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旦角的一声“相公”,悠悠传来,直直地钻到听客的耳朵里,听得浑身酥酥的。“相公与小姐”,永远是才子和佳人,让人百看不厌。
我们都知道,“相公”是女人对自己丈夫的称谓,然而为什么要叫“相公”,却居然怎么都考证不出来,也算是奇事。上海人是从不叫丈夫为“相公”的,好象全国人民都不叫。上海人过去称“爱人”,可是“爱人”难分性别。特别是现在同性恋也逐渐被大家接受,光说“爱人”,分不清那“爱人”是男是女,有点麻烦。为了方便,现在上海人一般都是“老公”、“老婆”地叫。
说到了同性恋,就来讨论一下吧,上海话中,以前就是把男同性恋者称之为“相公”的,而且还专指那些有女性倾向的男同性恋者,并且将“相公”用在那些举手投足颇似女人的“娘娘腔”身上。
“相公”是个挺好玩,却又没有什么大道理、大出典的词。就象不知道“丈夫”与“相公”的来历,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叫男同性恋者为“相公”。
我的父亲毕业于上海著名的圣芳济中学(St. Fransis),这是上海第一所天主教会中学,只收男生。
我经常听父亲说起校中的“相公”如何如何,我就奇怪得很,男校中当然没有“妻子称呼丈夫”这回事。而教规严格的天主教不可能在当年允许同性恋者存在(到现在也没允许),所以应该另有其义。
父亲当然知道,他告诉我,天主教会里就像称女性的神职人员为“嬷嬷”一样,男性的,除了“神甫”外,一般的工作人员,就是“相公”。又是个奇怪用法,依然没有出处,不过。我猜可能是外语的音译吧。
还有更奇怪的呢,这句倒不是上海话里的,叫做“种经略相公”,《水浒传》中,鲁智深“始投老种经略相公”,后来又从延安调至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处勾当”,瞧,有两个“种经略相公”,一老一小,历害吧?别说你读不懂,就连当年金圣叹也没读懂,于是只评了一个字“奇”,算是完笔了。
后来终于有人研究出来,“老”、“小”是年纪,“经略”是官职,一种正五品的武将官职。“相公”则是尊称,而关键的那个“种”字,居然是个“姓”而已,所以长长的一串,基本上就象“老王部长”、“小王部长”那么简单,你说好玩不好玩。
“相公”这个尊称,可以随便使用,《西厢记》的红娘,就“张相公”叫得欢,虽然“相公”的歧义颇多,来历又不清,却到处可用。年轻男子可叫“相公”,读书人可叫“相公”,文官可以,武将也可以。
以前读书人都要考秀才,参加考试的叫做童生,童生也被叫做“考相公”,就是“参加考试的相公”。大多数童生都是小朋友,可见小朋友也可以叫“相公”,有些人考来考去考不上,因为童生是个“职称”,所以虽然年纪老大不小,却还是童生,还是“考相公”,而且是个“老相公”。
这些“老相公”考来考去考不进,就像一副麻将,打来打去打不赢。有麻将牌会肯定打不赢吗?当然会,你要是不小心,多摸了一张牌,或者少摸一张,那牌还可能赢吗?所以,在麻将里,摸错牌的,这一副就只能做“相公”了,多一张叫“大相公”,少一张则叫“小相公”。
要是牌和人家对死了,或者可以赢的牌早就打完了,岂不是也肯定赢不了的?这种情况也叫“相公”,是“活相公”,相应的,前者叫做“死相公”。在有些地方,对“死相公”是要被处罚的,比如输了翻倍或者“摸啥打啥”等。
+脱骱四相公《上海熟语》P16
(写于2008年1月10日)

天主教里上海人称的相公是修士,也是发愿终身不结婚、不營家庭,不谋私蓄的,象上海圣芳济中学是属主母会,这修会没有神父,全是修士。结婚有家庭的工作人员就称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