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闲话] 麻将生活

  麻将是中国当之无愧的”国粹”,有人说京剧也是啊?然而,若只能选择一样的话,只能是麻将。你想,现在听京剧的有多少人,打麻将的又有多少人?

  有人开玩笑说,如果飞机往西飞,听到一片洗骨牌的声音,那就表示重庆到了。的确,四川是麻将大省,到处都有麻将,便是在火锅店外等食,店主也会拿出麻将来,让食客们先打上几圈再说。

  四川人打麻将,两个人也能打,三个人、五个人都打,有人问那八个人也能打吗?八个人?简单!开两桌就是了嘛!

  不过对于上海麻将来说,就必须四个人才能玩,不能多也不能少;若是只有三个人,打着玩,就好象桌子四脚少了一脚,这种打法叫做”跷脚麻将”。

  三个人打着玩,必然再要找一个,才能真正玩起来,这就叫做”三缺一”。虽说打麻将总是从”一缺三”发展到”三缺一”的,然而只有”三缺一”才是最关键的,所以”三缺一”也成了一句熟语。上海话中,一起做事,缺了某位成员而办不成事,就有人称之为”三缺一”,不过在喜欢打麻将的人群中,使用得更广泛一点。

  如果本来有四个人打,突然有人不肯打了,不管是有事还是有情,反正是打不成了,这种情况叫做”拗台脚”,拗断台脚,四脚又成了三脚,变回”跷脚麻将”。

  打麻将是有输赢的,所谓的”小赌怡情”,用很小的赌注打发时间,不会伤了和气,乃是亲戚朋友中应情应景的玩法,叫做”卫生麻将”,这”卫生”两字,倒是很符合”精神文明”的范畴。

  ”卫生麻将”又叫”小麻将”,因为赌注小,大家称之为”小来来”,稍微输一点,也是”毛毛雨”。”毛毛雨”是指很小很小的雨,上海话中少量的钱也称之为”毛毛雨”,人们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搿点钞票对侬来讲勿是毛毛雨啊?”

  ”卫生麻将”也叫”拉黄包车”,因为黄包车的速度慢,暗喻小麻将的赌注小,而且打小麻将的多数是”老头老太”,摸牌、打牌的速度,也很慢。

  赌注大的麻将,当然是赌徒所为了,叫做”大麻将”。大麻将要赌本厚实才能参与,但有些赌徒没有赌资,抱着”博一记”的心态去打麻将,这种行为叫做”空麻袋背米”。”空麻袋”者,口袋空空也,却偏偏想要赢钱回去,上海人称钱为”米”,”空麻袋背米”很是形象。

  ”空麻袋背米”者,要有一个本事,就是不能输,一输拿不出钱来,立马出洋相,所以一定要赢。打麻将只赢不输的,叫做”保大洋”,乃是”保证赢大洋”也,”保大洋”是”宝大祥”的谐音。”宝大祥”是上海最著名的绸布商店,喊起来朗朗上口。在上海话中,保证赚钱的事,就叫”保大洋”,比如”买搿只股票绝对保大洋”。

  然而天下是没有只赢不输的赌徒的,除非”作弊”,对,作弊。有许多人希望通过作弊来赢钱,我曾经在河南郑州的火车站附近,看到整条街都是卖牌具的,每家店都挂着”麻将千术”、”作弊绝技”之类的广告,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麻将台上作弊的人,叫做”牌师父”,因为”师父”总是”艺高胆大”的。一个人作弊叫”牌师父”,而两个合伙作弊,就是”抬轿子”了。再小的轿子,也至少要两个人抬,必须搭配得当,合作密切,否则是抬不成功的。两人合伙打麻将骗人,也要紧密配合,才能得手,而且两人分坐对家,所以叫做”抬轿子”。上海话中,合伙骗人设圈套,也叫”抬轿子”,正是从麻将中来的。

  麻将这种”喜闻乐见”的”民间体育运动”,在上海有无数的拥趸,上海话中有许多词语与麻将有关。

  ”白板对煞”算是比较典型的一个,麻将牌每种牌面各有四只,拿到一对一样的牌,可以去碰第三只,如果四只一样的牌分为两对在两人手中,就叫”对煞”。”白板”是一张只有个框或干脆什么都没有的骨牌,那么麻将中有三十六种牌面,为什么一定要”白板对煞”呢?

  这件事,要从以前上海的妓院说起。两位少爷分别到了同一间屋子,偏偏那位”先生”不在(见《先生》),两个人只能等,虽说是妓女,但两位同时喜欢上了,这两位也算是情敌了。两个情敌分别坐下,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谁也不愿开口说话,更不肯走,”我走?岂不是便宜了你?!”

  两人面孔铁板,面无表情,活象”白板”,坐着一动不动,打牌没有起色,亦叫”不动”,白板对煞,当然难动,所以这种形况叫做”白板对煞”。

  后来,但凡不该出现在同一场合的人出现在一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人互不言语的尴尬场合,就叫”白板对煞”。

  ”杠头开花”本来也是麻将的专术语,指的是在牌墩的尾部取牌而赢的情况,有加倍的赢额。不过在生活中,”杠头开花”常用在撞破脑袋的场合,因为”头开花”也。由于”杠头开花”是”额骨头碰着天花板”的好事情,所以特别出乎意料的好事情,也叫”杠头开花”。

  麻将中的俏皮话也不少,”斯特劳斯”(J. Strauss)本是奥地利作曲家,到了麻将桌上就成经常输钱人的称呼,因为”输脱”、”老输”也;”长考”本是围棋术语,在麻将中,打牌太慢也叫”长考”;仔细看台面已打出的牌,则是”查字典”,也很好玩。

  其实,不仅是麻将,就得扑克牌,上海也有上海的特色,待有机会再详说吧。

(写于2007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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