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话中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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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这篇文章的第二次写作了,原来是这么开头的“如果有这么两句话,第一句是‘弄得七荤八素,bē伊一记耳光’,第二句是‘bē伊一记耳光弄得七荤八素’”,这两句话表达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处境,前者是给了别人一个耳光,后者是被打了一个耳光,我甚至发现在广东话中也有相同的一个字——“比”,发音作“béi”,“我讲比你听”与“我比你冤枉咗”,也是相应的“给”和“被”。

  我们家有一个习惯,我每天写完了上海话的文章,会在晚饭时给七岁半的女儿当作故事讲,今天说起这个“bē”字时,就照“给”和“被”时,也是从“耳光”开头,妻子指出这个“bē”就是“给”字。第二句虽然是“被”,但字还是“给”,就像普通话“我给他骂了一顿”、“我给他瞧见了”,在这样的句式里,就是“给”字。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使我恍然大悟,原来上海话中根本就没有“被动态”的“被”字,两种用法都是“给”。

  这个“给”,在上海话中念作“bē”,与上海话中的“拨”的发音相同(“拨”在苏北口音中同上海话的“北”,在上海话中同上海话的“钵”)。

  这个字,有许多地方写成“拨”,这也是我会闹出文章开头笑话的缘由。“我拨伊十块洋钿”,可以理解为我“拨给”他十元钱,而“我拨伊嘲了2句”是没法理解为我“拨给”他几句的,所以只能从“被”去考虑了。

  其实,这个字是“畀”,什么意思?就是“给”,怎么读,就是bē,若以后大家写成“畀”,可以少些人闹我的笑话,但估计是看不懂的人更多了。

  上海话中既然没有“被动态”的“被”字,倒是有“被动”一词,“被动”的“被”发音为上海话的“赔”,和普通话的“北”相近,阳平声,从这点来看,bē不是“被”。

  上海话中的“被”还是一个多音字,后者更是一个形声字,“衣”是形旁,“皮”是“声旁”,发音为普通话的“笔”,阳平声,与上海话的“皮”同音。

  “被子”在上海话中叫“被头”或者“棉被”,老式的“被头”由“被面子”、“被夹里”、“被横头”组成,上海人说的“被具箱”是专门放“被头”的箱子,并不是放“皮具”的,不过考究的“被具箱”倒真是用皮做的。

  说完了“被”,再来说说把我害苦了的“拨”。上海人有一句歇后语,叫做“算盘珠珠”,算盘是中国人发明的“绿色计算器”,不用电,不会溢出(电脑专业术语),上海人说“伊只算盘,廿四档头呃”,用来形容某人精明小气。因为廿四档的算盘可以算得比十六档更精确。

  任何计算器,都有一个特征,就是按照指令行事,算盘珠珠就如计算器的按钮,你拨它,它才动,歇后语的后半句“拨一拨、动一动”指某人为人木讷或没有积极性,不叫他做,他则不动。

  “拨瞪拨瞪”的“拨”是个音,未必就是如此写,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词不是象声词,因为这个词表示的是眨眼睛,连续地眨眼睛。这个词表示于看到未知事物时,做不了别的,只能眨眼,还表示谎言被拆穿,花招被戳破时无言以对,只能眨眼的情形。从行为学的角度来说,频繁眨眼显示要隐藏的不安,这两种情形完全符合。

  最后说一个夸张的,叫做“拨飞机轧杀”,这种“拨”,还是“给”,就是“畀”。上海人把“被交通工具撞死”叫做“轧杀”,上海人赌神罚咒时会说“假如我瞎讲,我跑出去拨汽车轧杀”,以此表示决心之强,更有甚者,就是“拨飞机轧杀”,决心之强,可见一斑,然而飞机是不会撞到人的,真要撞到,比中千万彩票的机率还小,滑头在此亦可见一斑,不过这本来就是句调皮话,说者随便说说,听者随便听听。

(写于2008年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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