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廚記 VIII]烤鴨炒老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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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闖了個大禍,甚至我現在寫下的東西,還是會闖出禍來,所以我儘量省着點寫,免得我真的上了《西方911》。「西方911」是我根據《東方110》起的,後者是一個上海的電視頻道,好象是每天晚上的八點播出,是個新聞類的法制節目,主要就是如何偵破兇殺、劫殺、情殺、盗殺、姦殺、仇殺等惡性案件的,好多上海人都是邊喫晚飯邊看《東方110》長大的。這也是為什麼上海餐飲業會那麼發達的原因,沒有飯店會播放《東方110》的。
事情是這樣的,我很喜歡喫烤鴨,上海的那種,或者說廣式的那種,不用荷葉餅包着來喫的,而是斬成一塊塊真接啃着喫咬着喫的,一般會有蘸醬,有的蘸醬是烤出來的鴨油鴨汁調的,有的就懶一點,用甜辣醬之類的現成調料。
以前上海的泰興路上有一家很破的一開間烤鴨店,叫做「潔而廉」。那家店的店中靠墻掛着待烤的鴨子,一個個雪白滾壯;一邊就是個一人高的烤爐,他們的烤法用專業術語來說叫做「燜爐掛烤」。店中的另一邊是個玻璃房,烤好的烤鴨就在玻璃房裡斬件出售。有人要問,那顧客在哪裡喫呢?
這家店是沒有堂喫的,甚至連買鴨都是不能進店門的,玻璃房在路上有窗口,顧客不管刮風落雨嚴寒酷暑,都衹能在街上排隊購買,那家店沒有一天是不排隊的。他們店中其實是有桌的,供老闆喝喝茶用的,衹有我這樣的老客人,買好了烤鴨走進店中,可以「霸佔」老闆的桌子「趁熱喫」,而且衹有「趁熱」這個訴求才能被老闆娘接受,什麼「餓了」之類的借口,是沒有用的。那家店中有空調,但是玻璃房中沒有,老闆娘對我說的原因是玻璃房中有了空調鴨子就冷了,冷了的鴨子不好喫。我對此很是感動,甚至還特地寫過一篇文章,這也是為什麼我堅持要「趁熱」會被允許自帶黃酒坐在店中喫烤鴨的原因,當然也證明了我有多麼地喜歡喫烤鴨。
烤鴨在洛杉磯並不稀奇,烤雞就更不稀奇了;奇怪的是好象中國人衹烤鴨子不烤雞,美國人衹烤雞不烤鴨子,噢,也有,但他們衹烤鴨胸。洛杉磯很多飯店都有烤鴨賣,很多店衹要點菜滿個五十一百的就送個烤鴨,去紐約大董喫個上百的鴨子,這不是瘋了麼?
洛杉磯飯店的烤鴨,大多是京式的,我喜歡的那種,在超市賣,很多超市都有食檔,賣些盒飯什麼的,烤鴨攤常常與食檔在一起,一個玻璃罩中掛着烤鴨、叉燒、滷雞之類的東西。烤是在後面廚房烤的,前檯衹管賣。
我常去的那家超市,賣烤鴨的是一男一女二個上海人,因為是上海人,我也經常用上海話和他們聊聊天;反正斬件要等的,有人說說上海話,不是挺好?上海人好象很少用「老鄉」這個詞,上海人衹說「大家儕是上海人」。
這不,我又去買烤鴨了,這回變成了二個男人,一個背對着我,我就問另外一個:「咦?那對上海人夫妻呢?」。還沒等他回答,那個背對着我的男人轉過身來對我說:「哎,兄弟,迭個勿好嚇講呃,上海人是上海人,夫妻勿是夫妻,人家有老公呃!」
啋啋,嚇殺我了,萬人畀人家老公聽到,勿是真要弄出《西方911》來?(啋,普通話標音為「呲」,上海話讀音如「采」,是受到驚嚇後用以calm down的語氣詞)
烤鴨拿回家,放在烤箱裡保温,然後怎麼喫怎麼好喫怎麼喫剩,都不表了,反正,到了第二天要做晚飯時,發現還剩了二隻腿,幾塊胸以及幾塊雜七雜八的肉塊。我「發明」過一個「茭白烤鴨絲」,就是用喫剩的烤鴨拆絲來炒的,可是手上沒有茭白,也懶得拆絲,正好有塊老豆腐,就來炒一道蘆筍烤鴨炒老豆腐吧。
蘆筍也是現成的,正好手邊有,就搿成寸許長的段,老根就棄了;後來看看實在太粗了,就把中段斜切,成了楔形的條。
老豆腐衹用了半塊,先對切,成了二塊正立方體,再對角斜切,成了四塊大三角形,又把每塊批了二刀,最後有了十二塊三角老豆腐。
烤鴨呢,也修整一下,說是二塊腿,其實是腿的後面那段,把最下面的骨頭桿剁掉,其它整塊的就留着,肉少骨多的乾脆把骨頭拆掉,大約有小半碗的樣子。
起了個油鍋煸蘆筍,煸完蘆筍下鴨肉翻炒,放點生抽放點糖,加了幾滴老抽,為了不要讓豆腐太突兀。加點啤酒,把老豆腐放入,猛火收乾即成。
一嚐,味道相當好,如果朋友們也這麼做,要注意下了豆腐之後翻炒要輕,否則就把豆腐弄碎了。另外,這道菜,燒得甜一點比較好喫,大家可以試試。
其實烤鴨在家也可以自己做,特別是有大烤箱的朋友,不做烤鴨真是浪費了,我們以後再聊。

[加州小事]姓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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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什麼人都有,中國人很多,日本人也很多。
碰到日本人,聊天真是痛苦。
他英文很好,和美國人聊天完全沒障礙。
我英文也很好,和美國人聊天完全沒障礙。
可我們就是聊不下去,既不是因為口音,也不是因為人品,因為完全就沒法聊到「人」上去。
他:「你喜歡看電影?好呀好呀,你喜歡阿奇拉庫魯薩瓦嗎?」
我:「誰啊?沒聽說過,歐洲人?」
他:「那你喜歡體育嗎?有個艾褔庫哈拉在中國很受歡迎的。」
我:「體育我一般啦,喜歡跑個步,一位馬拉松名將都叫不出來。你説的是誰?烏克蘭體操運動員?」
他:「都不認識?那你總得知道誰是索拉阿沃伊吧?」
我:「誰?」
「!@#$%^&*()_+」
還好,這年頭,有手機有谷歌,那位日本朋友上網一搜,把屏幕給我看。咦,這不是蒼老師嗎?
我:「她在中國很有名呀,我們叫她Teacher Cang,她的名字不是Cangjin Kong或者Kong Cangjin嗎?」
我在手機上寫了「蒼井空」三個字,給他看,他點頭説「對,就是她,阿沃伊索拉。」
我:「就是你剛才説的索拉阿沃伊嗎?」
他:「對呀,你看,阿沃伊–索拉。」,他指着字讀的,「蒼井」讀作「阿沃伊」,「空」讀作「索拉」。
我:「XXX,你們日本人一個漢字不是發一個音啊?三個字發五個音?」
他:「對啊」,又找出個「褔原愛」,指着讀「褔庫哈拉–愛」。
好吧,三個漢字五個音,那日文句子是不是讀起來都要比我們的長啊?
他:「諾,第一個説到的,庫魯薩瓦–阿奇拉」,指着手機上的「黑澤明」。
我:「三個字又發出七個音來了?」
他:「對啊,誰説一個漢字讀出來就一個音啊?」
我:「我們从小一個漢字就是一個音啊,聲母韻母拼出一個音來呀!」
他:「我們从小一個漢字就可以任何音啊,上面標上假名,有幾個假名就是幾個音呀!」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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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明 Akira Kurosawa
福原愛 Ai Fukuhara
蒼井空 Sola Aoi
以上三位的羅馬拼法,均先名後姓,現在國際比賽中,對於東亞運動員,已經照原本的次序先姓後名了。

[加州小事]入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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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聊聊關於「入境」的問題。現在,每年來美國旅遊的朋友有好多,有很大的一部份,都會从洛杉磯機場入境,當然還有舊金山、紐約等大機場;還有許多朋友已經移民,每年他們的父母、丈人丈母也會从美國的各個機場入境,好吧好吧,為了政治正確,再加一句,每年她們的父母,公公公婆也會从美國的各個機場入境。那麼,要聊點啥呢?
中國人如何學會說話,如何學會陳述事實。
入關很簡單,能入境就入,能帶的就帶。我們聽說過無數的故事,有人因為拿着B1/B2的簽證説「我是來學英語」而被遣返了,有人因為帶虎骨傷筋膏而被罰款了。雖然這些都沒有實證,所有的那些公眾號,都沒有説清過這些事是哪一年幾月幾號由哪一個航班發生在哪一個機場的,也不能用任何一條的英文新聞來作旁證,但我們還是姑且認為那都是真事吧。
我不知道中國人為什麼喜歡遶着説話,明明是想炫耀自己的孩子買了車買了房,偏偏要从先問你孩子開什麼車住什麼房開始,甚至要从你孩子平時愛看什麼電影開始,累不累啊?美國人很簡單,how are you? 我太開心了,我孩子考取哪個大學了。問的人同樣為你開心,一點都不嫉妒;絲毫沒有覺得被冒犯。
說回入境,很簡單,二道關口,移民官、海關。
移民官會問你你來幹嘛、你住哪裡、誰花錢。
你到底來幹嘛就説是來幹嘛的,你來參加夏令營不用説是來學習的,你來參加孔子學院成立不用説是為了宏揚祖國文化的,你來參加大使館的某個活動不要説是為了華僑送温暖的。同樣,住哪裡,誰花錢,都照實説就可以了,你女兒名校畢業和你兒子出賣良心賺錢是一樣的,衹要他們能支付你旅行的費用,在移民官眼裡是一樣,要是你自己支付,也是一樣的,衹要説明即可。
海關會問你,你帶錢了嗎?有沒有超過一萬美元?你帶喫的嗎?你帶藥了嗎?
你要回答的衹有「是」或者「不是」,你衹要回答是不是帶了超過一萬美元就可以了,至於你為什麼要帶三十萬美元,是為了給兒子買房或者是保釋女兒出獄,這些都和你帶多少美元入境沒有絲毫關係,海關衹要紀錄你到底帶了多少美元即可。
同樣,杏乾是可以帶的,你無需和海關解釋因為我的孫子喜歡喫;而新鮮杏子是不能帶的,你再解釋我的孫子喜歡喫也是沒用的。
你可能出境前讀了各種的攻略,告訴你這個可以帶那個不可以。但是萬一漏了怎麼辦?萬一有樣東西不在表上怎麼辦?請如實回答,「是」或者「不是」,至於為什麼是或者不是,沒人感興趣,請省略,説得多了,甚至可能引起「有意欺騙」的處理。
關於美國入境的事,請記住一句話:有原因不是理由,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以後的文章中,會講如何填表,如何申報。
再以後的文章中,會説基本上哪些可以帶,哪些不可以。

[下廚記 VIII]爛燉牛肉麥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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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海的時候,很喜歡喫麥當勞。
什麼?美食家喫麥當勞?
是的,我不但喫麥當勞,還喫過漢堡王、肯德基、必勝客、賽百味,我還喫過小龍蝦和街邊燒烤呢。美食家也是人,是人就不該挑食,至少作為美食家什麼都該嚐嚐不是嗎?你都沒喫過,怎麼來評判人家好喫不好喫呢?
大多數情况,我是喫麥當勞的早飯,他們的午飯我也喫過,巨無霸那個,很多年前的事了,喫了一個,沒有什麼驚艷的感覺,也就忘了。不成想,到了美國後才有人告訴我,說是中國的麥當勞比美國的好喫多了,於是特地和女兒一起去了一次,據她說的確是上海的好喫多了,我平時不喫漢堡沒有發言權,上海時倒是經常和同學去麥當勞做作業,我想可算是第一手的比評。
據說開在中國的美國連鎖快餐都比美國本土的好喫,我有位在華盛頓特區的同事兼朋友Blair Dodds,一到上海就要去肯德基,喫那個辣脆雞腿堡。我問他你們那兒不也有嗎?他說我們的肯德基哪有你們的好喫呀!可惜他英年早逝,好象是四十剛出頭就去世了,留下一雙兒女,真是人生無常。
我以前呢是住在黃河路北京路口,上班的地方在上海商城,我是騎自行車上下班的,上班路上呢就買各種小喫當早點,一路過去,有新昌路的山東煎餅、新鎮路橋堍的南京鴨血湯和湯包、泰興路的蛋餅、新閘路紅寶石的咖喱角和鮮奶小方、南陽路粢飯糰、江寧路的綠揚邨大包、西康路的阿美生煎和鍋貼,天天換着花樣喫。
可是遇上下雨呢,就騎不成車了,我就步行到南京路去乘20路電車上班,就是大光明電影院那個站,站頭邊就是家麥當勞。所以,我喫麥當勞一定是雨天,一定是早餐。我經常買的是一個叫做「豬柳蛋麥滿分」的東西,以至於我以為那種套圈圈的煎蛋就叫「豬柳蛋」,這個故事在前幾本書上講到過。我特別喜歡那個「豬柳蛋麥滿分」,有肉餅有蛋有起司,還外加一杯熱咖啡,好象衹要五塊錢,比喫生煎都便宜,甚至比粢飯糰都便宜。
最關鍵的,那個「麥滿分」很好喫,這個名字是我猜的,去了豬柳去了蛋去了起司後不就剩了個麵包麼?那是不是該叫「麥滿分」呢?不管了,我就這麼叫了。那個麵包真的很好喫,它和漢堡的麵包是不同的,漢堡的麵包是有正反的,而麥滿分的二面都是一樣的,就象個加大號的象棋棋子一樣。或者說麥滿分更象是一個饃,於是我常說「今天喫了個麥當勞的肉夾饃」,是的,常說,因為上海常下雨。
那個麥滿分很好喫,可是單買又買不到,我去了上海各大麵包房,从來沒看到過有單賣的那個饃,好在上海常下雨,我也經常去麥當勞買「豬柳蛋麥滿分」。到了洛杉磯,這地方一年才下幾場雨,所以我就沒機會喫麥當勞了。這是開玩笑啦,這麼說吧,因為麥當勞門口沒有公車站了。這也是開玩笑,下雨、公車、麥當勞,都發生了變化,所以我不再喫麥當勞的早飯了。
在洛杉磯的早飯,也是蠻豐富的,那段時候女兒晚上學,我天天變着花樣做早飯,煎蛋加肉餅加肉腸加牛奶加起司加菓汁加洋山芋泥加薯結加薯餅加北極蝦加煙燻三文魚加油煎小餛飩加油煎大鍋貼加日式海草,當然,這不是一頓全喫了的,基本就是這些東西的搭配啦,最後那個日式海草的名字叫「中華海草」,就是那種日式餐廳都有的碧綠的一絲絲堆在一起的東西,是用海帶切成絲後染色製成的,我很喜歡。
後來女兒上學早了,就沒法和我一起喫早飯了,不但如此,我得給她準備一份到了學校喫。大多數情况就是三明治啦,小麵包剖開,夾點火腿片加張起司,也挺好喫的。我很喜歡把羊角一剖為二,烤一烤,趁熱把起司夾進去,再夾點肉,非常美味。
COSTCO的羊角十二個一賣,超司更誇張,對,就是那種象塑料片式的橘色小薄片,卡夫牌的是96張一賣,我總懷疑那是假的起司。COSTCO中自製的新鮮麵包與其它品牌的袋裝麵包是分開的,所以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注意到還有別的麵包賣。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整排的貨架全是麵包,嚇了我一跳。再仔細一瞧,居然有我喜歡的麥滿分,包裝上寫着English Muffin,噢,原來叫英式麥芬啊?上網一查,原來叫是叫英式麥芬,而且衹有在美國才被叫做「英式」,因為美國把大紙杯蛋糕叫做麥芬,所以這個饃衹能叫做英式麥芬了;但是日本人為什麼要把那玩意叫做「中華海草」呢?
COSTCO賣東西,要麼大,要麼多,英式麥芬就是四袋廿四隻一起賣的,也很便直。到此,我總算找到麥滿分啦!
那麼「爛燉牛肉」又是怎麼回事呢?那是我無意中「發明」的一個菜。
我很喜歡做醬牛肉,就是桂皮香葉茴香花椒丁香乾辣椒加生抽老抽和糖燉出來後先冷藏再切片的那個東西,我叫它醬牛肉,有人也叫它五香牛肉,是差不多的東西。醬牛肉我很在行,燒過少說幾百隻吧,上海有很多朋友都喫到過。醬牛肉的詳細做法以前的書上寫過,不再複述了,我們來講怎麼個「爛燉」法。
哎,說白了,就象太倉肉鬆一樣,是個失敗的產物。就是那位从匹兹堡到洛杉磯來的華人朋友,那天他到我家來幫忙修花園的噴水裝置,順便聊聊天。他來的時候呢,我正在做醬牛肉,結果幫着拿這個弄那個的,一來二去就把醬牛肉給忘了,等到我想起來的時候,用筷子一戳,別說击扎穿了,一碰肉就散了架了。這麼酥的肉,不可能切片了,要不切大塊做牛肉麵喫?先燒後切的牛肉麵?沒準也能成個特色呢?
用筷子把牛肉挾到砧板上,一用力,夾了半塊起來。看樣子,牛肉麵也不行,要不叫牛肉絲麵?我找了個濾網,總得把肉先與湯水分開吧?濾掉了汁,我就直接把肉在濾網裡拆散了,那天正好沒喫早飯,於是在中午的時候拿了個英式麥芬烘一烘,英式麥芬可以輕易地用手一掀為二,很方便。烘好之後,我夾了點拆散的牛肉,結果驚人的好喫,於是成了我家傳統的喫法。
我還是做醬牛肉的,每次做完醬牛肉的滷,我都放在一個自封袋中,下回再用。一般呢,我是買個大的牛花腱,我喜歡挑筋多一點的買,買來之後,一半切成二大塊,另一半切成小塊,一起出水後加入老滷燉,大約二個小時後,把大的撩出來,用保鮮膜包好冷藏後切片,還是醬牛肉。小塊呢,就繼續燉,大約再過一個小時呢,就很酥了,我是直接在鍋中把肉用筷子拆開,然後再燉一會兒,讓牛肉吸飽湯汁,最後再把湯汁瀘掉,這就是爛燉牛肉了。放在保鮮盒中,專門用來夾英式麥芬喫,鮮美多汁,連起司也省了。
我是雙手都會用筷子的,如果朋友的筷子功不夠好,也可以用二把叉子來拆,很方便的,即使你在國內買不到英式麥芬,我想用白吉饃應該味道也不錯的,白吉饃本來夾的就是臘牛肉嘛!
英式麥芬還是另一道美國著名早點班尼迪克蛋的固定搭配,那玩意也非常值得一聊,等有機會吧。

 

[下廚記 VIII]毛豆香腸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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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碰到位華人,隨便聊天。他是从匹兹堡搬到洛杉磯來的,因為「太太喜歡南加州的氣候」。那當然,誰都喜歡這裡的氣候呀,最冷的冬天,大中午也能穿短袖;再熱的夏天,站在樹蔭下就不會汗流浹背。
不禁使我想起上海來,上海感覺上最冷的時候,是在春節過完後的一段日子,上海又沒有集中供暖,衹能家裡裝個空調,以前裝窗式的,後來大家有錢了,改成掛壁式的,再富有一點的,裝立式空調,家中客廳有檯立式空調,是很有面子的事。
然而上海的冷依然是無處可逃的那種冷,徹心徹骨的冷,空調是有了,臥室裝一個,客廳裝一個,可你沒法在廚房也裝一個,浴室也裝一個吧?空調的取暖,即便空調口有熱氣出來,要等一間房都温暖,都温暖到不再佝頭縮緊,要一二個小時。空調不是二十四小時開的,白天上班就關了呀,等晚上回來,天天都要經歷一場開着空調却不暖的煎熬。這還不是最慘的,碰到冬天下雨,那種冷是穿得再多都無濟於事的,我記得1997年的冬天,連着斷斷續續地下了二個月的雨,你知道那種冬天有多可怕嗎?可怕到廿年過去了,我依然能記得年份。
上海的熱,更恐怖,那是你不動就能出汗的熱,汗是不會自己乾的,黏黏地粘在身上。从空調房子出去,熱汽是撲面而來的,上海的「熱汽」是水字旁的,上海的熱天叫桑拿天,桑拿的熱汽也是水字旁的。
想想都令人害怕,我不喜歡那麼冷那麼熱,南加州不是挺好?
可那位朋友說:「我還是喜歡匹兹堡,這兒沒有四季。」
經他這麼一說,是哦!這裡的確不是四季分明的,T恤是可以一年穿到頭的,拖鞋短褲也是同樣,三角梅也从不分花季地一年都開着,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忘了立夏這個節了。
上海人也過立夏的,不過過得很簡單,我上次說上海把各種農曆節氣過得很簡單是因為上海城市化得早,農閑的活動就不再當回事了,結果不想碰到玻璃心,說我這是對農村的歧視,我也真是服了,歧視的定義裡,根本就沒有「農村歧視」好不好,甚至連「職業歧視」也沒有。一家飯店如果因為顧客是黑人或者女性或者同性戀而拒絕服務,是會惹來麻煩的,但因為顧客是農民而拒絕服務,在法理上却是可以的,當然事實上沒人會這幹,農民多可愛呀,誰都喜歡農民不是?沒有農民,城裡人都要餓死的,當然這是在計劃經濟的前提下;在市場經濟中,中美貿易戰很好地證明了沒有了美國農民,中國人也不會餓死,衹有沒有了美國芯片,中國公司才會死。你敢說芯片業比農業重要嗎?你這是歧視農民!
我記得的上海過立夏的儀式衹有二件事,一是喫鹹蛋,一是喫西瓜,二件事都是喫的,就是這麼簡單。上海人早飯喫泡飯,一般過些醬菜乳腐或剩菜,但在立夏這天,會喫上一隻鹹蛋,噢,不對,大家庭的話,是每人喫上半個,用刀把鹹蛋連殼一切為二,簡單吧?至於西瓜,也是立夏開始喫的,上海人一直喫到立秋,說是立秋之後就不喫西瓜了,我猜最大的原因可能是由於過了立秋西瓜就變貴了吧?
要是家裡有小孩子呢,家裡的大人會用繩子編個網袋裡,裡面可以容納一個白煮蛋,讓小孩掛在脖上玩,玩膩了呢就喫掉,蛋一定是熟的,沒人掛生蛋的,小孩子頑皮,分分鐘給你弄碎了。這種網袋好象人人會編,我打小就認為那是種藝術品,因為就我家的大人不會編,或者她們懶得編給我,我的是隔壁鄰居送的,蛋是自己家煮的。那時買蛋還要憑票的,送個網袋事小,給個雞蛋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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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的地方有「喫立夏飯」的習俗,網上是這麼寫的「每逢立夏前一天,孩子們向鄰家第戶討米一碗,稱『兜夏夏米』。挖上點筍,『偷』點蠶豆,用點蒜苗。立夏日將兜得的米與食材在露天煮飯,飯上放青梅、櫻桃等,分送前日給米的人家,每家一小碗。民間認為兒童吃後,可防中暑。」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的習俗,我不知道哪裡的筍和蠶豆是在同一季節的東西,對上海人來說,筍是冬季和初春的,蠶豆是夏天的,對的,蠶豆,做個蠶豆香腸飯吧,也算立夏飯。
一開冰箱,發現蠶豆瓣用完了,還剩半包毛豆,就用毛豆做吧。取了三根香腸,切斜片,斜片大一點。這個香腸是叫「棧然金」品牌的白油腸,我在COSTCO買的,真正的中式香腸。洛杉磯的COSTCO讚吧?連中式香腸也有賣。這有啥稀奇,洛杉磯的COSTCO還有月餅和青島啤酒賣呢!
我用了二罐半的米,COSTCO也是有米賣的,還是美國本土大米,但我更喜歡泰國米,佛祖牌的,很討喜。把米淘洗乾淨,倒入一小碗毛豆子,加入切好的香腸片,加入比平常燒飯稍少一點點的水,然後放入電飯煲象正常燒飯那樣燒。
電飯煲會自動跳的啦,燒好就跳了,跳了就可以喫了。如果想要更香一點,可以用個鍋子,先入香腸乾炒,把香腸油逼出來,然後放入淘好的米一起炒,最後再用砂鍋來煮飯,有點鑊焦才香。
對的,我沒有加鹽,三條香腸足夠調味了,再說,還有菜呢。我當天既沒有喫鹹蛋,也沒喫西瓜,喫碗毛豆香腸飯,也算過了立夏吧。
洛杉磯有新鮮的蠶豆賣,叫做fava bean,來自於義大利語,反而叫它「broad bean」的少一點。我知道有賣,但尚不知道哪裡有賣,等我找到了告訴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