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游戲 上篇 第二部

記得當年,我是背著一個登山包,放著我所有的日常用品,走進「彙棺」的。

我記得那是初夏,夕陽照在我的臉,在「彙棺」的牆上第一次留下我的影子。那時的「彙棺」,衹有一隻搖搖晃晃的大桌,幾張破椅以及一張睡上去就會響的床。

現在好多了,「彙棺」裏多了十幾隻紙箱,這些紙箱裏那是書,那些書有一鬥是我在兩年裏新買的,還有一鬥是父親陸陸續續地從家裏「偷」出來「還」給我的;書實在太多,我給紙箱編上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那些書都是我喜歡的,除了音樂方面的,我幾乎每一門學科都有幾本,但我最多的還是算命的心理學和行為科學的書。

我很喜歡知道別人的事,喜歡知道別人會發生什麼事,我更喜歡揣摩別人的心思。

不過,有一個人的心思是我不用去猜的,他是楊奕,他想什麼就會告訴我什麼,從來不用我去問,我去猜。

還有一個,是我永遠也捉摸不透的,他是亞當。我只知道,他想殺了我,沒有間斷地來暗算我,派出許許多多的殺手來刺殺我……

現在,他的殺手又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我想立刻地擺脫她。

於是把我紙盒裏的東西都倒在桌上,背著她看著窗外,冷冷地說道:「查吧!以後少了東西,可別怪我!」

「哼!讓我瞧瞧!」我聽見她正在翻著那些東西。

我轉過身去,看著她的手,免得她賊喊捉賊,偷了我的東西。她的手非常漂亮,手不大卻有非常修長的手指,是很纖細那種。那雙漂亮的手正在翻著一本《列子》,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一把搶過那本,緊緊地抱在胸前,我恐怕她撕了那本來逼我自殺,叫道:「這是我的!」

我掏出了鑰匙,扔在桌上說:「工作日誌,稿紙都在這兒了,這兩把鑰匙是門和這張寫字桌的,咱們兩清了!」

她凶狠地盯著我,一定在想如何再論我一下或者如何再給我一個打擊,果然,她對我說道:「你們主編的架子倒是真大,派個文盲交接班。」

我朝她笑了笑,我實在感到好笑,在這個學校裏,還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對我如此說話。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我在心中罵道,只聽她也罵道:「滾吧!」

「我再不會進校刊編輯部,再見!」我把桌上的東西都擼到了紙盒子裏,轉身走出房門,走了兩步,我忽然覺得有句話需要向她說明,於是又推開房門,把頭伸進去,對她叫道:「再見的意思就是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去死吧!」她大聲叫道,隨手拿起桌上的書朝我扔來,我急忙往後躲,不料,卻把下巴重重地磕在了門上。

那一下簡直撞斷了我的喉管,我摸著喉嚨在門外乾咳了幾分鐘,才感覺到稍微好一點;那個女人真卑鄙,要是我一下子撞死了,她便可以到亞當那兒邀功請賞了,而且,她還可以全身而退,論我一個自殺什麼的!

編輯部落到了這種人的手裏,看來氣數是該盡了!我很釋然,但同時又有些氣憤,那氣憤來自於我的嗓子,在緊接著的日子裏,我衹能靠著手勢和別人交換意見,我不能說話。也許是葉舟要我牢記她,她給我的嗓子造成了一個撕心裂肺的疼痛,這種疼痛伴隨了我幾天。

我不會忘了她的,她說的那句「去死吧」科和亞當一模一樣,亞當的殺手們是我不會忘了的。

我要好好報復她,報復她們,還有亞當。於是,我常常站在教室的窗前,望著她的背影,她從操場的那頭走過來,我的便也繞著操場轉,我扶著花盆,以便推下去正砸在她的頭上,可她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抬起頭看我,使我產生一種犯罪的恐懼,使我臉紅心跳立刻把頭縮進窗去。

她逃過了一次又一次,我甚至責怪起自己手太軟了。我有很多機會的。是不是我有點憐香惜玉了?我搞不懂,也不想弄懂,因為我立刻就要下鄉學農了。

星期六下午放學的時候,楊奕來了,他是來祝賀我即將去受苦的;既然,他如此看得起我,我衹能請他到」甜妹妹酒吧」去喝些酒。

「沈睫打電話給我,叫我通知你,她打算搞個文學沙龍」,楊奕坐下就對我說,「她叫我問問你的意思。」

我摸出一張五元的票子放在桌角上,對服務員說:「小姐,兩杯酒!」

「哪種?」

「歐陽!我要最好的!」楊奕對我叫起來。

「給他最便宜的!」我敲著服務員的銀托盤說。

「哦!你就是歐陽?」那個服務員拿起錢說道,「我有個朋友非常崇拜你!」

「不值!」我隨口說了一句,不過心裏倒覺得蠻受用的。

「不值!」楊奕緊接著說了一句,好像恐怕那服務員沒有聽清,他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扭過頭去問,「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女的?」

「她叫葉舟,是你們學校的校刊主編。」服務員說得非常流利,顯然她為有這樣的一個朋友而喜形於色。

我站起來,從她手上拿回了錢,一把拽起楊奕,硬是把他拖出了酒吧。

楊奕非常不情願地跟著我,執意到了「彙棺」,並且喝完了我所有的酒。

晚上,沈睫帶著張浩和張激來找我們,我正和楊奕在為最後一罐啤酒的歸屬問題進行激烈的論證。

「沒酒了?司徒那兒有!」沈睫看著我和楊奕說道。

「走!」楊奕叫了一聲,然後把那罐啤酒一飲而盡。

我們一起到了司徒君的畫室,他不在,好在沈睫有鑰匙。司徒君的畫室亂得很,滿地都是畫布的邊腳和用剩的顏料,錫管,畫布蒙著,我掀起畫簾,是張人體畫,是沈睫。

沈睫遮上了畫簾,輕聲罵道:「別看了,還沒畫好呢!他根本沒心思畫!」

我調侃起沈睫來:「沈姐!什麼時候讓我畫畫,讓我也有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廿年後,說到人體畫,沒人知道維納斯,只知道有個沈睫,多好!」

沈睫連臉都沒紅,啐了一口,說道:「去!去!去!你姐姐妹妹一大群,找她們畫去!」

楊奕點了兩支煙,掀起畫簾,說:「要是陳逸不出國,也能看到了!」

我伸手去接他點好的煙,他一把拉開我的手,說道:「這支就算是給陳逸的吧!」

沈睫在牆腳一大堆易拉罐中找出了幾罐沒開過的,分給我們,然後說:「言歸正傳吧!我們一直說要定時聚聚,總也沒成,乾脆搞個沙龍,寫詩,作畫都可以,我《詩苑》的經費還有多,可以搞個刊物,登登沙龍的東西。」

「反動『會、道、盟』!」楊奕叫起來。

沈睫沒有睬他,對我說:「歐陽!你起個名字吧,這個你在行,
你的『梅璽閣』就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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