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闻戏曲大串演 斗胆代拟庆功宴

传统节庆戏曲大串演《白蛇传》

时间:2009年5月27日 19:15

地点:天蟾逸夫舞台(福州路701号)

票价:380、280、200、120、60 元

一、评弹《游湖》郭玉麟、吴新伯

二、越剧《订盟》傅幸文、丁小娃

三、昆曲《端阳》沈昳丽、翁佳慧

四、京剧《盗草》吕琳

五、评弹《水斗》范林元、倪迎春、黄嘉明

六、淮剧《断桥》梁仲平、邢娜

七、越剧《合钵》王杭娟、孙建红

八、京昆《倒塔》上海戏曲学校

京、昆、越、淮、评弹:大结局

优惠政策

兰韵雅集会员购买正价票,可享受9折优惠。

订票电话:021-64377756(周一至周五10:00-17:00)

咨询信箱:shkunopera@126.com

购票地址:中山南二路295号二楼演出科(地铁四号线大木桥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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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配合艺坛盛事,梅玺阁主特推出庆功宴一席,以14人一桌为准(前七折演员正好),若戏迷感兴趣,敬请联系。(注:尚未寻到有能力承接的饭店)

  • 茶水:雨前碧螺春、茉莉花茶、三炮台(每人一杯,任选,可续水)
  • 前菜:苋菜梗一碟、苏式熏鱼一碟、茴香豆一碟、(水)暴肚一碟(蘸酱随付)、水晶肴肉(镇江醋随付)、腌喜(毛)蛋一道
  • 热菜:霉干菜烧肉一道、蟹粉狮子头(每人一盅)、清蒸臭豆腐一道、响油鳝糊一道、扬州干丝一道、草头圈子一道、清溜河虾仁一道、溜黄菜一道、烤鸭一只(配饼每人一张,酱葱随付)、时蔬一道
  • 另具:涮羊肉一套(紫铜炭锅,每桌羊肉精肥各八两,粉丝一盘,菠菜一盘)
  • 汤:鲃肺汤(每人一盅)
  • 点心:三丁包(每人一个)、卤煮火烧(每人一个)
  • 饮料:老北京豆汁(每人一杯、不配胶圈)
  • 酒类:绍兴上品女儿红一坛,北京红星二锅头精品装一坛

[USA][昆曲] 华府夏日逢华宴 误戏在先机误我


(我们两在上海见过无数回了,从来没合过影,我说在美国碰到不稀奇,稀奇就稀奇在美国碰到,而且都穿布鞋)


(梁老师已经满头是汗了)


(更多照片,敬请访问http://picasaweb.google.com/yuleshow

  这回过来,我真的很惨,来的时候,应该在三藩住上一晚的,那样的话,可以足够调整调整,结果连着赶路,弄得很累,以至于到了周六,然后高强度的日常生活,结果弄到周六,我累得快趴下了。可是我还要打包,将近花了一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好完。虽然七点不到就醒了,然后吃早饭,打包,上网查邮件,磨磨蹭蹭,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把行李寄存在酒店,就出门去Smith Sonia了。

  从地铁,Smith Sonia是有专门的站的,从地铁出来,绕了一大圈,到了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这个博物馆是说大屠杀的,我并不是很感兴趣,而且进入分展室要另外领票,我就决定直接去Freer Gallery了。倒是礼品店里有个coin necklace很别致,coin上有个不规则的洞,上面镌着remember never again,我觉得这句话实在说得很好,除去战争之外,还有许许多的事,希望我们能够remember,永远都不要again了。

  绕了一大圈后,终于到了Freer Gallery,其实Freer Gallery我来过很多次,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博物馆,这回又故地重游,由于时间不多,就走马观花吧。当然,我最喜欢的,是Freer里的中国展品,特别是其中的敦煌壁画,其色彩,要比我在敦煌看到的还要好,而且也没有被水泥涂掉……

Freer Gallery这回有个特展,是Yellow Mountain,对的,就是中国的黄山,规模不大,档次不低,黄山长卷很是“到位”,后来的故事,就由这个“黄山特展”而起,过一会再说。

Freer Gallery的楼下,就是地下一层,与Arthur M. Sackler Gallery是通的,而且一路可以通到African Art博物馆,在非洲馆里,我看看时间不多,突然想起了那个“著名”的“猴子捞月”,所谓的猴子捞月是Sackler Gallery里的一个装饰,用各地方的文字,半个字都有半米大,一个个地挂在一起,从天花一直吊到底下层,是一件装置艺术品,而这件东西的名字就叫“猴子捞月”,“著名”的是故事的本身,不过我想如此的设计,看到过的人也一定深有印象。

  然而,我找不到那个“猴子捞月”,我甚至搞不清自己在哪个博物馆里,前面说过,三个是通的,而且我也想不起那玩意到底在哪个馆里,于是我去问服务台,我和服务台的老太太交流了半天,不过看来她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英语?

  没办法,我只能靠自己了,随手拿起了一份介绍资料,随手打开,有幅照片让我吓了一跳。这份资料是介绍Freer和Sackler两个“画廊”的,“Gallery”可以译作画廊,但这两家实实在在是博物馆,或者我们把“Gallery”译作“艺术馆”比较好。

  说回这份资料吧,这份资料是粉红和黄色油墨的双色印刷品,所以上面的照片是“红白”、“黄白”的,而不是“黑白”的。让我吓了一跳的照片是“黄白”的,是两个人的合影,都穿着中国的戏服。最关键的是那张脸,我都不用“仔细一看”,因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梁谷音(一定要叫“老师”吗?为什么不能叫“老板”呢?)

  在Freer的介绍资料上,突然看到梁谷音的照片,你说会不会吓一跳?我就吓了一跳。仔细看了(这回是“仔细看了”)边上的文字,原来就在昨天,就在Meyer Auditorium,就有一场昆曲的演出,当然一定是照片上的人演啦。

  正当我“悲叹”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下面一行,“Saturday, June 14. 2 pm. Meyer Auditorium),哇,他们还要演一场,就在四十分钟以后!

  其实就算“哇”也没用,别说四十分钟以后,就算立马就演,我也来不及,我要赶飞机,我的航班是下午5:40分的,从酒店打车过去要45分钟,国内航班要提早两个小时,就是说我最晚2:55分要回到酒店,无论如何也看不了了。

  然而虽然来不及看戏,可我有时候看演员啊!所谓的Meyer Auditorium其实就在Freer Gallery的一楼,从Sackler出门,隔壁就是啊。

  等我到了Freer Gallery,门口正有张桌子,在派发预约好的票子,而我这种没预约过的,当然就被人拦下了。在美国,最奇怪的事情就是:明明是个中文的活动,可大家居然还是说英文。派票一看就是中国人,我当然也一看就是,但是居然都坚持说英文——是她先说的,不是我!(画外音:急着表白有意义吗?)我告诉派票的,我不打算看演出,只是想和演员打个招呼。工作人员问我认识哪几个演员,我说了梁谷
音的名字,工作人员

[昆曲] 元宵喜庆赏昆曲 俏皮可爱倪大仙

  元宵,每年都有戏看呵!

  兰心,门口弄得很漂亮。

  上昆现在变了,以前我们总是抱怨上昆的戏单是”鸡肋”,油印加复印,近半年来,只要有戏,总是把场子布置得漂漂亮亮,彩印了介绍和说明书,如今每回还有小纪念品,有些”大戏”的”腔调”了,只是好久都没有绍兴路10元的学生场可看了。

  这回的元宵节,共有四天晚上的戏,前两天是张军、沈昳丽的《风筝误》,这出戏看过多回了,当年昆曲也就”见光死”的广告词,大大地闹了一回笑话,如果不是特邀王汝刚友情客串的话,我基本上没兴趣再多看了。

  23日和24日晚上,有两场折子戏,原来只定了我和豆妈的票,结果小豆子的偶像有演出,于是干脆又弄了三张票,带上丈人丈母阖家看戏。两天八折戏,看得挺爽,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新年新岁,大家都好起来了,黎安没有以前那么”吓势势”了,沈昳丽和张静娴也没有以前那么凶了……

  逐一说几句吧:

  • 吴双 孙敬华 翁佳慧 《绣襦记•教歌》–翁佳慧小朋友好可爱哦!嗓子不错,唱得一般,就是腼腆得象小女生(画外音:人家本来就是小”姓”!”煋”人!)
  • 黎安 沈昳丽 《玉簪记•偷诗》–沈美眉比以前妩媚好多啊,黎安越来越好了,见了沈美眉一点都不”吓势势”了,而且整折戏,没有了上昆传统的”姐姐调戏弟弟”的感觉。光从”演”的角度说,我更喜欢黎安演的潘必正,黎的潘必正有够坏,不像岳的,特别是岳的《问病》,这哪是谈恋爱啊?简直就是党委书记累病了,活脱脱一个焦裕禄啊(画外音:等着被岳迷砸死吧)
  • 张铭荣 缪斌 《儿孙福•势僧》–张铭荣的演技都是没得说,个人认为一点都不亚于其它的丑角,只是嗓子不行了,估计是烟抽得太多了。
  • 梁谷音 黎安 谢璐 《西厢记•跳墙着棋》–梁老师演的当然不错,只是感觉上没有”丑行天下”那次好,可能是戏和配角的缘故吧,虽然红娘是梁老师的拿手好戏,不过以后还是让学生演的好,因为红娘的服装不如阎氏的宽大,是紧身的,这样一来,把身形的缺陷都暴露了。
  • 吕晓圣 《雁翎甲•盗甲》–吕晓圣是小豆子的偶像,不负所望,功底扎实,若再下点苦功在唱上,不得了啊!
  • 倪泓 何燕萍 《钗钏记》,我一直称之为”拆穿记”,其实无非阴差阳错最后水落石出的故事。倪大仙人演的,还有啥好说的?一个字,好!两个字,很好!三个字,非常好!只是配角何燕萍实在太”嫩”了,老旦和六旦一样活蹦乱跳,那还了得?比如”走路”、”捶头”,就是倪大仙人”学做”的那个细节,要老旦老态龙钟,六旦学得像,那才出彩。
  • 袁国良 孙敬华 侯哲 《寻亲记•金山》–造型极漂亮,简直就像泥塑木雕的一般(画外音:这个什么话?有这么说人好的吗?),没想到侯哲的矮子功这么扎实,以后再吃得稍胖些许,绝对有戏啊!
  • 蔡正仁 张静娴 《彩楼记•评雪辨踪》–一个极品凤凰男的故事,自己快要穷死了,还要怀疑老婆与人有染,张静娴演得不错,愠而不怒。若是张静娴在《乔醋》中也能如此”贤惠”,那该有多好啊?不知是否最近他们都心情大好,张静娴不露”凶相”了,扮相不错。老蔡太激动,有两句念白”打格楞”了。

  演《寻亲记•金山》时,梁老师就坐在我的后面,及待演完,准备去打个招呼的,谁知梁老师起身就走,一点都不给老蔡面子。梁老师是倪大仙人的老师,我当然要站在梁老师这边的啊!

丑行天下锋头健 三不敢忘压台戏

(照片容日后再补)


  认识刘异龙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搞怪,喜欢说怪话;有一次,在绍兴路的小剧场,就是胡维露晕倒的那次,我的女儿看得恹气,就到走廊里玩,范毅丽的女儿也在,两个小朋友都很乖,疯玩却又不闹,不影响别人看戏,我也恹气,到走廊里抽烟,刘异龙也恹气,也到走廊里抽烟。看得出来,他是极喜欢小朋友的人,把两个小家伙叫到跟前,说“戏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动画片呢”,小孩子哪懂得这个,很是纳闷,回家的路上女儿问我“为什么演戏的老爷爷说戏是没啥看头的?”

  又有一次,在逸夫,忘了是啥戏了,好象是墙头马上(不是华文漪的那回),谢幕的时候已经卸完妆了,等我到车库拿车,他正好从车库门前走过,被我叫住,我说“侬哪能象逃一样呵啦?”,他说“淘淘糨糊,淘淘糨糊……”

  然而,他若要是在他自己的生日宴上搞怪和搞笑,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不周五晚上(2007年1月25日),在逸夫舞台的“丑行天下”专场演出,就是他的场子了,双折合演《借茶》、《活捉》,他说了三句英语“good night”、“sit down, please”和“very very beautiful”。

  上次有事错过了“巾生巾世”岳美缇的专场(引处省却三千一百六十四字),很早就决定来看这“丑行天下”了,也早早通过“内线”知道了剧目是《借茶》和《活捉》,所以夫人早早地把MSN的名字改成了“借茶活捉”,我看到后,把自己的MSN改成了“借个茶就要活捉?”,一位不懂戏的好友见到后,说“倷夫妻厉害呵,嫂嫂管得牢呵”。

  听说刘异龙说演不动《双下山》,所以演《借茶》和《活捉》。在戏开场前,我到马路转弯角子的好德买饮料,于夫人戏说“搿个其实弗是伊演弗动,实在梁奶奶现在胖了,要是让伊背二十岁的梁奶奶,照样演得动。”想起前段时间在波特曼看侯哲和倪泓演的《双下山》,侯哲那样瘦,照样背得动倪泓,可见倪泓苗条,于是戏称“譬如刘异龙和倪泓和演,肯定背得动”,话音则落,倪大仙人就出现在我的身后,说到仙人仙人到,还好没说她不好,果然仙气十足——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和倪大仙人寒暄一番,彼此进场。这回我自己有三张请柬,又请“沪上第一灯迷”买了三张票子,于是丈人丈母一并参加,我们买的票子在楼上的边角,我很喜欢那里的位子,两人一排,三人一排,甚至还有一人一排的,小豆子就算有些不耐烦,也不至于影响别人。

  第一折是《下山》,湖北省京剧团的谈元演上半场,侯哲演下半场,对于谈元的演出,我觉得用“乏善可陈”肯定是太过夸奖了,这出我熟得不能再熟的戏,我居然不看字幕,愣是不知道他的唱啥。后半场的侯哲,就好上许多,调门、动作,都是很熟悉的,想起上回没参加的那场“巾生巾世”,许多人说起“俞沈配”的不堪,说要珍惜张军、黎安,很有感触。戏后,我向夫人戏说“我看出来了,上昆请外角,实在是用心险恶啊,本来侯哲只好打个60分,现在一比,好打80分了。”

  谈元演好,领导上场致词,京剧院的副团长,居然要拿着稿纸照本宣科,中国的官那天能够象美国的CEO那样啊?我自从改用苹果机以来,每年看两三次苹果总裁的Keynotes,我一直说,中国企业的老总哪天能象Steve Jobs那样演讲,中国的企业才真正走上国际化。

  第二折胡刚和袁国良的《访鼠测字》,演得中规中矩,可能彼此搭档不够,给人感觉总归是“侬演侬呵,我演我呵”,说动作唱功,都很到位,但是放在一起,总是不谐调,就象有的人面孔上的零件都很标致,放在一起,却不漂亮。

  第三折是刘异龙最小的弟子周嘉文和张颋演的《芦林》,周嘉文其实还是可以的,到底还小了,张颋也很不错,嗓子好,但是放在一起,又不好了,以前老说上昆的年轻一辈演戏,旦都是“老吃老做”,生总是“畏畏缩缩”,如今旦丑合演,张颋演得就象周嘉文的阿姨一般,倒不是张颋不好,就象“丑行天下”开场前,我碰到黎安说的那句“只要不‘吓势势’就好了。”

  第四折是《醉皂》,是一折很有意思的戏,乃是“清醒人演醉里人演清醒人”的戏,这场戏演得好起来,就要让人在“不醉人演醉人”和“醉人演不醉人”之间恍惚,我一直打算写一篇专门文章说这折戏,但一直不得空,此折戏虽然唱得不多,但是相当吃功底,当天在台下,就觉得演得不错。事先也没看戏单,不知道是谁的,看了半天,就是看不出是谁来,上昆演丑的那几个,扳着手指头也数得出来,不至于能够演得这么好,当然不可能是刘异龙演,所以纳闷。

  后来主持人说是江苏省院的副院长李鸿良,方才恍然大悟,他是苏州人(记得省院只有两个不是苏州人),苏白当场好,长住南京,醉皂中大段的苏北白也不成问题(南京的朋友别打我,虽然南京在江南,可你们话的确更近苏北一些,林林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省略一千五百字给林林的检讨书),因此在语言上,他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的。

  后面的两折就是刘异龙和梁谷音的《借茶》和《活捉》了,当天梁谷音还在感冒,但是无论从演出和唱功来看,那天都发挥得很好,我已经好久不见“梁奶奶”婀娜多姿的身段了,这回见到了,以后改叫“梁阿姨”(梁阿姨不要打我,省略二千一百字)。

  看样子,在小剧场里坐得太近也有不好的地方,电视就更不堪了,有些不懂的导演专给特写,身段看不到,光看到演员的绉纹,想当年隔水观曲,总是隐隐约约,这扮相,就偏要有一定的尺寸才会漂亮,距离产生美,是证也。

  梁阿姨演得真是很好,特别《借茶》一折,把小女儿情态演得恰到好处,我一直反对把阎婆惜和张三郎演成“一对狗男女”,照梁阿姨的演法,阎婆惜娇柔可爱,乃是正道。

  刘异龙的张文远,向来是“最搞怪”的一个,我觉得倒无可厚非,看过刘异龙许多次,有许多人也觉得他太“油”,在《长生殿》演高力士说“现在的老板都娶二奶”,在《墙头马上》演老家人说“带你们去吃汉堡包(有说过一回肯德基)”,的确是有点油了,这两台都是全本的戏,或可称为“忠丑”和“义丑”,不适宜搞怪和搞笑,那样容易破坏全本的连贯性,而折子戏的《借茶》和《活捉》,本就是个谐丑,插科打诨无大碍也。

  刘异龙有69岁了,照样卖力跃上桌子,真真不易也,活捉一折,我在现场就看过好几次,这回要比上次昆大班60周年演得还要好,还要默契……

  反正这两折以后还有专门的文章要写的,细节就留到以后吧。

  两个主持人都不怎么样,居然说刘异龙出汗把油彩都化了,这演的可是《活捉》,油彩不化的是《画皮》;丈母对主持人最后只请刘异龙讲话而没请梁谷音说上几句的行为,表示“严正抗议”,本来想找张军“强烈谴责”的,无奈找不到人,只能作罢,此是后话……

  谢幕时,最善搞怪的刘异龙居然不搞怪了,说了一回“三不敢忘”,前面两个,好象一个是“不敢忘恩师”,一个是“不敢忘同窗”,这倒是世间至理、人之常情,但话锋一转,刘异龙大说不敢忘了“郭宇”,却让人大跌眼镜。

  这“郭宇”是何许样人也?相信有许多昆迷还不知道,郭宇是上海昆剧团的团长,新任的,蔡正仁退下以后,他就是团长了。这个郭宇是上昆的新团长,新的什么地步?新到蔡正仁在全本《长生殿》试演的时候,还是“御驾亲征”的,也就是说,郭宇最多当了一年半左右的团长……

  不过这个团长可了不得,不但让刘异龙“不敢忘”,至少有这么些事是出在这个团长任里(我并没有说这些事是新团长干的,只不过是时间上正好对应罢了,再省略千八百字):昆曲不在小剧场演了,到波特曼演了;昆曲不在小剧场演了,到新天地演了;于丹说昆曲,少帅郭宇团长表态“上昆就是你的后盾,需要什么尽管说话!”;昆曲开始有电视转播了,叫“海上大剧院”;华文漪在上海演出《墙头马上》,一票难求,有钱买不到;张军改称“张团”了;说明书从免费变成十元一本了……

听老蔡打足官腔 看大刘糨糊不小

  周六,11日,特地起个大早,捎上菩萨蛮,就赶奔逸夫,要听老蔡的讲座,难得女儿二个小时坐定(有一本《玩具》杂志打底)。讲座从十点开始,预计一个半钟头,结果讲到十二点,大家依然不肯走,大多数年老听众上台要求签名,结果台上排起长队。

  讲座,其实言之无物,老蔡”身经百战”,有本事讲出”交交关关””勿懂勿痒”的东西,说是讲座,颇似向领导汇报,官腔依然。我记得的要点如下:

  • 张军现在是昆团副团长,按:估计他永远也做不到正的
  • 此次长生殿,共演出五轮,共计二十场
  • 平均每场有五百个观众
  • 本次发出一千八百多张问卷,百分之百收回
  • 统计下来,高等教育者占问卷的百分之九十几
  • 年轻观众越来越多,从台上看下来,白头发的越来越少,黑头发的越来越多,按:如果票价再涨下去,白头发就会更少,但有可能金头发倒是越来越多,最好和旅游公司说好,直接大巴拉过来,象在赌城看秀一样
  • 本次长生殿,总共票房七十余万
  • 按:算了一下,二十场,五百个观从,七十余万,就是每张票平均七十多元,看一轮四场,要三百元
  • 学生观众很多,按:根据以上算法,一轮平均三百元,还是被学生票”平均”了的价格,就是说一旦毕业,再要看,连三百元都不止,应届大学生有几个看得起?这年头,毕业好比失业,同时还要对戏迷同学加一句,”毕业好比闭戏”;而且学生观众越多,而”均价”不变的话,说明原价越高,学生就更看不起了,昆团的意思是要等学生变成”白领”,再回来看戏?
  • 长生殿”国际”研讨会上好评如潮
  • “服装难看”的反应很大
  •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排演”全本长生殿”,按:是不是有必要,是不是时机成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此戏是老蔡退休前的最后一出戏

  反正,记得的”要点”也就这些了,老蔡讲完,放了几段录像,来说明”传承”,说明”非抱残守旧的继承,非标新立异的创新”,反正看到沈美眉的肚皮舞,着实有点”汗毛澟澟”,想起那”张氏芭蕾”,更是”不寒而栗”。讲座最后,自由提问,第一个人站起来,居然客套一番,然后问”要如何开始看昆曲”,就是最基础的教育从哪里入手,菩萨蛮没好气地在台下说”自己google去”。

  最后,张军急着要结束了,我站起来,没用话筒问了一个问题,是”为什么现在的戏越唱越快”,老蔡说”这个嘛,和导演、作曲、乐队、演员,都有关系……”

  再补充一句:当时第一场、第二场预演,”百裥裙”弄得大家跌眼镜,我当时问黎安,老蔡是否也会穿成这种,黎安没好气地对我说”老蔡死也不会穿的”。

  周日,看《十五贯》,所谓”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的戏,近年没有演过,当然去看。最早的广告上只写刘异龙,后来知道侯哲、胡刚均演娄阿鼠。戏不错,也报一下流水账吧:

  • 其布景是我看到过上昆最好的一台了,上昆的长生殿,布景肯定要贵上许多,却是不伦不类,这一台的,倒是不错。
  • 锣鼓家什实在忒响,震耳发颤,弄得心惊肉跳,有必要敲介响吗?
  • 刘异龙只演”访鼠”一折,搬张椅子来,叫一声”sit down please”,老喙头,已经卖勿出花头了。
  • 谢幕时,刘异龙已经换回便服,大牌就是大牌,记得有一次梁谷音剧终散场已经没人了,我说”肯定回去烧饭了”
  • 侯哲帽子落脱,戏散后重演录像
  • 我的车被昆团的挡到,倒不出来,正好碰着刘异龙,他说”淘淘糨糊,淘淘糨糊……”,看来他没等侯哲补拍
  • 从扮相上看,其实胡刚最好,侯哲”滑稽”,刘异龙”可爱”,而胡刚的丑角实实在在,扮得够”丑”
  • 汤泼泼演的门子,其实是师爷,好可爱好可爱,远远地望去,象极”迷糊娃娃”

总瓢把改弦易张 新班子路子不正

  大家知道,老蔡下来了,据说上昆新的团长是SMG派来的,这位老兄,看来要在昆曲史上写一笔了。上面的图,是最新的票折最右边的特写,设计者故意把这几个字露在票折最显眼的地方,告诉大家昆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戏剧。我想,这样的票折拿在手里,若是给不懂戏的家长、朋友、同事、同学看到,是不是会让人吓一跳,甚至于背后说”诺,谁谁谁就是喜欢昆曲的呀!那个昆曲喔……”(两人交头接耳状)

  不但如此,昆团最近有”七夕”的演出,最新的广告词如下:

求爱秘籍《占花魁》癞蛤蟆垂涎天鹅的成功案例
恋爱宝典《风筝误》古代爱情见光死的青春喜剧
忠爱真经《墙头马上》闪婚不误终身事的典范之作

  真可谓”哗众取宠”的巅峰之作,据说为了此事,在百花园论坛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一吵文案,二吵票价。

  新人一来,票价是明显地上去了,我估计他们不打算走”戏迷”路线了,他们可能打算走”白领”乃至”洋人”路线。想想也是,我们这帮子人,周六下午小剧场花20元看一下午戏,看一场还要卖一场。人家洋人在新天地,花1000元看一场,还不觉得贵,看完了,肯定一口一个wonderful,一口一个magnificent,让人听着就开心。换了你是演员,你愿意演给”戏迷”看,还是演给”白领”、”洋人”看?

  或许,可以和旅行社联合一起搞,第一天下午城隍庙,晚上浦江夜游,第二天下午购物,晚上新天地,看昆曲,第三天……,这样或许双赢,也可以展示上海,估计昆团的新领导有此心思。

  最近,芷江梦工场还有场《伤逝》,那里的环境更符合昆团的新路线。

  反正,能看的戏估计越来越少了,至少看得起的戏是肯定越来越少了。

昆曲院小鬼成灾 排新戏尚欠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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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4月6日),昆团又有戏了,这回是菩萨蛮通知的,我尚未收到昆团的信,不知道是邮政的问题,还是昆团实在通知得太晚,好几次都是“马后炮”,等我戏都看了,才收到信。
        有了上次《玉簪记》的经历,这回不敢怠慢,中午没有回家吃饭,办完了上午的事,把车开到瑞金医院,停在楼下,在新亚大包囫囵吃了一点,就奔昆团了。
        昆团的一楼,只要没开场,向来热闹,于是问小王买票,小王告知还有《墙头马上》下周演,于是一半购买。
        正买票间,金老师过来,握手、问好、寒喧,金老师说今天电视台来拍东西,他推荐我们接受采访,因为我们一直带着孩子来看戏,欣然接受。
   ;#160;    上楼,有个人找着录像机拍两个小朋友,都穿着蓝色长裙,很是可爱,大的比豆豆大一点,小的嘛,比豆豆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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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了两个小朋友,我们上场,胡乱说了一通。记者但凡问到豆豆,小家伙一律以“还行”对之,也算个性吧。“喜不喜欢昆曲?”“还行!”。
        开场后,那两个小朋友坐在我们前面,小豆在后,一折过后,三个小朋友都出去玩了,后来又来一个小美女,范毅丽的女儿,于是四个小女生,楼上楼下、场里场外地玩,不亦乐乎?
        言归正传,说戏,当天的戏,都是以前昆团不常演的,对于年轻演员来说,估计是新排的吧,重点来说说《跳墙着棋》。
        《跳墙》是紧接着《寄柬》的一折戏,在《跳墙》之后,就是《佳期》了,你想,送了情书最后成就好事,跳墙着棋说的就是收到情书之后的两人(其实是三人)表现,是多少重要的一场戏啊!
        前情回顾(《越狱》里学来的),张生得了相恩病,双文小姐说是开了个方子,专医张生的病的,叫红娘送去,其实乃是约张生半夜在花园见面。
        此时,红娘被蒙在鼓里,红娘被在原著中被蒙过好几次,这是其中的一次。张生得了回柬(其实先有张生寄柬在先),详出诗意,乃是小姐约他半夜见面,张生告诉红娘,请红娘周全。
        现在的情形是这样的:张生晓得三个人全知道,红娘晓得三个人全知道,小姐只道张生知情、红娘不知情,在这种情形下,张生要和红娘演一出让小姐觉得红娘不知情的戏,张生又要和小姐演一出也让小姐觉得红娘不知情的戏,所以这一折,是两出同时进行的戏,而不是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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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晚上,张生来园,红娘教他跳墙而进,小姐有点“吓势势”,红娘只得陪她下棋,把她稳住在花园,却又不能叫穿。及至张生出现,小姐佯怒,便“假作正经”在红娘前演戏,张生一半是配合,另一半既要“表衷心”,又要“诉衷肠”,再要“听衷声”,试想,该有多乱?可是,再乱,也得演,也要演好啊!西厢记之妙,就妙在这“乱”字上。
        跳墙,本是红娘教的,来园,本是小姐叫的。但是张生在场面上,不能对小姐说红娘教他跳墙,也不能当着小姐面对红娘说小姐叫他来园。
        想想看?该怎么演?三角关系嘛,小姐对于红娘,要有小姐派头、却又不失女儿娇羞,红娘对于小姐,要有尊从之心,也有调皮可爱;张生对于红娘,乃是万般感激,却又不能“出卖朋友”,红娘对于张生,爱才惜才,同情怜悯;小姐对于张生,有爱、有羞、欲言又止;张生对于小姐,或多或少总归有点“急吼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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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关系,都需要演员来演出来,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是戏的元素,要充分地运用,来演出这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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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当日的戏中,丝毫没有看出这些关系和交流,其中有个细节,小姐要红娘拖张生见老太太,让我们分析一下此时心态。小姐之所以这么说,是说给红娘听的,不是说给张生听的,那么此时,张生应该是“似怕不怕”,这“怕”是演给小姐看的,“不怕”乃是心中有底。红娘听到,晓得小姐演戏做态,自然应该“卖力配合”,对于张生,当然不怕。
        然而翁佳惠演的张生,从头到底就是“怕”的,张生有啥好怕的?除了跳墙怕摔之外,还有啥?张生应该春风得意啊!你想,则收到情书,约后花园,要知道有后花园,就有“私定终身”的可能,高兴还来不及呢!同时,张生又和红娘达成“攻守同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美人搞定、媒人搞定,还怕什么?当然不怕,应该大大的高兴、得意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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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翁佳惠的演出,丝毫没有看出张生的得意、高兴,也看不出“洛阳才子”四字,那可是天下有名的“才子”。不象现在的好男儿,只会唱歌就行了,当时的“才子”,乃是一等一的人物,哪会如此“缩头缩脑”的?翁佳惠上场,一看就是岳老师的学生,为甚?太老实,还是卖油郎的做派,要知道,张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玩玩普救寺,看到个绝色佳人,就能想出“借厢”找机会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老实头。
        再来说莺莺,大小姐约书生,乃是“爱情冲昏了头脑”,但总归是小姑娘,胆子还是小的,不希望被人撞破的,所以要表现出对张生的“爱”,也要表现出对红娘的“忌”,忌被红娘撞破。
        戏中又有一个细节,张生取出柬来,被红娘传交小姐,这一节,小姐见机关“差头”穿破,当然又惊又急,张生见证据被夺,也该又惊又急,红娘见小姐出尔反尔,想必又惊又急。三个“又惊又急”,不料到了三个演员的手里,也是一点也没演出来,小姐拿过柬来,不动声色,好个“老吃老做”的样子,张生见柬被夺,仿佛看戏,好个“事不关己”的样子,红娘见得柬失柬,不闻不问,好个“木知木觉”的,这么有趣的一场戏,演成如此,也算是服了他们了。
        说到《西厢记》,介绍演员、观众不妨去听听杨振雄、杨振言的弹词,苏州评弹一物,对于刻划人物心理状态,最是擅长,两杨更是个中高手,把《跳墙着棋》演绎得丝丝入扣,不但把三个人当时怎么想、怎么说,交待得清清楚楚,也把三个为什么要这么想、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分析得详详细细,绝对不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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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还有《打差》和《醉皂》,都是很有戏剧效果的戏,前者演得有点乱,后者也没有演出赵汝州“不敢欺,乃是天下第一的才才才子哟”的感觉来,倒是黎安这回对个皂隶声色俱厉,不像见到沈美眉那样怕了,合着他就怕沈美眉一个。
        《白水滩》的演员,功底不错,就是上次演孙悟空的,乃是小豆的偶像,戏完,小豆蹿到后台,与王俊鑫握了个手,心满意足矣!

小帅哥以貌取人 看武戏照样恹气

03/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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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上昆的行头,光大靠一台戏就是九套,小点的剧团,哪拿得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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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带大相机,这是用微型相机,在二楼的最后面拍的,效果还可以吧?二楼的最后面,美其名曰“包厢”,其实不过15元一张票,打了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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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幕尚未合拢,不过就是这么些人看戏)
关键词:昆曲 昆剧 扈家庄 雅观楼 挑滑车 高宠 风筝误 弼马温 张军 胡刚)

胡维露扮书生抱病演出 小朋友演大戏尚欠火候

03/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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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第一场戏,至少对我们来说,早上办了点私事,中午回丈母家吃饭,紧赶慢赶,终于在一点二十五的时候,赶到了绍兴路昆曲团。
        “吃素碰着月大”,绍兴路上车停满,竟是一个位子都找不出来,我将车停在昆曲团门口的车行道上(鄙视一下,那是唯一的车行道),逼着管停车的找个位子给我。
        让Sam先下了车,让她去占三个位子,多好的如意算盘啊!车位依然没有,管停车的说平时这个时候,昆团边上的饭店早就散了,位子就有了。
        岚岚骑着辆QQ的小自行车来了,蜗牛和人手牵手也来了,见到我们把手放开了,我让她们继续牵起来。位子依然没有,昆团门口有个武生问我要不要进去,我说我的车还泊在车行道上呢,别说车行道不能停车,光是double park也是吃单子。
        楚云也来了,还带着个男生,极度亲密中,我极度诧异中。车位还是没有,Sam打电话来说楼上根本就没有位子了,我的如意算盘落空。
        管车位的见我不想走的意思,他也没辙,只能让我停在文化出版社对面的“非格子” 上,抄了我的手机号码,说是如果警察来,就通知我。
        和豆豆走回昆团,大门已经关了,当然我们熟门熟路,从边上走了进去,可是楼下已经拦客了,说是再也加不了位子了,连办公室的椅子都拿出来了。楼下还有十几个观众,一半老观众,剩下的就是我和楚云一帮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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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观众们表示可以站着听,我则忙着和金老师、王辉他们打招呼,问新年好。卖票的小伙子见都是认识的,也没有办法,说一人付十块钱,站着听吧。付钱的时候,金老师一再说“下周的戏好啊,一定要去啊!”
        扛着我的大相机和单脚架上了楼,门口收票一见,说“我们这里未经允许,不能摄影”,我说“那就不拍喽”。
        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进场的,所以站在门口的边上,Sam就在旁边,蜗牛有座位(也不知道怎么弄来的),小豆硬是和她挤在一个位子上。
        门口的风很大,吹得我的腰疼,就把门关上的,结果那个管收票跑来把门打开,说不能关门,里面老观众多,要通通风,否则危险。
        开着门也好,可以看到走廊里走来走去的,看到刘异龙,打了个招呼,问了个新年好,王辉上来了,又打了个招呼,后来小符也走过去,再打个招呼,梁谷音迟到,也打了个招呼,问个新年好,随着梁谷音进场,发现原来“老家伙”们今天都在,岳美缇、张洵澎都坐在贵宾席,时不时地交头接耳一番,“中家伙”也有,张静娴。
        那个不让我拍照的可能见我人头熟,走过来对我说“你站在这里好,拍照角度正好”,哈哈,其实让我拍照,对昆团只有百益而无一害,我业余免费拍广昆曲也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这版权的问题的确是要敏感些,然而美国大片有人盗版,这昆曲推广尚有难度,要是再加一道槛,离“发扬光大”就又远了一步了。好在我拍了照,既不发行也不发表,只是放在自己的博客上,最多算作新闻照,不会侵犯了这个权、那个权。
        戏和我想象的一样,就是《琴挑》、《问病》、《偷诗》和《秋江》四折,当中加了一个过场戏,好象叫《逼试》,就是姑妈发现“奸情”,逼着潘必正去赶考,没有了“前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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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维露的扮相越来越好了,有点俊小生的样子了,虽然女相还是很重,谁叫她长得太好看呢?
        说到唱,就不敢恭维了,在去昆团的路上,车上放着俞五爷和张娴的琴挑,及至到了昆团,听两位年轻演员的,简直是“惨不忍闻”啊!
        首先,她们的声音压不住音乐,光是声音的响度,就比不过音乐,于是声音是浮在音乐的表层,既没有和音乐融合在一起,也没有超越音乐,于是感觉上音乐倒是盖过了唱腔。
        其次,两位演员的磨合实在太差了,老观众都知道琴挑里有个“撞桌子”的经典段子,说是撞,其实是“挤”,上海话叫“kgang”。看戏,要研究戏,潘必正为啥要去挤一下桌子?是为了挑逗陈妙常吗?不是!
        陈妙常听了潘必正的“出言颠倒”、“有意轻薄”,听傻了、听呆了,就是我们说的“发怔”了,出神了,那时潘必正挤了一下桌子,是让她回过神来,所以只是轻轻的挤一下既可,而陈妙常的演法只要是“回过神来”既可,现在演法,包括岳美缇的,都是狠命地撞一下桌子,那是恶少抢村妇的演法,不是多才公子遇纯情道姑的演法。同样的,陈妙常“回过神来”之后,“又出神”了,所以潘必正要用扇子轻击桌面,再把她“唤”回来。
        现在两位小朋友显然没有掌握其中的奥妙,狠狠撞了下桌子后,陈妙常简直是“跌出去”的,而且那下桌子,陈妙常是“先有势”的,何谓“先有势”?就是看得出陈妙常是等着潘必正去撞的,甚至是还没撞上,就跌了出去。
        这就是磨合的问题,这段戏,陈妙常一定要“死样怪气”,潘必正才能“屡屡讥诮”,否则一拍两合,还有什么“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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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念白的问题,其实不只是这两位演员,哪怕老演员也有,这个问题是句头复词的问题,大多数为了表示紧张、兴奋、害羞的时候,说话开头的时候,会重复第一个字,就是有点象“口吃”的样子,那么这几个字是连贯的,有轻重的,不过现在的念法几乎都是平淡地重复,把第一个字念上三遍而已,这点应该多多注意。
        唱,反正也不多说了,俞、张的唱必不响,但你只要听他们唱就会忽略掉音乐的存在,而小朋友唱,始终觉得音乐太吵,实在是因为压不住的缘故啊!
        再来说演,第二折《问病》,小胡演得很好,演出了“装病”的腔调,有些调皮、有些真诚,个人觉得比岳老师的好(仅指演的方面,年轻可能也讨巧一点吧)。
        第二折演到快结束时,刘异龙到走廊里抽烟,我又和他打招呼,结果他叼着烟就走了进来,和我聊了几句后看到边上有个两位的小男孩子,一把抓住人家的手,硬是要拖小男孩去走廊里玩,小家伙厉害,居然一点也不怕生,虽然不肯跟他去,倒也没有给吓哭。
        这时,第二折完,刘异龙退了出去,我也跟着到了走廊,反正戏也一般,干脆和老刘聊天。老刘看来是一肚子的牢骚啊,说“要不是今天叫我打分,我才不来呢”。
        老刘说他下月就要去德国演戏,然后到台湾,说他现在戏是1200美元一场,比起在国演,才200元一场,是天壤之别了。他还说退休之后,钱倒多了,以前到台湾演,36美元一场,钱都被国民党当局赚去了,现在懂了,不会被人骗了,现在到台湾演,也是1200美元一场,讲一小时课,是500台币(这个倒不多,可能是大学里讲,大学也没什么钱吧),又说在台湾演,每天还有1000台币的饭钱,老刘很兴奋,甚至说到了在美国赌城大把赢钱(老虎机)……
        小男孩也被妈妈带了出来,老刘一阵猛逗,小男孩倒也乖巧,对着老刘左亲右亲,哄得老刘眉开眼笑(也不知是谁哄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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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七霸)
        这时,场内一阵罗唣,我把头探进场内,Sam说小胡唱着唱着不行了,要吐了,下场去了。老刘一听,叫了声“靠,不唱啦?”,从前门进场去了。
        主持人上场,说小胡带病演出,不行了,说让小胡休息十五分钟,如果唱得动的话再唱;我上次扮彩妆,给勒过一次头,知道厉害,于是带头鼓掌,结果全场掌声,也算给小胡一点鼓励吧。
        场里灯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会继续演下去,林林从南京带了七个人来,气得大叫“没有秋江,我这么老远赶来干嘛呀?”,我戏称她们七个是“金陵七霸”,她说是“七仙女”。
        十五分钟后,小胡上场,还未开口,得个满堂彩,估计这也是小胡的第一个满堂彩吧,大家鼓掌,不为了她的唱,只是为了她的精神。
        后面的两折,小胡铆足了劲唱,倒也不差,秋江演得太快,有点乱。另外,陈妙常在秋江里,换了件红道袍,好看是好看了,扮相却不如穿蓝色的。还有,船娘的苏州话,是年轻演员里说得极好的一位。
        虽然不是人山人海,却是我见过的昆团小剧场人最多的一次,不但有南京赶来的那些,还有苏州昆团和博物馆的人来,新年新岁开门红,是个好兆头。周日晚上看电视,有王汝刚的专访,他说他们剧团最厉害的时候,一年演五百七十场,多的时候一天四场,不知昆曲,有没有这一天……
        小胡应该是很有前途的一个演员。作为戏迷,我总归要喜欢几个演员的吧?不能一昧地说人不是,对不对?所以,我就看好小胡了,当然,还有我一直喜欢的倪大仙人。
        说一声,加油!

扮了一回唐明皇

        上周五,搞活动,扮了一回唐明皇,“杨贵妃”不同意公开影像,所以只有一些单独的照片了,同时感谢上昆的傅凤珑和范毅丽两位姐姐帮我们画妆,真的很辛苦哦。
        时间来不及了,以后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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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2月、3月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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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0日的那场已经过去了,据说很好玩,还有人在台上当场求婚,连《新民晚报》也登了,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去找来看看。
        3月3日的《玉簪记》值得一看,一来好久没演全本的了,二来胡维露现在越演越好,青年演员不容易,应该多多鼓励。
        3月11日,全是武戏,打算带小豆去看,多好玩呀,还有大师兄看呢。
        3月24日的《跳墙着棋》,汤泼泼的,就是那个脸好小好小的小朋友,不妨也看看。

又添了点东东

        10月6日上午,去刺绣博物馆,不果,就去了昆曲博物馆,由于后面还有“档期”,于是豆妈和豆豆进去小逛,我则到边上的书店,去觅上回Barakiel买到的书。边上的书店,以前只有个柜台,如今是大得多了,评弹音像放在桌上,昆曲音像放在橱里,一边还有个书架,是卖书的。以下是是些封面,价格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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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殿 挡马》最气人的就是这张,买的时候看唐明皇是蔡正仁,杨贵妃是钱熠,心想从来没见过钱熠演贵妃,应该不错,立马买下,谁知今天晚上想看了,一看小标题——《迎像哭像》,真是所谓“悔得肠子都青了”,有倒真是有钱熠,就是一丝不动的钱熠,连“脸上掉下泪来”,也是高力士说的,并不能看见。强烈要求以后演《迎像哭像》用檀香木公仔,活人扮的,按假冒伪劣论处。《挡马》是王芝泉的,此片1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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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芝泉《白蛇传 水斗》,《雷锋塔 盗库银》,很不能理解这两个戏为什么不都是白蛇传,1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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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买给小豆看的,小豆听过故事,没见过,好多人演,1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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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蔡《八阳》,八段唱,结尾都有“阳”字,故名,1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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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属于“非理性购买”,因为一直听说毛泽东叫人唱诗词,也想过过“帝瘾”,想当年刘邦到长安去了一回,就说“原来做皇帝这么舒服啊”,于是就做了皇帝。皇帝我是不想做,但皇帝听的,也想见识见识,于是买了,价格不菲,42元。有梁谷音、张军、张洵澎、蔡正仁等。今天上午放了第一只,一阵交响乐过来,赶快从碟机里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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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振飞、刘异龙的《太白醉写》,这还用说吗?以前买过的,一时找不着了,1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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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价钱,因为《佳期》听得出茧,却没见过全本的《西厢记》,所以买了,蔡瑶铣、王振义、史红梅演。蜗牛一见,说“这个东西,看不得的, 吓人”,哈哈。听了一下,全场交响乐伴奏,实在吓死人,严正抗议昆曲用西方乐器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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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伟志昆曲唱段选》,这套好贵,200元,8张CD,2张DVD(口法讲座),糊里糊涂就买了,主要是看到有《思凡》,想想手中的段子,都是录像,音质都不怎么样。买完之后,就在车上听,一听吓一跳,好得不得了,就是一把笛子伴奏,8张CD全是如此,再无第二件乐器,毛先生的发声(特别琴挑一段),和俞振飞并无二致,乃是一路上来的,非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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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套不是昆曲,是评弹,共20张CD,乃有杨振雄、杨振言、严雪亭、张鉴庭、张鉴国、蒋月泉、徐云志、刘天韵等,着实好东西,其实我已经有了这套中的四五张(有单行张版本的),看到成全集的,还是买了,共150元,较之全套,可以少50元,正好。
        

倪大仙人 思凡 双下山 男监 嫁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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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17日摄于天津
        倪大仙人,好友菩萨蛮误以我说的是倪传钺倪老先生,我说不是,她问我到底是谁,我说是倪泓呀!为什么是倪泓呀?
        道理很简单嘛,我们说到漂亮小姑娘,总说“长得象观音一样”,观音不但是仙人,而且是大仙人,所以倪大仙人,指的是倪泓。
        偶像总归是偶像,长得再难看(当然大仙人不难看),唱得再难听(当然大仙人不难听),“粉丝”总归是喜欢的。
        倪泓复出,上次已经演过一回,忘了是什么,也没赶上,这回我16日赴天津前,拿到戏单,看到有倪泓的《思凡》与《下山》(其实是《双下山》,印错了),喜不自胜,然而一算时间,20日那天已经答应小豆子要去热带风暴玩,看来又是只能“失之交臂”了。
        孰料,小豆周五晚上“碰巧”(亦或是“不巧”)“偶染微恙”,遵医嘱要休息一周,所以周日去不成热带风暴了,遂一起去绍兴路听昆曲。说起来,小豆也是倪大仙人的“粉丝”,小豆的“风吹荷叶煞”就是在VCD里跟着倪泓唱会的,还曾经在五岁的时候,于绍兴路小剧场唱过两句,不过是在楼下卖票的桌子前唱的,不是在台上。
        两点到的,王辉在卖票,有点想念金老师啊(“有票了吗?没有?买张学生票快点进去!”)。
        上楼,落座,正好开场。倪大仙人出场喽,倪大仙人在台上,我没见过,我有她的《风吹荷叶煞》卡拉OK VCD,《佳期》(十二红)和《红梨记 亭会》的DVD,也不知看了多少回了,就觉得她很Q,特别是十二红,比上回的“老鸨版”不知可爱多少(梁老师,别打我,下回不敢了,怎么说“姜也是老的辣”,不过太辣了)。
        倪大仙人的扮相比影像里胖了不少(别减肥啊,反正“粉丝”怎么都喜欢的),一刹时,几乎认不出来,面孔铁板,没看出Q的影子来,要看许久,才见到倪大仙人经典的笑容,那一笑,真是可爱(倪大仙人,你还是减点肥吧)。
        “粉丝”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不是,倪大仙人扮相不错,但是唱得不行,怕是真的生完孩子“中气不足”,有几句明显换不过气来。侯哲的本无昨天也不行,漏了一段唱(“那日打从一家门首经过……月里嫦娥……”),望空甩佛珠也省了。
        本来的戏码应该是《断桥》,张军演,应该挺好玩的,谁知临时改了《十五贯 男监》,唱得还成吧,到底袁国良、张军功底好,嗓子好,如今也算老演员了,所以还是有卖点,有看头。当然有看头,这种场面当然有看头,当年蔡大老板裤带断脱,如今张军头发掉了,你说,这个不看,还看什么?话说回来,断个裤带,掉个头发,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演员最主要的带是“唱念做打”。
        最后一出是《嫁妹》,喷火的时候,灯光没用好,效果不明显,演得还不错,到底谁演的,也没搞明白。又要说到老事情上面了,好好的戏,一个下午,都没几个人鼓掌叫好,前面的《思凡》文戏也罢了,《双下山》搞笑戏,笑声廖廖,再后来《男监》苦情戏,张军卖力得都甩脱头发了,还是没人叫好,最后一折大面、武戏,居然也没人叫好(其实有一个,始终就是这一个,声音太小)。
        想到前几天在天津,说到“戏”,出租司机神彩飞扬“说到戏,嘛地儿的人都没天津人懂,嘛叫‘碰头彩’?”,“一上场,下面的一声‘好’,就是碰头彩”,司机学了一遍,“好”得响亮而悠长,“要是‘好’,这戏就不成了”,司机又学了一声,“好”字轻而短促,“什么起哄吹口哨的,那不是叫倒好,那是不懂戏的……”
        所以,我一直有个倡议,象我们这样so called“懂戏”的,不妨多起起哄,叫叫好,把现场的气氛弄得活份起来,这戏,才有看头,去剧场看,追求的就是个“现场感”,否则,还不如看碟,音色还好许多,角度更好……
        散场,正好碰到老蔡,恭恭敬敬叫了场“蔡老师”,走出场子,不料倪大仙人正站在走廊里,同一个老太太讲话,说要送老大回家云云,感动啊,与偶像近在咫尺,于是端起相机一顿狂拍(本来是想祭起马屁一顿狂拍的,看她边上人多,没好意思),倪大仙人见过闪光灯亮,很是配合,转过身笑着摆pose,再感动了一回。
        下楼,取车,停车的女人先前收过我二十元,没给发票,那总是意味着“交易完成”吧,没料想等我取车的进修,非要再问我讨15元,我总共停车二小时二十分钟,这种收费法,也太过份了。顺便说一句,此女向来不厚道,另外一个男的还成。看在倪大仙人的白色天窗版君威开远,追不上了……

叫好与鼓掌 7月22日小剧场戏评

  第一折,《下山》,在时间上,是与《思凡》同时发生的,色空当时在那里准备”不免逃下山去”,本无这边也”不免逃下山去”,然后两个人碰到,就有了《双下山》。演戏的小朋友据说据顾兆琳讲好象得过什么第一名。戏演得还不错,小朋友嘛,只说了一年两年,能够唱得如此,已经挺不容易了。衣服偏大,明显是小人穿大衣裳,许多地方,硬之之地扎起来裹起来,看着有点好玩。小朋友唱得还可以,最值得推敲的是笑,那笑只是挤出来的笑声,刻意要模仿老师的笑声,然而笑声是不连贯的,我经常在开车的辰光听刘异龙的《下山》,刘虽然如今已是”堕落”了,但他的《下山》唱片的确经典,特别就是笑声,笑得自然,笑得开怀,小朋友还有得好学了。
  小朋友的佛珠功也不行,在颈上转了几圈之后,不能自然地落到两膀上,于是也不能自然地甩到天上去,要停顿一下,把佛珠放到位,才能扭身甩佛珠,居然停顿的时间很短,但完全能够看出刻意的痕迹。顺便再说一声,小朋友谢完幕,是逃下台去的,很是可爱。
  第二折,《游园》,闭起眼睛也能想象得出怎么演的一折戏,记得春香的指导老师是金采琴,就是华文漪的春香。小姐长得很高,而且笑得甜甜的(不过Sam对这个杜丽娘的感觉就是”不够甜”,我还觉得太甜了呢,真是奇怪),小朋友们扮相不错,小姐个子挺高,明显要比其他的那些男生高。两个人演得都很认真,中规中矩,问题是太中规中矩了,要转身一起转身,要抬手一起抬身,明显是一淘教出来的,有点象拷贝似的,于是好好的游园,给演成了街舞,其中有个转身的动作,使我想起了《霹雳舞》里的转身来,好象两个人装在同一个要传动轴上转的。
  小姑娘到底年纪还小,身材只是拔高而已,正面看着尚可,侧面看去就是薄薄的一片,全无起伏层次,等再转回来,感觉上就是平面的了。戏倒真的还不错,水袖虽然也是乱七八糟的,但总比让张洵澎来教个”恶形倒怪”的要好。
  第三折,《酒楼》,这折戏我以前没看过,差点就和《占花魁》的《湖楼》搞在了一起,倒是蜗牛提醒了我,出了一回洋相。《酒楼》说的是郭子仪在酒楼上看到安禄山飞扬跋扈,一个人吃闷酒,踌躇满志的故事。
  这折戏,现场笑声一片,原因是演酒保的小朋友实在太小了,不但小,而且可爱,身高不过一米三四左右,打扮穿着,全是大人的,然而身形、口音全是小孩子,着实好玩。其中有一次,酒保要搬张椅子,可能人小,还不是很搬得动,有点跌跌撞撞的,台下又是笑声一片。
  这折戏,应该是老生戏,虽然老生也是个小朋友,然而酒保只有他一半高,戏全被酒保抢掉了,大家只顾看酒保,几乎忘却了郭子仪。戏,不是故意抢的,这才叫抢戏的最高境界。
  第四折,《扈家庄》,王芝泉的看家本事,传给了谷好好,这回又传给这个小朋友。小朋友扮相特别好,很有英姿,小朋友演得不错,但终究功底不行,又唱又打地就有点喘了,到后,虽然带着无线话筒,还是唱得几乎听不出来。不过,昆曲打戏本来就差,小朋友不过没练多少时间,已经能有如此境界,实在值得夸奖。
  这回看戏,最大的感觉是:有人叫好了。记得94年在兰馨看戏,只要是武戏,始终台下有人叫好的;文戏也有,只有没有武戏那么热闹。后来渐渐地,喊好的就少了,再后来,竟至无人叫好。记得上回谷好好演扈家庄,最好只是几下鼓掌,让人伤心。我一直觉得,看戏就是要热闹些,戏不是大剧院的交响乐,就要有台下的呼应,演员才会更加投入。
  我在想,这叫好一事,可能也从侧面反映出如今昆曲的式微。你想,难得看戏的人,根本就不敢叫好。第一,怕叫得不对,该叫的时候没叫,不该叫的时候倒叫了,不但如此,连鼓掌也是,结果好好的一段唱完,大家不敢鼓掌,一定要等看到演员往台下走了,才开始鼓掌,真是让人兴味索然。第二,怕叫得不好,或许有的段子,在老观众眼里简直一塌糊涂,即便新戏迷听了觉得好,也不敢叫好,怕被人看出是个”新雏”。
  这回的戏,很是热闹,原因有三。其一,学生多,在场有三分之一是这些演员的同学,就象超女啦啦队似的,小朋友才不管到底好不好,只管起哄就是了。其二,老师多,老师都是懂戏的,什么时候唱完,什么时候演完,更加上什么时候正好”一口气到底”,他们都知道,他们也都能恰到好处的应和起来。其三,演员小,你想老演员唱得勿好,你叫了好,别人知道你是不懂戏,而小朋友再怎么不好,鼓励总是可以的,你再怎么叫好,也不会漏了底,于是大家便不吝惜叫好与鼓掌了。
  我觉得,是不是每次演出昆剧团也准备些”托”呢?每回有演出,让这些托分散坐开,该叫好、该鼓掌的时候,起个哄,别人就敢跟上了,这样的次数多了,新戏迷也就知道该如何”造势”了,只有下面热闹起来,台上的演员才能”活”起来。
  最后一折是倪传钺先生传授的《寻亲记》一折,是《出罪-府场》,由袁国良、余彬等演出,反正前面看过小朋友演戏,一下子换成”正宗”的乐队,”正宗”的演员,整个就觉得神清气爽起来,笛声也到位了,声腔也舒服了,就是一跪一走,也象样了,看来,当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寻亲记》算是新排的老戏,我以前没看过,这一折说的是男主角受人冤枉,要秋后问斩,结果妻子替夫告状,为官的免了丈夫的死罪,改成发配,与妻子临别之前,有大段的分别情节,无非就是丈夫”象煞有介事”地要妻子不改嫁,要妻子生下腹中孩子姓自己的姓,放在几十年前,定算”封建糟粕”。
  在走廊里,看到上昆7月27日要赴深圳,看到行程安排中有六人可乘飞机(老蔡、梁谷音等),余下的二十多人只能乘火车(黎安、沈MM等),一想,昆团至少还是国营的,按级别来的,于是想起六个乘飞机中有个别不认得的名字,想必是党委书记之类的了。
Date: July 2, 2006 12:08 AM
Topic: 《金雀记 乔醋》赏玩及其它
  7月1日,建党八十五周年,是日,昆曲界纪念沈传芷诞辰百年,在上海大剧院举行折子戏专场。
  昆曲,曾经被共产党禁演多年。
  第一折《绣繻记 莲花》,一般。
  第二折《玉簪记 问病》,还是那句老话,岳美缇演正人君子比较好,演风流公子就有欠缺。戏中的潘必正,装病不象装病,倒象是真病。整个一折,让人觉得是共产党员”轻伤不下火线”,倒下去再起来的架势,这算是我见过的最”那个”的潘必正了。
  第三折《烂柯山 泼水》,梁谷音演崔氏,许多人都觉得演得太过,有点吓人,我倒觉得既然演”疯婆子”,就要入戏,虽然疯,仍不失舞蹈的美,这才是昆曲的真谛所在。个人觉得,这回的崔氏演得很好,服装又完全借过了梁谷音发福的身材,这把年纪,还能如此,绝对不错了。
  第四折,《金雀记 乔醋》,听我细细道来。
  《金雀记》的男主角姓潘名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谁,然而说到他的表字,就厉害了。潘岳字安仁,俗称”潘安”,对了,就是那个”开着空敞篷车出去,由于长得够酷够帅,女人们把鲜花水果扔给他,扔得车子装满”的潘安潘先生。
  历史上的潘先生是个大孝子,以至于进了”二十四孝”,历史上的潘先生,用情专一,娶的是杨肇的女儿,而非戏里的井文鸾。不过,历史上的潘先生口碑不佳,是个阿谀奉承之辈,拍马屁拍错人头,到最后居然拍得满门抄斩,落得个”夷三族”的下场。历史是历史,我们只说戏。
  《金雀记》是部喜剧,说的是潘先生与夫人当年以金雀定情,后来失散,再后来,潘先生将金雀赠与”相好”巫姬。等兵事过去,潘先生做了官,也寻到了夫人,夫人与潘先生重逢途中得遇巫姬,知晓他们故事,最终促成良缘之事,于是”两女事一夫”,”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夫人遇到潘先生后,想想定情信物居然送与他人,虽然”小女人”良心很好,但是自己总归是被潘先生蒙在鼓里,心有不甘,要”做做规矩”,”校校路子”;潘先生等到老婆来,只待”今朝喜得交鸳颈”,打算过了今夜,等有机会再把真相说出,却不料夫人已经尽知,正要戏弄他一回。于是就有了这折《乔醋》。乔是”假装”的意思,”乔醋”就是”假装吃醋”的意思,至于这醋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虽说潘先生本是河南人,可在这折戏中,却是个十足的上海男人,至少,对于”老婆吃醋”一事,实实足足象个上海男人,上海男人对付老婆”作”的手段,潘先生都掌握得淋漓尽致,至于有多少本事,且看:
  第一招,戆。戆是假的,是装出来的,所以叫”装戆”,只望和夫人”糊糊调”,就”糊”过去了。于是夫人道一声”金雀”,潘先生跟一声”金雀”,夫人说拿来取线系起,潘先生也道取系起,如此装戆,潘先生决定正确。夫妻有事,这第一件,必是要装戆,千万不可见到老婆面孔铁板,尽数招供,老婆本不过为了汰脚水太冷而犯嗔,偏偏男人”拎勿清”,把私房铜钿招了出来,恐怕”吃勿了,要兜着走”。所以但凡碰着夫人面色不善,装戆为先,听清老婆口风,再作打算。
  第二招,拖。装戆不成,就要想办法拖伊过去。潘先生见夫人执意要金雀,无奈只能拖过去再说;这时,潘先生心中也不知道夫人是否知晓真相,但凡男人,必有侥幸心理,权当她不知,拖得过去拖去,过了今晚再说。半夜”喜得交鸳颈”,自可使出浑身解数来,待夫人开心时,再说得不迟。
  第三招,赖。拖勿过去,想办法赖脱伊。奇怪得很,潘先生眼见夫人拿出两只金雀来,知道必有蹊跷,只望自己的那只是夫人拾来的,怎么丢失地尚未想好,不如先赖了再说。于是有了”下官那(哪)有此事”、”下官什么亏心短行呢?”、”下官并无背行蹊径”三句,这位倒好,也不讨论金雀了,反正夫人指责的错误,我一概没有做过,这就是”赖得过去赖起来”。
  第四招,哄。孰料这回夫人有备而来,不但拿出金雀,而且还拿出信来,赖是绝对赖不掉了。这里潘先生再祭出一法来,谓之”哄”。于是潘先生道”非是我亏心短行,你从来贤惠称”,注意这句,这句话是没有逻辑关系的,”非是我”还是承着上面的”赖”,既然”赖勿过去”,就拍拍马屁,称夫人向来”贤惠”。既然说了你贤惠,你就不能发飙,不但不能发飙,而且要让我讨小夫人,否则如何称得上”贤惠”两字呢?潘先生的夫人到底是大家闺秀,不象《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夏雨他妈说完”你妈是有文化的人,从来不打人骂人”便是一顿爆捶;潘先生料定了夫人做不出那种事来,便把夫人”哄”到贤惠”道”上,便准备让夫人”着了道”。
  第五招,苦。赖勿脱,只说诉苦,希望老婆心软下来。别的事倒也罢了,这回可是要讨小夫人哎,夫人虽是好人,却是聪明人,心知这小夫人不讨也是不可能的,但无论如何,规矩总要做到位的。于是,夫人说”我平昔是极贤惠的,今日没(么),权且不贤惠这一遭。”,众位看官,夫人到此,把态度表明了,所谓”此事没商量”。潘先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见着真相曝露,赖也赖不掉,哄也哄不过,只能博取同情,所谓”诉苦”也。苦到什么地步?苦到告诉夫人那个女人为了自己”跳崖”,以此来博得夫人的同情心,只求网开一面;只冀女人都心软,心一软,事则成也。。大家注意,潘先生至此还没有说过是”自己喜欢人家”,只说是”人家喜欢自己”,而且”喜欢得要死”。
  第六招,推。事体总归是事体,做了做了,但是出发点不能错,定要说”我也没有办法啊”。谁知夫人不依不饶,根本不信这种事是一厢情愿的,所谓”一只碗勿响、两只碗叮噹”。这时潘先生,可比上海人还要上海人。上海男人,做错了事,必有是苦衷的,万万不敢承认”老子就喜欢这么干”,这种话,杀了上海男人,也不敢说的。这里,潘先生也是如此,万万不敢说”我就喜欢那个妮子”,于是就把责任推到”山公”上,这个山公,就是竹林七贤的山涛,够有名了吧?这就叫狐群狗党,出了错,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潘先生于是告白”下官实无意于他,怎当得山公在旁再三撺掇,……,山公作主的,下官也是没奈何……”。大家看看,这个家伙,便宜占尽,外快出好,居然全推到”山公”头上,真不愧为”个中老手”啊。
  第七招,嗲。俗话说”男人怕嗲,女人怕盯”,啥晓得”嗲”也是上海男人的一大绝活。夫人看穿潘先生”挖空心思”,决定帮伊”好好叫汰汰脑子”,决定”上纲上线””讲讲清爽”,于是夫人讲”你既有意于他,何不先着人来报我知道,然后成事,而乃率意径行,这等大胆”。大家读过《红楼梦》的知道,贾赦要纳妾,鸳鸯不肯,结果邢夫人生了气,由些可见,过去讨小夫人,不只是老爷一个人的事,乃是老爷和太太一起娶的。就象现在,买车买房,如果男人做了主,先斩后奏,夫人定然不开心,当时讨小夫人,也是这样的。潘先生”生米烧成熟饭”,夫人虽然开明,也要”校正路子”,否则只怕”有此一遭,便有下回”,于是夫人才有这么些话出来。这个是原则问题,潘先生心中只求过关,怕万一谈僵,后来的事(接回家中)就麻烦了,于是不妨放放软,发发嗲,只能说”是是是”,夫人说”可恶”,潘先生越发嗲起来”其实可恶,夫人见教得极是”。戏演到这里,好大的一个官,在夫人前打恭作揖,极尽发嗲之能事,往往能引出台下笑声一片。
  第八招,进。嗲过之后,发现还是有机会的,于是便要”进”上一步。潘先生的进,就是要把”小女人”接回家中,这里的”进”,依然是”以嗲为进”,夫人说”你本是个狂生”,潘先生说”是是,是个狂生”,夫人说”近来吓,觉得太狂些”,潘先生更嗲”好夫人,允了罢”,夫人还在气头上,断然来句”不许”。潘先生没料到说了半天,还是”不许”,惊诧了一下”吓”,表示疑问,夫人见此,再次说道”不许”。
  第九招,怒。注意,注意,上海男人,哪个真敢和老婆怒的?所以,这里的”怒”,是”佯怒”,就是”假装光火”的意思。潘先生将声音提高八度,凶道”夫人若不许没(么),我就……”,这一段,对一次这个折子的人,感受最深,因为戏剧表现的冲突达到高潮,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以为潘先生是要”打老婆”了,台上的演员也很配合观众的猜测,夫人顿作惊恐状”就什么?”,潘先生再次急道”我就……”,夫人再问之”你就怎么?”当然,潘先生是不会真的打的。记得以前有一部电视剧,叫做《不要和陌生人讲话》,是说家庭暴力,老公打老婆的,然而这部电视剧在上海根本没人看,究其原因,这样的情节在上海没有共鸣,在上海,”老婆勿要打老公,已经蛮好了”。
  第十招,绕。这里的”绕”,是句上海话,读音读”鸟”,说得好听点,是再三唠叨,说得难听点,就是”耍无赖”。小孩子看到好玩具,一遍遍地说”我要嘛,我要嘛”,就是”绕”,如果在柜台前不走,就是”耍无赖”了。潘先生前面说”我就……”,其实是”就要跪了”,潘先生当真跪了下来,并且表示”要夫人见允了,才敢起来”,看到了不,就象小孩子对于玩具”不买不走”,这位潘先生”不让接回来,不站起来”,这个”无赖”,”耍”得厉害。
  这折戏,春节的时候,在南京看过老蔡的学生程敏与徐文秀演的《乔醋》,这回又看到了老蔡与张静娴的,很有兴趣说上两句。说到唱,姜当然是老的辣,然而说到演么,个人认为,程敏倒真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老蔡,看样子是上海男人做得太久了,是”着着实实”的”真”怕老婆,”嗲”着实发得可爱,”装戆”也是恰到好处;只是别说”怒”了,就是”佯怒”也”佯”不来,那几句”我就……”,让台下的观众一看便知是要跪了,老蔡的潘岳,是真真打心里”怕”,只求老婆能饶了过去,让人感觉到”为了小老婆,也不至于窝囊成这样”,又让人感觉到”胆子小到实梗,还敢讨小呵?”。程敏的演,就起伏颇多,让人觉得他的”怕”,实则是”又敬又爱”,他不是怕老婆,而是给足老婆面子,给老婆有足够的余地把”台阶”送过来,让自己下,记得《乔醋》的最后,潘先生要笑上几声,程敏的笑是”哈哈,还是着了我的道”般的笑,而老蔡的笑是”老婆终于不生气”了的笑。老蔡到底胖了,肚皮迭出,和老婆发嗲时,不是用胯部去轻轻”拗”一下,而是挺出肚子去顶一下,倒也着实可爱。

《金雀记 乔醋》赏玩及其它

  7月1日,建党八十五周年,是日,昆曲界纪念沈传芷诞辰百年,在上海大剧院举行折子戏专场。
  昆曲,曾经被共产党禁演多年。
  第一折《绣繻记 莲花》,一般。
  第二折《玉簪记 问病》,还是那句老话,岳美缇演正人君子比较好,演风流公子就有欠缺。戏中的潘必正,装病不象装病,倒象是真病。整个一折,让人觉得是共产党员”轻伤不下火线”,倒下去再起来的架势,这算是我见过的最”那个”的潘必正了。
  第三折《烂柯山 泼水》,梁谷音演崔氏,许多人都觉得演得太过,有点吓人,我倒觉得既然演”疯婆子”,就要入戏,虽然疯,仍不失舞蹈的美,这才是昆曲的真谛所在。个人觉得,这回的崔氏演得很好,服装又完全借过了梁谷音发福的身材,这把年纪,还能如此,绝对不错了。
  第四折,《金雀记 乔醋》,听我细细道来。
  《金雀记》的男主角姓潘名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谁,然而说到他的表字,就厉害了。潘岳字安仁,俗称”潘安”,对了,就是那个”开着空敞篷车出去,由于长得够酷够帅,女人们把鲜花水果扔给他,扔得车子装满”的潘安潘先生。
  历史上的潘先生是个大孝子,以至于进了”二十四孝”,历史上的潘先生,用情专一,娶的是杨肇的女儿,而非戏里的井文鸾。不过,历史上的潘先生口碑不佳,是个阿谀奉承之辈,拍马屁拍错人头,到最后居然拍得满门抄斩,落得个”夷三族”的下场。历史是历史,我们只说戏。
  《金雀记》是部喜剧,说的是潘先生与夫人当年以金雀定情,后来失散,再后来,潘先生将金雀赠与”相好”巫姬。等兵事过去,潘先生做了官,也寻到了夫人,夫人与潘先生重逢途中得遇巫姬,知晓他们故事,最终促成良缘之事,于是”两女事一夫”,”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夫人遇到潘先生后,想想定情信物居然送与他人,虽然”小女人”良心很好,但是自己总归是被潘先生蒙在鼓里,心有不甘,要”做做规矩”,”校校路子”;潘先生等到老婆来,只待”今朝喜得交鸳颈”,打算过了今夜,等有机会再把真相说出,却不料夫人已经尽知,正要戏弄他一回。于是就有了这折《乔醋》。乔是”假装”的意思,”乔醋”就是”假装吃醋”的意思,至于这醋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虽说潘先生本是河南人,可在这折戏中,却是个十足的上海男人,至少,对于”老婆吃醋”一事,实实足足象个上海男人,上海男人对付老婆”作”的手段,潘先生都掌握得淋漓尽致,至于有多少本事,且看:
  第一招,戆。戆是假的,是装出来的,所以叫”装戆”,只望和夫人”糊糊调”,就”糊”过去了。于是夫人道一声”金雀”,潘先生跟一声”金雀”,夫人说拿来取线系起,潘先生也道取系起,如此装戆,潘先生决定正确。夫妻有事,这第一件,必是要装戆,千万不可见到老婆面孔铁板,尽数招供,老婆本不过为了汰脚水太冷而犯嗔,偏偏男人”拎勿清”,把私房铜钿招了出来,恐怕”吃勿了,要兜着走”。所以但凡碰着夫人面色不善,装戆为先,听清老婆口风,再作打算。
  第二招,拖。装戆不成,就要想办法拖伊过去。潘先生见夫人执意要金雀,无奈只能拖过去再说;这时,潘先生心中也不知道夫人是否知晓真相,但凡男人,必有侥幸心理,权当她不知,拖得过去拖去,过了今晚再说。半夜”喜得交鸳颈”,自可使出浑身解数来,待夫人开心时,再说得不迟。
  第三招,赖。拖勿过去,想办法赖脱伊。奇怪得很,潘先生眼见夫人拿出两只金雀来,知道必有蹊跷,只望自己的那只是夫人拾来的,怎么丢失地尚未想好,不如先赖了再说。于是有了”下官那(哪)有此事”、”下官什么亏心短行呢?”、”下官并无背行蹊径”三句,这位倒好,也不讨论金雀了,反正夫人指责的错误,我一概没有做过,这就是”赖得过去赖起来”。
  第四招,哄。孰料这回夫人有备而来,不但拿出金雀,而且还拿出信来,赖是绝对赖不掉了。这里潘先生再祭出一法来,谓之”哄”。于是潘先生道”非是我亏心短行,你从来贤惠称”,注意这句,这句话是没有逻辑关系的,”非是我”还是承着上面的”赖”,既然”赖勿过去”,就拍拍马屁,称夫人向来”贤惠”。既然说了你贤惠,你就不能发飙,不但不能发飙,而且要让我讨小夫人,否则如何称得上”贤惠”两字呢?潘先生的夫人到底是大家闺秀,不象《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夏雨他妈说完”你妈是有文化的人,从来不打人骂人”便是一顿爆捶;潘先生料定了夫人做不出那种事来,便把夫人”哄”到贤惠”道”上,便准备让夫人”着了道”。
  第五招,苦。赖勿脱,只说诉苦,希望老婆心软下来。别的事倒也罢了,这回可是要讨小夫人哎,夫人虽是好人,却是聪明人,心知这小夫人不讨也是不可能的,但无论如何,规矩总要做到位的。于是,夫人说”我平昔是极贤惠的,今日没(么),权且不贤惠这一遭。”,众位看官,夫人到此,把态度表明了,所谓”此事没商量”。潘先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见着真相曝露,赖也赖不掉,哄也哄不过,只能博取同情,所谓”诉苦”也。苦到什么地步?苦到告诉夫人那个女人为了自己”跳崖”,以此来博得夫人的同情心,只求网开一面;只冀女人都心软,心一软,事则成也。。大家注意,潘先生至此还没有说过是”自己喜欢人家”,只说是”人家喜欢自己”,而且”喜欢得要死”。
  第六招,推。事体总归是事体,做了做了,但是出发点不能错,定要说”我也没有办法啊”。谁知夫人不依不饶,根本不信这种事是一厢情愿的,所谓”一只碗勿响、两只碗叮噹”。这时潘先生,可比上海人还要上海人。上海男人,做错了事,必有是苦衷的,万万不敢承认”老子就喜欢这么干”,这种话,杀了上海男人,也不敢说的。这里,潘先生也是如此,万万不敢说”我就喜欢那个妮子”,于是就把责任推到”山公”上,这个山公,就是竹林七贤的山涛,够有名了吧?这就叫狐群狗党,出了错,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潘先生于是告白”下官实无意于他,怎当得山公在旁再三撺掇,……,山公作主的,下官也是没奈何……”。大家看看,这个家伙,便宜占尽,外快出好,居然全推到”山公”头上,真不愧为”个中老手”啊。
  第七招,嗲。俗话说”男人怕嗲,女人怕盯”,啥晓得”嗲”也是上海男人的一大绝活。夫人看穿潘先生”挖空心思”,决定帮伊”好好叫汰汰脑子”,决定”上纲上线””讲讲清爽”,于是夫人讲”你既有意于他,何不先着人来报我知道,然后成事,而乃率意径行,这等大胆”。大家读过《红楼梦》的知道,贾赦要纳妾,鸳鸯不肯,结果邢夫人生了气,由些可见,过去讨小夫人,不只是老爷一个人的事,乃是老爷和太太一起娶的。就象现在,买车买房,如果男人做了主,先斩后奏,夫人定然不开心,当时讨小夫人,也是这样的。潘先生”生米烧成熟饭”,夫人虽然开明,也要”校正路子”,否则只怕”有此一遭,便有下回”,于是夫人才有这么些话出来。这个是原则问题,潘先生心中只求过关,怕万一谈僵,后来的事(接回家中)就麻烦了,于是不妨放放软,发发嗲,只能说”是是是”,夫人说”可恶”,潘先生越发嗲起来”其实可恶,夫人见教得极是”。戏演到这里,好大的一个官,在夫人前打恭作揖,极尽发嗲之能事,往往能引出台下笑声一片。
  第八招,进。嗲过之后,发现还是有机会的,于是便要”进”上一步。潘先生的进,就是要把”小女人”接回家中,这里的”进”,依然是”以嗲为进”,夫人说”你本是个狂生”,潘先生说”是是,是个狂生”,夫人说”近来吓,觉得太狂些”,潘先生更嗲”好夫人,允了罢”,夫人还在气头上,断然来句”不许”。潘先生没料到说了半天,还是”不许”,惊诧了一下”吓”,表示疑问,夫人见此,再次说道”不许”。
  第九招,怒。注意,注意,上海男人,哪个真敢和老婆怒的?所以,这里的”怒”,是”佯怒”,就是”假装光火”的意思。潘先生将声音提高八度,凶道”夫人若不许没(么),我就……”,这一段,对一次这个折子的人,感受最深,因为戏剧表现的冲突达到高潮,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以为潘先生是要”打老婆”了,台上的演员也很配合观众的猜测,夫人顿作惊恐状”就什么?”,潘先生再次急道”我就……”,夫人再问之”你就怎么?”当然,潘先生是不会真的打的。记得以前有一部电视剧,叫做《不要和陌生人讲话》,是说家庭暴力,老公打老婆的,然而这部电视剧在上海根本没人看,究其原因,这样的情节在上海没有共鸣,在上海,”老婆勿要打老公,已经蛮好了”。
  第十招,绕。这里的”绕”,是句上海话,读音读”鸟”,说得好听点,是再三唠叨,说得难听点,就是”耍无赖”。小孩子看到好玩具,一遍遍地说”我要嘛,我要嘛”,就是”绕”,如果在柜台前不走,就是”耍无赖”了。潘先生前面说”我就……”,其实是”就要跪了”,潘先生当真跪了下来,并且表示”要夫人见允了,才敢起来”,看到了不,就象小孩子对于玩具”不买不走”,这位潘先生”不让接回来,不站起来”,这个”无赖”,”耍”得厉害。
  这折戏,春节的时候,在南京看过老蔡的学生程敏与徐文秀演的《乔醋》,这回又看到了老蔡与张静娴的,很有兴趣说上两句。说到唱,姜当然是老的辣,然而说到演么,个人认为,程敏倒真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老蔡,看样子是上海男人做得太久了,是”着着实实”的”真”怕老婆,”嗲”着实发得可爱,”装戆”也是恰到好处;只是别说”怒”了,就是”佯怒”也”佯”不来,那几句”我就……”,让台下的观众一看便知是要跪了,老蔡的潘岳,是真真打心里”怕”,只求老婆能饶了过去,让人感觉到”为了小老婆,也不至于窝囊成这样”,又让人感觉到”胆子小到实梗,还敢讨小呵?”。程敏的演,就起伏颇多,让人觉得他的”怕”,实则是”又敬又爱”,他不是怕老婆,而是给足老婆面子,给老婆有足够的余地把”台阶”送过来,让自己下,记得《乔醋》的最后,潘先生要笑上几声,程敏的笑是”哈哈,还是着了我的道”般的笑,而老蔡的笑是”老婆终于不生气”了的笑。老蔡到底胖了,肚皮迭出,和老婆发嗲时,不是用胯部去轻轻”拗”一下,而是挺出肚子去顶一下,倒也着实可爱。

幾位曲友的博客

  • 當時明月在

    曲友楚雲的博客,楚雲是喜歡昆曲和越劇的女豪傑,與越劇院的小MM過從甚密,和她聊天很有趣
  • 虫虫居
    好妹妹“蜗牛大不大*大”的博客,很厲害的小朋友,大学一年级,閑着没事,把古琴調好音,彈一曲《梅花三弄》,還好沒“彈《瀟湘水雲》一曲”
  • 唯以不永傷
    曲友食有魚的博客,食有魚是位雅人,中文好,英文也好,和我一樣喜歡Garfield的Merriam-Webster
  • 菩薩蠻
    這位朋友,衹是大家互相在對方的博客上留留言,不過,也是位很有趣的人
  • 林林女飛俠
    南京的一位曲友,真真可當得上“俠”字,為人熱情、爽快,曾在大雪中帶我去了省昆,看了省昆排《桃花扇》,而且還給了許多久覓不得的視頻資料,是個很值得交的朋友

九恨張沈牡丹亭

  去年12月24日,昆團在小劇場演《牡丹亭》,俗事勞事,未能親睹,幸楚雲告之,略有準備。今天,欣攜小豆前往,楚雲已經準備了兩張學生票(臉紅一紅)給我們,還差一張,門口的金老師說「再買一張15元的吧」。場內,正在賣《繡襦記》的票,楚雲說「昆曲的票不用先買,到時金老師會在門口叫『沒票的同學到這裏來』」,笑一笑,幸好還有金老師這樣的好人,所以每次衹要演昆曲,戲院門口的黃牛總會虧本。

  整出戲,三個小時,觀後九恨,如下:

  • 第一恨,改編整理
      戲看得多了,也懂了一點後,最怕的就是這四個字,戲未開始,字幕打出「據一九五九年俞振飛、言慧珠演出劇本改編整理」,看到這四個字,心就冷了一半了,好好的戲,照的老本子演不行嗎?非要來個「改編整理」,當然「老本子」不說是最早的曲譜麼,也該是《集成曲譜》之類的,而不是梅老闆的「大堆花」,當然梅老闆也有他的難處,一個大班子要他養,龍套都得上場,衹能整個「大堆花」出來了。解放後,劇團是國家的,要誰不要誰,那可不是梅老師(老闆改稱老師)說了算的,而是黨委書記說了算,大堆花當然保留下來了,衹能一嘆啊。其實,就拿最傳統的說法「戲曲要符合時代」,那時改編的戲都是特定時代的產物,而那個時代是已經被證明錯誤了的,拙見那時的許多改編,不必至今拘泥,有許多刪改了的唱段,不妨再改回去。我們有的時候,覺得把「當中的」改成「新的」,是種創舉,殊不知把「當中的」改回「老的」,也是一種創舉,甚至在勇氣來說更甚於前者呢。
      想到今年即將上演的四套班的《長生殿》,簡直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好好的戲,一改再改,雖說已經認識到西洋樂不宜引入傳統戲曲,卻還聽說「改編了語言以減少觀眾的排斥感」、「運用蒙太奇手法展現……」云云,今天在劇場休息時,見到老蔡,差點就忍不住對他說「你們就不能好好演戲嘛?非要搞什麼創新、改編。」哎,一嘆啊,趁現在有看就多看看吧。
  • 第二恨,沈美眉的水袖
      沈美眉今天的水袖,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字形容,從遊園上場,梳妝一段,沒過幾句,水袖已經塌了下來,水袖唯一向樣子的,衹有在園中時的一會兒,甩得上來,翻得服貼,而其它的時候,簡直象老北京烤鴨店的跑堂,胡亂把抹布往袖口一塞了事,始終是「蕩」在那兒的,不知是不是現在戲服采用重磅樣子,滑而重的緣故。更有甚者,驚夢一段,張軍牽著沈美眉的水袖,前後甩上幾下,這倒是傳統演法,無奈沈妹妹的手在袖子裏舉得太高、又過僵硬,乍一看,仿佛袖裏有只斷手一般,著實嚇人;還有兩次,張軍牽沈美眉的水袖,而水袖沒有翻正,是反折著牽的,大大影響美感啊。看來,青年演員的做功,還著實要苦練呢。
  • 第三恨,沈美眉的扇子
      沈美眉是張洵澎的學生,老師要不是酷似言慧珠,恐怕也要落個「惡嗲」的名聲,話雖如此,張的扇子還是別有一功,舞起來也可謂別有一功。無奈同樣的一把扇子,到了沈美眉的手裏,乃是「定格擺」的,扇子的舞動絲毫沒有流暢之感,好在我是現場觀看,否則我一定以為是DVD機「軋片」所致。
  • 每四恨,一個假戲臺
      昆團這回學浙昆《長生殿》,弄了一個復古的戲臺背影,雕樑畫棟,上書「餘音繞樑」四字,兩邊的對聯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倒也不失美觀,無奈那個戲臺,有「出將」、有「入相」,衹是演員一次也沒從此兩門走,依然從幕布後上臺下臺,好好的一個戲臺,形同虛設,未免讓人有「附庸風雅」之嫌。另外,蘭心劇院的大幕上破了一個洞,我也不恨了,衹是一笑吧。
  • 第五恨,燈光的濫觴
      既然搭了古戲臺,那就老老實實地演吧,還非要在燈光上擺花樣,尋夢一段,兩支藍光對著沈美眉,那時杜麗娘尚在人間,卻活脫脫地演成了鬼戲,可嘆,可嘆。建議昆曲以後的演出,一光到底,古時借著月光還演戲呢,卻不曾聽說廣寒僊子幫著調光的。
  • 第六恨,硬梆梆的蘇州話
      侯哲是我挺喜歡的一位年青演員,無奈這回漏了底,他的蘇腔念白實在太硬了。我是蘇州人的孫子、也是蘇州人的老公,對蘇州話也算別有一功,甚至有人說我的蘇州話可以打到九十五分。怎道石道姑與賴頭黿(字幕錯作「元」字)一段,兩個人在臺上對白,聽得我是「雞比疙瘩掉滿地」,的確,昆曲用的不是真的蘇州話,而是蘇腔官白,有點象說書先生說的「蘇州人打官腔」,可今天的那段,簡直就是「南下幹部學吳語」,讓人啼笑皆非。別的不說,一個「被」字,當念作「撥」(上海話的「撥」),照普通話念了出來,就異常地可笑了。
    {散場之後,我扶一個老戲迷下樓,七十多歲的老人,一口蘇州話,著實讓我感動一回。}
  • 第七恨,節奏過快,或謂搶戲
      不知是不是昆團借場子,有時間限制,整出戲,給人有一種「趕」的錯覺,柳夢梅向杜麗娘做揖,人還在一步之外,「柳郎腰」尚未彎下,杜麗娘卻已逃到身後,記得俞五爺和梅老闆的戲,俞五爺上前,梅老闆看著,待俞五爺揖下,梅老闆突然閃開,乃是古代「女子不受男人揖」(受不起也!)的真實寫照,現在弄得象打情罵俏一般,就沒味道了。伴奏也是如此,話尚沒說話,伴奏催著就要唱,也恁急了些吧。
      說到音樂,還聽到琴聲幾許(或者是古箏的低音弦),有點莫名奇妙的感覺。
  • 第八恨,柳夢梅花癡
      可以說柳夢梅是紈絝、是浪子,但柳夢梅絕不是花癡,今天的拾畫一段,張軍的幾聲笑,笑得不著痛癢、不著皮肉,真真好似花癡一般,嘆為觀止啊!
  • 第九恨,還是第一恨
      本子改編得不倫不類,「幽媾」變成「幽會」倒也罷了,誰知緊接著就是「婚走」,兩人仿佛私奔一般。石道姑對賴頭黿說「我走水路,你走旱路,到……碰頭」,簡直就像看革命電影「你撤退、我掩護」一般,劇尾杜柳兩人執畫卷終場,亦好似工程剪彩一般,再一嘆。

  最後補充一段,今天冷冰冰的春香倒還不錯,梳妝一段,揭開鏡覆時,自己先照一回,取小圓鏡時,自己先照一回,小女兒情態躍然,不錯.

2005年10月23日 上昆《琴挑》评说及其它

  我們稍微遲到了一會兒,進場的時候,美猴王已經和龍王告別了,只剩下蝦將龜臣將各種武器取來給美猴王挑選了。各人扮相尚可,衹是表演都顯生硬,畢竟還是剛出道的年輕演員嘛(或者還不算出道?)。美猴王的臉部表情不夠豐富,始終都是那個呆呆的臉譜,動作也不夠豐富,沒有「猴相」。記得有一次看《大鬧天宮》,忘了誰演的,那個美猴王也是,偷了酒喝後有一個覺得辣用手扇嘴的動作,結果那個美猴王酒還沒喝就扇嘴了。藝術從生活中來,所以要演美猴王喝酒,不妨去喝一口真白酒試試。《龍宮借寶》本來就是出場戲,不去說它了。

  《玉簪記 琴挑》是第二個摺子,胡維露演潘必正,袁佳演陳妙常,值得說說的地方太多了。胡維露是岳美緹的學生,也是女小生,然而岳美緹見長的是賣油郎之類的「勞苦大眾」,象柳夢梅、潘必正這種風流倜儻之輩,別說岳美緹沒有這個生活背景去掌握,就算「得了真傳」的蔡正仁,還是有許多欠缺的地方。

  當年俞五爺,是正宗書香門第出來,讀的是四書五經,說的是子曰詩云,他的成長道路,可以說就是柳夢梅、潘必正的成長道路,他就是天生的「公子哥兒」。俞五爺後來下海,演小生,當然是駕輕就熟,他有生活的背景嘛。而岳美緹和五爺比,她經歷了文化大革命,經歷了一幕幕的人間炎涼,她根本不可能有五爺的那些公子哥情懷(對不起,在這裏說岳老師壞話了),所以他演的賣油郎特別純樸真情,個人認為,岳美緹還是秦鍾演得最好,也是我極喜歡她的一個原因。再說蔡正仁,他也是好孩子,現在又搞團務,又搞黨政工作,他還能演戲都是一個奇跡,但要他把一個「腐朽的、沒落的」「剝削階級」的「公子哥」演好,恐怕還是有難度的,個人認為,他的唐明皇還不錯,比較符合形象,「黨政一把抓嘛」,衹是他演的唐明皇,有點「上海男人」的味道。

  回來說這個戲,胡維露太清純了,臉長得漂亮,嗓音尖細,蘭花指又翹得高,女人味十足,沒有昆劇小生的感覺,更覺得象是越劇。胡維露年經太低,怕是還沒見過什麼「壞男生」,連怎麼打情罵俏恐怕也是衹有耳聞,沒有目見。所以,她演的潘必正,總有一種「嚇勢勢」的感覺,怕這個潘必正「調戲」陳妙常會嚇得臉紅,會嚇得落荒而逃。在這點上,雖然黎安也「嫩」,但就要好得多了。

  袁佳我本來對她沒有印象,衹是覺得扮相「大」了一點,看上去身材大、臉盤大,於是感覺上年紀也大了(雖然她應該很年輕)。這樣一來,琴挑便變成了「小弟弟調戲大姐姐」,從整老戲來看,袁佳也的確稍稍老練一點,真有點「大姐姐帶壞小弟弟」的感覺。我倒覺得,可能湯潑潑演會好一點,她個子小人小,看上去可愛。

  說說戲吧,陳妙常請潘必正彈琴,有一個起身和潘換座位的動作,兩人相對而過,潘必正輕撞陳妙常,看俞五爺演,是輕輕地走過去,貌似無意實則有心「非常輕」地撞到陳妙常,並沒有撞開,而是「粘」在一起「一秒鍾」,然後讓開的動作,這樣才把潘必正的「壞」和「有意無形」演得恰到好處。到了胡維露這裏,那是老早「瞄準」好了,直直撞過去的,動作如此之大,陳妙常居然沒有事先躲開,而是任他撞得人退了開去,陳妙常也太過那個了吧。五爺的撞是實撞,胡維露的撞是虛撞(我的角度看上去沒撞實),但感覺上五爺的那下撞,全在有意無意之間,拿捏得好。

  這是一撞,還有一撞是陳妙常彈琴時,潘必正撞了一下桌子,五爺的演法是「不小心」「推」到了桌子,而胡維露給人的感覺是聽不懂琴,又沒事可幹,那就撞桌子玩吧,這就有點誇張了。要知道,那是張琴桌,不是紅木八僊桌,不用這麼著力的。

  細節的地方有許多值得探討,陳妙常的那把琴太短,放在桌上的時候,太靠桌子中央,右邊沒有留出來(琴穗就垂不下來了)。還有一個細節,潘必正走到陳妙常桌前,陳妙常唱「僊郎何處入簾櫳」,兩個一起離開桌子,望空拜月,這就不知是何出典了,倒讓我想起《佳期》中的那句「上前參拜」來。

  來說說五爺的《琴挑》吧,五爺的那幾「好說」、「這也難道」、「僊姑呵」是我平時經常模仿的,蔡正仁的是照學的,還有點味道,然而年輕人的唱法裏,沒法搬了,聽著就覺得缺了點什麼。五爺在演這出戲的時候,可以用「專心致志」四個字,他很專心地聽陳妙常的琴,很專心的聽陳妙常的說(唱),正因為他的專心,兩個人時常有交流,戲的交流,眼神的交流。然而在這次《琴挑》中,兩個人仿佛是各自演各自的戲,全無交流,給人的感覺是說書中唱開篇,一個人唱,另一個象泥菩薩端坐。

  說完《琴挑》說《浣沙記 寄子》,戲好,唱得還不錯,最可愛的就是湯潑潑,人長得小,臉也小,扮相更小,在臺上跳跳蹦蹦,活脫脫就是一個哪吒再世,昆團哪天要排《鬧海》(潑潑已經演《水鬥》了,和《鬧海》可以湊成一對),哪吒非潑潑莫屬。

  第四個摺子戲是《艷陽樓》,嚴格地說,這不是個摺子,而是整個戲,前後共有七場(不是記得很清楚),這出戲是昆團新排的,明顯配合得還不夠,失誤也不少,特別演高登的大面,雖然扔槍還是接住了,但總的來說下盤不穩,在臺上晃來晃去的,還有得好練了。

  下週昆團要在天蟾演《艷陽樓》,預祝他們成功。

  
  
    

少了一個

  聽過一個童話,忘了是誰寫的了,叫做《少了一個》,講的是小猴子、小兔子、小羊、小鹿上山拜師學藝,莫名其妙就少了一個人,於是大家分頭去找,最後找到的故事。

  7 月 27 日,算是上昆《尋夢半世紀》 DVD 的首先式,蔡正仁等在天蟾後臺借《佔花魁》演出的機會,特地搞了個首先簽名式。片子包裝很漂亮,價格也便宜(好像是 25 元吧,比起別的昆曲片子來,著實便宜),於是就買了一張,回家觀賞。

  片子是上海電視臺拍的四集紀錄片,以前在電視臺放過,拍得很好。片中用了大量的歷史影像,包括電影、電視片、劇照以及昆大班的集體照、生活照等,讓想瞭解昆曲在上海發展的人,著實過了一把癮。

  然而,看來看去,總覺得這部片子少了些什麼,突然悟到,少了一個啊!

  少了一個誰?華文漪。說到上海昆曲,說到昆大班,怎麼可以少了俞振飛的得意愛徒華文漪呢?張洵澎有「小言慧珠」之稱,可華文漪也同樣有著「小梅蘭芳」的美譽啊!記得有人曾這樣評價華文漪「扮相端莊、身段婀娜、姿態高雅、嗓音華美」,怎麼就少了她呢?

  恐怕是有人太小氣了吧,誰?不知道。為什麼,倒是知道的。讓我們來看一段資料:

「1989 年春夏之交,在我國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中,農工黨各級組織和廣大黨員依靠中共黨組織的領導,堅守工作崗位,逐步提高認識,經受了考驗,有的還有很好的表現。例如,上海昆劇團著名演員、農工黨員梁穀音、岳美緹、王根起等 3 人在「六四」事件發生前隨團赴美演出。他們在美國傳媒對我國歪曲報道、干擾重重、誘惑陣陣的情況下,是非分明,意志堅定,歪曲宣傳不能惑,策反伎倆不能動,堅決如期返回祖國,表現了對共產黨、對社會主義祖國的赤膽忠心。他們感人的事跡,受到中共上海市委主要領導的表揚,農工黨授予他們優秀黨員稱號。」

  這段資料來自於《農工民主黨黨員讀本》的《為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做出重要貢獻》的第二節,據我所知,華文漪當時是同團前往美國演出的,卻沒有回來,估計就是「是非不分,意志不堅定,受歪曲宣傳而惑、受策反伎倆而動」的「典型」了,若不是當年華文漪沒有回來,恐怕上昆的那三位,也得不到「優秀黨員」的稱號吧。

  少了一個,華文漪,她在赴美代表團中,少了。然而,她在昆曲上,難道也少了嗎?她並沒有停止唱昆曲,以至於還在 1997 年於白宮獲得了美國政府最高傳統藝術獎,她還依然在台北與蔡正仁合作「風華絕代——天王天後昆劇名家彙演」,他們的《長生殿》哄動島內,就連大陸的「人民網」也作了報導,其文中稱華文漪為「旅美昆劇表演藝術家」。

  少得了華文漪嗎?《尋夢半世紀》中隻字不提華文漪,然而在介紹上昆的時候,卻說上昆有七位演員得過「梅花獎」,所謂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昆團得過梅花獎的就梁穀音、計鎮華、華文漪、蔡正仁、岳美緹、王芝泉和張靜嫻,這回倒把人家給算上了。

  真拿得掉華文漪嗎?俞、梅兩位大師的電影版《遊園驚夢》,裏面有華文漪扮的眾花神,那些無數可以用來展示當看昆大班生活的合影,裏面都有華文漪。《尋夢半世紀》中,多次出現過去的老照片,我衹能看著那張漂亮的臉龐,意會一下了。

昆曲安可——7月30日《牡丹亭》赏析会

「謝幕後,安可一次。
有熱情的觀眾要求兩位再來一段,不帶鑼鼓。」——食有魚

  週六的晚上,曲友「食有魚」的博客「維以不永傷」出現這麼兩行字,「安可」是「encore」的音譯,港人較多使用,這個詞的意思是「An additional performance in response to the demand of an audience.」,就是「應觀眾要求加演」的意思。這個「熱情的觀眾」,就是我。

7 月 14 日,昆劇院小劇場演出,金老師在那兒賣票,同時有《牡丹亭音樂賞析會》的票子出售,地方是在「東方藝術中心」,我向來是孤陋寡聞之人,倒是金老師給我介紹得好「就是浦東科技館邊上那個象朵花的地方呀,平時參觀券也要 60 來,現在看場戲,衹要 80 ,合算的。」我一看是「音樂賞析」,便問「是不是顧老師的呀?」,金老師告訴我,其實不是音樂,而是戲曲賞析。說是由岳美緹、張洵澎講解,黎安、沈昳麗獻演,錢寅司笛,聽上去就不錯,可以有機會印證一下我長期對牡丹亭的一些理解是否正確,遂欣然購票前往。

  賞析會是在 26 日週六的下午,我們到場時,燈光已經暗了,位子也被人佔了,就找了個靠前的座位,衹是在側面。

  先是沈昳麗唱了一段「遊園」,不用話筒,總是覺得笛子太響,蓋住了唱,想起去年沈昳麗的不插電版《長生殿》,也是沒有話筒,那時場子要大許多,卻能聽得真真切切,不知是什麼道理。然後,臺正中置太師椅一把,張洵澎著旗袍金拖鞋上場,聊上半小時左右。再是黎安唱一段「拾畫」,於是岳美緹上場,也聊了半小時左右,黎安又獻演了一段「叫畫」。最後,岳張兩位,穿著褶子上場,唱了一段「驚夢」,謝幕結束……

  這是一種我早就期盼的形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演員與觀眾的交流,如果整個活動,能夠象美國的技術發佈會那樣,留出半個小時左右的即興問答,氣氛會更好,也能更受人歡迎。我其實一直以為這次的活動也是這種形式,可惜了一次大家的機會啊!

  張洵澎,人家都說她象言慧珠,果然,天下之人要象到這個份上,也真不容易。不但形似、而且神似,似就似在一個「飆」字上,「飆」是上海話,形容某人「恃才傲物」、「看不起別人」,我一直認為這是一個褒義詞,有本事,憑什麼就非要依然看得起別人?張洵澎是很有點「飆」勁的,他上得臺來,說了幾句,算是打個招呼,便優雅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她於不經意間變換著坐姿,在自己「飆」的同時,也給人一種享受。她的確是很「飆」的,她的賞析,幾乎就沒有什麼戲本來的內容,她講的是她如何學戲,向誰學,怎麼學,以及她本人對《牡丹亭》的貢獻。當然由「愛屋及烏」來說,欣賞戲曲的同時,多瞭解一下演員也未嘗不可,衹是張洵澎所講的那些,有許多都是見諸報章電視的「老生常談」,頗有點「搗漿糊」的味道。

  岳美緹穿便服時,老是給人一種「苦大仇深」的感覺,我每每望著她,便以為她是唱紹興戲的。岳美緹很謙虛,給她的那張椅子,她衹是用來做道具,在講到要坐的動作時,偶爾沾一下而已。岳美緹的話,更象是她平時教學生怎麼演戲,說到很過演戲中的細節,這些東西對於演員相當重要,同時對於觀眾來說,也是獲益匪淺。以前,我們看戲,總是過多地注重唱詞的釋義和唱腔等,但往往忽略了動作上的細節,經岳美緹這麼一點撥,下回再看肯定更有味道了。

  岳美緹真的很謙虛,我本來盼著能夠觀眾提問,是想問她對於「潔本」《牡丹亭》的看法,孰料我雖然沒有機會問,岳美緹自己倒是提到了,並且提到當時的改動現在看來是「錯誤」的,我等的就是這句話,這當然不是岳美緹的錯,而是那個時代的錯誤。

  兩人在講解時,提到某段唱腔,時不時地哼上一句,沒有伴奏,極是好聽,最後,他們穿了褶子不上裝,唱了一段「驚夢」,正當意猶未盡時,那個傻呆呆極不專業的主持人說「今天演出到此為止」,觀眾們熱烈鼓掌。哪能這麼就算了?於是我站起身,扯著脖子起鬨,愣是把已經到了「九龍口」(也算是吧)的岳美緹給「哄」了回來,「叫」(的確是「叫」)到「能不能請兩們老師,不帶鑼鼓點兒,給我們再來上一小段?」觀眾們再次鼓掌,沒有一個站起身的,岳張兩位看情形是逃不過了,於是唱了〔山桃紅〕的最後兩句,沒有伴奏,聽得真真切切,極是過癮。我想,她們平時在戲校裏應該就是這麼教學生的吧,怎麼也得想個辦法混到戲校去。

謝了三回幕的《佔花魁》——上昆7月27日演出赏评

  「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是昆曲《牡丹亭》中柳夢梅的一句唱詞,由於涉嫌「婬詞艷曲」,所以許多改編過的版本都把這句刪了。過去,我一直不很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昨天在看上昆《佔花魁》時,算是領教了一回。

  我們買的是 15 排的票,因為 15 排的距離適中,價格也比較適中,屬於老戲迷的選擇,再便宜的票,看不清;再貴的呢,一月看幾場的話,當然看不起嘍。 14 排,就是我們前的一排,確切地說,就是我們前面的兩個座位,坐著一對情侶,女左男右,我們進場的時候,燈火通明,這兩位正「啃」在一起呢。我想,戲開場前,大家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也無可厚非吧,我又不是老古董,也不是別見過別人當眾接吻的。

  正戲開場,可這兩位倒好,抱得更緊些,「啃」得更勤些,反正臺上每唱兩句,他們都要調整一下姿勢,「啃」上一下,我算是著實領教了什麼叫做「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了。看戲不比看電影,戲院中人比較多,老年人更多,不像小廳電影院一場不過三對人,所以我想在欣賞高雅藝術的時候,應該有些禮貌的舉動。

  說到禮貌的舉動,我想「謝幕」應該算是一種了吧,前天、昨天兩場戲,很多觀眾還未等謝幕,甚至還沒等到最後一場的幕合攏,連燈光尚未盡暗,就「來煞勿及」站起身準備離場。誠然,現在的交通不便,散場人數一多,打不到車,等等的原因可以找上許多,但是等待演員謝幕是每個觀眾應盡的義務,如果連這點都不能做到,不如不看戲的好。這點,國外的、台灣的觀眾就比我們做得好,好得多,我們各式的罰款要與國際接軌的同時,是不是這些也該向別人學習學習呢?

  前天的《長生殿》,蔡正仁、張靜嫻謝了兩回幕;明天的《佔花魁》,岳美緹、張靜嫻謝了三次,甚至還有觀眾起鬨,想再看她們一眼,足見兩部戲的區別。

  昨天的《佔花魁》的確很好,當然劇本也討巧,《長生殿》 50 出的原本,要在一個晚上演繹,本就不是件易事,加之故事講的是愛恨情仇,本就演不好;而《佔花魁》是傳奇,戲中醜角時阿大、醜旦鴇母與阿四,都是有些戲份的角色,插科打諢,很能活躍氣氛,與觀眾有了互動,當然觀眾更入戲了。

  岳美緹、張靜嫻的唱,自然是沒話說,侯哲是我一直看好的一個演員,昨天演時阿大,上次演《借靴》,都很好,不愧是「蘭花獎」的得主。 Sam 總是說侯哲長得太小、太瘦,我說「男小人麼有長頭來,要發育到 25 歲來」,後來想想侯哲 94 年就畢業了,年紀應該也不小了,看樣子衹能多喫點養養胖了。《借靴》中侯哲說的是蘇北話,本來昆醜的蘇北話就沒一個正宗的,昨天時阿大說的是蘇州話,在我這種蘇母與「家小」都是蘇州的人聽來,好似還欠缺了一些。然而現在許多小朋友連上海話都咬不准了,能把蘇州話學成那樣,應該已經不錯了。

  鴇母王媽媽是張銘榮演的,說的也是蘇州話,可能家中蘇州人多的緣故吧,王媽媽的說話極是親切,在很多細節的把握上演得相當好,把個蘇州人「好起來好煞、凶起來凶煞」演得淋漓盡致,以前看過張銘榮演的時阿大,不想他演的王媽媽,更好。

  值得表揚的是,這裏的舞美相當好,簡潔、靚麗,從舞臺上方垂下的酒招、雙錢,極具古意,卻又透著時尚設計理念,算是替上昆掙了一回臉。我想,舞美設計的成功可能也與岳美緹自己識畫有關吧。

  休息的時候,又和金老師聊天,他說本月上昆共有 11 場演出,實在累死了;我想,別說演員累死了,就是我們觀眾,也累死了呢。想想也是,演戲的是各個演員分著演,而看戲的是一個觀眾盯著看,能不累嗎?散場出門,福州路上許多人打不到車,我想,天蟾乃至其它的戲院,應該和交通、出租相關部門協調一下,能不能在散場時,安排一些車輛以方便「累」了的觀眾呢?

P.S.: 介紹一個挺不錯的網站,可以下載許多京劇、昆曲的段子,名字也很好聽,叫做梨園經典

不及格的《长生殿》——上昆7月26日演出赏评

  「家家收拾起,戶戶不提防」是清初的一句順口溜,說明了當時昆曲的興盛,講的是家家戶戶都會哼上那麼幾句。這架勢讓我想起當年電視中播放《渴望》,每到晚飯時候,真真是萬人空巷,整條弄堂,家家戶戶都傳出了「好人一生平安」的歌聲……

  「收拾起」是《千忠戮 ? 慘睹》中的「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而「不提防」則是《長生殿 ? 彈詞》中的第一句「不提防餘年值亂離,逼拶得岐路遭窮敗」,這些唱詞在沒有電視、廣播的年代,猶能萬人傳唱,足見其是多麼的膾炙人口,受人歡迎。

  《彈詞》是《長生殿》中很優美的一折,由李龜年演述唐明皇、楊玉環故事,直唱得聲淚俱下、泣不成聲,場上臺下,俱動容扼腕,乃是昆曲老生的唱工名劇,其中的〔九轉貨郎兒〕,從〔初轉〕唱到〔九轉〕,娓婉動聽,任是鐵石心腸,亦被唱得愁腸百斷,無有不淚下者。

  然而, 26 日晚的《長生殿》卻沒有《彈詞》,非但沒有《彈詞》,竟居然連《哭像》也沒有,這就令人太摸不著頭腦了。

  《哭像》可謂整本《長生殿》的精華,小生獨唱一場,後半部分從〔五煞〕唱到〔一煞〕再是〔煞尾〕,唱的是李隆基的愛恨情仇,那場戲,蔡正仁是極駕輕就熟的,我則是 C 上聽了無數回,就等著他那句「可恨那,陳元禮……」

  可是 26 日的戲,第七場《埋玉》之後便是《雨夢》,將《哭像》中的〔脫布衫〕、〔小梁州〕和〔麼篇〕移植過來,聽得實在是意猶未盡,不過癮啊!

  這出《長生殿》,恐怕又是拜上昆所謂的「戲曲改革」所賜,極好的一部戲,硬是被改得支離破碎、不倫不類,第一場《定情》,接著便是《絮閣》,把本來在這之前發生的《獻發》、《復如》穿插在《絮閣》之後,豈有如此的顛倒法?

  再省去了《迎像》、《哭像》和《彈詞》之後,《驚變》和《埋玉》倒變成了重頭戲,非但故事不貫,而且大違《長生殿》的浪漫基調。原本的《長生殿》唐明皇與楊玉環共登僊籍,有個好結局,而改編後的這出《長生殿》則真正是貽笑大方之作了,這出《長生殿》只看到唐明皇用情不專、移情別戀、膽小怕事、全無擔當,更是喜怒無常、畏手縮腳,弄得最後老態龍鍾、愁困潦倒,實在不知上昆到底是想塑造如何的一個唐明皇,也不知上昆到底是要打照怎樣的一部《長生殿》。

  中場休息的時候,與昆劇院的金老師攀談,邊上的幾個老戲迷說到三十年前在市府禮堂的演出,也說到了張軍的不插電版,金老師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又說到「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

  誠然,蔡正仁、張靜嫻的唱念做打,都是非常好的,無可厚非,這些之觀眾的反應就可看出。蔡正仁本就是《長生殿》的權威,他曾在去年底杭州的「紀念洪昇誕辰 360 週年暨《長生殿》學術座談會」上提出「昆曲不適合在豪華的大劇院演出,昆曲注重的是演員惟妙惟肖的表情和婉轉獨特的戲曲樣式,衹有在 600 人左右的小劇場裏,才能讓觀眾領略到原汁原味的昆曲魅力」,可見蔡正仁是深知「原汁原味」的份量的,然而,沒有了《迎像》、《哭像》的《長生殿》,還叫什麼「原汁原味」呢?上昆啊上昆,為什麼就不能滿足一下觀眾想看一部「老戲」的夙願呢?改了《牡丹亭》,改了《玉簪記》,如今又把《長生殿》改成這樣,真是一部都不放過啊!

  上昆的舞美一向不敢恭維,佈景總是透著那麼一股土氣,完全不似大唐天下,倒有些南明小朝廷的意思,上海人講的「小家敗氣」,指的就是這種。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多一點點也好啊!「洪昇」依然寫成「洪升」,一部戲,居然連作者的姓名都要搞錯,實在是劇團本身就不重視戲,如何還能弘揚昆曲呢?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戲開場,唐明皇亮相,眾人鼓掌,寂靜,唐明皇走臺階上走下,那只臺階做得不牢,「吱吱吖吖」,大煞風景。

  為什麼就不能多用點心呢?劉異龍演的高力士在楊玉環「回娘家」後,問楊國忠「娘娘回宮之後景況如何?」,不知楊玉環出了皇宮,又回的是甚宮?既已「回宮」,為何要去問楊國忠呢?劉異龍可謂昆界的醜角泰鬥了,不過也演得油了,《長生殿》不是醜角的戲,插科打諢則有「搶戲」之嫌,《烏龍院 ? 活捉》中醜角盡可說「 very beautiful 」 , 然而在《長生殿》竊以為不應出現「大款」之類的時尚用詞。

  劉異龍現在胖了,遠看與曹可凡並無二致,有幾回恍惚中,竟以為是曹可凡在臺上演,曹可凡曾經客串過評彈,不知他是否有興趣客串客串昆曲。昨晚的演出中,演安祿山的花臉不慎在後臺割破拇指,據說血流如注,用了白藥方才「糊住」傷口,依然帶傷演出,最後出場時,翹起拇指,包紮仍在,也著實難為了。

  《長生殿》就聊到這裏吧,今晚還有一場《佔花魁》,或許因為是小戲,應該不致於改得那樣離譜吧?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賞評篇

  上週在網上預告了 23 日在小劇場的演出,及至週六,與 Sam 匆匆地喫了飯,就趕去了,那時一點不到。正當我倒車尋車位時,來了兩輛大巴,偏偏就比我早停好,衹能看著兩車的人,一骨腦兒下了車,先進了昆劇團。罷、罷、罷,反正搶不到好位子了,先喫午飯吧。

  花了一刻鍾,在瑞金醫院對面的一家福建粉店喫了點湯粉、炒粉,味道還著實不錯,有時,路邊的小店也有相當的美味呢,就看你如何去尋找了。一點廿分,回到昆劇團,小劇場裏已經坐滿了人,前面五六排的椅子都保留給了那兩車台灣友人了,椅子上用紙寫著「中華文化研習營」。戲還沒有開始,研習營的營員進來了一批,又被喚出去一批,想必是到後臺合影什麼的去了。

  一點卅分,戲正式開場,報幕員上臺報了戲目,還講了些「行當」的基礎知識,這是我第一次在小劇場見到報幕,估計也是專為「研習營」準備的吧。

  第一折,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本月 14 日,這折已經演過一回了,那時是壓臺戲,放到這場,後面還岳美緹、梁穀音,所以衹能是開場戲了。方洋的關公很有氣派,穀好好是越演越好了,總是笑得甜甜的,很討人喜歡。《請神降妖》是武旦戲,演千年狐妖惑人,關公收伏的故事,武旦的戲份很重,「出手」戲好是熱鬧,衹是整場演出,始終展示的都是狐妖法術高強,等關公最後出一下場,沒有打鬥,狐妖就被「拿下」了,有點「虎頭蛇尾」的感覺,實在有點「突然煞車」的意思。

  第二折,是黎安、沈昳麗的《玉簪記●偷詩》,上次在看《請神降妖》時,黎安紮著靠演關平,看著好似長大了不少,這回演潘必正巾生,一下子又「小回去」了,兩個小朋友演調情戲,很是可愛,倒也不錯。

  第三折是重頭戲《西廂記●佳期》,梁穀音的看家戲,光是這折,就值回票價了。上次「昆大班」五十週年時,看到劉異龍、梁穀音的《殺惜》,演得很好,這回的唱功、身段都是沒得說,《十二紅》是用了十二個曲牌,一氣唱完,據說衹有《一秤金》可與之比美,除此外再無第三曲,《十二紅》的唱詞如下:

  小姐小姐多丰采,君瑞君瑞濟川才,一雙才貌世無賽,堪愛,愛他們兩意和諧。一個半推半就,一個又驚又愛,一個嬌羞滿面,一個春意滿懷,好似襄王神女會陽臺,花心摘,柳腰擺。似露滴牡丹開,香恣游蜂采。一個斜欹雲鬢也不管墮折寶釵,一個掀翻錦被也不管凍卻瘦骸。今宵勾卻相思債,竟不管紅娘在門兒外待,教我無端春興倩誰排,只得咬,咬定羅衫耐。猶恐夫人睡覺來,將好事翻成害。將門叩叫秀才,噯秀才你忙披衣快把門開,低,低聲叫小姐,小姐嚇,你莫貪餘樂惹飛災,(白:哎呀呀,不好了呀)看看月上粉牆來,噯,莫怪我再三催。

  美中不足的是,梁穀音到底老了,與配戲的二十出頭的鶯鶯、張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特別是鶯鶯扭扭捏捏,紅娘勸慰的那段,倒有點象王婆與潘金蓮;還有紅娘的那句「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從一看就可以做張生「媽」的紅娘嘴裏出來,多少有點怪怪的;最後,張生從房裏出來,紅娘問張生病是否好了,竟似老鴇結帳一般……

  北大的駱正先生曾經建議不要讓尚未入門的年青人觀賞老年乾旦的演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負面效應,我覺得象這種戲,更應該注意演員的搭配,就像俞老和張嫻的《琴挑》,大家七老八十,演起來就很自然,若是搭配不當,想來也不會好。

  最後一折,主持人出來說「最後一折,是《牧羊記》的『望鄉』,故事情節我就不說了……」,及至蘇武上臺,我霎那間恍然大悟,難怪我詫異為什麼要演這段呢,原來是個「愛國主義教育」。你想,那岸送了百來號「統戰對象」來,這廂怎肯放了這絕好的機會,當年的蘇武有國難報,衹能望鄉興嘆,如今的蘇武有國不報,所以……

  無奈這出戲選得實在不好,名為《望鄉》,講的卻是李陵忠心報國,國卻忘恩負義,戮殺其闔家老小,讓他陷於不仁不義之地。哎,衹能讓我想起《封神榜》裏的一句「良禽擇木而棲……」

好戲連臺,名家連軸轉——預告篇

  上海昆劇團每個月都會給老戲迷們寄一份當月節目單,信殼是那種最便宜的標準信封,紙是油印的,排版相當簡單,讓人想起小時候的考卷來,最近改成複印的了,風格還是沒變,讓人很有親切感。

  每個月的月底,老戲迷們都會「翹首以盼」,盼那一紙鴻雁,可以知道下個月都有哪些戲,有些戲迷,甚至把這些節目單象集郵般地收集起來,熨平後夾在冊頁裏,隨時賞玩一翻,倒也不失為一個紀錄昆曲發展史的好辦法。

  本月,又收到了昆劇團的節目單,果然是好戲連臺, 26 日、 27 日兩天,在天蟾舞臺的兩場大戲《長生殿》和《佔花魁》,又可一睹昆大班的風采了, 14 日的摺子戲也不錯,雖然是些新人,倒也活潑可愛……

  一個戲迷,就要有機會就跟著團、跟著角轉,必有奇獲,果然, 14 日時去聽摺子戲專場,在劇團的走廊裏黑板上看到一份演出通知,是 23 日的幾場戲,然而這幾場戲是節目單上沒有的。

  不行,非得搞個明白,當場窮追猛打,盯著工作人員問,然而個個都是諱莫如深,王顧左右,哎……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中,每天打幾個電話到團裏,詢問這場演出的情況,終於精誠所致,金石為開。原來本月有幾個香港的「戲霸」(演出公司經紀人)到滬,協商購買演出的事宜,要先看看戲,所以就準備了 26 日、 27 日的戲,而 23 日的更是保留節目,於是不對外宣傳了,若是老戲迷想參加,還是可以的。

  那麼, 23 日到底有些什麼戲呢?首先是穀好好、方洋的《請神降妖》,這折戲, 14 日的摺子戲也有,衹是沒有方洋的演出遜色不少,穀好好比以前胖了一些,更漂亮了,其中「踢槍」的戲中有用靠去推槍的,從來沒有見過,值得再看一次。

  然後是黎安、沈昳麗的《偷詩》,該折是《玉簪記》裏的故事,市面上有售俞振飛的《琴挑》 VCD ,雖是俞老年屆九十高齡時演出,可仍是值得百看不厭的精品,「偷詩」的故事發生在「琴挑」後面,在「琴挑」中書生潘必正「扠」美貌尼姑陳妙常,極盡挑逗之能事,最後陳妙常佯怒說「有意輕薄奴家」,把潘必正趕了出去,潘必正躲在花叢裏,聽陳妙常自怨自嘆,心知還是有「切入點」的。再後來,陳妙常犯了相思,就獨自寫詩,潘必正「胃口哈好」居然去把那些詩偷了回來,於是憑著詩「逼」陳妙常就範,終成好事。《玉簪記》是出比較「黃色」的戲,對於人物的刻畫相當細膩,是昆曲裏與《牡丹亭》齊名的好戲,也是入門者的必要功課。

  是日第三折是梁穀音的《佳期》, 梁穀音不用多介紹了吧?昆大班的名花旦,還有兩位是華文漪與張洵澎,《佳期》是《西廂記》的一出,原本的《西廂記》在表現才子佳人偷情的那段是很露骨的,如果讓小生、花旦自己來唱,有嫌不妥(《牡丹亭》是通過杜麗娘的回憶以及花神來演繹的),於是就讓紅娘這個特殊來演這場重戲。具體的故事是這樣的,紅娘「拉皮條」終於成功,不料被張生、鶯鶯關在門外,於是紅娘便「想象」他們兩個在裏面到底幹些什麼,這是場貼旦的重頭戲,小輩英雄中的倪泓曾以《佳期》一折獲得中國昆劇藝術節表演獎,而梁穀音更是靠《佳期》得了「梅花獎」,如此佳作,豈可錯失?

  最後一折是《望鄉》,《牧羊記》中的一折,演的當然是蘇武故事,不過這出戲我沒有看過,不能枉做評價,該折由昆大班女小生岳美緹擔綱,岳美緹擅演《佔花魁》、《牡丹亭》等,亦是昆劇團的支柱之一,不可不賞。說到岳美緹,還要再說前面說到的《玉簪記》,岳美緹曾經改編過《玉簪記》,大獲好評,並且因此獲得梅花獎,據說是「去除原劇中色情的臺詞,庸俗的調情動動作」等,然而那是 1985 年前的事了,當時人的思想還深受著「文革」的餘毒,對戲曲的很多改編很多都是糟蹋了戲曲,華文漪、岳美緹的「潔本」《牡丹亭》就是很好的例子,當年的改動,現在也全都改回來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希望昆曲有更美好的未來。

  這次的戲, 23 日下午 1:30 在紹興路小劇場演出,票子衹要 20 元一張,居然可以看到這麼多好戲名角,天下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如果大家要去看的話,請務必 1 點鐘前到場,因為那天有個台灣的夏令營營員要來觀摹,人數在百人左右,去晚了,恐怕就沒有位子了。

夏之風——經典昆劇演出季

2005年7月11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一片桃花紅》 主演: 穀好好、張軍、餘彬、吳雙、胡剛、江志雄

2005年7月13日 晚7:15演於上戲實驗劇場(華山路630號)
《妙玉與寶玉》 主演:餘彬、張軍
票價: 150元、100元、50元、20元 售票熱線: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26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長生殿》 主演: 蔡正仁、張靜嫻、劉異龍、方洋

2005年7月27日 夜7:15演於逸夫舞臺(福州路701號)
《佔花魁》 主演: 岳美緹、張靜嫻、張銘榮
票價: 180元、120元、60元、30元
售票熱線: 63225294(逸夫舞臺) 64377756(上昆)

2005年7月12日 晚7:15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夜巡》 季雲風、江志雄 《男監》 袁國良、張軍
《出獵回獵》 穀好好、餘彬、繆斌 《花判》 吳雙、陳莉、袁國良

2005年7月14日 下午1:30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鍾馗嫁妹》 侯永強 《借靴》 胡剛、侯哲、周嘉文
《罵曹》 袁國良、劉立爭、吳雙 《思凡》 湯潑潑
《請神降妖》 穀好好、吳雙、丁曉春、林巖

2005年7月14日 晚7;15演於本團小劇場(紹興路9號)
《龍風衫》 主演: 吳雙、黎安、袁國良、陳莉、沈礦、趙磊

票價: 本團小劇場20元(教師、學生、七十歲以上老人半價)

牡丹亭賞評 之六 音像扫盲

  陳士爭大都會版《牡丹亭》,上昆錢熠飾杜麗娘,京昆溫宇航飾柳夢梅。這套碟原價60元,噹噹打六折36元,18小時的戲,被壓縮成兩張碟,而且製作的人絲毫不懂昆劇,是為一嘆!該劇舞臺華麗、音色優美(用AC3采樣,是所有昆曲音像中采樣頻率最高的),好好的戲,被個花鼓戲導演弄得烏七八糟,不倫不類,也使錢熠招了不少罵名,再嘆。兩張碟中,有花鼓戲、評彈、昆曲、高蹺等,有人評說:「整一個二人轉嘛!」,喜歡熱鬧的人,不可不買。該套碟,畫面質量與音色,都是相當好的,價格也不貴,裝禎相當精美,加之兩位主角科班出身,倒是可以買一套,對比別的版本,一起看。

  DVD1:開場,訓女,閨塾·勸農,驚夢,尋夢,訣謁,寫真,虜諜·牝賊,診崇,鬧殤,旅寄,冥判,憶女
  DVD2:拾畫,玩真,幽媾,繕備,冥誓,回生,婚走,淮警,如抗,移鎮,禦淮,遇母,鬧宴,索元,硬拷,圓架



  白先勇的「白牡丹」,蘇州昆劇團沈豐英飾杜麗娘,俞玖林飾柳夢梅,扮相不錯,在蘇州園林裏的那些宣傳照更是佳品。這套碟,上海好像衹有一個地方有賣,在福州路的逸夫舞臺,200元(杭州報價170元),3張戲加一張花絮,價格應該屬於比較貴的。包裝是花了心思設計,但是盒子的製作水平實在不敢恭維,最後,倒成了「雞肋」。這個版本的牡丹亭承張繼青唱腔,用吳韻,別有風味,衹是3張碟要放9個小時的東西,圖像與音樂的質量,都很一般。青春版牡丹亭,與戲來說,衹能打到60分,鑒於這套碟要賣到200元,而看戲便宜一點的票也不過40元一張(上海大劇院),不如等有機會上劇場看吧。

  這是《中國昆曲音像庫》中的一套,張洵澎、蔡正仁主演,2張碟。上海昆劇團與上海大劇院樓下的音像超市有售,72元,噹噹也有得賣,52元。張洵澎雖然臉形有點象男人,但是「唱而唇不動」的風範,值得推薦此碟,另外,張洵澎的扇子功、舞蹈都是相當好的深受,一定要看。至於蔡正仁這個「惡少」,可以跳過不看。

  華文漪與顧鐵華的《遊園驚夢》,10元,上海書城,上海大劇院音像超市,紹興路戲曲書店有售。華文漪於1989年,在那場著名的事件後訪問美國演出,結果「滯留未歸」(當年用的詞叫「叛逃」),於是,大陸便再也看不到她的演出了,如今倒是開禁,衹是她再不是中國的在冊演員,上昆也不會為她出片子了,這回的《中國昆曲音像庫》中也沒有了她,哎,可嘆啊。那麼,想要看到華文漪,衹有兩個辦法,有錢的,到台北去看她和蔡正仁的《長生殿》,沒錢的,買顧鐵華基金會的VCD。顧鐵華是有錢的名票,扮相嘛,說得難聽點可謂之「豬頭」,不過顧酷愛昆曲,錢沒少扔,所以還是值得尊敬的。華文漪扮相、唱腔絕佳,推薦觀看。

  不可不聽的CD,華文漪和岳美緹的「潔本」牡丹亭,伴音、唱腔都好,而且把所有「涉黃」的唱詞都改掉了,非常有趣。本套包裝精美,戴敦邦親為作畫,實在是收藏的佳品。我這套是很久以前買的,幾天前,在上海大劇院音像超市也有看到,好像是35元或是50元。

  梁穀音、蔡正仁的VCD一套3張,我買過2套,如今在紹興路的戲曲書店有售,25元。這套VCD,是電視戲曲片,燈光、舞美、音樂,都是當時「戲曲改革」的產物,很有些不倫不類。那時蔡正仁年紀尚輕,扮相還可以,梁穀音扮相本來就好,光從唱腔與「角兒」的角度出發,還是可以收藏一套的。  

  俗話說,「薑是老的辣」,1960年北京電影製片廠錄製的《遊園驚夢》就是明證,梅蘭芳、言慧珠、俞振飛和華傳浩,演出陣容之強,可謂無兩。梅蘭芳與俞振飛合演此劇,不知多少回了,可謂「輕車熟路,駕輕就熟」,所以戲中的「對眼神」,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可不看。該劇是電影版,很多東西都用了實景,甚至用了「摳版」等當時最先進的特技技術,然而可能保存不當,如今倒成的VCD版,音色與畫面都不是很理想,但神韻猶在,風範尚存。此片噹噹網有售,24元賣17.5元。

  這張碟,是我在逸夫舞臺覓來的,也是我見過的比較唯一一個浙昆版的《牡丹亭》,該片是梅花獎的集錦碟,共有三個摺子戲,前二折分別為浙江京昆藝術劇院院長汪世瑜的《拾畫叫畫》以及浙江昆劇團當家花旦、「盛字輩」王奉梅演出的《遊園》。此碟是雜燴碟,特別是《遊園》一折,可能是在某次旅遊節或是藝術節上拍攝,眾花神居然坦胸露臂,實在發喙;然而汪、王兩位,乃浙派掌門,功力深厚,而且是難得一見的浙昆碟,可以收藏。   

  CD,極少見的一張碟,我也是在蘇州偶然的機會覓得,演唱者蔡偉華、戚建農,名不見經傳,聽唱腔,是張繼青那一路傳承而來,唱得衹能說尚可,不過聽上去好像比沈豐英還要好上一些。值得一說的是,該碟2張一套,一張是唱,一張是伴奏碟,主笛之人,倒是大大有名,是有「中國昆曲第一笛」之稱的錢洪明,各位若是想學唱的而又沒有笛師協助拍譜的,倒是可以去弄一張。

  如果想自己學唱,而又沒有伴奏,還可以購買顧兆琪的笛子精粹,這張CD是《中國昆曲音像庫》中CD部分的最後一張(其它全是唱腔),目前這張碟在許多地方有售,大劇院的音像超市,上海書城和昆劇團本部都可以買到,價格好像是40元。顧兆琪有「笛王」之稱,這張碟收錄了《遊園驚夢》的所有伴奏以及《玉簪記》、《長生殿》等伴奏,絕對物有所值,甚至可謂物超所值,一定要珍藏一張。

  這張也不錯,是《中國昆曲音像庫》中的摺子戲集錦,其中有沈昳麗的《尋夢》,沈昳麗算是小輩精英了,我曾在賀淥汀音樂廳親見張軍與沈昳麗的不插電版《長生殿》,的確還不錯。此碟中還有倪泓演紅娘的《佳期》,她是我極喜歡的貼旦,非常可愛,推薦購買。


  前面說到兩張伴奏碟,都是CD,我還有一套珍藏的VCD,是karaok碟,當時是我的老闆兼好友CatherineHoughton的妹妹Monica到中國訪問演出時給我的,這位老美,不知道怎麼愛上昆曲,並且將昆曲引用到她自己的音樂中去,甚至還覓得了這樣了的VCD,真是有本事。這套碟,到我手裏,已經是CDR了,沒有碟套,所以詳情不知,現在把ISRC信息放在網上,如果誰恰好也有,就請補上封套吧。


  由於是karaok碟,所以聲場還欠缺許多,衹有一個聲道有唱腔,其中有錢熠、甘春蔚的《遊園》,張洵澎的《尋夢》以及岳美緹的《拾畫》,都是很不錯的東西。其中的《遊園》與陳士爭版相比,錢熠判若兩人,真是陳士爭把個好好的錢熠給糟塌了。

  說到《牡丹亭》,不能忘了岳美緹,上昆的當家女小生,由於上昆,老一輩的有蔡正仁,小一輩的有張軍,所以岳美緹相對來說,演出比較少,但是其演出功底,著實紮實,這張DVD是《中國昆曲音像庫》中的,也是這套音像庫中出版最早的一張DVD,其中有《牡丹亭》的《拾畫叫畫》,很值得購買。順便一提的是,這張碟的說明書中有詳細的唱段工尺譜,沒有見過工尺譜的,倒也可以掃掃盲。

  這張CD是我的第一份昆曲音像製品,也正是這張碟引領開始了收集昆曲碟盤帶的愛好。這張碟,我買過兩張,第一張是十幾年前在上海科技書店的樓下,一個角落裏發現的,價格忘了,由於久聽,竟聽壞了幾個聲道,一直以為再買不到了;前不久,在上海大劇院一樓的單像超市,又看到一張,欣然購得,15元。此碟最前是華文漪「叛逃」前的《遊園》,特別「我步香閨」一句,婉轉動聽;加之其它幾位名角的其它唱段,非常推薦。

  我夢寐以求的一張碟,張繼青的《牡丹亭》。

牡丹亭賞評 之五 游园曲谱释

遊園 (醜嗽上)(小工調)

【普賢歌】一生花裏小隨衙,偷去街頭學賣花。令史們將我摣,衹候將我搭,狠燒刀、險把我嫩盤腸生灌殺。

[梅璽閣釋評]大多數遊園驚夢,都沒有花童這個角色,記得梅蘭芳電影版與「白牡丹」版是有的,主要是交待一下花園以及春香吩咐「掃除花徑」,其中還要與春香扮上兩句嘴,主要是為了體現杜麗娘「怎便把全身現」,用花童根本見不到小姐,來體現小姐的冰清玉潔。

  上面一段【普賢歌】是讓花童表明身份,然後說令史、祇候請他喝酒,他是太守家的花童,別人也都巴結他。可見,今之風氣,古已有之。「摣、搭」都是「抓」的意思,這裏指「牽扯」、「攀附」;燒刀,就是「燒刀子」,一種劣質白酒。

自家乃杜衙內府中,看守花園的花郎便是,俺這園中,花名不一,花樣繁多,左右閑空在此,待我細數一遍。這是碧桃花,他惹天台;紅梨花,扇妖怪;金錢花,下的財;繡毬花,結得彩;芍藥花,心事諧;木筆花,寫明白;水菱花,宜鏡臺;玉簪花,堪插戴;薔薇花,露渲腮;臘梅花,春點額;剪春花,羅袂裁;水僊花,把綾襪踹;燈籠花,紅影篩。荼蘼花,春醉態;金盞花,做合巹杯;錦帶花,做裙褶帶;合歡花,頭懶抬;楊柳花,腰恁擺;凌霄花,陽壯的咍;辣椒花,把陰熱窄;含笑花,情要來;紅葵花,日得他愛;女蘿花,纏得歪;紫薇花,癢的怪;宜男花,人美懷;丁香花,結半躧;荳蔻花,含著胎;妳子花,摸著妳;梔子花,知趣乖;奈子花,恣情耐;枳殼花,好處揩;海棠花,春睏怠;孩兒花,呆笑孩;姊妹花,偏妬色;水紅花,了不開;瑞香花,誰要採;旱蓮花,憐再來;石榴花,可留得在?數了半天,阿呀呀數得口都乾了,且住,昨日春香姐著我指拭臺,掃除花徑,仝小姐在此遊玩,不免廻避則個。正是東郊風物正薰馨,應喜山家接女星。莫遣兒童觸紅粉,便教鶯語太叮嚀。(下)

[梅璽閣釋評]這一段,衹有在《集成曲譜》中見到是在這裏讓花童念出,在懷德堂本裏,這段是在第二十三齣《冥判》裏由判官與花神對唱的一段【後庭花滾】,由花神報一個花名,判官應一個答詞,一句去,一句來,倒也熱鬧。這一段「報花名」,總共39種花,暗喻了一個女人從「談朋友」開始,到定親、結婚、洞房、生子,直到老的一個過程,聽我慢慢道來。

  首先是碧桃花,此花在戲曲中常指男女幽會的地方,所以有了下面的那句「惹天台」。天台山在浙江,是個極為著名的所在,就連《紅樓夢》中都說到「劉阮入天台」,這裏的「阮」就是阮肇,也是一個極著名的人物,他的「名氣」在於他在天台上採藥時「撞上」了一個僊女,而且立馬結成夫妻,實在「爽」死了這個小子。後來,「天台」兩字就指男子「撞上」絕色女子,引申會幽會,雲雨。這個故事也有個雜劇,叫做《誤入桃源》。

  「碧桃花,惹天台;紅梨花,扇妖怪」兩句,是說男女兩相相悅,幽會定情,打情罵俏,要放到現在來說,就是「自由戀愛」。繼續戀愛,又互相看得中,就得準備結婚了。這裏的「紅梨花」用的是張壽卿元曲《謝金蓮詩酒紅梨花》典,該劇以紅梨花為引線、主線,最後以團圓結局。

  過去結婚,不像現在搬一床被子就行了,以前舊法要麻煩得多。於是「金錢花,下的財」是指下娉禮,然後「繡球花,結得彩」是指張燈結彩,準備婚房;再後面的幾句,「芍藥花,心事諧;木筆花,寫明白」,《詩鄭風溱洧》有「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本字)藥」,後來芍藥就與愛情關連起來,這句是指男女雙方互相籌備婚事。

  等準備好,就要梳妝打扮,出嫁了,所以「水菱花,宜鏡臺;玉簪花,堪插戴;薔薇花,露渲腮;臘梅花,春點額;剪春花,羅袂裁;水僊花,把綾襪踹」,這裏用了六種花,說了從頭至腳的打扮,其中的「臘梅點額」說的是宋武帝的女兒壽陽公主,有天在含章檐下睡午覺,結果梅花落在額頭上,後來大家紛紛彷傚的「梅花妝」,亦叫「點額妝」。「點額」是與「畫眉」齊名的「雅事」,有聯為證:「畫眉喜仿張京兆,點額欣諧宋壽陽。」至於「水僊花,把綾襪踹」則是來自曹植《洛神賦》中的「凌波微步,羅襪生塵」一句,因為洛神是水僊。

  梳妝完畢,當然是婚禮了,「燈籠花,紅影篩;荼蘼花,春醉態;金盞花,做合巹杯;錦帶花,做裙褶帶」,這裏的四種花,說的是婚禮上的燈紅酒綠,以及喝交杯酒的樣子。

  再後來嘛,就是「婬詞艷曲」了,當然,洞房如何能不「婬」呢?「合歡花,頭懶抬」,用的是花名「合歡」,又名「夜合」,而「懶」字寫的是新娘的羞態,不是懶得抬,而是不好意思抬。「楊柳花,腰恁擺」,有「柳」有「腰」,柳腰款擺,是何等的春色宜人呀。「凌霄花,陽壯的咍;辣椒花,把陰熱窄」,這兩句,一陽一陰,正是寫雲雨和合,可謂「婬」得緊。「含笑花,情要來」也非常有意味,至於這「來」字,當作「comeon」來解,「紅葵花,日得他愛」,這裏的「日」是個俗字,就是「肏」字,翻成大白話就是「幹得她爽」。「女蘿花,纏得歪」指抱緊纏臂繞腰疊腿,互相廝纏的樣子,至於「紫薇花,癢的怪」說是紫薇樹皮滑潤,據說用手撫摸,枝葉會搖動就像怕癢一樣,至於這句的引申意思則衹能意會,萬不能言傳了。「宜男花,人美懷」是句上下通用的句子,上句指男子,下句指女子,依然是說的雲雨歡樂。

  結婚當然要生子,於是「丁香花,結半躧;豆蔻花,含著胎」,「躧」、「胎」兩字,都是指懷孕,豆蔻花又名「含胎花」。等到孩子生下來,「奶子花,摸著奶」指的是喂奶,而後的「梔子花,知趣乖」說孩子小時候乖巧可愛。等到孩子長大,「奈子花,恣情耐」是說孩子調皮搗蛋了。

  「枳殼花,好處揩;海棠花,春睏怠;孩兒花,呆笑孩;姊妹花,偏妒色」說的是少婦成長,孕育孩子,隨著孩子長大,生了一個又一個,自己也從「少婦春睏」變成了「半老徐娘」。

  然後是連著三句諧音雙關,「水紅花,了不開」,水紅花即蓼花,與「了」字諧,比喻色衰;「瑞香花,誰要采」,「瑞誰」諧音,是指老得無人理睬。「旱蓮花,憐再來」中「蓮憐」諧音,寫到這裏,已經是完全淒涼光景了。而到最後的「石榴花,可留得在?」,不禁使人澘然淚下啊!

〔旦上〕【繞地游】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貼上〕注盡沈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闗情似去年?小姐〔旦〕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貼〕小姐,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欄。〔旦〕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貼〕已分付催花鶯燕借春看。〔旦〕春香,可曾分付花郎,掃除花徑麼?〔貼〕園中掃除清淨了。〔旦〕取鏡臺衣服過來。〔貼〕曉得。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小姐,鏡臺衣服在此。(旦)放下(貼)是(旦)好天氣也。

[梅璽閣釋評]摺子戲的《遊園驚夢》,就是從這裏開始的,杜麗娘站在臺上,婉婉唱出第一句,然後春香上場,穿手、蹲身擺個扯線(術語叫做「理線式」)的動作,然後杜麗娘與春香一問一答,算是開場。懷德堂本,也是從這句開始的,《驚夢》以夢起,以夢終,總是夢也。是闕,懷德堂本作【繞池游】。

  首句「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說做夢醒來(才醒又要做一夢?),聽到黃鶯的啼場婉囀,「亂」是「紛亂、繚亂」的意思。「煞」是吳音口語,有極致的意思,但由於發音同吳音的「殺」也常訛為「死去」之意,比如「喫力煞脫了」,正解當是「實在是累」,常被誤解為「累死人了」。「年光」指「春光」,「遍」指「到處都是」,所以整句就是「紛繁繚亂至極的春光到處都是」,也是就「春光無限好」。開場先點明時間——春天,春天乃是思春、懷春的日子,說得粗俗一點,是「發春」的日子。

  「炷盡沈煙,拋殘繡線」,「沈煙」是指「瀋水香」,也叫「沈香」,沈香是一種樹脂,但份量重,可以沈到水底,故名。這裏,把香料燒盡,把繡線扔卻,既表達了春香要慫恿杜麗娘去遊園的決心,也寫了春天來到,萬物更新的氣象。而後的那句「恁今春關情似去年?」緊承上句,春天還是一樣的春天,而今年的人情是否與往年一樣呢?

  「曉來望斷梅關」是句背景交待,梅關是大瘐嶺,在江西省南安府的南面,柳夢梅在嶺南,大瘐嶺是必經之路。「宿妝殘」,是指隔夜的妝,我想應該不是「晚霜」之類的皮膚保養品,而的的確確是昨日的「彩妝」,那麼,當時難道晚上睡覺是不洗臉的麼?這個問題,恐怕衹有專門的民俗學家才能回答了。這一整句是說杜麗娘一早醒來,精神恍惚,不知道做什麼,所以妝也沒洗去,畫上新的,衹是一個人呆呆的望著遠方。這種情形,我想大家都碰到過,打了大半夜的麻將,只睡了幾個小時,等到第二天早上,雖然醒了,卻不知道去做什麼,於是衹能「發呆」。

  「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闌」,「宜春髻子」是種髮式,《荊楚歲時記》說相傳立春那天,婦女剪彩作燕子狀,戴在髻子上,上貼「宜春」二字。這種裝扮,還要貼兩個字,我實在是沒想出來。這句話,是句多餘的話,衹是要春香一句,杜麗娘一句,便在中間墊上了這一句。

   前面春香問「恁今春關情似去年?」,象是春香問天,亦象是自問,其實問的是杜麗娘。於是杜麗娘答道:「翦(原字)不斷,理還亂,悶無端」,這句實在是太有名了,乃從南唐後主李煜的《相見歡》而來,李煜詞美,杜麗娘人美,恰是絕配。這句表達了杜麗娘百無聊賴的心情,所謂「懨氣煞脫了」。

  春香便說了一句「已分付催花鶯燕借春看」,這是句調侃的話,哄小姐的,哄小姐不要再「懨氣」一起去遊園。其實春香不會真的去吩咐鶯燕,衹是在此引出「闖禍坯」花間四友中的兩位來。這句話中的「借」字,在曲譜上,是「借」,有「討」的意思,可是在所有的版本中,這個字都被念成「惜」,成了愛惜的意思。

  然而兩句是大白話,一看就懂了,「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是唐朝薛逢詩《宮詞》中的兩句。

  這段,衹有一開始杜麗娘與春香各唱一句,但僅此一句,意境立現。上場的時候,是杜麗娘亮扮相,此時穿著斗篷,要等「鏡臺衣服」取來才換,所以扮相身段究竟如何,至此還留著神秘。

【步步嬌】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貼界)小姐請行一步。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貼〕小姐。

[梅璽閣釋評]上一段【繞地游】,這段【步步嬌】以及後三段【醉扶歸】和【皂羅袍】和【好姐姐】是任何一個喜歡昆曲的人耳熟能詳的唱段,也是學習昆曲知識的啟蒙課,有許多人就是聽了這五段唱詞,終生愛上了昆曲。這五段在顧兆琪司笛中整整14分鐘,而錢洪明司笛的吳音唱法光【步步嬌】與【皂羅袍】就是10分48秒,更顯悠揚婉轉。

  第一個字「裊」,是「裊裊婷婷」的「裊」,用來形容女子體態柔美,若是寫成「嬝嬝婷婷」,就更漂亮了。在這句裏,「裊」表示「搖曳」,與下半句的「搖漾」相呼應。「晴絲」,也叫「游絲」、「飛絲」,是昆蟲吐出的絲,最常見的就是蛛絲,春天常見飛絲在空中飄揚,也是與下半句的「春如線」呼應。整句連起來就寫了春光明媚,間或有些飛絲飄來,更稱托出春天的氣息。其實這句話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春如線」的「春」,這裏的「春」,不僅僅是「春天」,還更是「春情」,杜麗娘看到空中飛絲幾條,頓時便生髮出春情萬縷,前的「搖漾」兩字,更是寫了杜麗娘的「心動」,杜麗娘發春,就是這麼一層層地鋪墊出來的。

  這裏的「院」,經常有人提出來問,說既然已經在院裏,如何再去遊園呢?其實是搞混了「院」與「園」的區別,牆裏圍著有門有窗房子的,叫「院」;牆裏圍著無門無窗亭子的,叫「園」。所以杜麗娘是從屋裏到亭裏去遊園。

  在唱到「搖漾」兩字的時候,杜麗娘已經坐下,春香替杜麗娘解下包頭,這是觀眾第一次看到杜麗娘的頭面,然後唱到「停半晌」,春香替杜麗娘把斗篷脫下,至此觀眾才真正看到杜麗娘亮相。由於解下包頭,所以接著是「整花鈿」,「鈿」的本義不是「銅鈿」,而是金嵌的花狀飾物,所以也叫花鈿。等到杜麗娘整理完鬂花站起,春香捱到杜麗娘身後,桌上有面鏡子,春香有面手鏡,然後唱「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這段唱,兩人有極優美的比劃照鏡動作,觀看的時候,千萬要注意。

  「菱花」,指代銅鏡,古時銅鏡背面多鑄菱花,亦稱「菱花鏡」。「沒揣」,是「一不小心」或者「突然」的意思。「偷」字是把銅鏡擬人化了,前半句的意思則是「一不小心,被銅鏡偷看了半面」,這句好就好在這「半」字上面,若是「一面」,全無意境,唯有「半面」,方顯杜麗娘嬌羞女兒情態。

  「迤逗」是指「引惹、挑逗」,對於這個詞的唱音,至今尚有爭議,遵古制的認為應該唱作「拖逗」。「彩雲」是綴了花飾的頭髮,否則就是「烏雲」了。這句說杜麗娘一不小被鏡子「偷看」了一回,羞得急忙躲閃,把髮型都碰歪了。

  看到這裏,我就納悶,如此一個害羞的女生(叫女生有點怪,不過杜麗娘那時才十六歲,叫女生其實不為過),連被鏡子看到尚且如此,後來怎麼就和柳夢梅雲雨去了呢?衹能理解為「發春夢」了。

  然後的一句「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懷德堂本上沒有「我」字,但如今所有唱腔裏都有「我」字。這句是我極喜歡的一句,也可以說這是使我愛上昆曲的一句。上昆的唱法,「我」字音弱至「步」突然上揚,拖音後緊緊跟上「香閨」兩字,「怎便」兩字聲音又輕下去然後再接上後面的唱詞,整句共十字,就要考驗演員偷氣換氣的本事了。這句話,張繼青派的吳音唱起來,「我」、「步」兩字有極濃的吳音,聽起來很是寫意。

  梅蘭芳說「我步香閨怎麼便把全身現」的意思是「老關在屋裏,誰能看見我呢?」而我認為這整個【步步嬌】一段,就是說的杜麗娘嬌羞小女兒形態,那種柔弱的,嗲嗲的,所以這句的意思應該是「我是呆在香閨裏的人,怎麼能夠輕易地全身給別人看到呢?」

  雖說不能輕易給人看到,卻立刻要去遊園了。整個故事,便這樣抽絲剝繭般,慢慢地演下去。有的版本,最後春香說了一句「今日穿插的好」,「穿插」兩字要分開來,「穿」是穿衣,「插」是插花(釵)。

【醉扶歸】〔旦〕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艷晶晶花簪八寶瑱,(旦)春香。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合)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堤防沈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貼〕來此已是花園門首,請小姐進去。(旦)進得園來,你看:「畫廊金粉半零星,池館蒼苔一片青。」(貼)這是金魚池。(旦)池館蒼苔一片清(貼)踏草怕泥新繡襪,惜花疼煞小金鈴。(旦)春香(貼)小姐(旦)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貼)便是。

[梅璽閣釋評]這段是承上啟下的一段,是杜麗娘從書房到花園的過場。第一句,是承上面的梳妝而來,再次表達杜麗娘的美麗,「出落」兩字在吳音唱法裏面,越發好聽。這句講的是杜麗娘的穿著打扮,梅蘭芳做過考證,以前是杜麗娘唱的,後來變成了春香唱。「茜」是鮮紅色,翠是嫩綠色,後半句講的是頭面,再次點出杜麗娘的美來。

  於是杜麗娘說「我天生就是喜歡美好的事物啊?」此句表達杜麗娘久在深閨,春情難捺的情懷。於是兩個人一起唱「恰三春好處無人見」,是說「這麼標致的人兒啊,沒人有福看啊!」然後兩個便著實「沈魚落雁羞花閉月」地自我陶醉了一番,所謂「自我感覺勿要忒好」。

  「踏草怕泥新繡襪,惜花疼煞小金鈴」是句非常優美的句子,兩小嬌小玲瓏的靚女,走在園子裏,「泥」是動詞,沾污的意思,絲綢的襪子,上面還繡了花(穿著好看是好看,一定不舒服),走在草上,怕沒泥弄髒了。後面的這句,有很多人說是以前為了怕鳥弄壞花,就在花枝間扯上線,係上小鈴鐺,有鳥來的時候,拉動線,鈴就想起來,鳥就飛走了,他們說這句話是不斷地拉線,以至於拉「疼」了小鈴鐺。我認為不是,以前女子腳上綴鈴,有點象現在的腳鏈,既為了好看,也為了培養小姑娘「輕移蓮步」的本事,要走路時腳動鈴不響。於是「小金鈴」在此用來指代「玉足」,整句話是說兩個姑娘怕踩了花,踮起腳來走路,走得腳都疼了。

(仝)【皂羅袍】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貼界〕小姐,杜鵑花開得好盛嚇。

[梅璽閣釋評]「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晾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兩句,可以說是昆曲精華中的精華,如果誰連這兩句都不知道,不能哼上來,恐怕衹能枉稱昆曲愛好者了。前一句,是說鮮花開遍,但只伴著破落的園子,是杜麗娘「未逢蟾宮之客,折桂之夫」的一種感嘆。後半句從謝靈運的《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序》的「天下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並。」說到這「四者難並」倒不禁使我想起張愛玲的三恨來,她說「一恨鰣魚有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未完」(亦說還有一恨為「高鄂妄改——死有餘辜」),都是那麼令人憐惜的女子啊。四者難並,也說出了杜麗娘孤獨的心事,本來都是好事,可以有了「奈何天,誰家院」,便與杜麗娘無關了,好事落空,怎不心傷啊!

  然後,「朝飛暮卷」是用的唐朝王勃《滕王閣詩》裏的一句「畫棟朝飛南浦雲,朱簾暮卷西山雨」,點出「雲雨」兩字,所謂「婬詞艷曲」,如此的「婬」法,可謂雅矣。唱這句的時候,杜麗娘與春香有段舞蹈,很是好看,錢熠「激情版」裏有聳肩的動作,更象是disco了,倒也別有趣味。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十六個字,一氣呵成,節奏輕快,舞蹈優美,昆曲的妙處,盡顯無疑。這句寫的是景,應該還有些「毛毛雨」,或者遠處有霧,寫意而非寫實。

  後面的「錦屏人」是指深閨中的人,「韶光」指「春光」,梅蘭芳說這句是指「那些富貴中人平日只知道爭權奪利,哪裏有時間來欣賞這些天然美景呢?」,梅蘭芳這個解釋是一九六一年說的,想必是已經經過「改造」後的想法吧,顯現出強烈的「階級意識」來。其實,這句是說杜麗娘游春是假,思春、懷春是假,所以深閨中的人看到春光,更是百無聊賴,「賤」是雙關語,既說春光賤,也說自己孤單。

  【皂羅袍】的旋律極其優美,前兩句不徐不急,後兩句節奏又強,初學者很容易掌握。當然,這段講究的「一唱三嘆」,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問冿的了。

【好姐姐】遍青山啼紅了杜鵑,荼蘼外煙絲醉輭。(貼界)是花多開,牡丹還早。那牡丹雖好,他春歸怎佔的先!閑凝眄。(貼界)小姐,你看鶯燕叫得好聽嚇。聽生生燕語明如翦,聽嚦嚦鶯歌溜的圓。〔旦〕提他怎麼。〔貼〕留些餘興明日再來耍子罷。(旦)有理。

[梅璽閣釋評]先是用了「杜鵑啼血」的典,再寫了晚春開放的荼蘼(該字裏面應該是個「系」字,而非「非」字),「煙絲」與前的「晴絲」相同。寫荼蘼是為了襯托下面的牡丹。「那牡丹雖好,他春歸怎佔得先」是《牡丹亭》的核心,杜麗娘用牡丹自比,牡丹雖好但晚春的荼蘼也開了,衹是「牡丹還早」,而杜麗娘雖然「沈魚落雁羞花閉月」卻無奈依然待字閨中,出嫁的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唱到這裏,有個杜麗娘雙手沖外一攤無可奈何的亮相,是杜麗娘完全正面對觀眾的,而且立定後有個小停頓,扮相究竟如何,一覽無遺。

  然後「閑凝眄」,「眄」是斜著眼睛看,「眄眄」也作發呆的樣子。想象一下,一個特別「拽」的女孩子,漂亮、高貴,然後斜著眼睛掃了一眼,都不用正眼瞧一下,那種風範,非小家碧玉所以裝扮。

  「生生燕語如翦,嚦嚦鶯歌溜的圓」是兩句很輕快的唱詞,再次點出「闖禍坯」鶯燕來。這段在唱的時候,配樂中會有口技的鳥聲,很是活潑。然後,春香感嘆了一句,說園子漂亮,看不過來。

【尾聲】觀之不足由他繾,便賞遍了十二亭臺是枉然。到不如興盡回家閑過遣。〔貼〕小姐,你身子乏了,歇息片時,我去看看老夫人再來。(旦)去去就來。(貼)曉得。瓶插映山紫,爐添瀋水香。

【隔尾】觀之不足由他繾,便賞遍十二亭臺是枉然。到不如興盡回家閑過遣。(作到介)(貼)「開我西閣門,展我東閣床。瓶插映山紫,爐添瀋水香。」小姐,你歇息片時,俺瞧老夫人去也。(下)(旦嘆介)「默地游春轉,小試宜春面。」春呵,得和你兩留連,春去如何遣?咳,恁般天氣,好睏人也。春香那裏?(作左右瞧介)(又低首沈吟介)天呵,春色惱人,信有之乎!常觀詩詞樂府,古之女子,因春感情,遇秋成恨,誠不謬矣。吾今年已二八,未逢折桂之夫;忽慕春情,怎得蟾宮之客?昔日韓夫人得遇於郎,張生偶逢崔氏,曾有《題紅記》、《崔徽傳》二書。此佳人才子,前以密約偷期,後皆得成秦晉。(長嘆介)吾生於宦族,長在名門,年已及笄,不得早成佳配,誠為虛度青春,光陰如過隙耳。(淚介)可惜妾身顏色如花,豈料命如一葉乎!(懷德堂本)

[梅璽閣釋評]如果是摺子,等春香念「瓶插映山紫,爐添瀋水香」就好了,與一開始的「炷盡沈煙」相呼應。正戲中還有過場念白,就是上面引用的懷德堂本中的東西。正戲中如果少了這段,故事便不連貫。這段是說杜麗娘想到自己已經十六歲,還沒有「男朋友」,於是想到《題紅記》與《西廂記》(即《鶯鶯傳》,而《崔徽記》是另外一個故事,於此當是筆誤)。前的年已二八,與後面的年已及笄(簪,束髮用,十五歲後使用),都是說了杜麗娘的年紀,想想,在那「萬惡的封建社會」,小姑娘十五六歲便急著嫁人,也沒什麼好丟臉了,居然到了現在,大學生結婚還要招致許多非議,更別談什麼中學生的「早戀」了。我一直很佩服發明「『早』戀」一詞的那個人,驚嘆他的「早」與「晚」的定義,居然是從學制、學籍來的,也是一奇吧。

  《牡丹亭》第十齣《驚夢》其實分為兩段,有的曲譜作為兩齣,至此是一個分界,遊園畢而驚夢始。

  本文中,所有在【】符號裏的,表示曲牌名,或是開頭結尾,是一種提示。上面有一個一個,其中的詞大同小異,是來自於兩個版本的曲譜。第一段是來自於《集成曲譜》,該譜把「遊園」和「驚夢」分成兩齣,所以叫做「尾聲」。後一段,來自於懷德堂的本子,該本「遊園驚夢」是一齣,而「遊園」到此告一段落,對於「遊園」來說,這是尾聲,而對於全齣戲來說,只到了一半,於是用「隔尾」「隔」開,可以理解為「夾在中間的尾聲」。

牡丹亭賞評 之三

  如今,好像說到昆曲,特別是《牡丹亭》,就不能不說到白先勇的青春版了。其實,個人覺得要說青春激情,還是錢熠演的活潑動人,我更喜歡稱白先勇的那個為「白牡丹」版。

  「白牡丹」在上海公演過,記得是去年的感恩節前後,上海大劇院三個晚上,據說場場爆滿,我當時已經買好了票,卻突然要到昆明公幹,衹能忍痛割愛了,待得後來,衹能去聽有昆曲傳承的納西古樂了。

  白先勇我倒是見過,那是在後來的昆大班五十週年紀念會(藝海春秋五十載)上,張洵澎與蔡正仁演完《遊園驚夢》後,白先勇上臺說了幾句,令我驚奇的是主持人講到「白先勇」三個字,臺下居然爆出一個「滿堂彩」來,着實讓我驚詫了一回。白先勇固然文章寫得好、昆曲排得好,可風頭居然「健」過劉異龍、計鎮華、梁穀音、岳美緹等「老師」輩人物,實在衹能慨嘆昆劇的「式微」了。

  白先勇身着深褐對襟上衣、西褲皮鞋,步態雍容,其舉手投足之優雅,怕是「能演杜麗娘,演不了白先勇。」白先勇是個眾所周知的同性戀,而動作也非常「娘娘腔」,我曾戲言,說「若是白崇禧要是活到現在,見生兒如此,沒準拔出槍來就給斃了」。笑話歸笑話,白先勇還是為昆曲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別的不說,白先勇此舉,使得昆曲在電視、電臺、報紙上的「出場率」一下子多了起來,也使得許許多多的年輕人知道了昆曲,見識了昆曲,甚至愛上了昆曲;從這個角度來看,「白牡丹」被稱之為「青春版」,倒不為過。

  雖然沒有親見「白牡丹」,好在浙江省音像出版社出了一套4張的DVD,雖然價格不菲,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弄到,所謂「先」睹為快。4張DVD中,3張正戲,1張花絮,建議先看花絮,可以有個對「青春」的理解。

  花絮中,有他們排練的情景,有他們設計服裝、身段、舞美、舞臺的情景,其中最值得一看的是個小細節,就是「白牡丹」在台北首演時,白先勇在後臺高興得又蹦又跳,小孩子情狀溢於言表,他在後臺還說了一句話「有點錯沒關係啦……」

  牡丹亭排了整整一年,白先勇沒有請「旦角祭酒」張繼青和「巾生魁首」江世瑜擔綱,而衹是請他們來教沈豐英和俞玖林兩個「新人」,為的是什麼?為的是美,形體上的美,形態上的美,形式上的美。而且,這種美,是給「不懂行」的人看的,所謂的圖個熱鬧。那麼白先勇到底圖的是什麼呢?像他這樣的一個唯美主義同性戀,應該是事事追求盡善盡美,怎麼會「有點錯沒關係」呢?我想,他追求的並不是最後的「演出」,像他如此諳熟昆曲的人,像他這種在三十年代見識過俞振飛、梅蘭芳合演《遊園驚夢》的人,他自然是知道排演一年的大本牡丹亭會是個什麼樣子。其實,白先勇追求的就是這整整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個,他可以與汪張兩位前輩不斷切磋,也可以把沈俞兩位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塑造。他不但改編了劇本,而且親自參與到「把唱變成戲」的全過程,真是着着實實地「過了把癮」啊!

  看慣了「文革前學戲,文革後演」的昆曲,沈豐英的扮相實在是標致啊!衹是她臉太瘦而稍稍有點薄命相。有許多評論說這套DVD因為全是白衣、淡青衣,所以「覺得冷」,有些「鬼氣森森」。仔細看了,服裝設計師是台灣人,稟承「白就是雅」的主流台灣理念,對於大陸觀眾來說,的確是太素了一點。然而至於「鬼氣」等毛病,主要還是燈光或者說「白平衡」的原因。同樣一臺戲,前三張DVD發青,而最後一張花絮,顯然是用另一臺攝像機拍的,色調正常了,也不覺得「寒」了。

  沈豐英唱得如何?衹能說「尚可」。我有一個習慣,就是喜歡把DVD的音軌擷取出來,刻成CD,放在車上聽,只聽其唱,優劣立辨。就說《遊園驚夢》吧,沈豐英刻意模仿「一唱三嘆」,卻還沒有好好掌握偷氣、換氣,結果上句下句倒是一氣呵成,偏偏句中給唱斷了,加之沈豐英的音太硬,一個字是一個字,沒有連貫成一片,給人有點「惡嗲」的感覺。

  值得一提的是,沈豐英沿襲張繼青的唱法,用的不是中州韻,而是吳韻,或者說是更正宗的昆曲中用蘇州話念白中州韻。比如說「人立小庭深院」的「立」字在張繼青一脈裏發音同「裂」,使唱腔有更多變化,更加高低起伏,這種用韻,在我看來,是相當的好,相當的有滋有味,衹是對於沒有蘇滬語系基礎的人,特別是北方語系的初學者,聽起來恐怕更是雲裏霧裏,要費勁一些了。

  「白牡丹」固然有許多的不足之處,但實在是一件好東西,因為這件作品不是一個充滿銅臭的市儈所作,而是來自於一個會對着鮮花發呆微笑的唯美主義者。他做了這件事,踏踏實實、嚴嚴謹謹地去做了,給人以美的享受,也啟迪更多的人去做……

牡丹亭賞評 之二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癡迷」成了一個敏感詞彙,變成了一個貶義詞,本來,「癡迷」表現的是一種執着,一種追求,是一個多麼「可愛」的詞啊!就拿昆曲來說吧,愛好昆曲,就要做到「癡迷」兩字,我想,若是拿「癡迷」兩字去用到白先勇、顧鐵華先生身上,他們斷然不會生氣,必定欣欣然而受之。

  我也「迷」昆曲,衹是不敢說「癡」,一個人,要有信仰,要有愛好,一旦有東西去「迷」,生活中就會平添出無數的「不亦樂乎」來。得知哪裏有彙演,不亦樂乎?覓得前輩絕唱,不亦樂乎?聽懂了一句雙關,會心而笑,不亦樂乎?

  說《牡丹亭》吧,我就「不亦樂乎」地收集了多個版本,其中有CD、磁帶,有VCD、DVD,也有網上下載的MP3,更有我「親臨現場」拍的照片以及縈繞心頭的美妙絕響,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牡丹亭,在美國比較有名的幾場中,著名導演Peter Sellars花了一百萬美元在98、99年的時候,搞了一個「觀眾成群往外沖」的「後現代主義」《牡丹亭》,這出戲,杜麗娘分別由華文漪和黃英兩人出演,這部牡丹亭,我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找不到任何的影音聲像資料,衹是聽說在《幽媾》一齣中,導演讓杜麗娘在柳夢梅腿上「坐實」,這一「坐實」不要緊,虛的也給「做實」了。只知道黃英擔綱第二幕,那麼腿上的杜麗娘就該是她了,雖然沒有親見,但想像中,柳夢梅腿上坐了個矮胖杜麗娘,張大了嘴高歌,氣勢一定非乏,也一定「鬧」得可以。昆曲這玩意,定要兩人背對著廝磨,方有回味,一旦「坐實」,便無趣味。看來,洋人學中文很容易,但要他們享受那份「閉著眼睛想的獨狠」,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說到黃英的大嘴,天差地別的是張洵澎的「癟嘴」,上海昆劇團於「昆大班五十週年」時,出了一套《中國昆曲音像庫》,該套作品,由周巍峙題詞,程十發題名作畫,實在是收藏佳品。這道「庫」,分別有10張CD和10張DVD,其中的《牡丹亭》一套2張DVD,便是由張洵澎出演的。整部戲,張洵澎都是抿著嘴慢慢哼來,從頭至尾嘴型幾乎不變,亦從未見齒,真真是大家風範,可謂爐火純青也。

  那套DVD中與張洵澎配戲的是蔡正仁,上海昆劇團的團長,可能是「油水」太多的緣故吧,蔡團長近年來越發的胖了起來,大腹便便的柳夢梅,不管唱得如何,形象實在不敢恭維,沒有了青春年少的感覺,倒有些惡少調戲良家婦女的意思。

  有人說,蔡正仁老了,老了扮相自然不好,這又使我俞振飛來,顧鐵華基金會出了一套VCD,其中有《玉簪記 琴挑》一折,是俞振飛88歲時唱的,雖說一開始臺步稍有踉蹌,可俞振飛實在把潘必正刻畫得好,看了幾分鍾後,便再不覺得是個老人在演,衹是覺得少年書生可愛得緊,調皮得緊。

  俞振飛的調皮,早在一九五五年與梅蘭芳演出電影版遊園驚夢時,就可見一斑了。記得其中有一段,柳夢梅雙手縮在水袖裏,在杜麗娘肩上推了一把、搡了一把,着實天真純情,倒不覺得在看男女歡會,更給人一種「兩小無猜」的可愛勁,真真發喙。這個版本的牡丹亭,最好配合梅蘭在一九六一年為中國戲曲學院戲曲表演藝術研究班的報告一起來看,那份告,梅蘭芳對遊園驚夢逐句講解,將表情、身段、部位、手勢做了詳細的分析,將此報告熟讀,再對照着看大師們的表演,方可知道什麼叫做「恰到好處」,知道什麼叫做「心靈的交流」。

  梅蘭芳電影版裏,可以看到梅蘭芳的臺步,欣賞「飄着走」、「人移裙不動」的絕活。戲中,言慧珠飾演春香,活潑可愛,衹是言慧珠着實美麗漂亮,真真是演正旦而不是貼旦的料,那扮相竟比「死魚眼、水桶腰」的小姐好看許多。可是與梅蘭芳配戲,言慧珠就算再可愛,也衹能演丫環了。言慧珠實在是個可愛的人,記得小時候的語文老師說過「可愛」的意思就是「可以去愛,值得去愛」,言慧珠最「可愛」也是最「可悲」的是1966年的9月11日,她化好了妝,穿了戲裝,在胸前掛了一塊「我要唱戲」的牌子,於浴室自縊了。俞振飛痛失愛妻,慧哉!戲壇裏頓殞巨星,嘆兮!

  與其說言三小姐是自殺的,倒不如說她是被那個只識花鼓戲的反革命家屬害死的。雖然那時含恨自殺的還有嚴鳳英、上官雲珠、小白玉霜等許多著名演員,然而,言三小姐的死,是她們中最華麗的,最令人扼腕的……

  說到花鼓戲,不得不說陳士爭了。陳士爭是一個湖南花鼓戲的演員,不知怎麼去了美國,又不知怎麼搭上了美國林肯中心,於是搞了一個「鴨子充鴛鴦」的全本《牡丹亭》,這場戲上演於1999年,共六場四天五十五折,戲臺、音樂比尊古制,基本上一桌兩椅而已,音樂也不像其它的好多版本用了西洋樂器,而是純用笛子領綱,配用中國絲竹。然而陳士爭忘不了他的花鼓戲,不但在過場中用了許多「花鼓歌」的調子,甚至把湖南話也搬上了昆曲舞臺,真是服了他了。這個版本最不了的是「春香」,實在是醜得可以,這都源於陳士爭「就地取材」,不但春香難看,他還用了許多其它地方劇種的演員,使得整部戲參差不齊,有點大雜燴的味道,倒蠻符合「美國精神」的。

  好在男婦主角科班出身,分別是北昆的溫宇航與上昆的錢熠,錢熠雖說不是「當家花旦」,但總算是「喫過蘿蔔乾飯」的,演與唱,都還可以。衹是橫看豎看,只覺得好好的男女主角,偏偏給導演弄壞了。首先是服裝的設計,本來,杜麗娘的立領緊扣、水袖飄逸,很是美麗;結果在陳士爭版裏,杜麗娘穿了一件「繡了黃龍的鳳袍」,寬袍大繡,不倫不類之極。立領變成了無領,當然也沒什麼扣子可扣了,肉露得一多,反而不變了,至於《山桃紅》中的「和你把領扣兒松」卻再怎生個「松」法。領口露點肉倒也罷了,怎奈也是《山桃紅》中柳夢梅居然把杜麗娘的衣服給「剝」了下來,而且繫帶還是杜麗娘自己給解開後,讓柳夢梅牽着衣袖才脫下的,看那杜麗娘心急如此,完全少了「半推半就」的意境,倒有些女朋友怕男朋友手笨,先把胸罩帶子解開的「體貼」,一開始便急成這樣,不知「俺可也慢掂掂做意兒周旋」,要待如何,衹能一笑了。那架勢,使我想到歐美電影來,男女主角進得房裏,女主角不等門關上,便脫起衣服來……

  陳士爭版還有一個缺點,就是錢熠唱得太咬牙切齒了,加之錢熠眼睛又大,眼白多眼黑少,待唱到《尋夢》《豆葉黃》「忑一片撒花心的紅影兒吊將來半天」時,雙手平舉,兩眼黠出,不似在演《牡丹亭》,倒活脫脫是一出閻婆惜的「活捉」了。

  陳士爭版共十八個小時,保羅出的DVD衹有兩張,還夾了兩段評彈,《遊園驚夢》中居然沒有《梳妝》,想必是選輯DVD的人不懂戲的緣故吧。

牡丹亭賞評 之一

  清朝的方飛鴻編過一本書,叫做《廣談助》,有點象如今的《演講與口才》,是用來增加談資的,其中第三卷《諧謔》有個笑話,是這樣的:「少年聚飲,歌妓侑酒,唯首席一長者閉目叉手,危坐不顧。酒畢,歌妓重索賞錢,長者拂於衣而起,曰:『我未曾看汝。』歌妓以手扳之曰:『看的何妨,閉目想的獨狠。』」這個笑話,說得實在是好,好就好在「閉目想的獨狠」。

  以前有樣東西,所謂「黃帶」,其實就是婬穢錄帶,現在叫做A片或是毛片,那些就是「看的」,而昆曲則「閉目想的」,想的比看「獨狠」,狠在哪裏?聽我慢慢道來。

  昆曲,常被稱作「婬詞艷曲」,也有人說不是,說不是的代表人物是袁四爺,哥哥版《霸王別姬》中袁四爺在法庭上,面對檢察官對程蝶衣的指控,從容站起,開言道:「方才檢察官所說之婬詞艷曲」——全場一片寂靜,袁四爺突然用力猛拍欄杆——「實為大謬」,全場竟鴉雀無聲,四爺又說:「當晚程所唱者,牡丹亭遊園一折,眾所周知,乃國學文化中之最精粹。何以在檢察官口中,竟成了婬詞艷曲了呢?如此污衊國劇精粹,不知是誰專門辱我民族尊嚴,滅我民族精神?」這時,場內才有了聲音,是鼓掌聲。四爺慢慢道來,抑揚頓挫,很是生動,也使形象不佳的四爺霎時可愛了起來。

  四爺說到的《牡丹亭》,在我眼裏可謂着着實實的「婬詞艷曲」,我這可不是「污衊精粹」,實在是「咱愛煞你哩!」牡丹亭的婬,乃是天下至美至純的婬,牡丹亭之艷,乃是人間極華極美之艷;如此的「婬詞艷曲」,當然是國粹,粹就粹在「婬艷」之上。牡丹亭說的是一個叫杜麗娘的女孩子,在春天遊園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中與一男孩子柳夢梅「雲雨」了一回,結果鬱鬱成病,一命嗚呼;再後來,杜麗娘化魂與柳夢梅又「好」了一回,最後柳夢梅開墳掘屍,杜麗娘復活,有情人終成眷屬,皆大歡喜的故事。過去,經常在介紹這部戲的時候,加上什麼「反封建」、「反壓迫」之類的話,把個好好的「婬詞艷曲」弄得不倫不類。

  杜麗娘做了一個「雲雨」的夢,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發了個春夢」,可每次我說到「遊園驚夢」的時候,總是想起蘇州話中極不堪的一個詞「鬼戳屄」來。鬼戳屄,悄然無聲,蘇州人用來形容某人做事鬼鬼祟祟,有時也用來指「小家敗氣」;可杜麗娘恰恰是被這鬼鬼祟祟弄得一病不起,命赴黃泉。

  好了好了,我們先來說戲本,市面上最普通的,要數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年4月第一版的徐朔方、楊笑梅校註本,作為《中國古典文學讀本叢書》之一,與四大名著等均為同一時期,同一體例下的產品,校勘相當嚴謹,多是從各個本子比對而來;這套叢書,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註釋詳盡,比如《紅樓夢》的注,會引用「脂本」中的說法,或對比、或類比,光看註解也是一種享受。然而,唯獨《牡丹亭》,注得卻是語焉不詳,頗有隔靴搔癢的感覺,恐怕在當年,有些東西還是衹能「意會」——「閉目想」的緣故吧。至於該套的中的《西廂記》,不推薦去讀,讀《西廂》,當然要讀金聖嘆批的本子,這是題外話了。還有一種戲本,就是演出本,因為用「上尺工凡六五乙」代表七音,所以也叫「工尺譜」,1924年商務書局出的石印本《集成曲譜》就是這種,這套譜由王季烈、劉富梁編訂,不但嚴謹,而且糾正了許多音律上的錯誤。

  戲本介紹完了,我們就一起來讀這著名的「遊園驚夢」吧,「遊園驚夢」是戲的俗稱,其實是戲中的第十齣《驚夢》。這個「齣」字,常被訛為或「簡化」為「出」字,其實意思是有不同的,有時,真不知道簡體字有什麼好。我常開玩笑說,簡體字的目的是要把「黨」改成「黨」,黨當然是要兄弟般的,不能與黑社會沾邊,公有化了,也不存在結黨營私了。當然,簡體字其實在國民黨手裏就打算搞過,衹是沒有成功罷了。

  說到國民黨,這幾天連戰訪問中共,着實熱鬧了一回,我想到的不是國共合作,而是台北的那些昆曲檔期。不是有句名言麼,叫做「昆曲的演員在大陸,昆曲的觀眾在台灣」,的確,青春版《牡丹亭》、華文漪與蔡正仁五十一載再攜手《長生殿》等著名的段子,都是在台灣首演甚至只在台灣演。尋根尋根,根在園內,花在牆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