏著兩條魚尾巴,醃魚尾巴和雞肋差不多,沒什麼用。 可是,又不能把包裝拆開才買,看來只有使出”摸骨功”了,說實話,我摸不出來,但是你可以和攤主套近乎,他摸得出來。 其實,魚的部位還在其次,最主要的還是魚的質量,魚硬的,說得醃得透,若是在真空袋裡都感覺軟軟的,那麼打開袋子估計就是爛爛的了。另外,顏色也很講究,看魚皮是看不出花頭的,要看魚肉的切口,新鮮的醃魚,切口白色微紅,如果魚肉黃褐、暗戲,就是已經”耗”了的魚了。 鹹魚有許許多多的吃法,不同的鹹魚也有不同的做法,醃草魚可以蒸,當然,大多數鹹魚都可以蒸來吃,還過可以炒來吃的鹹魚不多,恰好醃草魚就可以。 醃草魚肉頭厚,又不是干得死硬,所以可以炒來吃,當然你不能整段魚都下鍋炒,要切成小塊來炒,塊的大小如骰子相仿,”骰”字在上海話裡發”投”字的音,所以就叫”投子塊”。將魚段平鋪,從背上切入,沿著腹骨”批”出魚肉,剔除魚骨。 然後就容易了,一大片的魚肉,先切條、再切塊,長短粗細要一致,切出來的魚粒,當然就漂亮。然而不能清炒鹹魚,那樣保證會咸死,總要找點東西來”借一借”,毛豆子就是個很好的選擇(關於毛豆子的細節,請參見拙撰《毛豆子炒醬瓜》),一份醃草魚,用兩到三份的毛豆子即可。 起油鍋,用大火將鹹魚粒爆一下,這樣的話,魚肉不易鬆散,將爆好的魚肉取出,放入毛豆翻炒。炒毛豆不是煮毛豆,煮毛豆只要放水煮,煮得爛酥即可,然而豆色變黃,賣相不行。炒毛豆用油用水用中火,水至少要毛豆的三分之二,要經常翻炒,才能保證毛豆又酥又綠。 待毛豆炒好,改用大火,收幹一部分水分,基本上讓剩下的水為毛豆的三分之一左右,將鹹魚粒倒入,剩下的水寧少毋多,水多的話,會把魚肉浸爛,影響口感。 放入鹹魚後,改用大火,炒到水份收干後,即可起鍋。由於醃草魚是鹹的,所以這道菜不用放鹽,依然咸鮮適口,是夏天”過泡飯”、”吃老酒”的好東西。 這道菜不難,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試試,”批”下的魚骨和邊角料可以用來做湯,加點冬瓜同燒,也是消暑的恩物。

一道小朋友也能做的菜

英國有個文學家,叫做培根,Francis Bacon,說過許許多多的名言,”知識就是力量”便是出自他的口中(筆下?)。他還說:”真理是時間的女兒,不是權威的女兒。” 我也有個女兒,叫做小豆子,今年七歲了,過了暑假就要讀二年級了。小豆的幼兒園是十二月制的,所以今年是她第一次過暑假。為了給她打發時間,就給她報了一個網絡班,第三天回來,她有自己的MSN,第五天,有了QQ……網絡班結束了,小豆子愛上了聊天。 可也不能成日聊天吧?總得想些事讓她做做、玩玩,或者”做菜”是個不錯的主意。 小豆子是個很喜歡動手的小孩子,特別對於做家務,很是”嚮往”,她一直很羨慕家中的保姆,說”小吳阿姨你真開心,可以天天掃地、做菜,都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於是,我決定好好教小豆子做菜。 既然是小朋友第一次做菜,就得好好準備準備,既要讓小朋友覺得”做菜並不難”,還要讓小朋友有 “成就感”,不至於第一次受了挫折,以後再也不干了。所以,做蔬菜基本上先排除了,因為蔬菜要洗、要剝、要切,而且要起大油鍋,會有油爆起來,小女孩子第一次做菜,不能嚇著了她。 想來想去,不妨做個”培根炒蛋”吧,這道菜,雖說步驟不少,卻不容易做壞,顏色紅黃相配,又好看,又好吃,小朋友不但會喜歡吃,而且也會喜歡燒的。 既然要炒蛋,當然要打蛋,包括把蛋打開,再打散。小朋友第一次不能掌握,可能把蛋打得一塌糊塗,所以要把雞蛋先洗乾淨,免得蛋殼上的髒東西也弄到了菜裡。要挑選一個相對大一點,邊薄一點的碗,碗大的話,蛋漿不容易弄出來,邊上薄的話,蛋殼容易打碎。 打蛋,先把把蛋殼打碎,可以教小朋友左手扶住大碗,右手捏著雞蛋往碗邊磕,力量可以從小到大,直到用碗邊在蛋殼上”切”出一條縫來為止。然後呢,教小朋友用雙手捏住蛋,舉到碗的上方,將大拇指的掐在縫的兩邊往外掰,蛋就打開了。 打兩個蛋吧,因為我們做這道菜不用素油,一包培根煎出來的油,正好炒兩個蛋。小朋友打蛋,可能沒法端著碗打,到底手上的力量不夠,可以讓小朋友用叉子把蛋劃散,劃成蛋漿,不必放料酒,第一次做菜,缺了那麼點料酒,家長和孩子都不會在乎的。 再來說說”培根”,此”培根”非彼”培根”,這是種吃的東西,其實是種”煙肉”,由於原來是舶來品,直接根據譯音叫做”培根”,並且沿用至今。培根是用”夾精夾肥”的豬肉醃製後,用蘋果木等木料燻製而成的,其實是一大條一大條的,可以切片後做成各式菜餚。 但是,大多數情況見到的是已經切成薄片、真空包裝好的培根,這種培根是”加拿大培根”,奇怪的是”加拿大培根”不是加拿大產的,而是美國的做法。美國有一家著名的肉食生產商,叫做Hormel(譯做”荷美爾”),有生產質量很好的培根,如今這家公司在中國也生產,我們就選用他們的產品。 一包培根是大約八片半,Hormel嚴格控制大小和厚薄,所以基本上總是這些片數,不過培根是生的,要弄熟了才能吃。 小朋友做菜,一定會怕被油濺到,所以我們根本就不起油鍋,用干鍋煎培根。鍋用平底鍋,小朋友太矮,搆不著灶頭可以站在椅子上,平底鍋可以適當降低操作的高度,可以讓小朋友先取兩三片培根,平鋪在平底鍋上,然後點火,並且把火力調到最小。 讓小朋友慢慢地等著吧,冷鍋小火,要燒些時候了,等到鍋裡有聲音,說明鍋開始熱了,讓小朋友用筷子把培根翻個面,你要告訴小朋友一些做菜的基本常識,比如鍋的中間是最熱的,所以如果有幾片培根一起煎的話,要不斷地把邊上的培根換到中間來,煎一會,再把邊上的換到中間。 小朋友一定會問,煎培根怎樣才算是煎好了呢?告訴小朋友,白色的肥肉部分變成透明的,就煎好了,培根不要煎得太硬,太硬了不好吃,煎好的培根挾在盆裡,擺在一邊。把培根都煎好後,就可以炒蛋了,油呢,就是煎培根煎出來的油,這種油不比以前的豆油有豆腥,這些油其實就是豬油,溶點低,沒有異味,所以不用大火起油鍋,直接把蛋漿倒在平底鍋裡,待蛋漿有些凝結的時候,用鑊鏟劃散、翻炒,小火燒菜,是要有點耐心的,好在蛋還是比較易熟的東西,告訴小朋友,等蛋有些焦黃,就可以盛出來了。小朋友可能不怎麼會用鑊鏟盛菜,可以將火關掉後,用不鏽鋼調羹把炒臽出來,放在培根的邊上。 可以教小朋友,捏一點點鹽,均勻地撒在炒蛋上,再教小朋友把蛋擺擺好,把培根放放整齊,教小朋友做菜,還要教小朋友美感。 就這樣,對的,很簡單,小朋友生平的第一道菜,就這麼做好了。做父母的第一次吃小朋友親手做的菜,是不是很幸福啊?至少,我是的。

醬爆茄子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張愛玲,1944。 同樣的事物,不同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即便是同一個人看同樣的事物,由於時間、地點、心境的變化,也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看法。對於女人的看法如是,對於菜的看法也如是。 若問我小時候,最不喜歡吃的菜是啥,恐怕非”落蘇”莫屬了,以前上海人都管茄子叫”落蘇”,後來由於九十年代初飯店裡”茄子煲”盛行,才漸漸地改稱”茄子”了。 我小時候,極怕吃茄子,總覺得那玩意乾乾澀澀的,一點都不好吃。說來也奇怪,我不喜歡吃茄子的時候,不但吃上去覺得舌尖發麻、嘴皮發癢,而且真的會嘴唇變紅,並且腫起來。父母們不信,逼著我吃了幾次,居然屢試不爽,父母見我果然”過敏”,也就不再逼著我吃了。 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過敏”,或許只是心理上的吧?因為我現在再怎麼吃茄子,也不會口唇發癢變腫了。 我開始吃茄子,就是在九十年代初,當時一道”茄子煲”曾經風靡上海灘,幾乎所有的飯店都有,所有的吃客都點,我也不能免俗,別人點了我也吃,一吃之下居然發現和我小時候吃的大不一樣,香、糯、甜、鮮,後來我也學著做,再後來,茄子煲竟成了我的拿手菜。 後來,隨著我燒的菜越來越多,對物料的品性也越來越來有體會,我終於”悟”出了一個道理,就是炒茄子,必須油多火旺,這樣的茄子的不但好吃,而且絕對不會”過敏”。估計茄子裡有些微量元素,如果沒有燒透的話,會引起麻癢的感覺,我當時年紀小,所以就更敏感了。 聽著很簡單是不是?不就多放點油嘛?其實大不簡單,我小時候並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到油的,那時買油要憑油票,每人每月按配額只能買到半斤油,你想,這麼點油要撐一個月,炒一個茄子能放多少?當然是起個油鍋意思意思,然後再加水煮嘍。當時大家都窮,用煤氣也要算著用,就算要加點糖,也是按配給供應,這樣燒茄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好吃的,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現在終於什麼難有了,我們就來做道醬爆茄子過過癮吧! 上海人不吃圓茄子,只吃長茄子,長茄子上海人又特別迷信”杭州茄子”,說杭州茄子”嫩”,說杭州茄子”糯”。杭州茄子較之於其它地方的茄子,有明顯特徵,相當容易分辨。杭州茄子細,只有一兩指的粗細,和別的品種比起來,算是”瘦子”。杭州茄子,特別是靠近茄蒂的部分,不是筆直的,而是彎彎的。最關鍵的是杭州茄子的顏色是淡淡的紫色,紫色中帶有一點點白,有種”粉粉的”感覺。如果有條茄子粗粗壯壯、結實飽滿外加紫得發亮,雖然的確是條”好茄子”,但它絕不是”杭州茄子”。杭州茄子瘦瘦細細、彎彎曲曲還帶著淡淡的紫色,雖然其貌不揚,卻是茄中名品。 茄子買來,摘去茄蒂上的葉子(其實是”萼”),洗淨。茄子不能用刀切,因為用刀切的話,受熱面積變小,不易透熟,會延長烹飪的時間,所以茄子是用手撕的。 茄子要現炒現撕,可能是富含鐵質的關係,茄肉見風就黑,所以可以先起油鍋,在等油熱起來的過程中,將茄子撕成手指長短的條。注意,是”撕”,不是”掰”,所以要先將茄子從中間撕開,然後扯斷。 油必須要多–時代的經驗啊!待油熱後將撕好的茄子放入,茄子放入後,會像海綿吸水般地將油吸入,一眨眼之間,鍋中幾乎見不到油,只剩下茄子了。 千萬不要加水,有的朋友怕茄子燒焦或是燒不熟,就加水煮,那樣的茄子爛糟糟的不好吃,只有靠不停手地翻炒,才能讓茄子受熱均勻,才能炒出好吃的茄子來。其實茄子看似乾乾的,其中富含水份,隨著不斷地翻炒,茄子會變軟,油和水份反而會滲出來。 既然不用水,那就乾脆醬油也不用,改用甜麵醬吧。甜麵醬是一種傳統的上海菜調料,其實就是帶甜味的豆瓣醬,如果製作”上海炒醬”就必須用到。後來有了醬,甜麵醬漸漸地失去了地位,但是還有許多人喜歡用,因此在上海的菜場和超市,都可以買到。 舀兩三調羹甜麵醬和茄子同炒,同時放入事先備好的肉糜,肉糜不妨肥一點,葷油會滲入到茄子裡,讓茄子於”糯”、”鮮”之外,還有”肥”和”滑”的口感。 肉糜倒入鍋中,手上更要勤快,要不斷地翻炒,把肉糜打散,否則的話,肉糜結成一團團一塊塊的,於”賣相”和口感都不好。 然後呢?然後加糖,加糖之後,依然要快速翻炒,由於不用水,糖融化之後要快速起鍋,否則易焦易粘底。若是起鍋後不裝盆,而是放在燒熱的陶煲裡,便是一種”茄子煲”了。 小時候覺得極難吃的茄子,一眨眼就變成了如此的美味,可見天下萬物的確是會變的。只是我的丈人,依然堅決不吃茄子,原因是”三年自然災害”時,他在北京唸書,由於缺乏糧食,他整整吃了幾年的”鹽水煮茄子”,絲毫不見油花,把他吃得實在”嚇偏了心”,乃至只要聽到茄子就害怕。雖然如今已經證實”三年自然災害”乃是”人禍”而非”天災”,然而他還是不吃茄子,可見有些時候,”恐懼”是不會變的。  

鹹菜拌百葉

上海的溫度又創新高,39.6度,不知道今年會不會突破四十大關,上海只有135年的氣象紀錄歷史,溫度再高上去,就不是”百年一遇”,而是”史無前例”了。如此炎炎夏日,實在是苦了當家人,不但每天都要做菜,而且還要翻花樣、對胃口。今天我就做做好事,再來介紹一道簡簡單單、清清爽爽的夏日菜–鹹菜拌百頁。 菜雖簡單,卻有許多可聊的,其實大多數東西都是如此,離生活越近的,越有聊頭。先說百頁,說字的寫法,我發現許多地方都把”百頁”寫成”百葉”,雖然”葉”的確有”頁”的意思,然而終究不是”頁”的正字,其實知道了百頁的做法,就不會寫錯了。 百頁是種豆製品,豆製品當然是用豆做的,萬變不離其宗,無非將豆子浸泡,磨成豆漿,然後再點鹵。當然點鹵大有講究,不過那是”傳媳不傳女”的秘密,外人就無從知曉了。 做百頁,有專門的百頁箱屜,木頭做的架子,上面鋪上百頁布,百頁布是和一種密織的帆布,和工業上用的濾布相似,細密到水可以透過去,而豆漿透不過。 鋪好百頁布後,將點過鹵快要凝結的豆漿均勻地澆在百頁布上,然後再鋪一層百頁布上去,再燒一次豆漿,等到層層疊疊地鋪澆了幾十層後,用大棍子將水份壓出來,等水份榨乾之後,則一層層地將百頁揭下即可。”百頁”一詞指的就是製作過程中一層布一層百頁,層層疊疊就像書頁一樣,故有此名。 好的百頁色澤淡黃而均勻,那是豆漿磨得細,鹵點得好,所以沒有大的塊狀物體夾雜其中,百頁講究”薄”,其薄如紙卻又不破不碎,還有韌性,正是因為百頁既薄且韌,所以才可以打成百頁結,此是題外話,以後有機會再說。 如今夏天,到菜場買百頁要聞要捏,聞上去有豆香,捏上去幹燥不粘不滑的,才是新鮮的百頁,若是百頁的水份沒有榨乾榨透,就容易變質,聞起來酸酸的,捏起來有粘滯感或滑膩感。 在上海,對於百頁,菜場中有一個專門的量詞,叫做”刀”,就是”疊”的意思。上海人不說”一疊人民幣”,而說”一刀人民幣”,很有意思。一刀百頁,在各個菜場乃至不同的攤們上標準不等,有兩張的、三張的,甚至四張一刀的。 買上一刀百頁,回家切成絲,切百頁可以先把百頁對開再對對,然後折起來甚至捲起來再切,千萬不要把百頁鋪開,從頭切到底,絕對累死人。 回頭再來說鹹菜,上海人說的鹹菜,一定是雪裡蕻,其它任何東西醃製的,都不叫鹹菜。雪裡蕻又叫雪菜,上海人說的雪菜,也一定是醃過的,就是鹹菜。 小時候,我就讀在上海最好的小學–一師附小,但是最好的小學有點極差的環境,這所小學居然座落在一個菜場裡,每天,我都要睬著菜場的污水去上學,久而久之,我在菜場學到了無數的東西,有許多都是終身受用的知識。 我就在菜場裡見過人家醃鹹菜,將雪裡蕻放在大木桶裡,撒上許許多多的鹽,等鹹菜開始出水,做鹹菜的女人就赤了腳跳進木桶裡踩,將雪裡蕻莖幹上的水分榨出來。 很多人都說鹹菜髒,因為是用腳踩出來的,但是我想那女人的腳一定沒有病,她那腳天天用鹽酸消毒,還能有啥毛病?說來也怪,老婦人用腳踩雪裡蕻做鹹菜,大家就覺得髒;妙齡法國少女用腳葡萄釀酒,居然大家都覺得香豔,再沒人覺得髒的,天下的事不公平,到此也算極致了。 如今的鹹菜和葡萄酒都不常用腳踩了,改用機械方法壓榨,產量上去後,風味則下來了。鹹菜有新老之分,新鹹菜是曝醃的,色澤翠綠,香而不咸;老鹹菜是黃綠色的,即咸且鮮,各有各的特色和用處。 新鹹菜主要是調色,老鹹菜則用來調味,這是種比較考究的用法,我們不妨來試一下。一棵鹹菜可以分開賣,我們就買上一棵老鹹菜,再扯上一點新鹹菜,來做這道”簡簡單單”的菜。 將鹹菜洗淨後,用水煮老鹹菜,調整口味,如果太鹹,燒一潽水後倒掉再煮,如果太淡,則可以加鹽。將事先切好的百頁放入一起煮,煮到百頁入味為止。百頁經過水煮,不但入味,還有一大好處是會變白,可謂一舉兩得,百頁入味後,撩出瀝乾水份,老鹹菜棄之。 將新鹹菜洗淨後切碎,鹹菜主要吃莖,可以留少許葉子點綴。鹹菜不能生吃,有澀苦的味道,所以要用油過一下。這回起油鍋,要用麻油,待油熱後,關火,倒入鹹菜碎粒翻炒即可。炒好鹹菜,將百頁絲放入拌勻即可。 怎麼樣?不失為夏日裡一道清清爽爽的好菜吧?其實豆製品”大有玩頭”,我們不妨慢慢來挖掘。

太湖三白之白米蝦

我在網上放了一些海蝦、河蝦的照片,朋友們對其中的一道”白米蝦”頗感興趣,紛紛問我是怎麼做的,甚至有朋友問”是不是放在白米飯上蒸的呀?”白米蝦,當然不是在白米飯上蒸出來的,白米蝦不是製作方法,而僅僅是蝦的一個品種而已。 白米蝦,說起來可大有來頭,乃是著名的”太湖三白”之一。白米蝦與白水魚和銀魚(綿腸魚)是太湖最為著名的出產。說來也奇怪,可能是太湖太多精緻的緣故,這”太湖三白”也都精貴得要命–這可是真正的”要命”,太湖三白生命力極弱,幾乎都是出水即死。 白米蝦不但不易存活,而且蝦的顏色也與河蝦不同,河蝦是青綠色的,而白米蝦幾乎是透明的,在水中不易被發現。捕撈量低且容易死亡,所以要吃白米蝦可不容易。 當然,你可以去當地吃。要吃鮮活的白米蝦,必須到太湖,離上海最近的太湖在蘇州的東山和西山,從上海驅車,不過兩個小時就能到東西山,沿湖有許多漁戶農家的飯店。每年的夏秋兩季,都會有大量的上海人湧到東西山,從初夏的楊梅吃到秋天的枇杷,從太湖三白吃到清蒸大閘蟹。東西山風景秀麗,美味豐盛,是踏青避暑的絕佳去處。 最近幾年,上海的菜場裡居然也能見到活的白米蝦了,想來必定是人工繁殖獲得了突破的緣故吧。我見過養蝦的,用竹籠子,外面包著尼龍網,竹籠放在湖裡,等到蝦長大,就可以撈上來”收穫”了。當然,蝦還是要喂的,飼料直接放在籠子裡就可以了。 我也見過運輸活蝦的車輛,一輛卡車上裝著一隻大水槽,外面有氧氣泵,直接通到水裡,每天這些車運著活蝦,送到定點的攤位。司機負責送貨,把蝦交給攤主,當場稱重,攤主確認之後,在司機帶去的小本子上寫下份量並且簽名,到月底的時候,老闆直接根據紀錄向攤主結賬。 於是就有”聰明人”在路邊等著,直接向司機購買。司機反正只要將小本子交給老闆就行了,中途賣掉幾斤蝦根本沒關係,錢又可以落到自己口袋裡,何樂而不為呢?”聰明人”買到了便宜的蝦,而且也更新鮮,所以也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事。 買好白米蝦,不管你是在攤上買的,還是在路邊”截”的,要以最快的跑回來家,燒個小半鍋水,放幾片薑,打個蔥結,再加少許鹽。 燒水的時候,將白米蝦放在淘籮裡,沖洗一下即可。有的菜譜說要剪須剪腳,簡直就是妖言惑眾、混淆視聽。白米蝦講究的就是新鮮,白米蝦的須腳都很軟,根本就不影響食用,有啥必要去煎?一剪把蝦都剪死了,還有啥吃頭? 等水燒開,可以把火熄去,倒入洗淨的白米蝦,用筷子淘拌幾下,保證受熱均勻。白米蝦極嫩,一燙就熟,撩出後裝盆即可上桌。有人喜歡把蝦放入後倒些老酒,其實大少不必,活的白米蝦絲毫不腥,而且已經放了蔥姜,無需畫蛇添足,最關鍵的一點是淡水蝦遇酒蝦肉會變軟,影響口味。 白米蝦,最關鍵的當然是”白”,正宗的太湖白米蝦燒熟後,蝦殼微紅,是”粉嗒嗒”的,有種含蓄的精神,而別地的”插班”白米蝦,燒熟後蝦身通紅,有種霸道的感覺,這也是分辨是否正宗太湖白米蝦的一個辦法。 吃白米蝦並不用佐料,老吃客都是用手,抓住一把蝦須,輕輕一提,便可拎起十幾二十隻蝦來,只有”洋盤”(滬語:門外漢)才用筷子去一隻隻地”挾”來吃,”提須拎蝦”是吃白米蝦的一種樂趣,所以更不可以把須剪去了。 白米蝦,吃的是”糯”,太湖白米蝦很糯,卻又不失鮮嫩,是吃蝦的一種特別感受。河蝦是”剝”來吃的,而白米蝦則是用”抿”的,老吃客可以像吃瓜子似的,一口一隻,抿出蝦肉來,其速度絲毫也不亞於吃瓜子的。 白米蝦就說到這裡了,白米蝦是種要用心去體會的蝦,它的好吃,在於”淡雅”,不但色面淡,而且味道、口感也很淡,它的好吃,要慢慢地品、細細地嘗,才會在唇間齒邊感到絲絲的甜味。

一道不花錢的菜

上海昨天徐家匯的溫度是39.1度,平了六十多年的紀錄,隨著天氣越來越來,做菜也越來越難了。菜場的海產攤上,放了不少碎冰以求降溫,攤主還不斷地用涼水在沖,當然這已經不是什麼涼水,而是溫水了。然而即使如此,海產攤附近依然瀰漫著腥臭的氣味,使人不敢問津。 不吃海鮮,來點豬肉吧,弄個大排面吃吃也不錯,可朋友們又說”如今豬肉漲價,連方便麵都漲價,要不花錢才好。”我說,還真有不花錢的菜呢! 還是來說夏天,說我小時候的夏天,那時的夏天沒有現在這麼熱,許多單位只要超過三十五度,就有冷飲發,雖然只是一根鹽水棒冰;若是超過三十八度,有些單位根本就不用去上班,放假消暑。那時家中沒有空調,只有電影院裡才有冷氣,那中家中也沒有冰箱,附近的工礦企業都有冰水售賣,所以每到暑假,孩子們天天都會捧著熱水瓶去”拷”冰水,三分錢一大瓶。冰水買回來,沖酸梅粉,沖橘子粉,做成各式各樣的自制果汁。 當然,冷飲不是天天能吃的,西瓜就成了大多數家庭的夏日恩物。那時,上海的弄堂裡還有井,於是大家都用網線袋拴住西瓜,再掛到井裡、沉在水下,等要吃的時候,從井裡吊上來。由於井水冬暖夏涼,從井裡撈上來的的西瓜好似冰鎮了一般,沁人心脾。 吃西瓜的時候,最開心的還是小孩子,因為不但有西瓜吃,還有瓜子可撿。那時,大多數家庭都會把瓜子收集起來,勤勞的主婦將瓜子洗開淨、曬乾,等到夏天過去,瓜子也收集了不少,於是主婦一古腦兒將瓜子放在鐵鍋裡炒熟,給孩子們當零食。那種瓜子很小,不像現在的闊板瓜子,由於是自家的鐵鍋小批量翻炒,所以炒得很透,吃著也很香。 勤勞的主婦還不止於此,她們還能把西瓜皮也做成菜呢,這就是道不花錢的菜。以前,經常吃到西瓜皮做的菜,也不以為然,如今魚腥蝦蟹吃多了,回想起西瓜皮來,倒還真不失為一道絕佳的消暑好菜呢! 用西瓜皮做菜,對西瓜很有講究,瓜要新鮮,將瓜切開後,用指甲在瓜皮的截面上掐一下,如果脆脆的可以掐下一塊來,則比較適宜來做這道菜。 其次,對於西瓜的品種也有講究,以前的瓜是通體墨綠的,俗稱”解放瓜”,解放瓜的皮很硬,硬則老,做這道菜的話,要選用嫩的瓜來做,然而太嫩的解放瓜往往沒有長熟,所以不是所有的瓜皮都能做菜。 後來,有了一種深綠、淡綠條紋相間的瓜,是一種叫做8424的雜交新品。這種瓜皮薄籽少肉甜,很受大家歡迎。現在的上海,大多數是這種瓜。 我們就用8424來做菜,當然,你得先把瓜瓤吃了,要是為了做菜買個瓜,把瓜瓤扔了,那就和”買櫝還珠”差不多了。 瓜肉都吃了,當然只剩下瓜皮,不過,這還不能直接拿來做菜。接著,要削瓜皮了。 首先,削內圈,就是有瓜瓤的那一面,要把所有的軟軟的部分都削去,其實瓜皮是綠的,瓜肉是紅的,瓜皮緊貼著瓜肉的部分是透明的,要把這層透明的部分也削去,削到真正的綠色的瓜皮為止。或是嫌”削”麻煩,也可以用薄的不鏽鋼調羹來”刮”,不過”刮”的話,也挺費力,而且還會汁水飛濺,我不推薦。 削完了內圈,還要削外圈,就是有硬皮的那一面,用鋒利的小刀將硬皮削去,削到可以看到硬皮下的纖維為止。外面的硬皮很硬,也很滑,削的時候要注意安全。 兩面都削好的西瓜皮,有”生腥氣”,還不能吃,必須要醃上一醃,醃過的西瓜皮,即嫩且脆,是很爽口的東西。 醃瓜皮很容易,將瓜皮放在容器裡,撒上鹽拌勻,一隻西瓜放兩三勺鹽即可,每過半個小時,將西瓜皮翻一下,醃上兩三個小時後,容器裡會有一大灘水,倒水倒去即可。 這種兩三小時的醃法,上海人叫做”曝鹽”,不過上海人唸作”爆”,而不是”瀑”。將醃好的西瓜皮倒去水後,用涼開水沖洗乾淨,瀝乾水份。 然後,就可以自由發揮嘍,這種曝醃的西瓜皮,不宜存放,要醃好即吃。最簡單的吃法,切成小方塊,那一角硬幣的大小,俗你”指甲塊”,用麻油拌一下,就可以吃了。喜歡酸甜口味的,可以再加點醋和糖。當然,品味重的,還可澆上辣椒油乃到辣椒醬再吃。 你盡可以發揮你的想像,切成小塊可以拌,切成條、切成絲,當然也可以拌,你要是”心相好”的話,可以切成任何形狀來拌,反正是”不要錢”的菜,怎麼做都不有人說你”暴殄天物”的。 西瓜皮不但可以拌來吃,還可以炒來吃,炒毛豆子就是最經典的一種,具體炒法與我寫的《毛豆子醬瓜》大同小異,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參閱。 過去,還有把西瓜皮醃好後晾乾存放的,那種醃法要放許多的鹽,待水分出盡後再晾乾,做出菜來即咸而又不夠脆,那種做法乃是物資缺乏時代中沒有辦法的辦法,如今大可不必了。

一道不花錢的菜

上海昨天徐家匯的溫度是39.1度,平了六十多年的紀錄,隨著天氣越來越來,做菜也越來越難了。菜場的海產攤上,放了不少碎冰以求降溫,攤主還不斷地用涼水在沖,當然這已經不是什麼涼水,而是溫水了。然而即使如此,海產攤附近依然瀰漫著腥臭的氣味,使人不敢問津。 不吃海鮮,來點豬肉吧,弄個大排面吃吃也不錯,可朋友們又說”如今豬肉漲價,連方便麵都漲價,要不花錢才好。”我說,還真有不花錢的菜呢! 還是來說夏天,說我小時候的夏天,那時的夏天沒有現在這麼熱,許多單位只要超過三十五度,就有冷飲發,雖然只是一根鹽水棒冰;若是超過三十八度,有些單位根本就不用去上班,放假消暑。那時家中沒有空調,只有電影院裡才有冷氣,那中家中也沒有冰箱,附近的工礦企業都有冰水售賣,所以每到暑假,孩子們天天都會捧著熱水瓶去”拷”冰水,三分錢一大瓶。冰水買回來,沖酸梅粉,沖橘子粉,做成各式各樣的自制果汁。 當然,冷飲不是天天能吃的,西瓜就成了大多數家庭的夏日恩物。那時,上海的弄堂裡還有井,於是大家都用網線袋拴住西瓜,再掛到井裡、沉在水下,等要吃的時候,從井裡吊上來。由於井水冬暖夏涼,從井裡撈上來的的西瓜好似冰鎮了一般,沁人心脾。 吃西瓜的時候,最開心的還是小孩子,因為不但有西瓜吃,還有瓜子可撿。那時,大多數家庭都會把瓜子收集起來,勤勞的主婦將瓜子洗開淨、曬乾,等到夏天過去,瓜子也收集了不少,於是主婦一古腦兒將瓜子放在鐵鍋裡炒熟,給孩子們當零食。那種瓜子很小,不像現在的闊板瓜子,由於是自家的鐵鍋小批量翻炒,所以炒得很透,吃著也很香。 勤勞的主婦還不止於此,她們還能把西瓜皮也做成菜呢,這就是道不花錢的菜。以前,經常吃到西瓜皮做的菜,也不以為然,如今魚腥蝦蟹吃多了,回想起西瓜皮來,倒還真不失為一道絕佳的消暑好菜呢! 用西瓜皮做菜,對西瓜很有講究,瓜要新鮮,將瓜切開後,用指甲在瓜皮的截面上掐一下,如果脆脆的可以掐下一塊來,則比較適宜來做這道菜。 其次,對於西瓜的品種也有講究,以前的瓜是通體墨綠的,俗稱”解放瓜”,解放瓜的皮很硬,硬則老,做這道菜的話,要選用嫩的瓜來做,然而太嫩的解放瓜往往沒有長熟,所以不是所有的瓜皮都能做菜。 後來,有了一種深綠、淡綠條紋相間的瓜,是一種叫做8424的雜交新品。這種瓜皮薄籽少肉甜,很受大家歡迎。現在的上海,大多數是這種瓜。 我們就用8424來做菜,當然,你得先把瓜瓤吃了,要是為了做菜買個瓜,把瓜瓤扔了,那就和”買櫝還珠”差不多了。 瓜肉都吃了,當然只剩下瓜皮,不過,這還不能直接拿來做菜。接著,要削瓜皮了。 首先,削內圈,就是有瓜瓤的那一面,要把所有的軟軟的部分都削去,其實瓜皮是綠的,瓜肉是紅的,瓜皮緊貼著瓜肉的部分是透明的,要把這層透明的部分也削去,削到真正的綠色的瓜皮為止。或是嫌”削”麻煩,也可以用薄的不鏽鋼調羹來”刮”,不過”刮”的話,也挺費力,而且還會汁水飛濺,我不推薦。 削完了內圈,還要削外圈,就是有硬皮的那一面,用鋒利的小刀將硬皮削去,削到可以看到硬皮下的纖維為止。外面的硬皮很硬,也很滑,削的時候要注意安全。 兩面都削好的西瓜皮,有”生腥氣”,還不能吃,必須要醃上一醃,醃過的西瓜皮,即嫩且脆,是很爽口的東西。 醃瓜皮很容易,將瓜皮放在容器裡,撒上鹽拌勻,一隻西瓜放兩三勺鹽即可,每過半個小時,將西瓜皮翻一下,醃上兩三個小時後,容器裡會有一大灘水,倒水倒去即可。 這種兩三小時的醃法,上海人叫做”曝鹽”,不過上海人唸作”爆”,而不是”瀑”。將醃好的西瓜皮倒去水後,用涼開水沖洗乾淨,瀝乾水份。 然後,就可以自由發揮嘍,這種曝醃的西瓜皮,不宜存放,要醃好即吃。最簡單的吃法,切成小方塊,那一角硬幣的大小,俗你”指甲塊”,用麻油拌一下,就可以吃了。喜歡酸甜口味的,可以再加點醋和糖。當然,品味重的,還可澆上辣椒油乃到辣椒醬再吃。 你盡可以發揮你的想像,切成小塊可以拌,切成條、切成絲,當然也可以拌,你要是”心相好”的話,可以切成任何形狀來拌,反正是”不要錢”的菜,怎麼做都不有人說你”暴殄天物”的。 西瓜皮不但可以拌來吃,還可以炒來吃,炒毛豆子就是最經典的一種,具體炒法與我寫的《毛豆子醬瓜》大同小異,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參閱。 過去,還有把西瓜皮醃好後晾乾存放的,那種醃法要放許多的鹽,待水分出盡後再晾乾,做出菜來即咸而又不夠脆,那種做法乃是物資缺乏時代中沒有辦法的辦法,如今大可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