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原創,一個要好朋友畀我呃,敬請取用。
另外,有人曉得搿點圖標是哪能做呃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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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閒話] 222
記得有個相聲,或許是滑稽戲,亦或兩者都有,說的是”報數”,用各地方言來演繹,有不少的包袱。我們既然討論上海話,上海人怎麼數數,也可以討論討論。 上海話報數的話,從發音來看,基本上是”噎兩三四五落切八九十”,可見,與普通話有大區別的音,是”一二六七”,而其中,又以”二”最最好玩。 上海話中,對於數字”2″,有兩種表達法,基數字讀作”兩”,而序數詞,則有兩種讀法,一種是讀成”泥”(為標識讀音,下用”泥”、”兩”代替”2″),最簡單的,”第泥”是最簡單的序數詞,其它如”年初泥”,也是很容易分辨的序數詞。在此,”2″成”泥”,家中的老二,上海人叫”阿泥頭”,重婚的人,上海話則是”泥婚頭”。 再如,人死後要做”三十五天”或”四十九天”法事,以每七天為一天單位,第二個七天,也就是第十四天,上海人就叫做”泥七”。還有些序數詞,不那麼明顯,讀音也就不照規矩了,讀”兩年級”,”兩月份”乃至”高兩兩班”等。然而,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數東西的時候,用基數詞,比如”兩隻蘋果”,”兩部卡車”,上海話叫”兩個人”為”兩家個”。 可是”兩”本身也是個量詞,稱量的單位嘛,所以此時的”2″又要發作”泥”了,”泥兩老酒加泥兩花生”,肯定都是”泥”。 有沒有”兩兩”呢?也有的,過去飯店跑堂很會吆喝,你能聽到”過橋鱔絲兩兩碗”,這裡的”兩兩”乃是”四”的意思,”四”與”死”同音,跑堂避而不用,成了”兩兩”。 剛才說了”2″做為單獨數字的用法,多一點組合,會怎麼樣呢? ”2″在個位,只要不是單獨出現,基本上唸作”泥”,如”伍拾泥”、”捌拾泥”,然而當”2″在十位上的時候,那個”×拾×”的”拾”是省略掉的,讀作”念”,比如”念伍”、”念捌”,其實,這時在十位的”2″,是個”廿”。從百位數開始,”2″一律讀成”兩”了,這倒好記。 這時又要記住一個規則,就是當三位數以上,個位是”2″和十位是”0″時,”2″又唸成”兩”了,”一百零兩”乃至”九千九百零兩”,一定是”兩”。 有趣的就來了,基於上面的讀音規則,”222″用上海話讀,應該是”兩百念泥”,好玩吧,三個一模一樣的數字,卻有三個發音,這在全國的語言裡,恐怕是絕無僅有的現象了。 有夠亂吧?還沒有結束呢,上海話中還有個”兩”,讀音比數字的兩稍輕,但音更長,許多外地人甚至分不出來,這個”兩”表示不確定數目的少許,可以簡單地用”幾”理解,如”有兩個人過去了”,讀短而重的音,表示實實在在的”2″,而讀長而輕的音,表示”幾個人”。 上海話中”泥”與”兩”的用法,和普通話中”二”與”兩”的用法,並無可通之處,這也是為什麼上海人在寫文章時,常會用錯”二”和”兩”的原因。 其實上海話中也有”二”,與普通話相近,比如”二流子”,當然我們可以認為這個是上海話中的外來語。 其它有些固定名稱,如”二十四孝”,則有讀成”二十四孝”和”念四孝”兩種,又如”銅雀春深銷二喬”,則一定是”er”了,上海的”2″就是這麼複雜,要真正掌握,唯有深入到真正的上海生活去了。 (寫於2007年12月27日)
儂好好叫好伐?
如今的上海,最時髦的兩句話,莫過於「儂好好叫好伐?」,而另一句則是「瞎講有啥講頭啦?」。這兩句話,恰恰表明了上海話「一句多用」的「閒中又帶精緻」的特色。 場景一: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打牌太慢,橫看豎看,死活打勿出牌來,下家催促到「儂好好叫好伐?看《新民夜報》啊?」 場景二: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連著三圈,打了三隻「東風」,下家就講「儂好好叫好伐?小麻將搞得介大做啥?」(如果打麻將時故意將風向拆對打出,表示不要做「混一色」,而是要做「清一色」,贏面更大) 場景三:四人圍坐打麻將,下家已經喫了兩口「筒子」,上家依然在打「筒子」,下家講「儂好好叫好伐?再打就包脫了。」上家同樣回敬到「儂好好叫好伐?我又勿嚇儂咯。」(上家說得時候,重音在「儂」字上,強調到底「誰」應該「好好叫」) 場景四:四人圍坐打麻將,下家對上家說「聽說儂被評為區勞動模範了,弄大了嘛。」上家說「儂好好叫好伐?又勿是全國勞動模範囉。」 場景五: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對下家說「上禮拜有人看到儂開了一部寶馬勒南京路浪兜風」,下家說「儂好好叫好伐?我腳踏車想調助動車,還缺兩鈿來。」 場景六:四人圍坐打麻將,上家說「今朝勿要打得忒晚,我報了名捐獻骨髓,明朝要去驗血」,下家說「儂好好叫好伐?儂介小氣,也做格牌裡事體?」 以上種種,都是這句話的用沄,不瞭解上海話的人,一定已經被搞得「雲裡霧裡」、「昏頭七沖」了,同樣的一句話,既可以叫對方「為善」(打牌快一點),也可以暗示對方「不要為善」(捐獻骨髓),甚至可以用來警告、威脅對方(場景三),同樣,這句話好似也可以表示「謙虛」(勞動模範)或是「不要嘲弄」(寶馬車),一句話,居然可以有這麼多的用處,真是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其實,這裡所有的「好好叫」,表示了一種上海人知足而樂的中庸心態,或者說上海人力求表現出來的知足心態(雖然上海人其實是很不知足的)。這樣的話,就比較容易理解這幾句話了,牌打得太慢,是「不好」,被人嘲弄,也是「不好」,然而牌太大,或人太優秀,也是「不好」,這裡的「不好」,已經不是「好壞」之意,指的是一種「不同於平常」的意思。在上海話裡,很多時候「好」並沒有「好」的意思,比如「喫完了飯」,上海話叫「喫好了」,哪怕殺條魚,上海人也叫「殺好了」。在上海人眼裡,衹有不偏不倚,中規中矩,才是最好了,於是飯被喫完是「好」,魚被殺了,也是「好」。 上海話裡,還有兩個字,一個叫做「嘲」,一個叫做「扠」。有人說嘲應該寫作「趙」,那是字源學家的事,「嘲」帶有嘲弄的意思,所以寫成「嘲」也無可厚非。「扠」是指用語言去調戲、挖苦別人,與「嘲」有相似之處。 在具體的使用中,同樣是說對方「好」,若被說者是真的「好」,更多地被稱之為「嘲」,若對方實際上沒什麼「好」,甚至是「勿好」,則稱之為「扠」。場景四與五,就是「嘲」與「扠」的例子。 對於講究「財不露白」的上海人來說,無論「嘲」與「扠」都是偏離了中庸的「不好」,所以都要叫人「儂好好叫好伐?」,又由於「扠」與「嘲」都是用嘴講的,紮眉紮眼以也都可以對之於講「瞎講有啥講頭啦?」 有的人,喜歡誇誇其談,講話不著邊際,別人也會對他說:「瞎講有啥講頭啦?做事體是正經。」這樣的用沄,是此話的本義了。 我呢,則打算「好好叫」「瞎講」,從今天起,仔仔細細地來講講「上海閒話」。
吃著嫖賭
最早開始寫上海話,是在網上,第一個系列就是「吃喝嫖賭」,後來被許多報章雜誌轉載,只是無一例外地把「吃喝嫖賭」的標題改成了「吃喝玩樂」,算是與主旋律接軌吧。 其實,說「吃喝嫖賭」的確是不對的,因為上海話中沒有「喝」液體的說法,一律是「吃」,而「喝」字在上海話中是入聲,乃是「喝彩」的「喝」而已。 既然沒有「喝」,那就換掉它,換成「穿」,上海人平時也不說「穿」,只說「著」,「天冷了,要多著點衣裳」,就是這個「著」。「著」字的發音與上海話的「扎」相同,不諳上海話的會以為衣服要「扎」在身上。 所以,我們來說「吃著嫖賭」,此四件事,有個共同的特徵,就是都要花錢,花多花少不管,反正都是只出不進,只賠不賺的事。 小時候,經常聽祖母說「吃麼落胃,著麼嗨威,嫖麼落空,賭麼單沖」,這四句,乃是每況愈下,所謂「賭不如嫖,嫖不如著,著不如吃」也,我們就此來分析一下。 這裡的「吃」,不是天天在家裡的那種「吃」,而是「好吃」的「吃」,也就是喜歡吃,講究個山珍海味,精饌佳餚的吃。 「落胃」有好幾種寫法和意思,發音都是一樣的。「落胃」與「樂胃」是最相近的兩種,都是指吃得舒服,東西好吃,吃得七分飽,不餓不脹,齒頰留香,就叫「落胃」。認「落」字認為食物要「落」到胃裡,填實胃腔,才舒服;後者主「樂」字的則說吃東西要吃得連胃都感到「快樂」才算舒服。 也有寫成「樂惠」的,也可以用在吃上,表示的是「吃得快樂而實惠」,所以對於山珍海味的吃法,是不能用「樂惠」的,上海人把下班後吃點花生米,咪(這個字怎麼寫)一點小老酒的自得其樂,叫做「小樂惠」。 吃得舒服,是「落胃」,那麼住得舒服,就是「落位」,桌椅沙發,一切家具擺放得當,就叫「落位」,乃是「到位」的意思,只有東西擺放「落位」,過起日子來才能舒服。 有了吃,再來說穿,上海話中的「穿」,是「穿幫」的「穿」,所謂「千穿萬穿,馬屁勿穿」。正是,前已述及,上海話的「穿」是「著」,唸作「扎」,彷彿活人都是「扎」出來的。 「著」得光鮮亮麗,是很有面子,極出鋒頭的事,「豪華氣派」在上海叫做「嗨威」,第一字發陰平聲。「嗨威」的副詞是「邪起」,就是「非常」的意思。「邪起嗨威」是典型的上海話,不在上海久居的外地人,根本聽不懂。 在如今的新一代中,「邪起」這個詞已經很少了,大多數情況用「老」代替,誇東西好,就是「老好」,雖然簡潔明了,只是少了些許韻味。 要說到「嫖」了,在上海,如果聽到某個女人說「儂嫖我麼」,千萬不要以為那女人從事特殊行業而去派出所舉報,那會鬧出大笑話的。 上海話裡,把「作弄」、「取笑」、「說風涼話」稱叫「嫖」,或許那女人剛丟失了錢包,別人對她說「搿點鈔票,對儂勿是毛毛雨啊?」,那女人覺得別人取笑她,故有此言。 不過「嫖麼落空」的「嫖」不是這個意思,那個「嫖」,還是「嫖」的本義,乃是花前月下的幹活。俗話說「戲子無義,婊子無情」,在那個銷金窟裡,縱是有再多的錢,也會花完,一旦花完,婊子便再不理你,不是「落空」是什麼?崑曲《繡襦記》中的鄭元和,在妓院中千金散盡,最後淪落到只能做乞丐,所以一但沾上了「嫖」字,離窮光蛋便不遠了。 然而就算「嫖」得傾家蕩產,還可以從頭來過,就像鄭元和還可以去考狀元,但是沾上「賭」字,就是萬劫不復了。大凡賭徒,總要賭到最後一分錢,輸盡了還不說,總要借貸典當,欠上一屁股的債。上海又有句話,叫做「胖胖胖麼,胖了面孔浪;冷冷冷麼,冷了風浪;窮窮窮麼,窮了債浪」,賭徒便是如此下場,根本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沖」是麻將專用術語,指打出一張牌,正好是別人可以贏錢的那張,就要輸錢了。「單沖」指一場牌將中,只有一個人輸錢,那算是倒霉到家的事情。你想,賭徒的結局總是輸完為止,那便仿如在一場大的賭局中,唯有他一人輸錢一般,所以有「賭麼單沖」之說。 好在,這種有「脫底棺材」之嫌的「吃著嫖賭」不是我輩所為,大家盡可放心。 (寫於2008年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